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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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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府

良久,她進了宅子寫了封書信遞交給禁軍都統常進,言明尤淩玨的投誠之心和其人不可信。

夜色漸深的時候,她點起一豆油燈,在昏暗的光下翻看著。

左相府裏的藥氣經久不散,尤載崇躺在床上,房內有了人將死的臭氣。

身邊的侍人垂頭喪眼地在他身旁來去,他嘴邊叼著煙鬥,已經沒有煙草了。

他用力嘬著嘴唇,吸了一口的臟水。

傭人懈怠,不肯及時清洗煙鬥,煙管裏的積水就從尤載崇德嘴角淌了出來,精明一世的老人眼裏流露出幾分罕見的癡呆相。

他這輩子總是在等,等一個足夠充分的時機,讓他不必招致罵名。

可時機總不讓他如願,疾病很快讓他失了心力。

尤淩玨持刀進來,卷進一陣淩厲的寒風。

可惜如今尤相說不出話了,疾病來得迅疾而猛烈,一下讓他從高處跌落下來。

很快就要有人來取他的人頭了,尤載崇微微轉動眼球,看向身邊的小兒子。

尤淩玨沒有多廢話,一刀斬了病榻上的老人。

侍女端著夜壺進來,見狀失聲尖叫,跌倒在地板上。

尤淩玨攥住那把幹澀發白的頭發,提著人頭出了府。

就這麽走到了長公主府前,他將包裹好的人頭掂了掂,擦去手上的血跡。

長公主身邊的侍女聽了門人的傳信,裊裊婷婷地走過來。

尤淩玨露出一個笑,“明月姑娘,勞煩將此物遞交給長公主,臣有跟隨長公主的心願。”

明月接了帶血的包裹,臉上沒有太大表情。

尤淩玨接著拱手的空隙覷了眼抓住包裹的手,上面帶著厚厚的有些發黃的繭。

先前沒註意過,等真的看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長公主帶明月出席宴會時從未遮掩過,沒人拿她們當回事。

尤淩玨松著肩背,回了空蕩蕩的相府。

“再過不久,這裏就可以拆了。”

尤淩玨讓下人把府裏的戲園子封上,親自砸了左相的臥房。

下人畢恭畢敬地接過尤淩玨遞來的錘子,心知左相府的天要變了。

老夫人聞訊趕來,想是知道了左相的死訊。

她痛罵尤淩玨狼心狗肺,害死了她的兒子和丈夫。

尤淩玨短促地笑了一聲,“當年你殺了我娘,讓尤淩風那廢物打罵我的時候,想過今日嗎?”

老夫人顫著幹癟的嘴唇,愕然看著他,喃喃道,“早該將你殺了……”

尤淩玨那雙和左相如出一轍的眼睛懾住老夫人,眼中泛著詭譎的光。

“從今往後,這相府是我做主,娘,改了這脾氣吧。”

老夫人聽著身後觸目驚心的砍砸聲,低下了高昂一輩子的頭顱。

她是安國公長女,被養得驕縱,左相當年也不過是個四品外官,是仗著救命之恩求娶的國公之女。

左相沈浮數載,能伴君王左右,少不了她的功勞。

聽說左相早就娶了外室時,她不怕命定的報應,帶人闖過去將人斬殺了。

小院的血氣充斥鼻尖,讓她有了幾分報覆尤載崇的快感。

只可惜,左相趕來得及時,留了小兒子一命。

尤淩玨躺在沾了血跡的床榻上,一夜安眠。

夜色尚存,尤淩玨起得早了些,進書房裏翻看著。左相府的值守的官兵進了書房。

尤淩玨在書房的矮榻上蹲著,見人擅自進來,眉頭一挑。

“可是長公主殿下來信了?”

為首的官兵面容肅穆,微微頷首。

“尤二公子,長公主看了您的東西,很滿意。”

尤淩玨眼見仕途有望,向前走了幾步,“那殿下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眼前的人抽出長劍,刺進了尤淩玨腰腹。

鮮紅的血從傷口處噴射出去,撒到不遠處的書架上。

與此同時,左相府的各處傳來幾聲淒厲的慘叫,隨後就沒了聲息。

拂曉時分,一道日光撒進左相府的角落。

官兵將府中下人的奴籍分發下去,將剛從睡夢中醒過來的下人遣散了。

威武莊嚴的左相府在晨露裏消失殆盡了。

寧州邊境發了場大水,淹了燕寧交界的樹林。

方舷得了消息,搖搖晃晃地騎著馬飛奔過去。

梁昭縱馬追上去,就見方舷從馬上跳下來,看著林中的積水,跪地痛哭。

“我的樹啊!”

