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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大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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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大仇

掌心傳來縷縷熱息, 暖和剛剛拉弓落下的冰晶。

銀白色的光輝落在手掌,一雙手宛若落在雲霧間,似仙似幻。

月煞長弓是江蕊平煉制的, 它跟神器最大的區別就是並無器靈, 但威力不見得會差多少,假以時日說不定也能生出靈魄。

衛南漪本就是個念舊的人, 更何況這把弓陪了她一千多年, 跟老友已無分別。

弓被衛南漪舉得更高了些, 銀白色的月輝打在了她柔白的面上,陷入了她溫柔的眸中, 讓她臉上蒙上了淡淡的仙霧, 人被襯得越發聖潔不可侵犯。

沈素看迷了眼, 眼神多了些呆滯。

她還扶著狐柔, 狐柔忍不住推了她一把:“沈道友,你什麽時候看不行, 這會兒外面可都看著呢?”

狐柔指了指那掛在她額心的分鏡,沈素倒是坦蕩:“夫人好看, 我為何不能看?”

“好好好!”

狐柔連說三個好, 心中感慨萬千,都說是妖族臉皮厚,她看沈素臉皮也不薄,尤其是做了雁碧山首領以後,日漸增長。

沈素沒空猜狐柔的心思,她只是覺得這把弓不愧是江蕊平為衛南漪量身打造的, 果然是得在衛南漪手裏才能展現出它全部的美感, 威力如何還要另說,但的確是賞心悅目, 五官被月輝朦朧,柔美更勝。

其實除開狐柔,這竹水十二鎮旗當中的人都在看衛南漪。

尤其是江谙。

江谙實在是不明白,分明衛南漪的骨頭都被他一根根敲碎了,就連自尊都被他反覆摁進了汙泥裏折磨,為何有朝一日衛南漪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沒有想象中的狼狽,她甚至還是如當年那般一身傲骨,高高在上,神聖不可氣侵。

那些衰老的痕跡沒有奪走她貌美,反而讓她多了些從前尋不到的風韻。

分明不該如此的。

她該背負著那些骯臟的妖身,一身狼藉地出現在他眼前才對的。

衛南漪可以是只毛驢,可以是只刺猬,可以是條狗,甚至可以是只老鼠,唯獨不該是個人。

她這樣完好地站在他眼前,倒是顯得他過往都白費了一般。

他陰惻惻地瞧著衛南漪,瞧著狐柔和沈素身上的分鏡,目眥盡裂:“衛南漪,為了壓制體內的妖血,你應當付出了許多吧。”

江谙必然是希望得到確定答案的,只有衛南漪足夠悲涼,足夠不容易才不會顯得他心血白費。

他是毀了,可衛南漪也毀了。

毀得比他還早。

一個身負百種妖血,隨時會變化成牲畜的女修就算是再好,又怎能被稱之為神女呢?

衛南漪並不想跟江谙說話,她們之間已經沒了交談的必要。

她在看沈素,因為沈素盯著她在走神。

衛南漪沒有錯過沈素的字字句句,也沒有錯過她眼底的驚艷,心中倒是有幾分愉悅。

她將手中的月煞長弓握得更緊了些,在過去美貌對於衛南漪來說是可有可無的,可現在她倒是感激著不錯的皮囊。

沈素愛看,她並不介懷成為一個欣賞品。

衛南漪並不強求沈素只愛她靈魂,她本就有美貌,沈素喜歡這副皮囊也沒錯。

月煞長弓幫她找回了一些丟失的自信。

衛南漪一手握著弓,一手扯住了沈素胸口的衣襟,她將沈素拽了過來:“小素,好看嗎?”

“好看。”

沈素答得很快。

衛南漪心中陰霾被掃盡,她輕輕咬上了沈素的唇。

愛意會撫平仇恨,也能讓她看著不至於那麽面目醜陋。

她貪戀沈素,也願意讓人知道她貪戀沈素,更希望人人都知道沈素是她的。

在愛她情深的時候,占有欲會在心口橫生。

“大師姐!”

