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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齊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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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齊聚

修士越聚越多, 紅日漸漸歪斜。

當第一縷霞光落下的瞬間,七卷長軸無風而動,齊刷刷地飛了起來, 上面密密麻麻的黑字以一種詭異的形態跳動著, 像是隨時都會從長軸上跳出來一樣,忽然間長軸四散開飄向了自身所代表的蓮臺。

長軸平鋪在蓮臺上三米處, 靜等著主蓮臺上的人安排。

這一刻開始參加比試的人也就全定了下來。

銀白色蓮臺正中心的狐三白、鄔繡、江谙、白餘、散修箬黎、魔宗宗主水峰, 還有衛南漪都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張口主持局勢的不是衛南漪,也不是江谙, 這樣的機會落在了年歲最大, 修為最高的箬黎身上。

她是散修, 還有著合體境的修為, 是個令人欽佩的前輩。

無論是人修,還是妖修對此都是服從的。

箬黎渾厚的聲音幾乎是在耳邊響起來的。

“諸位當中有些人已經知道比試的規則了, 另外還有些人是不知道的,老身就再為諸位說上一遍, 這裏一共有七個蓮臺陣, 分別對應著金木水火土風雷七種自然力量,也讓就是說你們的對手不僅僅是身邊的修士,妖物,還有陣法本身的力量。每個蓮臺陣上只有兩百朵蓮花,那是進入第二輪比試的機會,你們一共有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後誰手上有蓮花, 誰就能進入下一輪,只可打鬥, 不可取人性命。”

“還有誰不明白嗎?”

箬黎聲音剛剛落下,人群中就有個修士舉起來了手,他氣沈丹田,渾濁的聲音勉強傳達到了每個人耳邊。

“箬黎前輩,若是在打鬥的過程中,蓮花損壞的話,又該怎麽算呢?”

箬黎輕笑一聲:“這每個蓮臺陣都由百顆靈石打造而成,另外還會有妖王長老給蓮臺提供力量,你們碎了,這花也不會碎。”

在箬黎說完了以後,銀白色蓮臺上剛剛起身的人也就開始抽簽了,在抽簽結束後,分別站到了不同的方位,每個人都對應一個蓮臺。

衛南漪站到了跟火蓮臺相對的位置,她要是沒有記錯的話,曾關兄妹好像剛剛就是選得火軸。

為了防止出現同門相爭的情況,林水嫣她們的名字都寫得較為分散,而沈素和弱輕的名字都寫在木軸上,那操控木軸的人乃是……江谙。

這還真是倒黴極了,居然是撞上了江谙。

只是江谙不知道她面具下的真實容顏才對,當日她可是連名姓都沒有告知,江谙也一直喊著她雁首領。

江谙應當是不會針對她的。

只是……沈素餘光瞥見了身側的弱輕。

他怕是會沖著江緒。

眾目睽睽之下,江谙當然不會做的太明目張膽,但使點絆子,不讓江緒那麽輕易地拿到蓮花應當是可以做到的。

她都想到了,弱輕自然也想到了,她低罵一聲:“老東西。”

真要是江緒站在這怕是已經氣到七竅生煙了。

江緒什麽都好,只是太極端也太容易被激怒了,情緒還比較敏感,江谙真要做點小動作,怕是能踏上主蓮臺做下些沖動事。

弱輕瞥了眼江谙,假意沈下了臉,她知道這樣瞧著會更像江緒一些。

狐三白站在了水蓮臺,鄔繡站在了雷蓮臺,水峰是風,箬黎是金,白餘是土,在她們紛紛站定將靈力註入蓮臺以後,蓮臺上的卷軸就以極快地速度顫動起來,每顫一下,卷軸上寫得名字就會飄下來一個,而對應名字的人也會被托上蓮臺。

這樣的手段是順著剛剛她們寫名字時落下的氣息找人,避免冒名頂替的可能,也規避了臨時竄上別的擂臺的可能。

“江緒。”

木蓮臺上出現了江緒的名字,也不知是不是江谙有意的,江緒的名字竟是比那些人都平常人的大上不少,一時間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沈素耳邊響起來了關於江緒的議論聲。

“江緒?她就是那個在四大宗歷練的時候對同門下死手的瘋子?”

