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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小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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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小緒

“江緒師妹, 我們要去哪裏?”

古菱一瘸一拐地跟在江緒身後,盯著江緒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她行動不太方便,江緒還帶著她滿谷亂竄, 她終於是沒辦法繼續沈默下去, 忍不住出聲問著江緒。

江緒聽到她的聲音,終於停了下來。

等著江緒轉過身, 古菱有一瞬的恍惚。

壁落黃沙谷中到處都是橫行的怪物, 江緒還是個見著怪物, 無論修為強弱都殺,絕不走回頭路的人。

她們一路殺過來很是艱難。

江緒身上落了不少傷, 明媚嬌俏的臉上濺了不少鮮血, 更添了幾分極致的艷麗。

江緒大概是隨了她娘親, 一張面生得極好, 只是不太愛笑,一貫冷著的臉, 偶爾會覺得心慌。

要不是跟了她一路,看著江緒為了保護她, 奪走了一只只怪物的生命, 古菱現在甚至會不太敢直視這樣一雙眼眸。

說到這個,古菱心中感慨萬千。

同樣是金丹巔峰,可她和江緒的差距很是明顯。

她殺了幾只怪而已,腿就受了傷。

江緒殺了數十只妖,身上只沾上了點怪物的血,甚至還能分心照顧她這個傷病。

除開江緒始終反應不過來瘸腿會痛, 趕路很快以外, 古菱還是很感激她的。

古菱最開始跟江緒同行,還是因為江緒當真遵守承諾在入秘境以後, 靠著印記找到了她,並且將蛇送還給了她,她那會兒還跟門中師兄們同行,想著江緒孤孤單單一個人怪是可憐,便不顧師兄反對跟上了江緒,本是覺得兩人同行,總比江緒一人行路要好。

她本意是想幫江緒的,沒想到最後成了江緒的拖累。

好在江緒沒有傳聞中那樣狠毒,沒有在她受傷後就將她棄之不顧,不然她一人行在秘境裏怕是小命難保。

重重疊疊的樹影垂落,暗紅的光影落在了江緒原本就濺了血跡的白凈面皮上,她眼眸中倒是有不易察覺的溫柔:“我們去找白師姐。”

原來江緒一路上除了殺怪取寶以外,路過遺邸都不進是為了快點找到白箬衣。

她和白箬衣都師從盛清凝,關系好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兩人就算在秘境中同行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如果不是為了給她送蛇,江緒應當早就找到白箬衣了。

古菱咬了咬牙,抑制住了疼痛:“那我們快些走吧。”

她是覺得耽誤了江緒的時間,下定決心要跟著江緒快點趕路,陪著江緒快點找到白箬衣,可江緒這會兒後知後覺地發現了她逐漸扭曲的五官,她皺皺眉:“弱輕,她好像很疼。”



古菱有些不明白江緒。

她分明就站在江緒跟前,若是想知道她疼不疼,直接問她不是會更快些嘛,可江緒居然是在問她的劍。

縱然裕靈劍是神器,可身為劍靈的弱輕在修士的眼中也僅僅是把劍,而不是一個人。

器物哪通人情呢?

古菱暗暗腹誹 ,弱輕已經從江緒背在後背的裕靈劍中飄了出來,順勢趴在了江緒的背上。

江緒似乎並不太習慣將劍收進儲物戒指中,而是背著 。

弱輕這樣古老的劍靈,可能是年紀大了些,手腳懶得動,所以大多數時候出現都會直接趴在江緒的背上。

古菱還從未見過這樣跟主人相處的劍靈。

不過在她有限的年歲當中所見的神器也只有裕靈劍和憫仙鏡,憫仙鏡還是沒有器靈的。

可能是她見識少淺,旁的器靈也是這般也說不定。

弱輕趴在江緒背上,斜了眼古菱的腿,輕飄飄道:“瞧著是很疼的,不如小緒背著她?”

