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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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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

一場大戰剛過,禿鷲盤旋其上,正欲大快朵頤,卻被手持弓箭的士兵射下,盤懸著落了下來,成了屍山血海的一部分。

雪粒子很快落在這屍橫遍野的土地之上,將這個地方完全凍住。

孟祈騎在馬上,握著馬韁繩的手已經皸裂。他望向前方,他的將士們正在戰場上收殮骸骨。

這一次,他們勝了。

東襄王被他們北蒼軍徹底擊潰,東襄王的屍首,如今就橫在前方不遠處。

孟祈往那方向眺著,東襄王的眼睛望著天,瞪得老大,死狀與前世一般無二。

“主子,東襄軍的屍首該如何處理?”孟梁手掌上綁著一條白布,座下的馬慢慢騰挪著步子走到孟祈身邊。

“好生埋了,同他們的王爺葬在一處。”

孟梁明白,離開後吩咐手底下的人處理。

孟祈則騎馬轉身,策馬回了北蒼軍營地處,回到自己的帳中。

這一路征戰下來,他身上已經滿是傷口,不過這都算不得什麽,他早已經習慣。

他脫掉二十多斤重的盔甲,將其掛到木架子上,只著一身內袍坐在榻邊,頭發在脫下頭盔後顯得有些淩亂,瞧來實在狼狽。

“主帥,您的信。”一雙手自帳篷外面伸了進來,孟祈凝重的表情立馬緩和了許多,他知道,定然是桑桑來信了。

他用手指尖拈過這封信來,輕輕放到桌子上,然後尋來一塊濕潤的帕子,將滿是臟汙的手擦幹凈,這才打開這封每月按時送來的書信。

宋朝月寫的書信與孟祈截然不同,每一次她都寫了有很多很多,厚厚一沓,書信中事無巨細,什麽都同孟祈說。

每每讀到這信,孟祈仿佛能感覺到宋朝月就在自己身邊,嘴唇不停地張合同自己說著話。

信裏有了好消息,宋朝月說雲方喜歡的那個姑娘到了,雲方也隨之願意出門了……

讀了許久許久,孟祈恨不得將這每月一封的信看個千百遍。

“我阿姐又來信了。”宋明澤人先到,才開口,“她說什麽了?可有提及我?”

孟祈不滿地看了他一眼,有時候他真想狠狠揍他一頓。

宋明澤看到孟祈那副表情,目的便達到了,他呵呵笑了兩聲,說:“王爺叫姐夫主帳議事,快去吧!”

姐夫二字又讓孟祈頓時沒了脾氣,夜深寂靜之時,孟祈總在想,這姐弟二人還當真是一個爹娘所生,總能恰到好處地拿捏他的脾氣。

宋明澤只要喚他一聲姐夫,就總能壓下他被其激起的火氣。這聲姐夫讓孟祈不停地勸自己,他是桑桑的弟弟,不能隨便動手。

其實孟祈都不清楚,若兩人全力以赴打一場,究竟是他贏,還是宋明澤贏。

他觀宋明澤在戰場之上沖鋒陷陣的本事,今日還直搗黃龍取了東襄王首級,這般武功,絕不在他之下,甚至可能還要高於他。

-

孟祈換上一見幹凈的冬袍,走出帳中,去見了北蒼王。

一進去,他便看見北蒼王將東襄王所占之地的小旗子盡數拔出,換成了己方黑金色旗幟。

這大衡的江山,已經被他們占據了快二分之一。如今褚臨一人要應付著南陵王與西宜王這兩位與他同出一支的藩王,正心力交瘁著。

趁此機會,北蒼軍也可以稍微修整一下了。

褚長陵帳中的紅泥爐上正溫著一壺酒,他隨便拿來幾個杯子,給孟祈和宋明澤各自倒了一杯,“來,喝杯熱酒,這數九寒冬的也就不熱了!”

幾人於帳中碰杯,慶祝他們的勝利,酒香與木柴燃燒的味道盈滿的整個帳篷。不過幾人都心中有數,身處前線,不可貪杯,均不過淺酌幾口,暖了身子,便擱下酒杯。

“是這樣的,前線情勢暫緩,這眼瞧著也快過年了。蘭溪她想回涼城去看看孩子,你們二人,不知可有人願意同行,年後再回來?”他又怕跟前兩人都要走,急急忙忙補充道:“不過只能有一個,不然軍中之事我一人可應付不過來。”

孟祈正欲開口讓宋明澤回去,誰料對方卻搶先一步,“讓我姐夫回去吧。我在家過了十幾年的年,姐夫回去,好好感受一下我們家過年的熱鬧喜慶。”

“可是……”孟祈還想說什麽,畢竟他比這宋明澤大上七八歲。既然對方喚自己一聲姐夫,他想應該是他回去的。

宋明澤又止住了他的話茬,“行了行了,這前頭有我跟王爺,你大可放心,安安心心去過完年再回來,記得給我帶母親做的酥餅!”