馮銀越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在這種時候喚衛南漪,大概是她從未想到循規蹈矩的衛南漪會在眾目睽睽下做出這樣逾越的事。

沈素都很意外,記憶中的衛南漪臉皮一向很薄,可她現在在做的事又很大膽。

唇瓣沒有停留太久,在松開沈素以後,衛南漪脖頸都泛起了緋色,耳尖更是紅得滴血,唯有面上是冷靜從容的,她指腹撫上了沈素的唇,斜了眼江谙:“倒也不是很難,平日裏便是這樣壓制的。”

江谙覺得衛南漪的確變了,可不是變差,而是變好。

她從前最大的缺點就是柔善規矩的性子,現在不太一樣了。

江谙緊緊捏著幽冥鏈,鎖鏈隨著他扯動,碰撞,鈴鐺作響。

他瞧著沈素微微沾上水光的唇,一張臉逐漸扭曲:“衛南漪,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衛南漪沒有回應她,倒是狐柔惡劣地笑了起來:“蠢貨,我們首領大人可是鏡湖之靈,整個妖族最為高貴的血脈,她的水能抑制百妖有什麽奇怪的!”

不太對勁。

狐柔在說什麽?

沈素在雁碧山首領的位置上待的時日也不短了,可她還是沒辦法徹底融入妖族。

她們妖族實在是……

“雁碧山首領?”江谙望著沈素猛地反應了過來:“你們算計我!”

沈素既然是雁碧山首領,她們最短也是從比試之前就開始算計他了。

“談不上算計,無非是讓所有人都瞧瞧你究竟是何等面目可憎罷了。”

沈素唇間還有殘存的軟香,心中的急躁被撫平讓她能夠好好跟江谙對話:“江谙,你要出去瞧瞧嗎?瞧瞧那些曾經被你騙過的人,現在是不是還會幫你說話。”

“你該死,你該死!你們妖都該死!”

江谙當然不敢想,他最在意的東西被摧毀,能夠剩下的只有憤怒和絕望:“我要你們死!”

竹水十二鎮旗轉動的速度更快了,翠綠的細竹越來越密,竟是隱隱約約遮蔽了天色。

“衛南漪,你還不殺了他!”

慕靈被細竹放了出來,她是不死的靈魂,可現在也有些狼狽,靈魂變淡了不少,看著像是被竹水十二鎮旗吸收了。

“夫人,不太對勁。”

沈素發現慕靈跌落出來以後,那竹水十二鎮旗的力量就完全被喚醒了,而她們身邊的力量開始失衡,越來越多的靈力湧進身體裏,力量好像在翻湧。

這竹水十二鎮旗是江谙的東西,但居然是在助長她的力量,這也太怪了。

衛南漪握著月煞長弓,微微屏住氣息,感受著靈力在身體裏的流竄,臉色微變:“他這十二面旗子居然能夠抵抗秘境的限制。”

也就是說竹水十二鎮旗是個小型陣法,此陣能夠逃避秘境對修為的壓制。

這才是江谙的底牌。

江谙低笑兩聲:“衛南漪,我如今可是合體境修為,你還要護著你身邊那麽多人,你輸定了。”

“江谙,我們可不是累贅!”

阿綾和曾瑜分別抱著霍馨和竺仙兒來到了衛南漪身後,站在了跟餘暮寒和江谙相反的陣營當中。

餘暮寒皺了皺眉,他瞧著竺仙兒和楚遇晗:“仙兒,楚師妹,難道你們要與我為敵嗎?”

竺仙兒胸口疼得厲害,不僅有被江谙刺穿心臟的痛,還有抵抗命運的痛,餘暮寒的話讓她更痛了些,滿臉抗拒:“餘暮寒,你以為你是神器嗎?人人都該喜歡你,我不……”

她那聲不喜歡都還沒有出口,大口大口地獻血就吐了出來。

竺仙兒咬了咬牙,改了口:“我是喜歡你,但從我爺爺因為你受傷開始,我們就不可能了!”

餘暮寒皺著眉,看著都快變成血人的竺仙兒,訴說了個事實:“仙兒,那日皈蒼長老是為了你受的傷,不是我。”

他不提這個還好,提起來以後竺仙兒只覺得心都快碎了。

愧疚湧上了心頭,自我懺悔達到了巔峰,她抑制不住地沖著餘暮寒高喊:“夠了,你閉嘴!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怎麽會站在比試臺上?我爺爺又怎會為了我受傷!”

