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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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七海建人是夏油傑的學弟, 灰原雄的同級。

我會找上他,並非偶然。

應該說夏油傑如今面對的一系列“騷操作”,背地裏都有我的小動作。

我動用了Mafia撥給我的一季度活動資金, 把所有與夏油傑有關的人都刨了一遍。森鷗外提醒我, 雖然活動資金是由個人分配, 但如果花在不相關的地方,那麽接下來的工作可能要自己墊錢。

我表示我知道。

“你這樣折騰, 是對他有信心, 還是對自己有信心?”

首領的話我不能無視。

“都有吧。理性上, 我對自己的判斷更有信心。感性上, 我對他更有信心。”

夏油傑在十一年前屠村叛逃成詛咒師, 菜菜子和美美子的事件只是一個導.火索。

日覆一日吞噬抹布味道的咒靈;作出承諾卻沒能保護天內理子;敗於非術師伏黑甚爾之手;追不上五條悟的成長;灰原雄的意外死亡;菜菜子和美美子被無知非術師虐待……

壓在他身上的絕望太多了,壓垮了他, 因此他從高專叛逃了。

同樣,現在想讓他重回高專, 也不是幾句話能說服的, 需要很多事件的疊加——

消除了術式,從根源上斷絕了吞噬咒靈給他帶來的壓力。

家裏的阿姨每天都會準備他喜歡的料理, 不管白天多忙, 晚餐一家人必在一起吃。

兩個孩子是夏油傑重回世界的重要原因, 他們的存在時刻提醒他, 他們需要爸爸。夏溪一哭鬧,無論夏油傑在做什麽,都會停下來去抱她。

菜菜子和美美子得到了武裝偵探社的正確引導, 逐漸長成了優秀的少女, 她們可以反向傳輸正能量給夏油傑。

搬到這裏以後,夏油傑交了新朋友織田作之助, 這位可以說是橫濱的良心。

我媽媽已經完全認可了夏油傑,從“夏油君”改口到了“傑君”,於他而言,也算是一種安慰。

夜蛾正道同意給夏油傑機會,榊太郎親自出面與夏油傑談教育,現在夏油傑的學弟七海建人也登門來拜訪了。

眾人拾柴火焰高,把他架上去,我就不信他不動搖。

不動搖的話,我就再搞一百個、一百萬個小動作。

“這位七海先生,是先前撿到了我在商場遺失錢包的人。”

……實際上是我故意掉在七海建人面前的。

“然後我發現七海君居然是傑哥你的學弟,哇,你說巧不巧?”

我偏過頭,從媽媽鄙夷的目光中看到了兩個字:浮誇。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我演得太假了麽?

“夏油前輩。”

夏油傑扶了扶額,換上客氣的笑臉:“七海,快先進來吧。”

七海建人是我請來的說客。

我把夏油傑的經歷從頭到尾跟他說了,之所以選他,一是因為他和夏油傑關系相熟,還連著一個灰原雄。

二是因為某種意義上,他和夏油傑有相似之處,都是離開咒術屆,去適應普通人的生活卻又無法完全放下咒術師工作的人。

他答應了我的請求。

“七海現在做什麽?”

出於禮貌,夏油傑詢問了對方的職業。

“已經辭職了。”七海建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陡然提高了音量,“勞動就是狗.屎,我討厭加班。”

坐在沙發上陪夏溪玩的榊太郎皺了皺眉,有些不悅。

在資本旁邊說這種話,確實是失禮了。

“咒術師也是狗.屎。”

——這句話可就拉仇恨了。

但七海建人隨即又說道:“既然都是一樣的,我還是更傾向於回去當咒術師。夏油前輩,你也回去吧。”

夏油傑沒想到七海建人跟我的迂回戰術不同,一上來就打直球,一時之間,竟然沒想到推辭的合適理由。

“不,我不行的。”

榊太郎的眉頭皺得更深:“傑君,你說什麽?”