“聽說她是衛仙子的女兒,衛仙子那樣溫柔慈悲的人,怎麽會有她這樣的女兒。”

“一看你就修煉沒超過四十年吧,衛仙子就是衛南漪啊,臨仙山上一代的大師姐,曾經的天秀榜第一,還坐穩了第一的寶座超過五百年,還成功在第一的位置上待到了超出年限,她們那一輩的天才們,天秀令牌上都有她的名字。”

“這麽厲害,為何現在沒聽到名姓了?”

“好像是失蹤了,也有可能是死了,修士會發生的意外太多了。”

“……”

“你們臨仙山的人怎麽不吭聲?”

“江緒的確是衛師伯和江谙師伯的女兒,衛師伯和江師伯都是極好的人,江緒……江緒師妹,實在是……實在是不像她們的女兒。”

“她不是盛宗主的徒弟嗎?會不會是盛宗主教得不好?”

“不得侮辱宗主!”

“……”

“我真是倒黴,居然跟她在一個蓮臺。”

沈素知道江緒的名聲不太好,倒是不知道她名聲已經差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就連臨仙山的人都恥於提起江緒名姓。

她不用靈耳都能聽見的,衛南漪和江谙自是也能聽見。

沈素越發篤定江谙就是刻意而為,他就是想要從他們口中聽到對江緒的謾罵聲,這樣她心中能夠痛快許多。

只是衛南漪聽了該有多難過。

沈素剛想出聲打斷他們,沒想到有道聲音先她響了起來。

“江師妹並不似你們所說的那樣,你們從未跟江師妹接觸過,又怎知她是怎樣的人,外面傳的事有許多,難不成每一句都要信不成?”

那是……白箬衣的聲音。

沈素順著聲音望過去,她沒能如願在人群中翻找到白箬衣。

聽她語氣,她顯然是向著江緒的。

這讓她不由得為江緒松了口氣,江緒在臨仙山中處境縱然不算太好,但有白箬衣這個師姐願意替她說話,還有盛清凝和江蕊平護著,更有弱輕日日陪著,肯定也不會算太差的。

這應當也能給予衛南漪一份安慰。

只是很快就有人反駁白箬衣了。

“白師姐,大家不是都說江緒是瘋子嗎?你們臨仙山的弟子不也這樣說嗎?”

這時候木蓮臺上出現了沈素的名字,沈素被木蓮臺靈力托著,整個人開始朝上浮起,身體出現在了高位,視野也更開闊了些,她終於是如願在人群中找到了白箬衣,她的身側站著餘暮寒。

餘暮寒臉色並不算太好,看著有種有些失血過多地虛弱感。

白箬衣一如她見過的那幾次一樣平淡從容,她先是輕輕睨了眼剛剛開口的臨仙山弟子,這才悠悠道:“人人都有生氣發脾氣的時候,她不過是跟餘師弟發生了矛盾,產生了分歧,一時昏了心這才下手狠厲了些 ,難不成你們發上兩回脾氣就能算瘋子了?”

“那日餘師弟也沒有留情,你們為何只說江師妹,不說餘師弟,真要算來,那日的贏家還是餘師弟呢。”

雖說是江緒先下的狠手,可餘暮寒也沒有收手,他甚至在兩日拼死相搏的時候贏了江緒,豈不是江緒傷得更重。

她們卻人人都拿這件事說江緒,這怕是跟江谙也脫不了幹系。

誰都沒想到白箬衣會拉低餘暮寒來替江谙解釋,就連餘暮寒都沒有想到,他不太滿意,猛地扯住了白箬衣:“白師姐,你怎麽幫著她說話?”

白箬衣臉色變了變,她聲音變輕了很多。

沈素展開靈耳,才算是將她的話聽清楚。

“餘師弟,大家都是同門,你和江師妹縱然有些恩怨也該化幹戈為玉帛,一致對外才是,怎好順著外人來指責江師妹,你不是常說你是君子,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抓住一件事不放實在不是君子所為。”

餘暮寒慘白的唇色更淡了點,沒有再多說什麽。

沈素在木蓮臺上落了下去,人群中對江谙的議論聲分明是小了下去,可弱輕的臉色更難看了點,木蓮臺上已經站了不少人,她悄無聲息地往弱輕那邊靠了點也無人察覺,她將玉笛再次拿了出來,傳音給弱輕:“弱輕前輩,你怎麽了?”