皈蒼的傷遲遲沒好,也不知是不是傷到了根基。

餘暮寒現在跟竺仙兒提這個,無疑是助長了她心中恨意。

對餘暮寒的喜歡,淡化不了她心中對皈蒼的敬愛。

相依為命的親人不該被取代。

楚遇晗沒有竺仙兒反應那樣大,她只是扶著馮銀越繼續敘說著心中愧疚,就連眼神都沒有分給餘暮寒。

她喜歡餘暮寒,自然怕看上一眼會再做錯事。

馮銀越頭疼地摁住了楚遇晗還在道歉的嘴:“好了,別說了,原本只是身上疼,這會兒倒是頭也疼起來了。”

楚遇晗不再敢多言,依舊不敢看餘暮寒。

馮銀越也沒有多言,她吞服下了兩顆補元丹,握住了長劍:“大師姐,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拖後腿的。”

霍馨也強行提升了,她推開了曾瑜,站穩了身體:“大師姐放心,今日我等與師姐共生死!”

合體境的江谙對於她們來說實在是個強敵。

作為同門,霍馨和馮銀越兩人是很了解江谙有多強悍的。

她們準備殊死一搏,衛南漪只是平淡道:“兩位師妹好好療傷就好,這裏有我。”

馮銀越和霍馨還想出聲,沈素已經在衛南漪的示意下摁住了兩人。

馮銀越很是不滿,她會因為衛南漪在許多時候都升起對沈素的不滿:“你好像一點也不擔心大師姐?”

沈素能夠感受到馮銀越的敵意,有著這樣護著師姐的師妹是衛南漪的福分,只是對她不太好。

“馮長老,夫人跟我不同,她不會逞強的。”

合體境罷了,她記得衛南漪不久前剛殺過一個,還是在滅人全族的時候,抽出餘力殺的。

還是在沒有趁手靈弓的情況下,現在有了月煞長弓,沈素當然是足夠相信衛南漪的。

衛南漪當過弱者,可她只是短暫的弱者,永遠的強者。

餘暮寒見沒有發揮的餘地了,自是沖著江谙伸出了手:“師父,現在大敵當前,你快將璃破珠給我,只有我才能發揮璃破珠最大的力量。”

看來江蕊平的風破珠和火破珠還在江谙身上。

這也正常,他不垂死又怎肯將這樣的好寶物相讓。

“你為何知道我身上有璃破珠?”

江谙斜了眼餘暮寒,心中多了些防備。

餘暮寒是重生歸來的事,他自然是不會告知江谙的,他一時答不上來,江谙已經繞開了他,他當真是從戒指裏取出來了那兩顆璃破珠,但不是給餘暮寒,而是在瞬間催動火破珠的力量,朝著她們襲來。

“衛南漪,火能融冰的道理,你應當是明白的,你只能射三支箭,我倒要看看你怎麽破璃破珠的力量!”在火破珠的力量燒起來了以後,江谙緊接著催動了風破珠的力量,狂風助長了烈火的勢頭,肆意地燒向了衛南漪她們,江谙站在火光後,黑眸中映襯著熊熊火光:“去死吧!”

衛南漪也動了。

搭弓,拉弦,動作十分嫻熟。

江谙自始至終都沒明白,她所會的不僅僅是雪殘箭。

不過是因為用慣了,這才總會用。

她是借著月煞長弓,也只能連射三支雪殘箭,可那不是因為她只能射三支箭。

若是只能射三支箭,那月煞長弓也不會是她常伴身前的靈器了。

月煞長弓之所以特殊,也不僅因為它可以容納的力量比普通靈弓的數倍,還因為月煞長弓沒有屬性之分,它可容納萬物的力量,萬物的力量可不僅僅是有冰雪,還有五行,甚至有雷電。