男人怎麽能說自己不行呢?

夏油傑乖乖地閉上了嘴。

“既然你擔心,就回去試試吧。”七海建人淡聲說道,“夏油前輩,我們都是大人,不能像小孩子那樣逃避了。”

“小孩子也不能逃避喔。”正在搭城堡的賢治從積木堆裏擡起臉,用很虔誠的語氣說,“我奶奶說過,要正視一切,才能看到星星。”

夏油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賢治手指輕輕一推,整個由多米諾骨牌堆成的城堡轟然倒塌,一點形狀也沒剩下。

“這是個不錯的解壓玩具。”七海建人點評道。

沒人再討論咒術師和工作的事了。媽媽預訂的法餐送來了,附帶了很多甜點,大受孩子們的歡迎。

夏油傑和七海建人在餐桌上喝了不少酒,喝到最後臉上都有了醉意。

我想阻攔他們,媽媽卻攔住了我。

“讓他喝醉一次也好。”

我看向榊太郎,他也朝我點了點頭。

我呆呆地看著還在往酒杯裏扔冰塊的夏油傑。

為了照顧夏溪和朝顏,他先前已經戒煙戒酒了,看來今天心情是真的糾結。

“傑君最需要和解的,是他自己。”

“……是。”

沒辦法與自己和解的人,便不能繼續往前走。

“七海,再來一、一杯吧。”

他醉眼朦朧地歪著頭,他的眼中充滿浩渺的迷惘,與嘴角不肯松口的倔強互相碰撞,互相挑釁,又互不認輸。

他不是在灌醉七海建人,他是在灌醉身體裏的另一個自己。

他要讓那個夏油傑認輸。

因為他想往前走。

“加油啊,傑鴨鴨。”

……

送走媽媽和榊太郎,我回到客廳,兩位拼酒人士已經都倒下了。三個大孩子明天都要去武裝偵探社上班,我把他們趕去洗澡睡覺,並委托一位阿姨幫忙照顧七海建人,我負責照顧夏油傑。

他把媽媽送給我的酒全都喝光了,喝得爛醉如泥,沾了床就往下倒。

我沒能扶住他,他腳下一軟,狼狽地摔倒在了地板上。

咚——

是頭先著地。

“傑哥,你還好嗎?”

“嘔——”

他沒忍住,一下子全吐了出來,吐得地上都是穢物,床單上也沾了不少。

難聞的氣味頓時飄滿了整個房間。

我捂住鼻子,想去開窗通風,但他半躺在過道裏,剛好橫著擋住了我的路。

“傑哥,挪一下腳。”

我剛邁過他的腿,他突然伸手將我一拽,我重心不穩,跌坐在了他的腿上。

穢物的氣味瞬間包裹了我,差點窒息。

他抱住了我,下巴擱在了我的肩上。

我沒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一邊嫌棄得要死,一邊又不忍心揍他。

“……冷。”他咕噥道。

現在雖然是秋天,但窗戶關著,又是在家裏,他的體質也一向不錯,不至於感到冷吧。

“你裝柔軟呢。”我拍拍他的背,“快點起來,我幫你把臟衣服換了,你好臭啊。”

他固執地搖頭,死活不肯起來。

喝醉的人連三歲小孩都不如。

“你自己躺著吧,我要去洗澡了。”

我掙紮著想起身,他又吐了一回。

這回全吐在了我和他的衣服上。

於是我也變得臭烘烘的,拳頭硬了。

“夏油傑你這個混蛋!餵,你別親我啊唔唔——”

這真是全世界最糟糕的一次接吻體驗了。

不溫柔,不可愛,也不清醒。

我還是沒舍得給他一巴掌。

實際上也完全掙脫不了,我心想或許我該拜中原中也為師,多少學習一點體術了。

“……好冷。”夏油傑閉著眼睛說。

“那我給你加條毯子。”我夠著了床上的一條毯子,將它拽了下來,裹在了兩人身上,“這樣還冷嗎?”