既如此,孟祈也不再推辭。

在臘月十五這天,帶著周蘭溪,一路朝北,準備回涼城。

這一晃,他們外出征戰也快半年了,外面霜雪越厚重,他對宋朝月的思念越深。

北邊天寒地凍,許許多多地方都結了冰,回涼城所耗費的時間較之平日便多上了幾日,孟祈他們在臘月二十七總算是抵達了涼城。

重新回到這個地方,孟祈竟有種到家的歸屬感,明明他才在這個地方沒待多久。

他不欲再去想戰場上那些紛繁之事,他只需好好過完這個年,見見他思念已久的宋朝月。

孟祈與周蘭溪回來沒有提前知會,王府和宋家都處於一個不知情的狀態。

周蘭溪坐著馬車回王府,孟祈則徑直往宋家去。

他騎馬立於宋家門前,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向裏面的人言說自己的到來。

反倒是在院子裏掃雪的阿羅先發現了他,阿羅瞇著眼看這牽著馬站在自家門前的男子,他下巴上長滿了胡子,讓她有些不敢認,不過很快,她認出來了。

掃帚被她一松手丟到了地上,甚至都忘了按規矩請安,便往內院裏走去,邊走邊喊:“小姐——小姐——孟大人回來了——”

是的,他回來了。

屋中正百無聊賴翻著書頁的宋朝月聽見這話,起初還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直到阿羅砰一聲推開她的屋門,拉著她重覆了好幾遍相同的話,宋朝月這才清楚地知道,孟祈竟然真的回來了。

她沒來得及披上一件外袍,提裙向往跑去。

遠遠的,她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他還是同往常一樣,穿著一身黑色的衣衫。

風雪從她臉頰邊刮過,她奔向對方,眼眶逐漸濕潤。

她看到對方雙臂展開,朝她伸出了手。她跨過門檻,走下最後一階石階,最後,朝孟祈撲了個滿懷。

“你怎麽突然回來了?”宋朝月緊緊摟住他的腰,甕聲問道。

“要過年了,王爺給放了個假。”他邊說著,便用自己寬大的鬥篷將衣衫單薄的宋朝月遮住,風雪再不能侵蝕她。

一聽這,宋朝月從孟祈寬大的鬥篷裏擡起頭來,濕漉漉的一雙眼睛看著他問:“那子澄呢?”

孟祈燦然一笑,點了點她的鼻頭:“他將這告假的機會給我了,他在前頭陪著王爺。”

既如此,宋朝月便不再問了。

聽聞孟祈回來的宋朝月夫婦揣著手站在裏院兒,遠遠地瞧著自己的女兒和那未來女婿,滿臉欣慰。

孟祈被邀進了宋家,知道他還沒有吃飯,宋母吩咐廚子做了一大桌菜。

怕孟祈不夠,桌上都菜上滿了宋母還笑著問:“小孟,你可還想吃什麽,前線辛苦,定是很久都沒吃上好的了,你瞧你清瘦了不少,那眼睛底下也青黑……”

江念那喜歡念叨孩子的習慣轉移到了孟祈身上,宋朝月聽罷,笑了笑,拉了拉母親的手,道:“阿娘,好了,別再念叨了,讓孟祈吃飯罷。”

江念這才意識到自己話說得有些多,她有些尷尬地坐下,招呼孟祈快吃。

熟料對方卻看了她一眼,解了她的局促:“無礙,我喜歡有人念叨我。”

宋朝月看了母親一眼,兩人相視一笑。

用完飯後,孟祈說要去王府看看雲方,宋朝月穿上了厚重的衣服,與他同行。

或許是太久沒有見到宋朝月,孟祈不肯騎馬回去,反而牽著她的手,與她一道走在涼城空無人煙的大街上。

“桑桑。”

“嗯?”

“桑桑。”

“嗯。”

這般連著喚了兩聲,宋朝月見孟祈一直不說下一句,偏頭過去看他。

見他嘴角微微勾起,便知對方是在捉弄自己呢。

孟祈的手很大很溫暖,宋朝月的手被他手團團握住,沒有一絲涼風鉆進去。

走出宋家門口的這一條街,宋朝月猶豫著開口問了一個問題:“重華他……”

“挺好的,那小子聰明著呢,總暗中給我遞消息。”孟祈牽著宋朝月,語氣輕緩,像是不過在聊今日吃些什麽這般瑣事。

聽到這兒,宋朝月便徹底放心了。

雲方救回來了,她也回來了,就剩下重華還在笙歌,在谷祿身邊。她不相信重華會背叛孟祈,很顯然,孟祈也是。

之前重華假意歸順谷祿之時孟祈眼中失望的眼神,不過只是做戲罷了。

宋朝月還想問關於傅重華的事兒,才將開口說出名字,孟祈便打斷了她:“桑桑,你都還沒有問過我呢。”

她一直在問別人,可是她都還沒有問過自己呢。

他們站在一個巷子口,聽到孟祈這般說,宋朝月知他心中吃味了,遂順著他問:“那槐序這段時間可好?”

比他的回答先到來的是孟祈激烈的吻。

他一個轉身拉著宋朝月到了巷子裏,將女子抵在墻上,捧著她的後頸,強迫對方仰起頭來接受他半年來的思念。

一吻罷,孟祈松開宋朝月的唇瓣,看著上面的瀲灩水光,喉嚨有些沙啞:“桑桑,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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