古菱心中一喜。

若是江緒願意背著她,那是再好不過的。

這一路上她也發現了,江緒性情沒有那麽糟糕。

四大宗比試的時候,她也是親眼瞧見過江緒發瘋的人,可跟江緒相處下來,她又覺得江緒沒有那麽瘋癲,而且因為江緒的實力強大,她甚至會覺得跟著江緒,比跟著那群師兄的時候更安心些。

除了,她真的很不體貼。

江緒聽到弱輕的話,輕輕點了點頭,伸手想將後背的裕靈劍解下來。

古菱都做好被背起的準備了,忽然聽到江緒又問:“弱輕,她會死嗎?”

“當然不會。”

得到了弱輕肯定的回答,江緒便將裕靈劍重新系牢,一本正經地跟古菱說:“古菱師姐,我們都是修仙之人,不該被這些小痛小傷所累,你多走幾步,等著丹道發揮功效也就不會疼了。”

江緒的話讓古菱兩眼一抹黑,差點是昏死了過去。

弱輕倒是笑出了聲,趴在江緒背上紋絲不動。

江緒決定了的事也就不會輕易改變了,她轉過了身,繼續趕路,腳步的速度倒是慢了一點。

古菱一邊跟著江緒往前走,一邊在心中腹誹。

她實在是很難想,有人會放著個受傷的大活人不照顧,而是背著個靈到處走的。

弱輕趴在江緒背上,回過頭瞧了眼古菱。

弱輕的神情其實沒有什麽變化,可古菱莫名覺得這把劍是在朝著她示威?

古菱很快就打消了這種奇怪的念頭,追了江緒兩步,問出了心中的疑問:“江緒師妹,你怎麽總背著你的劍靈?”

江緒沈思片刻,淡淡道:“弱輕說了,她是靈,不太會走路。”

她給的回答十分堅決,可古菱覺得這不太對勁,弱輕看著可不像是連路都不會走的懵懂小靈。

可江緒對這一點似是深信不疑的,她甚至很奇怪地回過頭瞥了眼古菱:“古菱師姐,你沒發現嗎,弱輕平時是飄著的。”

這又不是她的劍!

古菱可沒有這樣好的命有神器傍身,她如何能留意到弱輕平日裏是怎麽走路的呢?

古菱有片刻的寂靜,可她還是覺得江緒和弱輕的相處十分奇怪,她忍不住又多嘴問了聲:“江緒師妹,你怎麽不將你的劍收進儲物戒指裏,難道是神器不能放進儲物空間中?”

江緒認真答道:“弱輕說了,她是靈,又不是死物,不能常常待在沒有生命的地方。”

弱輕說,弱輕說,怎麽什麽都是弱輕說?

古菱實在是想不明白,所以幹脆是不繼續想了。

她心不在焉地跟著江緒趕路,忽地一道黑影迎面撲來。

古菱嚇了一跳,剛剛回過神去抓劍,還沒等著她刺中黑影就有一雙柔白手抓破了黑影的心臟。

黑影是個身形巨大的野豹,看著像是因為秘境裏特殊的環境,血脈得到了異變,他的腦袋上還長著一顆狼頭,看著十分兇惡。

好在它的心口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心臟在瞬間被捏碎,生機喪失,就連動作也停止了。

出手的人是江緒。

她甚至沒有用劍,只用了一只手。

江緒手心還有捏碎野獸心臟殘留下來的血肉沫,濃烈滾燙的鮮血還在往外冒著熱氣。

江緒的手很細很白,還纖長柔弱,看著絕不像是能輕易抓碎野獸心臟的手。

古菱喉嚨微微哽著,呆楞楞地盯著江緒的手。

似是感受到了眸光的停留,江緒抽回了手。

在江緒抽回手的瞬間,野豹的身體墜落,不再能遮蔽古菱的視線,她再次看清了剛剛被野豹遮住了的江緒。

江緒臉上的血沫越多了,漂亮的瞳孔中都印著少許血色。

她在古菱心中多了些英勇。

古菱終於是回過了神,她抽著繡帕搭上了江緒的手,慢慢替她擦拭著掌心的血跡。

她沒有察覺到江緒和弱輕同時蹙起的眉心。

江緒手指微微彎曲,整只手從古菱手中抽了出來,她不知是寬慰著她自己,還是寬慰著古菱,聲音落得很急:“沒事。”