梁昭避開被方舷捶打地面而騰起的沙霧,看向泡了水的深林。

林生緊隨過來,當歸也跟著來了。

這片可觀的樹林泡了水,若來年倒下了,方舷這十幾年的功績就化灰了。

林生的臉色很沈穩,他攙扶著痛苦的方舷,說道,

“這片林子地勢頗高,咱們挖通一條河道,將水引出去就好。”

當歸摩挲著下巴,直楞楞地看著那片林子。

太守府陸續接到命令,趕來林邊挖水。

還有百姓在家中無事可做,趕過來給太守幫忙。

眾人合力,一起在林邊當歸制定的位置挖了一條小渠。

林中的積水沿著小渠緩緩留下,眾人聽著淙淙水聲,終於松了口氣。

梁昭回了太守府,昨夜最後一場秋雨落下,今日已經是初冬了。

曹舒急急忙忙從金澧衛舊部趕來,在太守府沒找見人。

好容易見到了梁昭,他忙說道,“指揮使,各州金澧衛官署被暴動的百姓砸爛了。”

梁昭腳步停在太守府門前的沙堆上,他一寸一寸地扭過頭,看著曹舒。

曹舒也急,大聲吼著,

“有王八羔子在暗中攛掇,此事絕不可能憑空冒出來!天老子的……”

梁昭狠狠喘了口氣,覺得自己凈攤上倒黴事。

“有兄弟受傷嗎?”

曹舒止住喉嚨,極有眼色地扶住梁昭。

“沒有,咱們金澧衛都是逃慣了的,全跑了。”

梁昭也不知是喜是悲,感慨交加地問道,“百姓都是自己出門來砸的?總不能連時辰都一模一樣。”

曹舒嘆了口氣,“據各州金澧衛總管來報,說是各州百姓應該是受了有心人的指揮。咳,禹州總管曹小滿,還說百姓一起從屋裏跑出來,直奔金澧司。”

“曹小滿?是叫這個名字嗎?”

梁昭疑惑了一下,扶額回了太守府。

金澧衛是強權,梁昭這些年一直渴望的就是用強權壓下黨爭,現在更是適得其反。

金澧衛一直夾在黨爭中,所謂強權根本鬥不過鬼謀。

或者是說,金澧衛還不夠強。梁昭搓了把臉,會是兄長嗎?

曹舒接過手下金澧衛的信,隨口說了一句,“禹州那邊來信了。”

梁昭坐著不動了,金澧衛徹底崩盤,到底是沒能壓過民憤。強權塌了。

“指揮使,信上說百姓齊齊呼喊長公主的名號,砸了金澧司!”

“……”

梁昭登時就明白了,他霍然起身,惱怒地砸了一下墻。

曹舒眼睜睜看著平日裏情緒還算穩重的指揮使無力地砸了幾下墻,對他說:

“將各州金澧衛召來寧州吧,日後金澧司就不在了。兩院也不會留著了。”

曹舒摸著下巴上紮人的胡茬兒進了太守府寫信。

梁昭嘆了口氣,心知長公主這是在利用金澧衛招致民怨的名聲為自己立名。

他白白得了長公主增援的十萬兵力,拿人手軟,也不好說什麽。

寒風卷進來,梁昭縮了縮脖頸,進屋去找曹舒。

邊境的貿易往來越來越多,北戎赫哈德也默許了。

梁昭撚著赫哈德傳來的信紙,兀自嘆道總算能有件喜事了。

當歸莽撞地推開門,叫道,“公子,玄都封城了!”

楚瀟將玄都各府宅裏搜上來的銀錢收歸國庫,原本叫囂的大小官員就沒了動靜。

尤淩煙走進殿門,行禮說道,“殿下,渤州太守已經帶人圍城了。”

楚瀟略一點頭,接著問道,“聽聞沈中丞想見我?淩煙,你將他帶進來吧。”

沈清辭進了大殿,擡眼悄悄看著楚瀟。

楚瀟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沈清辭垂下頭,行了臣禮。

“陛下,臣有本要奏。”

楚瀟楞了下,端著架子說道,

“沈大人不必拘禮,這會兒不是朝會,直言就好。”

沈清辭感受到尤淩煙直白的目光,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

“臣此次前來,是想同陛下提議來的。眼下玄都人心惶惶,臣想了個法子。”

“說。”

“既然人心浮動,陛下不如讓守正院與那些豪門士族自相爭鬥去。守正院本就是一處多餘的官署,如今金澧衛已然撤立,守正院空空擺著,正可以借它來清空阻礙,兩相裨益。”

楚瀟淡笑一聲,意味含糊不清。“沈中丞倒是合我心意。”

沈清辭躬了躬身,沒再說什麽討巧的話。

“既如此,沈大人就辛苦一遭?”

尤淩煙等沈清辭退下了,走上前問道,“殿下,此人不可信。”

楚瀟搖搖頭,說道,“我瞧著他有為我做事之心,此事辦成,之前的事情大可以一筆勾銷。”

尤淩煙出宮,帶人去封住左相府的大門。

她本想去拜訪沈清辭,臨到走的時候,她才發覺自己還不知道沈清辭住在哪處。

獨自在街邊站了半晌,寒風已經溜著衣裳的縫隙攤散開。

尤淩煙被值守的常進發現,

“尤姑娘,外面天寒。您在這裏待了這麽久,是有什麽要事嗎?”

尤淩煙搖搖頭,拉緊了單薄的秋衣。

常進坐在馬上,見狀打馬向前走。

“尤姑娘,天冷了,記得添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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