不久前她就殺死過分神境了,還是在沒有趁手弓的時候。

“嗖”的一聲,漫天的水花炸開,竟是在瞬間落下了瓢潑大雨,碧藍色的長箭也沒有停留,朝著江谙的心口而去。

衛南漪也沒有停下來,接下來是第二支箭、第三支箭……

“嗖嗖”兩聲,特有的冰霜借著剛剛的落水封住了剛剛還焚燒著的火焰,可怖的火焰成了冰雕,整個竹林裏被一股毀滅性的寒意籠罩。

江谙皺著眉推開兩步。

餘暮寒有句話沒說錯,江谙不了解璃破珠,他發揮不了璃破珠全部的力量,這就像他並不了解雪殘箭一樣。

他分明能有更多的手段跟衛南漪打,可他卻非要在衛南漪擅長的領域戰勝她,就好像這樣他的自尊心能夠得到更大的滿足一樣。

可……衛南漪哪裏是那麽好戰勝的。

江谙甩動著幽冥鏈 ,輕而易舉擋下了衛南漪前兩支被璃破珠消耗大半力量的箭,剛想去擋第三支箭,忽然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衛南漪的第三支箭冒著耀眼奪目的金光,靈光聚成的箭卻像是鎏金鍛造,十分堅實,撞上了至陰至寒的幽冥鏈也沒有立刻化作虛無,而是從箭尖開始溶化,流水一樣的金水沾上了幽冥鏈,以極快的速度淌過了鎖鏈每一處,在金水流過以後,幽冥鏈上竟是落下了一層金粉,金粉越變越厚,竟是封印住了幽冥鏈上的陰氣,而且幽冥鏈變得越來越重,江谙被幽冥鏈壓得踉蹌兩步,他立刻將幽冥鏈扔了出去。

江谙面色漲得通紅,並不能接受他竟是落了下風的事。

他摸了摸戒指,拿出來了蓮誅劍,他本就是擅長用劍的修士,還有了從江蕊平的蓮誅劍自是如虎添翼。

到底不是什麽泛泛之輩,他快速朝前,以極快的速度挑破了衛南漪袖口。

在衛南漪短暫失神的時候,猛地沖向了沈素。

衛南漪朝著江谙胸口猛地踹了一腳,在他連連倒退的時候,射出了第四、第五支箭。

土殘箭封住了江谙的雙腿,木殘箭纏住了江谙的兩只胳膊,最後一支雷破箭刺穿了江谙的心口……

“轟”的一聲巨響,江谙的心口被轟碎了一塊,源源不斷的血從中流了下來,他握著璃破珠的手一松,火破珠和風破珠跌落在了地上。

接著是第七支箭,一根雷殘箭轟碎了竹林。

竹林重新變回了竹水十二鎮旗,衛南漪接住了旗子,遞給了慕靈:“這個,物歸原主。”

慕靈還沒有從衛南漪七支靈箭敗合體境的震撼中回過神,就又被衛南漪送到她手邊的竹水十二鎮旗驚住,她指腹搭上了令旗 ,困惑地看著衛南漪:“衛南漪,你就不怕我借著神器的力量殺了你嗎?你要知道我才是神器真正的主人,神器更聽我的話。”

“你殺不死我。”衛南漪搖了搖頭,眸光倒是堅定:“你也算幫了我,我替你拿回屬於你的東西也算扯平。”

她不同於從前的柔善,也不同於在神風村相見的柔弱。

現在的衛南漪有足夠的底氣對上比她修為更高的修士,更何況是個活著就不如她的妖。

慕靈知道在神風村的時候,她都沒能殺死衛南漪,現在就更殺不死衛南漪了,她接過了竹水十二鎮旗,摸著令旗,心中隱隱約約有了期待:“衛南漪,那你會放過我嗎?”

衛南漪還是搖頭:“不會,我沒有資格替我徒兒原諒你所做過的惡行。”

“其實她們該謝謝我的不是嗎,如果沒有我,她們又怎能拜到你這樣的師父,這修仙界想做你徒弟的人那麽多,哪裏輪得到她們呢。”慕靈低喃兩聲,見衛南漪還是紋絲不動,神情也沒有變幻,她就知道她怕是活不成了,現在的衛南漪不會因為她三言兩句就給她一條生路的,她扯了扯嘴角,猛地將竹水十二鎮旗扔在了地上:“你既然不願意放過我,那你給我這個做什麽,施舍嗎?我不要你的施舍,說來你我之間,你才是那個敗了的人,雖然江谙殺了我,可到底是愛過我,不像你從始至終只是個他往上爬的工具!”

