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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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餘暉透過雲層撒向車流穿梭不息的高架,下午五點,市局一隊辦公室,所有人原地整裝待發。

“武夷路酒吧街晚上八點左右開始進人,等到十點左右,場子才會徹底熱起來,”會議室內,時野雙臂環胸眉眼冷肅,算上這次從分局調派來支援的同事,此刻二十多人正坐在下面神情專註地看著他,“從晚上十點到淩晨三點左右,剛好是酒吧街最混亂的時段,根據兩位受害人的陳述,嫌犯極有可能會趁機在那段時間內動手,所有人保持最高警惕,有情況立刻通知全隊申請支援,切記輕舉妄動!”

“最後再說一遍,”他用雙手撐住桌面,“嫌犯年齡大約在三十到三十五歲之間,體型較為魁梧,外形優越,戴著一頂鴨舌帽或對面部進行遮掩,出發前所有人把酒吧街的道路監控位置再熟悉一遍,巡邏的時候格外留意哪些人有刻意回避鏡頭的舉動。”

“是!”

“好,散會!”時野拍拍手。

“道路監控的分布圖麻煩給我一份,”分局同事拍拍沈清悅的手臂。

“給,”沈清悅從筆記本裏翻出自己的遞過去,“副隊,”她叫住端著煙灰缸正準備出門的時野,“晚上出去巡邏,一會兒我們準備叫外賣,你想吃什麽?”

“我隨意,你看著點。”時野的身影消失在門邊。

沈清悅疑惑地看著他,聽見分局同事在一旁問,“你們怎麽都叫他副隊啊?”

“叫習慣了,周隊退了之後大家懶得改,他也無所謂,就這麽叫著了。”張巖在一旁笑著說。

“是嗎?他不生氣啊?”分局幾位略感詫異,小聲碎碎念道,“他看著脾氣挺不好的樣子。”

“沒有,他脾氣很好,平時很好說話的。”沈清悅趕緊替時野澄清。

說完她和張巖互相看看,張巖滑著椅子過來,順路拉上了劉暢,三個人鬼鬼祟祟湊到一堆,“話說今天時野看著好像心情是不太好啊。”

“大概因為案子心煩吧。”劉暢猜測。

“這次的嫌犯確實很狡猾,查了這麽久,居然一點眉目都沒有。”沈清悅滿臉唏噓,“他現在天天陪著林誠素,還要忙著工作,壓力肯定挺大的。”

“改天給他想想有什麽緩解壓力的方式。”張巖說著,打開手裏酒吧街的區域圖,“老這麽緊繃著也不行啊——”

走廊裏,時野看著窗外,從嘴裏緩緩吐出一口煙。

仿佛水霧攏在眼前,一如昨晚林誠素朦朧的雙眼,那樣近,如在夢中,偏頭將他無比冬青地溫住。

他也剎那間失去了理智,將人用力柔今懷禮,一寸一寸攻城略地般地鎖區,兇很得幾乎將人嘶隨。

林誠素的身影在月光下如雪白綢緞伸展,淡淡的漣漪轉眼化作疾風驟雨,重裝中懷利的人不斷清產,發出予取予求的申銀,漢室的手臂環住他緊繃的肩背,分毫不讓地將他最裏的空起連同理智吞噬得一幹二凈。

回憶到這裏,眼前煙霧散盡,露出時野清明的雙眸,他籲了口氣,低頭用指尖用力揉搓眉心。

再然後,畫面陡然間變得混亂,不知過了多久,他在寒風呼嘯中猛然間清醒,匆忙離去的腳步踏碎了溫柔的夜色,他跌跌撞撞地推開落地門,寂靜的宴會廳,杯盞猝然跌落在地,破碎的琉璃印出他通紅失神的雙眼,以及身後林誠素默然沈寂的身影——