他的嘴張了張,聲音太小了,我沒聽清楚在說什麽。

於是我靠了過去。

……地獄太冷。

……你下來陪我。

他說。

“嘔——”

又吐了。

我很少見到夏油傑嘔吐,印象中是沒有。

他連吞下抹布味道的咒靈都不會嘔吐。

今晚因為醉酒吐到昏天黑地,像是把吞食下去的咒靈全都吐出來了——盡管那些東西早就已經不在了。

我幾次想甩下他去洗澡,最終還是帶著被吐了滿身的穢物,抱著他在地板上坐到了半夜。

“吐了就好。”

“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吐完了,就不要去想了。”

嘔吐止住了,夏油傑終於睡著了,表情逐漸放松下來。

皺著的眉頭也撫平了,還砸了咂嘴,應該做了一個挺不錯的夢。

——無論是什麽樣的夏油傑,你都能接受嗎?

夜蛾正道這樣問過我。

我回答,是。

現在也用行動證實了,是。

能夠忍受被他吐了一身沒揍他,還抱著他到天亮,用情感壓住了理智,是真愛無疑了。

我是怎麽說服夜蛾正道的呢?

我說,夏油傑的性格很容易走極端,他當年差點就殺了我,現在雖然穩定下來了,但說不準哪天被刺激了還會黑化。所以夜蛾先生,與其趕走他,不確定他去哪裏興風作浪,還不如將他扣在您眼皮子底下,時刻監督不是更好嗎?

環境能毀了一個人,也能成就一個人。

夜蛾正道本身就有這個意願,我是替他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來了。

至於我的繼父榊太郎,他雖然是個商人,但更是一位教育者,他希望夏油傑能夠拾起自己原先的理想。

天亮了。

一縷陽光透過簾布的縫隙照進來,照在地上的穢物上。

像是一個骯臟的新生。

夏油傑的睫毛輕顫,然後睜開了眼睛。

三秒鐘之後。

“對不起!”

他發現自己醉酒失態後造成的場景,頭簡直要埋到地板裏去。

“起來打掃衛生吧,今天你自己洗,不要勞累阿姨了。”

“是QAQ。”

我拉開窗簾,打開窗戶,早晨的空氣灌了進來,整個秋天煥然一新。

早晨七海建人離開的時候,對夏油傑說了兩句話。

這次我偷聽成功了,耶。

“當年的事,我不怪你。”

“夏油前輩,你回去試試吧。”

不知道這算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破冰一刻。

……

夏油傑答應回高專應聘老師,但名字是個問題。

“你真要跟我姓啊?可是源傑不怎麽好聽。”我出主意道,“對了,你是去當老師的,是去輔導學生,不如就叫源輔導吧。”

前有猿輔導,現有源輔導,反正都是一樣的,都是猴——子——

夏油傑嘴角一抽:“不了吧。”

“那你要叫什麽?”

“還是夏油傑吧。”

接受過去的自己,依然延用過去的名字,就是不知道夜蛾正道答不答應。

“我打算換一個發型。”他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可以啊。”我立馬陪他去了理發店,“換發型有從頭再來的寓意。”

不過我很好奇他會換什麽發型,五條悟那種的嗎?

我在腦內幻想了一下,那就是瞇著眼睛的五條悟嘛。

等我去附近排隊買完飲料時,夏油傑剛好從理發店裏出來。

我無語了。

“啊。”

……這就是他的新發型啊。

垂在右側的前額劉海不見了,左側垂了一縷劉海。

簡而言之,就是把劉海換了一邊。

“怎麽樣?”他對自己的新發型很有自信。

“很帥。”

我豎起大拇指,決定不吐槽了,誇就完事。

東京都立咒術高專的校園門口,我踮起腳尖,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加油哦,夏油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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