慕靈的癲狂沒能在衛南漪這裏掀起來半點風浪,她依舊平靜:“我並不在意這個。”

她嫁江谙是為了讓沈吟雪安心,倒也沒有什麽感情,於她而言這場江谙唯一的作為大概就是讓江緒得以出生。

衛南漪承認江緒有許多缺點,做事也很沖動,可她是個好女兒。

她只是沒有什麽機會接收到溫和的教養罷了。

盛清凝性情跳脫,一心愛財,江蕊平自身就是個暴躁的性情,她們能幫江緒的無非是提高她的修為。

弱輕……衛南漪以前覺得弱輕是極好的,可看著弱輕親手打昏了江緒,她又覺得弱輕不是什麽會悉心陪著主人成長的劍靈。

當然,她本就不是真正的劍靈。

現在江谙將死,她應當是可以去找江緒了。

“大師姐,你道侶……”

衛南漪還在想江緒,霍馨忽然喊了聲她。

衛南漪轉過身去,只看到了一個不斷朝著江谙口中塞黑磚的沈素,還有看著沈素塞磚,紛紛靜默不語,還有些震驚的霍馨她們。

“小素!”

她快步走了過去,江谙的唇上已經烏黑一片,而沈素還在往裏塞磚。

衛南漪倒是沒有攔著沈素,她只是靜靜地在邊上站著,看著沈素洩憤的行為。

馮銀越悄無聲息地靠近了衛南漪:“大師姐,你好像比以前還強了。”

不是好像。

她從前被打入深淵的時候,還只是出竅境中階,現在已經是分神境中階了,這些都是沈素帶給她的。

衛南漪點了點頭,算是應了馮銀越。

她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沈素,霍馨有些感慨:“大師姐瞧著真的很喜歡這位首領大人。”

馮銀越白了眼霍馨:“什麽首領大人,她是逸文師兄和鏡衾的後人,比之你不知道新上多少。”

霍馨微微愕然,眼睫頻頻顫動,還是有點回味不過來馮銀越的話。

衛南漪的臉微微泛紅,她扯了扯耳邊的青絲擋住了發燙的耳朵,眸光倒是沒有從沈素身上移開。

“唔……唔……”

江谙被那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塞滿了口,只能是發出些憋屈的聲音,他身上被不同的靈箭刺穿,心口該空了一塊,本該死去的,但沈素給他餵了補元丹,凝補丹,不少高階丹藥,他以為沈素心軟要放過他的時候,沈素又開始給他餵這些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

隨著毒磚入口,他的經脈逐漸被封印,骨頭也有斷裂的跡象。

這絕不是什麽好東西!

好容易沈素餵得慢了,讓他得以喘上一口氣了,江谙忙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做事痛快些!”

“痛快?”沈素再次掰過了江谙的腦袋,用力捏著他的下顎將藥磚繼續往他口中塞,一塊接著一塊:“你憑什麽討要個痛快,你怎麽傷害夫人的,你不是沒忘嗎?放心,我會讓你死得很痛苦的,雖然我看著你就惡心,不過為了能讓你死得痛苦一點,我能忍。”

衛南漪體體面面地贏了江谙,這就足夠了。

依著她的身份很多事不能做,那就她來做好了。

江谙不僅是衛南漪的心結,也是沈素的心結。

隨著毒磚越塞越多,江谙眼眶中開始湧出血淚,他鼻息呼出的氣體多了黑霧,漸漸也湧出了鮮血。

除了衛南漪,其他人也隱隱約約知道沈素手中的東西不是什麽好東西了,可還是看不出到底是什麽,馮銀越輕咳兩聲,忍不住問著衛南漪:“大師姐,那是什麽?”

“斷骨九靈丹和禁骨化靈丹。”

馮銀越先是點點頭,而後又搖搖頭:“大師姐,我瞧著那好像是磚。”

這能怎麽說呢?

總不能說因為沈素學不會煉丹,這都是靠著冥鳳爐自力更生,煉制出來的毒磚吧。

狐柔沒好氣地白了眼馮銀越:“馮長老,你懂不懂什麽叫丹藥越大,藥效越足,也只有這麽大的毒丹才能讓江谙死得痛苦百倍!”

狐柔說得若有其事,十分占理。

馮銀越眼神愈發怪異,她沒煉過丹,但她知道狐柔每一個字都是錯的。

妖物不通藥理,倒是好理解。

可衛南漪怎麽不反駁她?