揉搓眉心的手指滑落到鼻尖,指尖力道漸沈,碾著上面無形的面具。

看來三年成長,同人周旋的手段確實精進了不少,現在至少知道委婉些了。

假面舞會上那場和他近乎於昭告天下的舞蹈,只是為了結束另一段不想再繼續下去的關系,這個昨晚被時野硬生生強壓在心底的真相,此刻伴隨著嗆人的煙味再次翻湧而上。

從得知林誠素失憶這件事開始,時野就清楚地明白,他和林誠素已經再無可能,他想要的答案,林誠素再也給不了了。

所以當得知林誠素陷入危難的時候,他只是做出了一個對自己而言無愧於心的選擇,他選擇去兌現自己當年對他做出過的承諾,陪在他的身邊,幫他再一次度過難關,而他們之間的牽扯,也會隨著這個案子的結束而徹底結束。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能對林誠素徹頭徹尾的利用無動於衷。

手裏的煙到此燃盡,時野面無表情地將煙絲碾碎,收攏心神,端起煙灰缸轉身回辦公室。

叮。

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時野腳步一頓,沒有理會,徑直走進辦公室。

他一出現,整個辦公室頓時安靜了一半,分局的人埋頭認真看資料,沈清悅和張巖在一旁自顧自聊得熱火朝天。

兩個人背對著門口窸窸窣窣。

“看小說啊,看小說最解壓了!”沈清悅舉著手機,簡直如數家珍,“尤其是那種狗血爽文,像什麽重生覆仇啦,原地手撕渣男啦——”

時野一張臉黑如鍋底,聞聲掃了他倆一眼,腳步慢悠悠地朝桌子那裏走。

那些分局的人眼睜睜看著他頂著這張臉進來,埋頭幹活的身影齊刷刷一抖!

我就說嘛,這人哪有脾氣好!!!

“餵!”分局的人腦門冒汗,試圖提醒一下正在開小差的沈清悅和張巖,“餵——!”

“啊?幹嘛?”沈清悅熱情地湊過去,“有什麽問題?”

我沒問題,是你有問題!那人朝她身後拼命使眼色。

沈清悅回頭,只看到時野的背影,好大一只坐到辦公桌邊,兩條長腿往桌上一翹,順手用力拉開右手邊的抽屜,從裏面掏出厚厚一疊資料,然後砰地一聲甩到桌上,砸得所有人一哆嗦。

見狀沈清悅和張巖不禁面面相覷,並且搖頭嘆息。

看看,果然是壓力太大了!

沈清悅舉起手機,手指點點,把自己珍藏的那一百八十本狗血爽文合集發送到了時野的郵箱。

.

酒杯磕在桌面,發出一聲輕響,辦公桌前,程玉優雅地翹著腿,指尖點在額角,似笑非笑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林誠素看著手機,半個小時過去,時野還是沒有回覆。

指尖敲打桌面,他有些失神,把手機輕輕放回到桌上。

“昨晚過得怎麽樣?今天看著人都累瘦了一圈。”程玉嘖嘖兩聲,冷笑著說完這句話,回頭剜了眼邢露,還在氣她昨天居然留下那兩人痛快,讓她今天不痛快了整整一天。

面對她的冷嘲熱諷,林誠素不動聲色地擡起頭,從手邊抽出一份文件擺到她的面前。

程玉壓根不想看,眼底隱隱有怒火跳動,“林誠素,當初我們從那地方把你救出來,你已經欠了我一份人情在先,我們之間的約定,說是利益互換都算是看在朋友一場的份上給你面子,你現在怎麽能出爾反爾?”

“情況有變。”四個字,林誠素說得無比坦誠,因為什麽,又是為了誰,沒有任何要遮掩的意思,他把文件推過去,“等你看完我們再聊。”

程玉直接被他氣笑了,這份文件裏寫了什麽根本不用看,她心裏記得清清楚楚,“股權轉讓協議,百分之1.7的股份,林總不僅深謀遠慮,還大方得很呢!”說完她垂眸欣賞起了美甲,“但我看不上。”

林誠素淡然頷首,“沒錯,百分之1.7的股份,但不是給你,是給邢露。”

話音落下,辦公室內另外兩人齊齊一震。

邢露難以置信地看著林誠素,“給、給我?”