江緒說著沒事,當真是立刻重新趕路,沒有在意剛剛死去的野豹,也沒有在意你沾滿血肉的手心。

她並不恐懼怪物,也並不嫌棄血汙。

古菱忽然間想跟她說點話,她走路並不平穩,可還是堅持寸步不落地跟著江緒:“江緒師妹,你殺怪的動作很嫻熟,可我記得你一直都在臨仙山閉關,這好像還是你第一次遠行歷練,你怎會如此熟練?”

“在回臨仙山以前殺過很多人。”

古菱的話倒是勾得江緒將過往種種想了起來。

她十五歲就帶著衛南漪逃下了山,而在此之前她一直生活在臨仙山。

臨仙山不論外門內門都親如一家,除了江谙那個敗類,沒有勾心鬥角,也沒有互相傷害。

江緒還在臨仙山的時候,總是那個被照顧的人。

她的世界沒有金錢,沒有利益,也沒有罪惡,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五歲那年親娘失了蹤,而親爹醉心於照顧門內其他弟子,對她並不是太上心,不過沈吟雪很疼她,常常會讓弱輕陪著她。

可忽然間……沈吟雪死了,家也回不去了。

她只剩下一把劍,還有個變成牲畜一句話都不能跟她說的阿娘。

離開了臨仙山,她才知道山外的世界那麽可怕。

山匪強盜,仗勢欺人的官員。

江緒畢竟是個修仙的人,她其實不怕這些人。

她更怕的是溫柔刀,刀刀致命。

江緒剛剛離開臨仙山的時候也才築基期,她還沒有戒五谷,所以她一開始逃亡的路線並不算偏遠,而是一些較小的城池,抑或者人煙稀少的村落。

只是人真的很可怕。

柔柔弱弱的姑娘背地裏是殺人賣肉的屠夫,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是誆騙姑娘入青樓的老鴇,斯斯文文的書生是哄騙姑娘回家迷昏,賣去山賊窩的人販子……她們沒有怪物那樣強大的力量,可她們有顆漆黑的心臟,而江緒會被那顆心臟蠶食。

她生得貌美,人也沒有多聰明,剛出山的時候看什麽都是種懵懂無知的眼神,常常會被禍事找上門。

剛剛開始受騙的時候,她還哭著問過弱輕為什麽不幫她。

江緒一直都清楚,弱輕比她聰明。

弱輕那時好像是摸了摸她的臉,她說:“小緒,你總要吃點虧才能記住她們是怎麽騙的你,這樣才能騙回去。”

江緒當然是信任弱輕的,可她不明白為何弱輕一定要騙回去,她學不會那些騙人的把戲,不過她後面也學聰明了一點,既然識不破騙子,那她就將主動出現在她和衛南漪身邊的人都殺了。

只要她殺得幹凈,那就不會再有人將她和衛南漪分開。

可城池裏的人,村子裏的人太多了。

殺掉的好人比壞人還多。

剛剛殺錯人的時候會惶恐,會害怕,而後則是麻木。

最後是逃離。

江緒開始偏離一切熱鬧的地方。

走得偏遠了,再遇上的人,十個就有九個都是山匪,也就沒了錯殺的憂慮。

唯一的缺點就是她找不到什麽換吃的地方了。

其實山林有許許多多可以捉的動物,也有野果山泉,可對於她來說弄熟一塊肉比讓她學會十個天階術法都難,找不到野果的時候,她就只能帶著衛南漪餓著。

她知道衛南漪在挨餓。

她一個修士都會感受到餓,更何況是衛南漪一個靈根盡毀的人呢?