衛南漪正愁不知道怎麽幫沈素說話,狐柔就替她說了,她自是就默認了狐柔的說法,反正冥鳳爐的秘密,馮銀越她們都不知道。

沈素大有一副要將所有毒磚都餵給江谙的架勢。鮮祝付

她餵得正起勁,慕靈失魂落魄地走了過來,她手中還捏著那竹水十二鎮旗,身後跟著阿綾。

慕靈看著清醒了不少。

她逐漸明白就算衛南漪松口,她也只能活一時,活不了永遠。

她是幫了忙,可這些抵不過神風村幾百條生命,也抵不過阿綾她們喪爹喪娘,淪為孤兒的疼痛。

這些孩子拿了她的好處,可她們原本就不想要這份好處。

阿綾不會放過她的,林水嫣也不會放過她的,在罪惡中受傷最深的阮桐更加不會放過她了。

“江谙,這都是你害的我!”

她的恨意終於是轉到了罪魁禍首的身上,她猛地沖向了江谙,靈魂沒入了江谙的身軀。

沈素連忙展開了靈眼,只看到了個追著江谙靈魂啃咬的慕靈。

江谙可是合體境的修仙人,他的靈魂早已融進了血肉,慕靈這樣啃食著江谙的靈魂,也可以說是在吃江谙的血肉,等著她吃完江谙的靈魂也血肉,她也就從這具軀殼裏出不去了。

邪魂依靠著執念,依靠著恨意強大。

在對江谙的恨意得到滿足以後,她的靈魂也不再是不死不滅。

慕靈居然是選擇了跟江谙死在一起。

沈素餵毒磚的手頓了頓,很快就又恢覆了鎮定。

這既然是慕靈自己選的路,她當然也就只剩下成全了。

她還是繼續餵著她儲物戒指裏剩下的毒磚給江谙,每當江谙不配合的時候,她就用力敲碎江谙一根骨頭,逼迫著他因為疼痛張口,等著江谙鼻眼嘴耳朵都湧出血來的時候,她又十分好心地給江谙餵些療傷的丹藥,丹藥和毒磚的作用相調和,除了感知到疼痛,江谙倒是不會輕易死去了。

衛南漪經歷過的痛苦,他總該也經歷上一遍。

他敢做,也要敢承受。

沈素想到了什麽,忽然掏出了刀,在江谙臉皮上割了一刀,割起來一塊皮,用蠻力一扯,硬是拽下來一塊人皮,讓江谙半張臉變得血肉模糊的,然後用妖力將這塊皮釘在了江谙額心,確保江谙能夠清清楚楚地看著。

江谙曾用慕靈的皮恐嚇過衛南漪,那她就用江谙的皮恐嚇他自己。

只是……這塊皮太窄小了。

沈素撩開了江谙的袖子,刀尖在他手臂上也挑開了一層皮來,然後用力一拽,又是一塊皮被撕扯了下來。

血腥味盈滿了嗅覺,眼前蒙上了厚重的血霧。

沈素只覺得心中暢快極了,接著是另外一條胳膊,在沈素即將從江谙身上拽下來第五塊人皮的時候,饒是馮銀越都被血肉模糊的場面惡心得有些反胃了,衛南漪也終於是攔住了沈素:“小素,可以了!”線註賦

“夫人,這不夠,不夠的。”

她其實沒有見過江谙的所作所為,可現在她腦海中似乎有畫面浮現。

太疼了,江谙得也那麽疼。

沈素顫顫巍巍地從地上撿起來了幽冥鏈,幽冥鏈上的金粉已經退散,沈素用幽冥鏈刺穿了江谙的琵琶骨,用力拖拽著鎖鏈摩挲著的血肉骨頭,疼得江谙咬碎了一口牙。

“小素,真的夠了。”

衛南漪伸手抱住了沈素,輕聲哄著沈素:“小素替我找回了靈根,替我報了仇,小素真的很好了,小素很愛我,我都知道的,不用再繼續了。”

衛南漪不擔心江谙的死活,只是覺得沈素不太對勁。

她輕柔的嗓音慢慢安慰著沈素:“小素,停下來好嗎?”

