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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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將昏迷的芥川龍之介安全送走後, 我向織田作之助坦白了。

“其實我的戀人一直在我身邊。”

我翻出手機裏以前在荼蘼教和夏油傑拍的合照給他看,“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因為戒指的制約, 他現在是靈魂體狀態, 除了我以外, 沒有人能看到。”

我又指了指旁邊的夏油傑:“就在這裏。”

“先前有所察覺。”織田作之助倒了一杯水給菜菜子,我們正在附近一家由港口mafia管理的小醫院裏, 他受了點傷, 菜菜子的手臂也被紀德劃傷了。“我以為是隱身的異能力, 但是剛才入侵分子的首領搶走了您的戒指——”

“他搶走的是假的。”我從衣服內側的口袋裏拿出真戒指, “正品在這裏。”

紀德不僅搶走了假戒指, 還留下了一張地圖,指明要我一個人過去。

……我怎麽可能一個人過去。

我是個戰五渣, 一個人過去不是羊入虎口嗎?

“難怪你叫美美子去拿東西。”菜菜子綁好繃帶,很難得誇了我一句, “你還挺聰明的嘛。”

“我聰明的地方多著呢。”

我摸了摸菜菜子的頭, 她立刻怒目而視:“你幹什麽摸我的頭!”

我朝夏油傑擠眉弄眼:“是你的夏油大人叫我摸的,他說你很勇敢。”

於是炸毛的小獅子立刻變成了貓咪, 一臉愜意:“那你摸吧。”

“鈴, 現在我們該怎麽辦?”不同於樂天派的菜菜子, 心思縝密的美美子擔憂的東西更多, “對方好像知道我們。”

“是啊,按照織田先生的情報,Mimic入侵橫濱不到一個月時間, 傑在去年年底就出事了, 但他竟然知道傑。”

夏油傑是詛咒師,關於咒術與異能的情況通報, 都是由政府的特殊機構負責的,不對外直接宣布,普通人尤其是外國人,應該不會知道這種事。

他不僅知道夏油傑,還知道菜菜子和美美子,他的情報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目的不明,但針對性很強。

Mafia、我,夏油傑。

為什麽非要把這三者聯系在一起呢?如果只是針對我和夏油傑,那麽直接來西伯利亞找我們豈不是更快?

莫非他和費奧多爾是一夥的?

……不對。

我根本不是費奧多爾的對手,他要是想對付我,在貝加爾湖時我就遇害了。而且他上次替我解圍,還提示了我。

什麽提示來著?

思路越來越亂,我完全想不起來費奧多爾說了什麽。

我喃喃道:“一孕傻三年是真實存在的?”

夏油傑聞言白了我一眼:【謠言。】

“可能是找你尋仇……也不對。”

如果紀德只是找夏油傑尋仇,那麽按照他的思維,拿到戒指就已經成功了,完全沒必要丟下地圖。

想殺我的話,剛才直接動手也完全有機會。

最令我在意的是那句[鈴溪小姐,你害慘我了]。我自認為一向奉公守法,沒有害過任何人。

唯一可能對我有怨言的,是夏油傑。畢竟我殺了他,困住了他的靈魂,還把他的身體改成了非術師。

但他也做了很多對不起我的事,我們之間互相虧欠,誰也不無辜。

註定要像擰麻繩那樣糾纏不清的度過一生。

我舉起戒指,圓環在燈光下流轉出細碎的銀光。

“森先生承諾過,等我完成這次任務,就幫我找到能令異能力無效化的人,將傑從戒指裏解放出來。”

雖然還不知道到時候要怎麽將夏油傑的身體和靈魂融成一體,但有個希望總歸是好的。

織田作之助:“令異能力無效化?”

他欲言又止,似乎有話要說。

“嗨,各位都在呀。”

急診室門口傳來了一個歡逗清朗的聲音,順著聲音望過去,我又看到了那個名叫太宰治的少年。

——mafia歷史上最年輕的幹部,現在也不過才十八歲。

“事情處理的怎麽樣了?”太宰治朝我們走過來,他的視線落在了我舉起的戒指上,“這是什麽陣法嗎?”

也許是出於好奇,也許只是天性頑皮,他伸手碰了一下我的戒指。

“餵——”

伴隨著織田作之助溢出口的驚呼,我面前的夏油傑,像是被看不見的力量拽住一樣,不受控制地往門外飄去。

“傑!”

這是怎麽回事?

難道紀德發現戒指是假的了?可是真戒指在我手上啊?