其實衛南漪化身動物的時候,不同的動物身體能吃不同的生肉,不同的雜草樹葉。

只是……她接受不了。

她沒有辦法去接受神女一樣的阿娘像只野獸樣去吃生肉,去啃食那些雜草,那的確能夠充饑,但會毀了她的心。

在徹底將她當作野獸和挨餓面前。

江緒選擇了讓衛南漪餓著。

她至今也是無法接受衛南漪像只牲畜一樣活著的。

無論是她記憶中的衛南漪,還是別人告訴她的衛南漪都是高高在上的神女,而不是只卑賤的牲畜,所以她常常會遺忘掉這個事,會產生錯覺,覺得衛南漪一如當年。

面對這樣的事對於她來說太殘忍了。

可衛南漪的身體會提醒她事實如此,她每一個血淋淋的夢都會提醒她真實發生過的一切。

江緒年少時很長一段時間,甚至是一刻不敢合眼的。

她需要弱輕哄著她,抱著她,才能得到短暫的平息,合眼的勇氣。

後來,再大一點就不需要弱輕哄著她了,她開始變得無畏勇敢。

雖然弱輕說這是沖動嗜血,魔宗人身上的特點,但江緒很喜歡這樣的自己。

起碼這樣她能護住衛南漪,斬斷一切危機。

人的好壞分那麽清又有什麽意義呢,壞人會害她,好人不也會被壞人逼迫著來害她。

江緒知道她沒有長成弱輕期待的樣子,所以她只能對弱輕好點,再好點,只要她對弱輕百依百順,那弱輕就不會離開她。

弱輕不是一把劍,而是江緒全部的精神依靠。

長達十年的逃亡裏,她沒有朋友,看誰都像是會害她的模樣。

唯一的親人目不能視,口不能言,若是沒有弱輕跟她說說話,她大概是要瘋的。

她很怕弱輕不要她的。

雖然她很清楚劍靈沒有拋棄主人的權利,可弱輕不一樣的。

她從小就覺得弱輕不像是普通的劍靈。

江緒不羞於承認她對弱輕的依賴,哪怕她回到了臨仙山,她還是覺得弱輕是她最堅實的依靠,她不像江蕊平總是兇巴巴的,不像盛清凝總是神神叨叨念著她的寶貝,也不像是白箬衣有著那麽多的師妹,那麽多的師弟,也不會像其他同門一樣對她避之不及。

她的劍眼中只有她,弱輕只會圍著她這個小主人打轉。

她理該相信弱輕的,也該對她好的。

人人都說她瘋得厲害,可她分明是知恩圖報的,可能……不夠明顯?

江緒知道歸根結底,無非是她發了兩次瘋。

她知道江蕊平說得有道理,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無論是江谙,還是餘暮寒都能輕而易舉地激怒她。

她和江谙之間有深仇大恨,這並不奇怪,可餘暮寒……除開餘暮寒是江谙弟子這一條,還有落月城坑害她的事,她和餘暮寒之間也就沒了其他過節,但江緒總覺得她恨餘暮寒比恨江谙還深。

或許是因為他跟白箬衣太好?可江緒拜師之時跟白箬衣並不熟悉。

說實話白箬衣是個大好人。

好到什麽地步呢?旁人的心只能裝下兩兩三三的人,而白箬衣的心可以裝下整個臨仙山。

她有些像衛南漪。

慈悲良善,擁有很強的責任心,還有些天真好騙。

江緒得感謝白箬衣好心的。

在她公然在拜師儀式發了瘋以後,她就被困在了靈陣中,只能閉關修煉,而不得外出,也只有白箬衣會去靈陣當中看她。

她和白箬衣其實沒有什麽感情可言,可白箬衣覺得她們既然同拜盛清凝為師,那就跟手足沒有區別了。

白箬衣對她很好。

在人人都對她避之不及的時候,她還願意接觸她,對她好。

在一個合適的年紀喜歡個處處都好的女子也並非什麽錯事。

只不過白箬衣並不喜歡她……在臨仙山白箬衣和餘暮寒之間有情幾乎是盡人皆知的事,江緒承認她並不覺得餘暮寒有什麽好的,甚至覺得他面目可憎,為人歹毒,實在是討厭至極,可她畢竟不是白箬衣。

