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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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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摑

去往笙歌沿途的花兒開得肆意,宋朝月一直扭頭越過車軒看向外頭、心亂如麻。她能感覺到身邊褚臨灼灼的目光,令她分外不適。

“我要出恭!”車隊經過一片溪地,後面是便是長得郁郁蔥蔥的樹林,宋朝月冷不丁開口道。

沒有得到褚臨的指示,車夫根本不敢將馬車停下。上一次車裏那位姑娘說要停車他聽令勒馬後,可叫他嘗到了不少苦頭。

褚臨看了眼宋朝月,面上並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只淡淡吩咐馬車停下,然後陪著宋朝月下了馬車。

宋朝月看了看四周,踩過搭在溪流之上的石頭,三兩步跨過小溪,走進了這片松樹林。

褚臨這一次出行並未帶任何一個女子,宋朝月要出恭,那群侍衛自然是不能跟著。

於是乎,宋朝月獨自一人朝樹林深處走去。

松樹的樹冠長得極為茂盛,遮蔽了許多日光。一進去,宋朝月便感覺到森森的寒意。

她來這片樹林,本就不是為了出恭,而是為了逃走。

身後無人,這裏如此樹木生長得如此隱蔽,正是逃跑的好機會。

她觀察了下四周,在辨清方向後,決意朝北邊逃去。

然她方跑出兩步,身後卻傳來一人陰沈的問的話:“你要去哪兒?”

他的語調平淡沒有起伏,可是宋朝月卻還是聽出了裏面的幾分怒意。

宋朝月回身,拈掉了衣服上不慎掛上的綠色松針。

“不去哪兒。”她故作無事地答道。

褚臨走到她面前,整張臉繃得緊緊的,“你這是第三次想要逃跑了,我說過,再一再二不再三,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說著,從腰間掏出了一根細細的鐵鏈,蠻橫地綁在了宋朝月手腕,而另一頭,則綁在了自己手腕之上。

“你幹什麽!”宋朝月狠狠扯了一下左手腕的鐵鏈,氣憤不已。

這人把她當什麽了,竟然還把自己用鐵鏈鎖起來!

“走,隨我回去了。”褚臨冷聲命令道。

宋朝月腳上卻似釘了釘子,不肯挪動半分。

褚臨見她這般倔強,走上前,彎下腰準備將宋朝月扛起來,熟料耳邊刮過一陣風,宋朝月用右手在褚臨臉上甩了一巴掌。

褚臨停下動作,然後站直,居高臨下望向宋朝月那雙憤怒的眼睛,只見她胸口劇烈起伏著,氣得不清。

他自嘲般地笑了一聲,對著宋朝月說道:“除非你殺了我,否則,今日你說什麽都得跟我回笙歌。”

沒過多時,跟著褚臨的衛隊們見他們的陛下扛著女子走了出來,即便那女子又哭又鬧,他們的陛下也絲毫不為所動。

傅重華站在谷祿身後,嘴唇氣得發顫,雙拳緊握,恨不得此時就殺了褚臨,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他得為師父保護好宋小姐。

谷祿的脖子上纏著厚厚的紗布,他捂了下隱隱作痛的脖頸,轉頭看向傅重華。

見這十一歲的少年面無波瀾,他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痛快。

你看,這孩子即便是被孟祈撿回來的又如何,在權勢的誘惑面前,無人能抵擋得住的。

-

最終,宋朝月還是被鐵鏈牢牢牽住帶回了笙歌,入了這皇城。

馬車方一駛入慶門,褚臨便將系在宋朝月手腕上的鐵鏈給松開。

然後,他的眼前赫然出現了一個青紫的勒痕。手上被拴了那麽多天的鐵鏈,那白嫩的手腕如何能經得住鐵器的磋磨。

褚臨伸手想要去抓住宋朝月的手看一看,卻被其抽手躲過,對方眼中是藏不住的嫌惡。

回笙歌的途中,宋朝月一個女子行動受限確實多有不便,於是褚臨找了一個中年婦人跟在宋朝月旁側伺候她。

宋朝月被拴著鐵鏈出恭、洗澡、睡覺、吃飯……

鐵鏈的另一頭,不是在那位中年婦人身上,便是握在褚臨手中。

她像一頭牲畜一般無時無刻不被人看管著,這叫宋朝月覺得尊嚴盡失。

褚臨親自將宋朝月送入了玉華宮——那個大衡歷任皇後所居之處。

將宋朝月安頓好後,褚臨立刻調轉方向前往靈裕殿。他走的這些時日,那幾個藩王掀起了不少波瀾,如今已經有按捺不住之勢。

褚臨一走,玉華宮立刻被禁軍圍得水洩不通。

宋朝月沈默地坐在院子裏,看向宮門口那穿著黑色甲胄的禁軍,一種莫名熟悉的感覺湧了上來。

“宋小姐,您舟車勞頓多時,可要用膳?”

“宋小姐,您如今身子定然疲乏,奴婢們已經為您準備好了熱水,不若您去泡個花瓣澡吧?”

