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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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窗外樓宇環繞,一架直升機從對面樓頂一躍而起,機翼在清晨陽光下高速轉動,朝著禹城南面的方向飛去。

震耳欲聾的引擎聲難免擾人清夢,隔著一扇窗,臥室內,一只手掌抽出溫暖的被窩。

原本搭在腰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不見,林誠素在睡夢中有些不安地動了動,那只手掌隨即在他頭上安撫地揉了揉,落到耳邊為他遮擋住噪音。

時野閉著眼睛緩了緩神,等直升機飛遠,松開手睜開了眼睛。

林誠素窩在他懷裏正睡得香甜,一只手在被窩裏緊緊攥住他的衣角,生怕他溜走一樣。

大概這人以為自己從來沒成功過。時野忍不住輕笑,滾燙的氣息拂過林誠素臉頰,看見他睫毛一顫,像是要醒,隨即凝固住。

好在沒醒,一條腿在被子裏扭來扭去,最後擠進他膝彎裏,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埋進他頸窩的鼻尖隨之噴出一小串滿足的呼嚕聲。

時野覺得自己再不起,到時候林誠素會被他的笑聲給吵醒。

站在床邊,時野雙手撐著床,伸手替林誠素掖實被角,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額頭。

林誠素醒來便聽見廚房傳出動靜,窩在被子裏凝神聽了片刻,掀開被子起身。

煎蛋滑出鍋底精準地落進盤子,時野放下鍋鏟,忽然身側襲來熟悉的香味,一個才剛醒的身體溫熱地倚過來,透著清晨的慵懶,擡手從一旁的櫃子裏摸出一只杯子。

“喝咖啡嗎?”那麽大的廚房,被林誠素演得好像不過方寸之地,時野被他擠得動彈不得,端著鍋回頭看他。

這人已經洗漱過,臉上透著輕柔的濕氣,時野鼻息微動,聞到一股面霜的味道。

嗯,柑橘香。

時野把頭扭回去,端起那盤煎蛋往外走,“無糖少奶,謝謝。”

片刻後,兩杯咖啡擺上桌,冒出的熱氣絲絲縷縷纏繞。

側旁落下一個身影,時野一臉坦然地聞著林誠素身上的香水味,默默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林誠素則喝著他的超甜卡布奇諾,湊過去從時野盤子裏夾了塊煎蛋。

一大早,兩顆腦袋莫名其妙挨在一處,寒酸地擠在桌角分享一盤煎蛋。

盤子裏是林誠素最愛的流心蛋,看他吃完一口,用舌尖舔走唇角的蛋液,時野偏頭清了清嗓子,“你昨晚做噩夢了?”

餘光裏那顆腦袋隨即揚起來,朝他疑惑地眨眨眼睛。

時野放下杯子,“昨晚在客廳,我聽見你好像在說夢話。”

聞言林誠素慢慢靠回到椅背上,捏著勺子攪拌面前的咖啡,臉上沒什麽表情,“是嗎,我說什麽了?”

時野看過去,發現他的臉色似乎有些緊繃。

難道是夢到了那場車禍?

“是噩夢,”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林誠素的反應,語氣逐漸變得低沈,“還是夢見了以前一些不好的事情?”

叮——

勺子輕輕磕在杯沿上,林誠素笑了笑後擡眸,“什麽?”

察覺到他並不想聊這個話題,時野在桌下稍稍攥拳,回頭岔開了話題,“我一會兒回局裏,你呢?”

話題就這樣被輕飄飄地揭過,一個故作無心地試探,一個根本無心去回應,旖旎的氛圍頃刻間煙消雲散,兩人各自揣著幾分明白裝糊塗,林誠素聞言看了眼手機,語氣如常道,“我在家,助理上午會過來送文件。”

於是時野點點頭,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

一隊辦公室。

劉暢把一份文件放到時野桌上,“副隊,李醫生那邊發來的心理評估報告,昨天她和盛至威聊過了,覺得——”

“副隊?”

時野好似才回神,拿起桌上的文件翻開,“她覺得什麽?”

原來沒走神啊,劉暢在心裏嘀咕一句,繼續往下說,“盛至威看起來很平靜,她開了一些基礎的藥物進行治療,再進行幾次心理疏導,觀察一段時間應該就能給我們提供新的評估報告了。”

“那就麻煩她了。”時野點點頭。

“副隊,”不遠處張巖起身過來,過來時低頭翻著手裏的文件,“盛至威之前給的那些關於嫌犯的細節,我昨天初步排查了一下,大致篩選出——”

由於案件已經過去將近五年,盛至威本人又神志不清,對嫌犯的描述十分模糊,他們只能從其它細節下手,聞言時野伸手扒拉桌上那堆一大早從門衛室送來的信件,“大致篩選出什麽?”

隨即一沓快有板磚那麽厚的文件落到面前。

時野,“……”

心想真有你的,三天時間給我整出這麽多。

片刻後,他放下看了一半的文件起身,邊往外走邊叮囑,“張巖,你把名單裏那些已婚的單獨列出來。”

“已婚?”張巖從桌子後面擡頭,“你懷疑那個嫌犯已經結婚了?”