等我跑出去時,夏油傑早就不見蹤影了。

“傑子!夏油傑——”

長廊裏、院落裏,都是空空蕩蕩,不見半個人影。

“是不是夏油大人不見了?!”菜菜子也慌了,她看不見夏油傑,平時全靠我來轉述。

“鈴溪小姐,太宰的異能力是無效化。”織田作之助嚴肅道,“他就是首領說的能使異能力無效化的人!”

我:“這樣啊。”

我:“!!!”

“我好像做了不得了的事啊。”太宰治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怎麽就管不住自己的手呢?”

“怎麽辦?那夏油大人豈不是成了孤魂野鬼?”菜菜子越想越淩亂,“他還能回來嗎?”

“冷靜一點,菜菜子。”我捏了捏手中的戒指,“現在制約解開了,他的靈魂是被身體吸引過去了。”

這只是一種可能性,但為了安慰兩姐妹,我只能這麽分析。

“幫我定下制約剝離夏油傑靈魂的異能力者一瞬先生說過,如果解除制約,靈魂就不再受戒指的制約。傑的身體被mafia保管著,他的靈魂自由了,兩者之間應該存在互相吸引的關系。”

一般情況下,解除制約的靈魂會直接消散升天,但夏油傑的靈魂是被扯出的,倒像是風箏被收了線。

“現在最主要的是要知道,他的身體被放在哪裏。”我拿出手機,“我打個電話道德綁架亂步先生。”

“我知道在哪裏哦。”太宰治出聲打斷了我的話,“mafia的十字研究院,地下二樓。”

我凝視著他鳶色的眼眸,一字一頓地問道:“為什麽你會知道?”

太宰治無辜地眨眼:“森先生告訴過我。”

“太宰!”

我還在震驚,便聽見“咚”一聲。

織田作之助已經披上外套準備出門了,“那裏很危險,鈴溪小姐,你留在這裏吧。”

“好的。”

他很快就消失在了黑夜裏,我轉身看著太宰治:“能安排一輛車嗎,你也不希望你的朋友有事吧。”

……

車子一路疾馳。

紀德所留下的地圖坐標,剛好就是mafia的十字研究院,一所已經廢棄的建築。

如果把這件事稱之為巧合,我是不信的,只能說明森鷗外和紀德做了交易。

‘鈴溪小姐,你害慘我了’。

‘他好像對我們都很了解’。

錯不了,紀德就是那個為夏油傑修補身體的術師。他渴求他的咒靈操術,卻發現他的身體已經沒有了術式,變成了普通人。

費奧多爾說的那句話,我也終於想起來了

‘病毒,往往是殺毒軟件公司制造的。’

殺毒軟件公司制造病毒,將其傳播出去,再由用戶購買殺毒軟件,從中獲得利益。

進行名詞代換,森鷗外和mafia是[殺毒軟件公司],異能營業許可證是[利益],要想獲得利益,他們必須殺滅病毒,立下功勞。

——[病毒]指代的就是紀德。

森鷗外極力推崇五條悟,想將他卷進來做白工,也是十分清楚最強咒術師的實力。

紀德未必是森鷗外“創造”的,但後者肯定為前者提供了情報。恐怕連一瞬先生的異能和下落,都是森鷗外透露出去的。

“真不愧是最優解啊。”

也真不愧是屑啊。

與我之間,半點親情都不講,能利用時絕不手軟。

感慨之餘,我又產生了新的疑惑。紀德到底想從我這裏拿走什麽呢?

*

車子在十字研究院門口停下了。

菜菜子和美美子要跟我進去,被我攔下了。

“你們去五條家找五條空蟬,他們的電話我都打不通,可能也是遇到事了,你們看看能不能找到幫手吧,實在不行就請福澤社長幫忙……至於這裏,紀德說過要我一個人來,他在這裏肯定有埋伏。”

“不行!”美美子堅定地拒絕了,“菜菜子去五條家,我和你進去!”

“美美子,你相信我,紀德先前不殺我,現在也不會殺我。”

畢竟他還沒有拿到他想要的東西。“況且織田先生已經在裏面了。”

“可是——”

“沒有可是,你想不想見你的夏油大人了?你還想要他摸你的頭表揚你嗎?不想和他一起去看電影嗎?”

美美子猶豫了,但倔強地杵在原地,不肯離開。

“我們相信你,所以你千萬別死了,發揮你的狡猾吧。”菜菜子抓起美美子的手,將她往右拽去,“走了,美美子。”

沒走兩步路,菜菜子又停了下來。

“鈴溪。”

金發的小姑娘一直與我格格不入,認為是我分走了夏油傑對她的寵愛,但又會保護我,提醒賢治對我不要沒輕沒重,並和我同樣期待我肚子裏的小孩。

她經常捉弄國木田獨步,但也有認真記住他的話。

“還有什麽事嗎,菜菜子?”