程玉坐直了,眼神變得無比覆雜,一開始是覺得意外,但仔細想想,好像又不那麽意外,片刻後,她自嘲地扯扯嘴角,撇開視線發出一聲輕笑,“給邢露——”

林誠素平靜的目光從她臉上轉向邢露,“以後你跟著我,我會教你如何經營公司,你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問我,我一定傾囊相授,不會有一絲一毫的隱藏。”

邢露強忍著淚光,一時間啞然。

“至於我和你之間的協議,我們三個都非常清楚,無非是因為程老先生無法接受你和邢露的交往,所以你需要一個人,一個在你眼裏有身份有背景的人,來充當煙霧彈而已。”

林誠素端坐在辦公桌後,挺拔的身影印在窗外闊落寬廣的風景中。

眼裏一片清明,他看著程玉,一字一頓道,“邢露的身份,我可以給她,以她的能力,我相信有一天,你不會再需要倚仗你父親的財力。”

長久的寂靜過後,程玉看著林誠素,真心問他,“你為他做到這個份上,他知道嗎?”

看這意思是接受了他開出的條件,既然已經談妥了,林誠素靠回到椅背上,十指在身前交握,扭頭看向窗外。

“與你無關。”

程玉二話不說拿起包,起身就朝外面走。

邢露欲言又止地看看林誠素,擡腳跟了上去,走到門口,程玉忽然又停下腳步,偏頭看向身後,“希望這次你不要再出爾反爾!”

林誠素沈默地看著窗外,程玉還在氣頭上,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邢露走到一半回頭,看到虛掩的辦公室大門悄然闔上,裏面的人此時本該露出慶幸的表情,卻不知為何,枯坐的身影透出難以言喻的孤寂落寞。

林誠素靜坐片刻,再次拿起桌上的手機。

【明天我要出一趟門】

兩個小時過去,時野還是沒有回覆。

想了想,林誠素抓著手機慢慢打字。

【我下班了。】

一隊辦公室,時野看著手機上剛剛收到的消息。

“對了副隊,”劉暢過來,“分局那邊的同事問你,今天晚上還去跟林誠素嗎?”

時野反手將手機關機,“你幫我跟他們說一聲謝謝,這段時間就先麻煩他們了。”

劉暢點點頭,轉身沒走幾步,忽然又被他叫住,“怎麽了?”

“他明天要出門,”時野看著手裏的文件頭也不擡,“你讓那邊的同事今晚露個面,問清楚他明天的行程。”

“哦,好。”劉暢拿起手機撥電話,“你一會兒露個面,他明天要出門——”

晚上十點,沒有等到時野的消息,林誠素離開辦公室,獨自乘坐電梯下樓。

他決定去市局找他。

走出辦公大樓,空曠的廣場上停著一輛車,車身上靠著一個模糊的人影,林誠素腳步一頓,臉上還沒來得及露出驚喜的笑容,那人已經走過來,路燈下浮現一張陌生的臉孔。

對方出示警察證,公事公辦地朝他說道,“林總你好,我是市局那邊派來保護你的警員,”大概是看到林誠素眼裏的失望,那人順便幫時野解釋了一句,“時警官這幾天有案子要忙,實在抽不出時間過來。”

“有案子要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林誠素有些自欺欺人地心頭一松,心想時野應該是忙得沒看到他的消息。

至少還知道關心我的安全,不是嗎?林誠素抿了抿唇,垂眸遮擋住黯淡的雙眼,心想既然這樣,還是別去打擾他了,等他忙完這陣,再去找他。

兩人一同去拿車,林誠素心神恍惚,聽到那位警員邊走邊說,“對了,他剛才告訴我你明天要出門,可以說一下時間和地點嗎?”