“這是一起模仿犯罪。”時野捏住自己左手無名指指根。

盛至威根本不是註重外表的人,卻偏偏在手上這個位置戴了一枚裝飾性的戒指,得到暗示的張巖隨即恍然大悟,“明白了!”

剛走到門口,一群人聽見辦公室電話鈴響,緊跟著是沈清悅十萬火急的聲音。

“時野!看守所的電話!”時野停下腳步回頭,所有人看著沈清悅,她抓著聽筒,臉上的神情從疑惑到震驚,“他們說,盛至威他自殺了!”

辦公室靜了一瞬,張巖和劉暢面面相覷,“什麽?”

時野的眉心狠狠一擰。

晚上八點,看守所門前停著幾輛警車,紅藍光束橫掃過四周,襯得荒涼的夜色越發凝重,時野一行人下車,跟隨這裏的負責人大步朝裏走。

“法醫和痕檢的人都到了,剛剛進去。”那位民警說。

一行人經過看守所重重鐵門,繞過一堵墻,狹長地通道兩側,牢房內全是單獨關押的嫌犯,聽見腳步聲,門上的方孔內浮現出一雙雙意圖窺探的眼,好奇又不善地將他們盯著。

時野臉色冷峻,“死因是什麽?”

右手邊第二間牢房內,林法醫聽見他的聲音回頭,“初步判斷,死者是舌根大動脈破裂,血液阻塞氣管導致窒息死亡。”

一群人走進去,時野朝林法醫點頭示意,看到床上盛至威的屍體,不禁臉色微變。

沈清悅瞳孔劇震,“咬、咬舌自盡?”

醫用手套上沾滿了粘稠的血跡,林法醫嗯了一聲,低頭看著眼前這具已經僵硬的屍身,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看來嫌犯的求死欲望非常強烈。”

“太可惜了,明明可以抓到當年那個強奸犯,為他討回一個公道的,現在線索就這樣斷了!”

回到辦公室,沈清悅一臉惋惜地托著下巴,手裏還在填著份報告。

不過幾天時間,追查了這麽久的嫌犯就在看守所裏自盡了,淩晨一點,市局三樓一隊辦公室內燈火通明,時野翻閱著剛才張巖重新整理出的文件,眉心不由自主地擰著。

即便篩選出了那些已婚者,符合嫌犯特征的依然有整整三十六人,排查難度可以說非常大。

“已婚,從事金融業,高瘦白,氣質佳,除了開一輛黑色蘭博基尼算是明顯特征之外,其他根本無疑於大海撈針嘛!”劉暢扶額。

“真是不查不知道,禹城有錢人可真多啊,話說我怎麽從來沒在街上看到過蘭博基尼?”張巖面露疑惑。

“大概是你窮得連蘭博基尼都要繞開你走吧。”沈清悅張嘴打了個哈欠。

張巖嘆了口氣,扭頭看向旁邊,“副隊?”

時野挑了下眉,嗯了一聲算做回應。

“你想什麽呢?”張巖好奇地問。

時野沈吟片刻,突然把手一伸,朝著劉暢的方向,“你把盛至威這兩天的心理評估報告再給我看一眼。”

劉暢趕忙起身去找來給他。

翻著報告,一群人眼看著他的眉心越皺越緊。

張巖被他這反應弄得有些緊張兮兮地,“到底怎麽了?”

“太平靜了。”時野沒頭沒尾地嘀咕了一句。

“什麽太平靜了?”張巖湊過去。

聞言沈清悅和劉暢放下筆,兩個人滑著椅子過來,“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新地發現?”

“盛至威被捕後的狀態,”時野一邊思考著,一邊擡頭看向他們,“對於一個具有反社會人格的嫌犯來說,從他被捕後到進看守所這段時間的狀態,是不是有點過於平靜了?平靜得簡直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是不是因為那天和李醫生聊過,得到疏解了?”張巖推測。

時野用指尖摩挲著下巴,片刻後搖了搖頭,“不像,你們仔細回憶一下他審訊那天最後的狀態,分明是已經知錯認錯,而且——”

“心如死灰。”沈清悅神色淒淒地脫口而出。

“是,”時野看著她,“心如死灰。”

現場他們都已經仔細察看過,看守所內單獨牢房關押,盛至威咬舌自盡,從死亡到出現屍僵的時間絕對不超過兩個小時,而且這期間沒有任何人經過那片區域,根本不存在他殺的條件。

“這絕對不符合一個反社會人格的行為特征,”時野用筆敲了敲手裏盛至威的心理評估報告,目光漸漸有些銳利, “盛至威想要自殺的這個念頭,可能很早就有了。”

張巖立馬又把自己繞了回去,“你是覺得盛至威他在實行那些報覆行為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最後要自殺的準備?”

討論的結果仿佛陷入了悖論當中,沈清悅拿過時野手裏的報告,一邊看一邊越發疑惑不解,“一個早就心如死灰準備好要自殺的人,怎麽會突然起念頭要瘋狂地報覆社會呢?”

幾人隨即陷入沈默。

“還有我們之前一直都忽視了一點,”片刻後,時野沈聲開口,“盛至威被性侵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年,五年時間,病痛纏身再加上妻離子散,確實足夠磋磨掉一個人的生存欲望,既然這樣,為什麽他偏偏到現在開始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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