……

宋朝月身邊圍了七八個宮女,她們一人一句地問著,可宋朝月就是不答話。

她望著四周高高的宮墻,明明那麽廣闊的天地,卻硬生生被圈成了一個四方的天。

她深吸了一口氣,垂下頭,餘光便見著一個穿著雍容華貴的婦人走了進來。

“太後娘娘駕到——”

褚臨的母親鐘瀾聽聞兒子大張旗鼓帶回來一個女子,甚至還直接讓她住進了皇後才能住的玉華宮,她倒是要來看看,這人是何方神聖。

見到坐在樹下的宋朝月,她高傲如孔雀的姿態便有些維持不住了,宋朝月,怎麽會是這個女子?

太後身邊的太監見宋朝月並不起身行禮,朝前一步走,臉上帶著陰涔涔的笑,“這位姑娘,還不快快拜見太後?”

宋朝月淡淡掃了一眼這位公公,又轉而看向太後,毫不顧及地離開此地,朝內院走去。

那位公公的表情瞬間僵在原地,他弓著腰回到太後身邊,再不敢說話。

“來人,給我將這個無狀之人抓回壽寧宮去!”

太後之威嚴不可觸碰,鐘瀾一向強勢,如今這個無名無分的女子竟敢在自己面前猖狂,她免不了要出手整治一番。

說著,鐘瀾身邊的幾個宮人就上前去抓住了宋朝月,硬生生將她帶離了玉華宮。

外頭守著的禁軍和宮人們都只當宋朝月大難臨頭,卻並未見到被壓走的女子嘴邊的一抹笑。

褚臨一直在靈裕殿中議事,吩咐了不允人來擾。

於是,玉華宮前來通稟消息的宮女就這般從白日等到了黑天,她聽著裏面的不時傳來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夾雜著陛下的斥責聲,便更加不敢進去打擾。

傍晚,褚臨遣退了那幾個想不出可行之計阻攔藩王起兵的大臣,著光景傳膳。

光景走出殿門,便見自己安排伺候宋朝月的宮女來到了這兒,他頓感大事不妙。

得知前因後果後,也又迅速折返回了殿內。

不多時,那小宮女便見褚臨急匆匆從裏面走了出來,連轎子都不坐了,徑直朝壽寧宮跑去。

待他氣喘籲籲跑到壽寧宮之際,便見宋朝月雙膝跪地,手上舉著一本厚厚的宮規,雙手發顫。

她只是稍稍動了一下,旁邊的老嬤嬤便動用一把長長的戒尺朝她背後扇去,打得她悶哼一聲。

“住手!”

褚臨走上前去,一腳踢飛了那老嬤嬤,將宋朝月扶起來。

這時,他的母後鐘瀾在宮人的攙扶下緩步朝院子裏走了出來,她站在廊下,看向院子裏的兒子,厲聲斥道:“陛下!此女子不尊哀家,哀家只是略施小懲,你便要如此失儀嗎?”

褚臨上前不管不顧拉著宋朝月要走,卻又被太後叫住:“你的外祖、舅舅們正在為你的江山基業浴血奮戰,你卻為了一個嫁過人的女子如此忤逆哀家,褚臨,你可對得起我?”

褚臨拽著宋朝月的手一下松開,他看了眼旁邊的宋朝月,最終還是牽起她的手將她給拉走。

走出宮門外,宋朝月不著痕跡將手從褚臨的手中抽出來,她諷刺地笑了一聲,對著褚臨道:“你看,你費勁心機都要將我帶到你身邊,那你呢,帶給我的是什麽,是屈辱、是責罵、是滿身的傷痕……你如今只能靠著母家,沒有母家,你什麽都不是……”

她看見褚臨顫抖的下巴,知道他被自己氣急了,乘勝追擊繼續用言語刺激著他。

終於,褚臨不可抑制地一巴掌扇到了宋朝月的臉上,力道之大,將宋朝月眼中都扇出了淚花。

宋朝月捂住自己的臉,帶著麻木的疼。

可是她卻笑了,她印證了心中的所想,褚臨,從來都不會是一個良人。

手伸出去的那一刻,事情便無法轉圜。

當褚臨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之後,他忙不疊追了上去,扯下宋朝月捂住臉的手,只見那張漂亮的臉高高腫起,不成樣子。

他急得手足無措,撫上宋朝月的臉,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對不起,桑桑,對不起,我不應該打你……”

他邊說邊抱歉,一副自責不已的樣子。

突然,他看見宋朝月朝後退了一步。

他一時怔住,不知道對方想要做些什麽。

近而,在他都沒有反應過來之際,宋朝月掄圓了手臂朝他臉上打去,在宮人的面前,狠狠甩了褚臨一巴掌。

這可把身後跟著的宮人嚇得不輕,方才褚臨動手之際,他們便盡數背對不敢再看,如今又是聽到一聲清脆的響,更是嚇得呼吸都滯住了。

宋朝月忍著滿身的傷痛,冷哼一聲,對著褚臨說:“一來一回,扯平了。”

褚臨望見宋朝月一瘸一拐地朝前走去,他摸了摸被扇得火辣辣的臉,惡狠狠環伺周圍正戰戰兢兢的宮人,厲聲道:“光景,這周圍所有人,立刻給我斬殺!”

一時求饒聲震天,旁邊宮墻內的一棵高大的梧桐樹之上,一個男子嘴裏叼著一根銀針,笑看著底下的發生之事。

他嘴角帶笑喃喃道:“槐序哥,你與這宋家小姐當真是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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