話音落下,林誠素才緩過來的一顆心臟頓時又沈了下去。

“明天,”腳步頓住,林誠素眼眶泛紅,看著腳下,“我要去墓地拜祭我的母親。”



……

禹城南郊富人區,一棟外形尤為浮誇奢華的別墅佇立在湖邊,與周遭其他住戶相隔甚遠。

此刻別墅一樓一片寂靜,黑暗中,淒慘的嗚咽聲從二樓飄落,順著樓梯往上,散落的衣物隨處可見,最後是一條男士內移,被撕扯得稀爛,上面血跡斑斑。

臥室門前有爭鬥過的痕跡,門縫裏,創辦正劇烈恍懂,將掙紮的嗚咽聲吞沒一瞬,隨即被一聲慘叫取代。

林浩澤跪立在創編,以一個方便法例的自是,同時惡狠狠地攥緊手裏的工具。

赤紅的眼裏翻湧著癲狂,他在恨意中馳程,毫無憐惜地將眼前的獵物撕扯得粉碎。

不知過了多久,他一腳踏落在地,穿著促起回頭看了一眼,隨後撩起汗水淋漓的額發,踩著滿地汙穢走進了浴室。

雪白的窗如上血跡斑斑,一個瘦弱的身影深陷在其中,白皙的後背上布滿各種傷痕。

淚水無聲滾落,周曉曉趴在那裏,失神地看著窗外皎潔的月色。

林浩澤不知道在哪裏受了氣,慘痛的折磨從昨夜一直持續到今天,周曉曉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支離破碎,低頭將淚水印在創單上,他看著上面灰色的濕痕,仿佛他的人生渾濁不堪。

他好想時野啊。

周曉曉將自己蜷縮起來,抱著被子無聲痛哭。

不知過了多久,浴室裏的水聲驟然停下,周曉曉有些渾渾噩噩地,渾身一顫,後背瞬間爬滿冷汗,恐怕又是下一場折磨即將到來。

然而下一秒,浴室裏傳出了林浩澤不耐煩的聲音。

“幹嘛?”

周曉曉灰暗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在打電話!

這段時間林浩澤一邊利用他賣貨一邊又對他有所戒備,周曉曉還是第一次聽見他和別人打電話,瞬間止住了哭聲,瞪著滿是淚光的雙眼豎起耳朵開始偷聽。

浴室裏,林浩澤用力抹了把臉,臉上的神情無比煩躁。

伸手擦去鏡子上的水霧,他看著鏡子裏面那張人不人鬼不鬼的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好像不太像了。

他神經質地不斷打量著鏡子裏的自己,啪!用十足的力氣在那張臉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電話那頭的郭曉軍聽見這動靜,頓時嚇得不敢出聲。

林浩澤聲音嘶啞,“有屁快放!”

郭曉軍定了定神,怕他掛電話,趕緊言簡意賅道,“新的一批貨已經到了,後天晚上運到禹城!”

“後天晚上?”林浩澤現在沒心情想這些破事,他昨晚氣得夠夠的,這會兒根本沒發洩完,“還在南港碼頭?”

“對對對,你去不去?”郭曉軍解釋,“這批貨可不一樣,聽說勁兒足得很,在A國那邊兒都賣瘋了!”

林浩澤一聽有些動心,“我不去,後天拿到貨你派個人給我送過來,我試試。”

“行吧。”郭曉軍應了。

掛了電話,林浩澤走出浴室。

創傷的人蜷縮著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他冷笑一聲,朝櫃子那邊走過去,拉開抽屜拿出東西。

片刻後整個世界開始旋轉,林浩澤搖晃著走到創編,一把抓住那只細嫩腳踝,將人用力拖到了自己面前。

那張臉,如此驚恐,漂亮的眼中凝著無以名狀的悲傷和絕望,朝他卑微地哀求,“不要,求求你——”

林浩澤臉上露出得意的獰笑,“昨晚宴會上不是很囂張嗎?現在哭什麽?”

“不要,求求你,我受不了了——”

扭曲的快意剎那間重上電風,林浩澤用虎口死死掐住那張臉,在對方近乎崩潰的哭嚎聲中再次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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