在她閉關的時候,白箬衣和餘暮寒朝夕相處二十年,早就夠培養起來很深的感情了。

聽著宗門裏的人說,在之前歷練的時候,餘暮寒多少次舍生忘死搭救白箬衣於水火,還多麽多麽的癡心專情,所以寧程因餘暮寒死在臨仙山的時候,她還挺吃驚的。

這一趟來雁碧山就更為吃驚了。

聽聞餘暮寒招惹了不少女妖,其中還有妖王。

他花了二十年讓白箬衣相信他是個癡情人,可偏偏在摘花結果的時候變了心,江緒還挺意外的。

更意外的是他連妖都不放過。

說實話因為衛南漪的遭遇,江緒天生對妖有一定的厭惡。

她想不通妖怪如何比得上白箬衣那樣溫柔美好的人,就像她當初想不通一條蛇妖能夠比過衛南漪。

這點也很奇怪。

弱輕對她再好,她都不會想到衛南漪,可白箬衣只要站在她跟前,她就能想到衛南。

說來她好久沒有見過衛南漪了,也不知道沈素將衛南漪帶去哪裏了。

想到衛南漪和沈素,江緒又想起了落月城的一幕幕。

忽然間又有了不少心事,她還不知道江蕊平怎麽樣了。

離開臨仙山的時候,她去偷偷見過江蕊平,江蕊平還給了她個儲物戒指讓她交給沈素。

江蕊平那半死不活的樣子也不知道能撐多久。

她見過不擇手段求生的,倒是頭回見費盡手段求死的。

江蕊平一如既往地有病。

嫌棄江蕊平的同時,她還有點想念江蕊平,江蕊平也沒有那麽壞,雖然總是兇她,可每次都是在幫她。

江緒失了神。

她遲遲不走,弱輕趴在她後背,冰涼的手捧住了她兩頰,用力摁壓,然後松開:“小緒,你不是要找你白師姐嗎?”

“白師姐。”

江緒回過神,尋著印記的方向繼續走。

弱輕卻沒有松開她。

弱輕甚至將她那張臉摁壓得越來越往下,江緒的臉在她掌心變了形。

江緒也不在意這些,出於本能,在弱輕兩只手都摸上她臉以後,她的手下意識搭在了弱輕已經冒出來的長腿上,將她整個人往上擡了擡,讓她的手能夠伸得更長,也能更輕易地去捏她臉上的肉。

古菱偷眼瞧著,只覺得江緒的臉像塊面團,任憑弱輕如何揉搓捏緊,她都仿佛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事,就連一點抵觸的情緒都沒有。

乖巧的模樣實在是不太像那日裏在比試臺上跟餘暮寒廝殺的癲狂模樣。

古菱微微合上眼,渾身是血,滿面猙獰的江緒就出現在了眼前,她被嚇得一個哆嗦。

古菱急慌忙睜開了眼,目光所及卻又變成了那乖順異常的面團。

她就算是沒有擁有過器靈,可也知道劍與人是有主仆之分的,可江緒太過於放縱弱輕了。

單單是這樣看著,誰還能分得清誰是主,誰是劍。

古菱有些想明白,最後一股腦將江緒的反常歸功於了白箬衣身上。

她其實看得出來江緒對白箬衣格外上心的。

與其讓古菱相信一把劍馴服了自己的主人,不如讓她相信一段愛意改變了江緒。

古菱手腕上還纏著那條小蛇,她摸了摸小蛇的腦袋,而後鼓足勇氣問著江緒:“江緒師妹,你是不是喜歡白師姐啊?”

“嗯!”

