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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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涼城下了特別大的雪,今天院子裏又堆起了雪。

一大早,宋朝月還在溫暖的被窩中,便聽外面有人糯糯地喚自己:“月姨姨,月姨姨,快起床啦!快起床啦!”

這小姑奶奶,她想睡個懶覺都不得安寧。

四歲小孩兒都起了,她也不好再睡。只得嘆著氣起身,披上搭在架子上的毛皮鬥篷,打開了屋門。

風一下灌了進來,宋朝月冷得一哆嗦。

門打開,小郡主卻不在門口。目光向更遠處看去,只見孟祈微彎著腰牽著小小的褚玉姜,由著她在雪中踩下一長串小腳印。

聽見後頭的聲音,兩個人一同回頭。見到宋朝月,褚玉姜立馬就松開孟祈的手朝她撲去。

孟祈眼疾手快地將她抱起來,然後溫聲說:“我們等你月姨姨洗漱完換上衣服再出來好不好啊?”

這似乎是一個很難的問題,褚玉姜皺了會兒眉頭,隨即又笑了起來,捏了捏孟祈的臉回他說:“那好吧,你要給我買糖糖吃哦。”

真是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一大早起來看見這個一副場景,宋朝月因起太早有些煩躁的心情此刻暢快了許多。

她同孟祈說:“你把她抱回屋裏去,外面天寒地凍的,小心別著涼了。”說完便關上了房門。

不一會兒石榴就提來熱水來讓宋朝月洗漱。洗漱完後,宋朝月換上冬衣,又在外套了一件極為厚實的以紫貂皮為內襯的鬥篷,這才出了門。

她去敲了敲孟祈屋內,得了應後,推門進去,便見一大一小坐在火盆旁邊,小的那個正在聽大的那個講故事呢。

一見她進來,孟祈的故事戛然而止,他摸了摸褚玉姜的腦袋,對著她說:“好了,你要跟著你月姨姨出去了,這故事改天再說吧。”

這可叫褚玉姜為難極了,一邊是精彩的故事,一邊是出門玩兒的誘惑,最後,還是宋朝月去牽她,這才將人哄走。

臨走時,宋朝月覺得不說兩句似乎也不太好,遂同孟祈說道:“今日王妃要我陪她前去街上買些過年的東西,那我就帶著小郡主先走了。”

孟祈點點頭,目送著二人離開。

這幾年蒼州年節不好,北蒼王府已經極力縮減用度來救濟這些災民。

宋朝月上街之時,便見滯留在涼城中的災民一個個都排隊等著朝廷發那一點點兒只能勉強飽腹的救濟糧,不免有些心酸。

或許年後就要起戰了,到時候這大衡又不知會變成什麽樣子。

采買完簡單的過年的東西後,宋朝月回房間內寫了一封信,分別寄往了山澤城和繁城。

將這兩封信分別遞給了信使後,宋朝月的心才稍微落下來一些。

在屋子裏寫完這兩封信後她頭都開始發悶了,又起身打算去外面幫幫忙,看能不能跟著府裏的下人們一起掛燈籠。

北蒼王府的管家是一個女子,大家都叫她秀姑,石榴說秀姑是從王妃娘家跟著一起來的,王府的老管家去世後,她便接手管起了王府的大小瑣事。

秀谷見到宋朝月總是笑瞇瞇的,宋朝月曾問過她年紀,得知其於自己母親同歲後,見她更是多了幾分親切。

見她出來,正指揮府裏下人掛紅燈籠的秀姑又笑盈盈走到她旁邊,問說:“江姑娘怎的出來了?外邊冷,可不要凍壞了。”

宋朝月邊往廊下走邊說:“在屋裏待久了,悶得慌。”

既然如此,秀姑也不再好說什麽。

宋朝月仰頭看王府裏的下人掛紅燈籠,突然有些想家了,只是最近實在抽不開身,待到開春,一定得帶著阿弟回去看看父母親了。

想起來自己小時候還曾掛過燈籠,突然她就來了興致,轉頭問秀姑,能不能讓自己掛一個,也算是添點兒喜氣。

秀谷有些為難,這掛燈籠需要爬這麽高,萬一這位姑娘摔著了怎麽辦。

可礙於對方多番請求,她只得松了口:“那行吧,姑娘可得小心。”

宋朝月一手提著裙擺,一手扶著木梯,一步一步攀上了梯子的最頂處,秀姑在底下給她遞燈籠,她夠著手去拿。

可她實在穿得太笨重,幾番伸手都沒有拿到,於是只得下兩格,準備去接這燈籠。

她扶著梯子,小心翼翼地下了兩個橫杠,正彎腰準備接過秀姑手裏的東西時,突然頭頂上不知道竄出來一只什麽東西,恰好從宋朝月的頭頂上擦過。

這可將她嚇得不輕,手還沒有夠到燈籠,這一下整個人連帶著梯子便往後倒去。

事情發生得實在太突然,周圍的人目瞪口呆全都嚇壞了,秀姑更是尖叫起來。

“啊——”

眾人聽到一聲悶響,宋朝月已經摔到了地上,而她身下墊著的,正是傷還未愈的孟祈。

這位公子怎麽這麽快到這兒了,莫不是他會飛。

好在身下有個人墊著,宋朝月雖然身上有些疼,但總比直接砸在地上不知道好多少倍。

她還不知道自己身下墊著的是誰?方才的意外叫她還沒有回魂,只是呆楞地看著方才導致她墜下的罪魁禍首——一只胖胖的橘貓。

“哎呦!”秀姑眼疾手快一把拎起橘貓的後頸將它提起來,“黃豆你今日可闖了大禍了!”