“好。”

沈素越來越像衛南漪了,對於衛南漪提出的一切懇求都只會是好。

她的情緒慢慢得到了緩和,耳邊忽然響起來一聲脆響。

嗯?她好像突破元嬰了。

江谙本就是她的心魔,在心魔瀕死,沈素的突破也就成了水到渠成。

她早就有充盈的靈力突破,而今則是更快了一點。

她現在還在秘境裏,外面有陣法結界壓著,當然是暫時不會被劈的,不過等著她出秘境就得經受雷劫了。

忽然,阿綾忽然在她身後叫了起來:“宗主大人,餘暮寒跑了!”

馮銀越她們身上都有傷,而且傷得很重,沒有精神留意餘暮寒的動靜,而衛南漪和她都只顧著江谙了,倒是忽視了剛剛就沒有動手的餘暮寒。

沈素餘光一瞥,很快就發現了火破珠和風破珠都不見了。

什麽師徒情深,餘暮寒留下根本不是為了幫江谙,他真正想要的是江谙手中的璃破珠。

經過阿綾的提醒,沈素這才發現,不僅僅是餘暮寒不見了,就連曾瑜都不見了。

她不會是去追餘暮寒了吧?那也太糟了。

餘暮寒是什麽人,曾瑜追上他跟自尋死路也沒有什麽區別,最好的結果就是曾瑜全身而退,最差的結果就是曾瑜被餘暮寒殺了,身上的靈寶再被餘暮寒洗劫一空。

“阿綾,狐柔姑娘你們在這裏照看馮長老她們,我和夫人去追餘暮寒!”

沈素立刻就有了決斷,阿綾自是滿口應下 ,而狐柔眼珠子轉動不知神游到了哪裏去。

衛南漪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當即祭出來了靈蝶,追尋著餘暮寒和曾瑜的蹤跡。

在靈蝶有反應以後,衛南漪牽住沈素,帶著她朝著曾瑜追去。

在沈素和衛南漪兩人走後,狐柔便笑盈盈地跟阿綾打著商量:“我跟過去,你在這守著她們。”

馮銀越她們都是些重傷的人,當然不能獨自留在壁落黃沙谷,尤其是還有個垂死的江谙需要看著。

兩個人留在這裏也還沒什麽,但狐柔要走,阿綾就有些郁悶了:“為什麽?”

狐柔指了指額心掛著的分鏡,理直氣壯道:“我不過去,外面的人看什麽?”

“壞狐貍。”

阿綾低低地罵了聲狐柔,倒是沒有再阻攔狐柔離開。

狐柔嬉笑一聲,當即運轉天賦能力,消失在了黑霧中。

其實她身上也有傷,只不過沒有馮銀越她們傷得重。

獨自一人帶著這麽多重傷的人,阿綾繼續留在這裏覺得心裏有點慌亂,她當即運轉著靈力,用冰霜的力量匯聚起來了一個推車,將馮銀越、霍馨、竺仙兒挨個放了上去:“這裏好像很危險,阿綾帶前輩們離開這裏吧。”

她還算禮貌 ,態度也極好。

除了兩瓣臀凍得難受,倒是沒什麽不好的。

馮銀越在心中暗自腹誹,那竺仙兒已經幻化成了山羊的身體,裹著她厚軟的羊毛縮在了冰車上。

馮銀越忍住了去剪羊毛的沖動,盯著竺仙兒,沈默不語。

阿綾對待江谙就沒有那麽好的態度了,她將穿透江谙琵琶骨的幽冥鏈系在了推車上,然後推動著小車朝著壁落黃沙谷的出口而去,馮銀越她們三個是好好坐在車上的,但江谙則是被她當做條死狗一樣在地上拖拽。

他的臉匍匐在地。

本就血肉模糊,隨著推動,撞上一個個土堆,撞上一塊塊小石被磨出了更多,更密的鮮血,就連臉上的肉都被磨掉了不少。

阿綾隔一段會確認下江谙死沒死,要是快死了就餵他一點丹藥續命。

楚遇晗傷得最輕,她是跟在阿綾邊上走的,她看著江谙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看著他觸目驚心的傷口,害怕極了。

她本就是個膽小的人。

阿綾看著也並不勇敢,她一邊折騰江谙,一邊碎碎念著:“這都是你罪有應得,你也別用這樣兇惡的眼神瞧著阿綾,阿綾膽子很小的,阿綾害怕,你要是嚇壞了阿綾,阿綾的師父師娘都不會放過你的,師姐也不會的,阿綾的師姐都可厲害了。”

楚遇晗咬著牙,問著阿綾:“你,你真的害怕嗎?”