江緒點點頭,承認的速度又快又穩。

古菱沒有想到她這麽坦蕩:“江師妹……”

弱輕捂著江緒雙頰的手頓了頓,隨後更加用力地摁著她臉上的軟肉,像是在洩憤一樣。

古菱都瞧出來弱輕變化的情緒,可江緒還是無知無覺的,她只是輕輕推了推弱輕的手腕,斷斷續續的聲音從唇邊溢了出來:“弱輕,你……你捏得太緊了……我,我沒辦法說話了。”

弱輕看著心情依舊不大好,可她捏著江緒的手還是松了些。

江緒也沒有看到,她只是順著古菱說:“古菱師姐,不用這樣驚訝,白師姐是個好人,不止我喜歡她,別人也會喜歡她的。”

“這倒是,餘……”

古菱剛想提餘暮寒,忽然瞥到江緒難看的臉色,她住了口。

好怪,聽到一個餘字,她就很想去殺了餘暮寒。

江緒單手輕輕敲了敲腦袋,還沒回過神,就聽到弱輕幽幽地問她:“小緒,你白師姐很好嗎?”

“自然是很好的。”

江緒想也沒想就應了弱輕。

白箬衣的性情那麽像衛南漪,在她看來處處都好,又怎會不好。

弱輕的手停了下來。

她松開了江緒,而後飄離了江緒的背上,鉆進了裕靈劍中。

“弱輕。”

江緒察覺不對,喚了聲弱輕。

以往弱輕都是會應她一句半句的,可此時沒有。

江緒有些失落,還有些摸不著頭腦,她又停了下來,這次再看古菱的時候,眼中多了困惑:“古菱師姐,你是不是惹了我的劍,我的劍怎麽不理我了?”



說實話,古菱覺得江緒挺神奇的。

她的劍不理她了。

她先想到的不是反省自身,而是指責完全不相幹的人。

古菱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接江緒的話,她牽起來了江緒的手,瞥了眼江緒手上的印記,她也是臨仙山的人,自是看得懂印記所引。

她拽著江緒朝前跑去:“白師姐就在前面了,我們快點過去。”

江緒倒是不繼續往後追問她了,只是古菱覺得她後背越來越燙,就像是有什麽人在盯著她一樣。

令人不安。

她跑得更快了,疼痛都短暫忘懷了。

跑著跑著,她們忽然聽到一道聲音。

“師伯這樣傷人,未免有失前輩風範!”

古菱和江緒對視一眼,古菱率先道:“江師妹,好像是白師姐的聲音。”

江緒自然也是聽出來了的。

白箬衣在喊師伯,可這秘境裏只能容下元嬰以下的修士,進秘境的那兩名臨仙山長老排名都比盛清凝要小,白箬衣在喊誰?

難道說是江谙進來了?他現在想迫害白箬衣?

想到此處,江谙著了急。

她朝著聲音源頭沖過去,可剛沖半步就被古菱拽住了。

古菱拉著她朝下彎曲了些身子,很是小心地指了指聲音的源頭,輕聲跟江緒說:“江師妹,我們不知那邊發生了什麽,還是小心為妙。”

江緒不是很明白古菱的行為。

若是白箬衣出事她們肯定是要出手搭救的。

若是敵人弱,那就輕輕松松殺了。若是敵人太強,那就費點力氣殺。

反正都是要殺的。

大大方方過去跟偷偷摸摸過去差別也不大。

她想是這樣想的,古菱已經摁著她頭,讓她腰肢彎得更厲害了一些。

這裏的荊棘叢長得很高,她們彎曲下腰肢就已經夠遮蔽身形了。

只是荊棘上都是小刺,一個不留心就會碰上。

江緒是不願意這樣畏畏縮縮的,可看著古菱躡手躡腳,帶著她慢慢往前去的身影,她又有些猶豫。

算了。

還是頭一次有除了白箬衣以外的同輩這樣關心她,那她還是不要辜負古菱好意了。

她跟著古菱慢慢往前挪動,忽然聽到了給白箬衣的回應。

“我是妖,你們是人,我又算你們哪門子前輩。”

這個聲音……阿娘?