“嘶。”宋朝月聽到自己身下傳來一人倒吸冷氣的聲音,緊接著又聽見孟祈的聲音:“宋朝月,你該起來了。”

宋朝月如夢初醒,趕緊站起來,又將被她砸在地上的孟祈扶起,滿臉抱歉。

“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兒吧。”

孟祈被砸得後背隱隱作痛,本來他站在對面看宋朝月掛燈籠掛得好好的,誰知道突然竄出來一只胖貓將宋朝月給驚著了。

他什麽都沒想,徑直朝宋朝月奔去。

只可惜身上舊疾對於他還是有影響,他到時,甚至無法來得及伸手接住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砸下來,砸到自己身上。

也幸好,砸到了自己身上,不然宋朝月那身嫩皮子,不知道又要疼多少天呢。

他的右手被宋朝月攙著,餘光見她眼眶紅紅的,好像快哭了。

他有些生硬地安慰了一句:“我沒事兒。”

誰知道這話更讓宋朝月愧疚了,她吸了吸鼻子,嗓子有些發啞:“你本來都快好了,要是被我這麽一砸又砸出個好歹可怎麽辦?”

“你這麽輕個人,砸不死我。”

孟祈說這話是認真的,他被更重的東西砸過,都沒死成,遑論宋朝月。

可這話聽在宋朝月耳朵裏倒像是開玩笑一般,她破涕為笑,情緒總算是有了些好轉。

扶著孟祈走至中途,宋明澤突然走了出來。

他見自家阿姐的手攙著孟祈,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麽,卻還是存了阻攔的心思告訴她一個好消息。

“阿姐,我告訴你個事兒。”宋明澤神秘兮兮地同宋朝月說。

如今孟祈被自己砸傷,宋朝月正郁悶著呢,哪兒有心情聽宋明澤故弄玄虛。

她伸手將自家阿弟撥到一邊,“去去去,沒見孟祈傷了嗎?”

宋明澤翻了個白眼,這孟祈命這麽硬,反正又死不了吧。

他看著阿姐離去的背影,說道:“阿爹阿娘要帶著阿奶來涼城跟咱們一起過春節啦!”

果不其然,他看見宋朝月停了下來,松開扶著孟祈的手,尤為雀躍地朝他走了過來。

“阿弟。”宋朝月拉了拉宋明澤的袖子,“家裏人怎麽會來啊?”

宋明澤冷哼了一聲,以示方才阿姐對自己怠慢的不滿。

“你再哼,小心我揍你。”宋朝月皮笑肉不笑地從牙縫裏蹦出幾個字。

一聽這,宋明澤便不敢造次,不情不願地指了指自己的屋內,“喏,裏面有阿爹寫的親筆信,你去看吧。”

宋朝月高興地朝宋明澤屋內跑去,跑至半途,突然想起什麽,囑咐宋明澤:“你將孟祈扶回房裏去。”

她走了,留下兩個男人在這兒大眼瞪小眼。

兩個男人,扶來扶去多膩歪。孟祈自己慢慢往屋內騰挪著走去,宋明澤卻追了上來,倒不是為了扶他,只是想跟他說兩句話。

“孟大哥讓萬鬼樓的人將我家人給送到涼城來,是怕褚臨那個瘋子以我家中人為質,要挾阿姐吧。”

孟祈停住腳步,轉身,輕挑一下眉問道:“宋明澤,你很聰明,只是你的聰明勁兒,別用在我身上。”

他說這話頗有些警告的意味。

宋明澤卻不怕他,朝前走了一步直面回他:“我阿姐與我血濃於水,你遲遲若不肯回應她,便離她遠些,她我自會保護。”

孟祈盯著他,眼睛突然看向遠處,“鬼娘子?”

宋明澤下意識轉身,望向孟祈看的地方,空蕩蕩的,除了幾棵枯樹,什麽都沒有。

“你詐我。”

孟祈笑著拍了拍宋明澤的肩膀,“萬鬼樓樓主鬼柳,你藏得這麽深,差點兒連我都騙過了。”

宋明澤的臉上的表情有一瞬的僵住,但只是一瞬,他便換了表情,不再像從前那般不谙世事,眼底帶著從未在人前展露過的深不可測。

他嘆了口氣,說話時亦有了萬鬼樓樓主於江湖中傳言那般神鬼莫測的架勢,“居然還是被你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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