“當然啦,阿綾的師姐們都說,阿綾膽子最小啦。”

阿綾挺了挺胸膛,楚遇晗在她身上倒是沒有瞧出來多少害怕惶恐,她看到更多的竟然是阿綾的驕傲。

她好像無時無刻不在傾訴,她被許許多多人愛著,關心著。

楚遇晗只有馮銀越,她剛剛還傷了馮銀越。

雖然馮銀越原諒了她,可她還是覺得她跟馮銀越的關系回不到從前了。

楚遇晗是個心思敏感的姑娘,有些東西會在心中放大。

“可你看起來很勇敢。”

楚遇晗看著阿綾掰斷了江谙的下巴,硬是將丹藥給江谙塞進去,沾了滿手的鮮血,腦袋瑟縮了一下:“真的很勇敢。”

阿綾重新站了起來,她用繡帕擦幹凈了小手,繼續推著小車往前走:“因為阿綾要給師父報仇啊,他是個壞人,很壞很壞的人,他傷害了師父,阿綾當然要處罰他。”

說實話阿綾看著很小,她也的確很小。

沈素當初遇見她的時候,阿綾才四歲。

二十年過去了,她也才二十出頭的年紀,對於修士來說是很小很小了。

她天賦好,修為長進得快,臉便長得很慢了,在她刻意生長外貌的情況下,現在看著也才十四五的模樣,說話帶著稚氣也不會太奇怪:“宗主大人說了,阿綾很厲害的,阿綾有守護身邊人的決心就會生出無窮無盡的力量,姐姐你也可以的!”

阿綾也不知道楚遇晗在想些什麽,反正她以前為自己的力量感到害怕的時候,沈素是這樣哄著她的。

楚遇晗大有觸動,她深深地看了眼馮銀越。

馮銀越倍感不妙,果不其然,下一刻楚遇晗竟是朝著跟她們截然不同的方向跑去,嘴裏還振振有詞:“師父,我這就去殺了那個妖孽!等我給你報了仇,你就別生我氣了好不好?”

……

她本來就沒有生氣。

看著楚遇晗一邊吐血,一邊朝她們剛剛離開的地方跑去,馮銀越著了急。

她想從推車上坐起來,這才發現自己被凍在了推車上,她幽怨地瞧著阿綾:“阿綾,你放我下去。”

阿綾剛剛踩斷江谙的腿骨,眸中還有些亢奮,忽然被馮銀越喊了聲,這才留意到剛剛還在跟她說話的楚遇晗跑了,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袋:“阿綾是不是說錯話了?”

馮銀越剛想點頭,霍馨就攔住了她:“馮師姐,她想給你報仇是好事,她要真有膽量找餘暮寒尋仇也算是長進了。”

馮銀越推開了霍馨:“阿綾是九殺斷靈根,晗兒可不是。”

楚遇晗比不過的可不只是勇氣,還有天賦。

阿綾與生俱來的攻擊力都要勝過楚遇晗許多,阿綾還能跟餘暮寒打,楚遇晗對上餘暮寒就只剩下挨打了。

霍馨搖搖頭:“大師姐和小沈姑娘都在那邊呢,不會出什麽事的,她也該鍛煉鍛煉了,分明實力也不弱,但被師姐你養得柔柔弱弱,都不像個天驕女。”

馮銀越被霍馨說得啞口無言,她倒是有心去追楚遇晗,可她現在的傷從阿綾的冰車上下去都費勁。

阿綾也覺得沒什麽不好的,她的註意力還是放在江谙身上,在踩斷江谙腿骨以後,她又踩上了江谙的手骨,腳上的小鞋子早已是血跡斑斑,馮銀越都聽不到江谙喊疼的聲音了,她嘴角微微抽搐,實在是無法覺得阿綾膽小:“你再踩幾腳,他就該死了。”

馮銀越的聲音響起,阿綾乖乖縮回了腳,蹦蹦跳跳拉開了和江谙的距離,重新推上了冰車:“不踩不踩,阿綾不踩了。”

阿綾長得就挺乖的,還很小。

要不是那鞋上血跡未幹,馮銀越還真得以為她是什麽純良無害的小孩子,她大師姐的道侶和徒兒倒是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新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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