江緒是不會聽錯的。

她做夢都在想衛南漪,又怎會認錯衛南漪的聲音。

衛南漪在這裏嗎?

江緒有些急了,可古菱又有些太慢了。

她當即跪了下去,雙手撐地,弓著背脊,快速在荊棘叢裏爬了起來。

腳步輕緩實在是太慢,換作爬就要快得多了。

古菱看著江緒忽然間拉開了和她的距離。

雖是震驚江緒的行為,但還是跟著江緒跪了下去,跟在江緒後邊爬向了聲音的源頭,她傷了腳,爬起來的確是快多了。

“刺啦”長刺在皮膚上劃開一道血口子,古菱皺著眉,輕輕砍斷了長刺,餘光卻瞥見了爬得越來越快的江緒。

難道說江緒有什麽避開長刺的訣竅?

古菱仔細觀察著江緒,這才發現江蕊平根本沒有避開長刺,她在荊棘叢中橫行直撞,連半點保護都沒有,長刺不僅刮破了她的衣裳,還劃破了她的臉蛋,在上面落下了些痕跡。

嗯?江緒師妹難道沒有痛覺?

古菱怪異極了,又怕江緒沖動行事,只好硬著頭皮越爬越快,跟上了江緒。

直到可以看見白箬衣她們了,江緒和古菱才停下來。

場面很是熱鬧。

一排樹上釘滿了盛漣門的弟子,雖然是沒有喪命,可個個都很狼狽。

肩骨被刺穿,落了不少的血。

盛漣門的宗主林青綺被臨仙山的白箬衣半摟在懷裏,同宗的餘暮寒倒是成了局外人。

站在她們對面的是三個女子,那三個女子背對著她們,古菱沒能看清模樣,倒是能看到那窈窕身姿。

她們為首的是個握著銀白色長弓的女子。

分明瞧著似仙似幻,可她手背上竟是生了不少白色的狐貍毛發。

好像是半妖?可她身上又沒有妖的氣息。

古菱還在思索,身側的江緒倒是冒出了一聲低喃:“阿娘。”

江緒師妹是不是思母成疾,病糊塗了,看誰都喊娘?

古菱在心中暗自想著,又怎知江緒真趕上了母女重逢。

真的是衛南漪!

剛剛聽著聲音就覺得是,現在更加能斷定了。

只是她一時間有些站不起來了。

她的身體不自覺地顫抖著,淚水很快就盈滿了眼眶。

江緒幻想過重逢,可她沒有想到能夠在這裏見到衛南漪,還是一個有修為,有靈根的衛南漪。

她還沒有瞎。

她看得見月煞長弓。

這樣的高階靈器,沒有足夠的力量,拿都是拿不起來的。

江緒逃避著衛南漪跌入深淵的事,可這並不證明她昏了心,不知道衛南漪根基盡毀的事。

可現在……

衛南漪靈根恢覆了,修為也有了。

這是怎麽回事?

江緒當然是高興的。

可這未免太不可思議了,她有些害怕太美好的事會是一場夢。

可這肯定是好事的。

江緒剛想站起來,忽然間瞧見衛南漪一劍挑翻了餘暮寒,問著她身後那好像叼著根狗尾巴草的姑娘,眼底有躍躍欲試的光:“小素,還是男的殺了女的留下?”

江緒又跌了回去。

她重新縮在了荊棘叢裏,腦子有些沒轉過來。

衛南漪喊小素,她大概明白了過來,站在她後面的姑娘身份。

沈素。

當日她便是將衛南漪托付給了沈素的。

看來沈素有做到答應她的事,當真是有將衛南漪視為親娘好好照看,寸步不離。

那衛南漪恢覆靈根是不是也跟沈素有關?那她應當要好好感謝沈素才是的,只是……只是衛南漪那樣濃烈的殺性是怎麽回事?