她漸漸的,像個大人了。

“你要是活下來了,我就承認你。”菜菜子認真地說道,“承認你配得上夏油大人。”

“……好。”我鄭重地答應了她,“我一定會活下去的。”

……

雖說十字是廢棄的研究院,但此刻卻是燈火通明。

我進入院子時,門突然自動打開了,顯示屏上還出現了一行字。

[歡迎鈴溪小姐和鈴溪小姐的孩子。]

……病的不輕。

“織田先生!織田先生!”

我叫了兩遍,無人應聲。

希望別已經遇害了,我在心裏默默祈禱。

太宰治說夏油傑的身體在負二樓保存,出於安全起見,我沒有坐電梯,而是選擇了走樓梯。

燈全打開了,回廊裏只有我的腳步聲,竟然不見半點陰謀詭計。

“紀德先生。”

安德烈紀德,那位從國外入侵橫濱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負二樓的一扇窗前,百無聊賴地玩著自己頭上的縫合線。

“這麽快就過來了?你挺厲害的嘛。”紀德的臉上露出笑意,“我剛剛還在想你呢。”

“織田先生呢?”

“死了——好吧,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還活著,不過他是到不了這裏的。”

雖然不明白紀德為什麽如此自信,但我確實沒發現第三個人存在的痕跡。

不知道裏面的夏油傑有沒有醒來。

“紀德先生,你千方百計地把我弄過來,你該不會——”我忍著惡心,厚著臉皮說,“饞我身體吧?”

據說他占據過夏油傑的身體,看到過他的記憶,那麽很可能看到了我和夏油傑那方面的事。

按照道理,他恨我把夏油傑的術式給弄沒了,應該恨不得手刃我才對,現在居然對我還挺客氣,也沒有傷害我。

反派肯定是沒有感情的,他們只有欲望。

紀德像是被噎住了:“那我還不如饞夏油傑的身子。”

“你說什麽?”

“沒說什麽。”紀德指了指旁邊的房間,“去看看吧,你的丈夫有沒有醒來。”

紀德對我沒意思,那他到底對什麽有意思?

房間裏的燈也是打開的,白墻木地板,一排排的陳列櫃,各種儀器、各種試劑。

紀德沒有跟進來,他靠在門口,似笑非笑。

咒靈操術。

歡迎鈴溪和鈴溪的孩子。

打開的燈,安全的領域。

術式是有一定概率遺傳的。

我的目光落在了架子上,那是——?

十分鐘後。

“紀德先生,紀德先生!”

“發生什麽事了?”紀德在看到我裙子上和地板上的水時,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羊水破了。”我背靠在櫃子上,艱難地說道,“我好像要生了。”

“才七個月。”他自言自語道,“生下來的不熟啊。”

“我要怎麽辦?”

“沒開指之前,你先保存體力,我找個無菌的毯子。”

有點意思。

他竟然還知道開指。

“紀德先生,這裏有沒有打無痛的藥?”

“打無痛起碼開三指。”

“……你為什麽會這麽懂?”有種莫名的違和感。

他撇嘴:“我當然懂,我比你這個新手懂多了。”

“你比我懂?”我笑了,“別說的你好像生過一樣。”

“呵。”紀德冷笑,“你太麻煩了,現在我準備直接剖了你,你沒有價值了。”

“喲,狐貍尾巴露出來了,你對我沒有意思,對沒有術式的夏油傑也沒有意思,你想要的是我和夏油傑的孩子,對嗎?”

見他笑得越來越燦爛,我繼續說:“夏油傑沒有咒靈操術,但下一代有可能會繼承他的術式。”

“你果然很聰明,鈴溪小姐。”紀德承認了,“雖然是非術師,但你的父親源光溪是術師,他的術式可以奪取並吸收人類的術式,而夏油傑的術式可以吸收咒靈的術式。這樣結合生下來的孩子,我相當感興趣。”

“我本來可以多留你三個月,因為早產的孩子繼承到術式的可能性比足月的小,但是現在也顧不了那麽多了。”紀德拿出了手術刀,“在此,我會將你解剖。”

“原來如此。”我撣了撣裙子,從生產的痛苦表情中解脫了出來,朝他挑了挑眉,“不好意思啊,羊水沒破,這就是水,那邊的水。”

我指了指架子上的瓶子。

紀德:“……”

“你自己剛才也說了,早產的孩子繼承術式的可能性會小一些,我勸你不要冒險剖了我。”

我朝他伸出手,這回輪到我笑得燦爛了,“來吧,我現在弱小可憐又無助,自己站不起來,你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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