還是殺她臨仙山的同門。

在江緒的記憶中,她的阿娘一直以來都是溫溫柔柔的,哪怕是靈根沒有被毀以前也是極好的性情。

她阿娘怎麽了?

江緒隱隱約約覺得不太對勁,她註意力都放在她們的對話上,想要找出來些端倪,可她什麽都沒有發現,倒是……倒是發現她剛剛承認的歡喜很是突然地在眼前破滅了。

戰勝她的不是餘暮寒,而是林青綺。

白箬衣跟林青綺是什麽時候的事?

江緒覺得她肯定是錯過了什麽,可當白箬衣給林青綺承諾的時候,她居然除了一點點空落以外,竟然是有些幸災樂禍的。

反正贏的不是餘暮寒!

她其實沒有分太多目光給白箬衣和林青綺,她還在看衛南漪,只是身邊的古菱註意力都放在了白箬衣和林青綺身上,時而悲嘆,時而啜泣。

古菱很是突然地拍了拍江緒的肩:“江緒師妹,你若是喜歡師姐,這門中的師姐有很多,你大可以換一個喜歡。”

古菱的話剛剛說完,消失的劍靈就已經從劍中飄了出來,弱輕一把扣住了古菱的手腕,笑盈盈地將她的手從江緒肩頭挪開,而後輕輕推了江緒一把,嗓音低柔:“還不去見你阿娘。”

江緒被弱輕這樣一推,人就從荊棘叢中出去了。

剛剛沒出來的時候,註意力分明都在衛南漪身上的,可站直了身子倒是只看得見餘暮寒了。

烏鴉見了都覺得晦氣的東西!

江緒低罵一聲,眼神越來越兇惡,餘光倒是瞥見了那沈姑娘轉過身。

她剛想出聲道謝,沈素忽然快步後退,挽住了她阿娘的胳膊:“那個要命可以商量,要娘我是不給的!”

沈素的聲音驚動了衛南漪。

江緒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忽然就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擁了個滿懷:“緒兒。”

在衛南漪擁住她的瞬間,江緒在沈素眼中讀到了落寞,還是那種無法掩飾的落寞。

江緒覺得這也很怪。

她對沈素的印象很深,不僅僅是因為她將衛南漪交給了沈素,還因為沈素是個膽小的螻蟻,她還記得她們剛見面的時候,沈素看到那個死人有多害怕,又以多快的速度冷靜了下去。

一只螻蟻,擁有著比她更穩定的心性。

江緒很難記不住。

沈素那樣的人不該這麽不懂掩飾情緒才對的,可她將沈素的落寞讀得很清楚。

可沒有工夫去想沈素的怪異之處了。

衛南漪擁住她的懷抱實在是太溫暖了。

她喜歡這個懷抱,亦或者說是貪戀的,這些年祈求了好多次。

“阿娘。”

江緒緊緊地擁住了衛南漪,感受著屬於娘親的懷抱。

溫暖柔軟,跟夢裏一模一樣。

沒有了分開時的柔弱,多了些令人安心的強者氣息。

她忽然很感激沈素,感激著沈素將這樣的衛南漪送回了她身邊。線著負

所以在衛南漪松開她的瞬間,她想都沒想就朝著沈素跪了下去:“沈姑娘,往日裏多有得罪,這些年多謝你將我阿娘視為親娘照看,寸步不離!沈姑娘,以後你若有什麽為難事,大可以讓我去辦,江緒原為姑娘赴湯蹈火!”

江緒絲毫沒有留意到在她張口的瞬間,衛南漪和沈素同時覆雜起來的臉色。

餘暮寒倒是抓到了什麽發揮的餘地,他陰惻惻地笑了聲:“親娘?誰會將娘照顧到床上啊?江緒,你還不知道吧,這比你還小的姑娘可威風了,她不僅是雁碧山的新首領,還是你娘的新道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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