弱輕卻沒有回答她,她只是盯著白箬衣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她不理人,沈素也只好將玉笛收了起來。

卷軸上的名字一個個飄出,沈素居然又在木蓮臺上看到了熟人——林青綺。

林青綺的傷已經愈合了,不過臉色比較差,就連踩下去的腳步都還有些虛浮,看著不像是什麽厲害人物。

只是她畢竟是盛漣門的少宗主,僅僅是站上來就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大多數人都是認得她身份的。

林青綺目光在木蓮臺上轉了轉,最後落在了沈素身上。

她知道她自己的身份特殊,很多雙眼睛都在盯著她,現在林恙暉消失的事還沒有發酵,宗門那邊的長老還只當是林恙暉分不清主次在這種時候閉關了,今日替林恙暉過來的是宗門大長老盛嫦杞,她也是盛迂風的親姑姑,平日裏對林青綺也不錯。

林青綺能夠感知到盛嫦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不敢朝著沈素靠近,怕被人看出了什麽。

沈素也沒有向林青綺靠近,她在阿綾出現在這個擂臺上的時候,站到了阿綾身邊。

她小聲跟阿綾說:“先別用冰破珠。”

阿綾不懂為何,也還是點頭應了下來了:“那大師姐呢?”

阮桐修為雖然很高,現在基本上也到了金丹巔峰,可她沒有太強的攻擊力,若是不讓她用珠子怕不太好晉級,不過雷破珠是神靈手段,面對阮桐這樣的神靈之體更為乖順,就算餘暮寒看到了也搶不走,而且……他對阮桐有好感,餘暮寒不見得會搶阮桐的珠子。

倒是不要緊。

阿綾不用珠子都一定會獲勝,沒必要再多添麻煩,就是……她的血脈。

“阿綾,你的血脈可以嗎?”

阿綾聽了聽胸腹:“江長老幫我壓制了血脈,不會輕易被發現的。”

沈素安心了不少。

剛松一口氣,她又在木蓮臺上見到了熟人。

水濘。

水濘居然也選了木蓮臺,沈素有些意外。

這才想起來她看主蓮臺上的白餘和水峰此刻相安無事地站著,她們身上也不像是帶了傷的樣子,不然要是真傷著了,她們兩人此刻也不會站出來控制蓮臺了,那就是說水濘並沒有告訴水峰她啞了的事,也沒有指認白餘。

看來她也沒有那麽拎不清。

只是那小魔女的眼珠子忽然間轉了轉,十分突然地朝著沈素的方向走了過來。

沈素暗叫不好。

木蓮臺只有這麽寬,她就是有心要避,也是避不開的。

水濘是魔宗聖女,身份擺在那裏,身份自然也引人註目的很。

加上她那身上掛著的鈴鐺,大片露在外面的雪白肌膚,想不惹眼也很難。

她這一動,木蓮臺上大半的人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沈素更覺不妙。

沈素拽著阿綾想要往邊上靠,她還沒有靠過去呢,水濘就已經察覺到了,她一個瞬身就到了沈素邊上,幾瓣黑紫色的花瓣隨著她靈力轉動而垂落,她伸手就要挽住沈素的胳膊,沈素急忙退了兩步避開了她的手。

水濘還要靠近,阿綾已經擋在了沈素跟前。

她軟乎乎的小臉緊緊皺著,稚氣未脫卻故作兇惡無比,她瞪著水濘:“別碰我師娘。”

很是突然地聽到了一聲師娘,沈素眉心皺了皺:“阿綾。”

阿綾知道沈素在奇怪什麽,她還是擋在沈素跟前,雙臂展開,小嘴微微開合:“阿姐說這樣能擋住登徒子。”

她瞥了眼水濘,又改了口:“圖謀不軌的女修。”

林水嫣怕是教不了什麽好的了。

她自己氣人就算了,帶出來的小孩也氣人。

阿綾說完,水濘一張臉就變了形,臉上的笑意瞬間泯滅,她沖著阿綾齜著牙。

沈素實在是沒忍住,她笑出了聲:“阿綾,你小心她咬你。”

這可不是空穴來風的事。

她可記得這小魔女咬過白餘,牙口極好。

沈素很清楚水濘不可能是看上她了,水濘擺明了是蓄意報覆。

一個蓮臺上蓮花就那麽多,那就意味著爭搶,天才弟子的名聲響亮能夠帶來一定的威懾力,但也有人會想戰勝這種天才弟子達到一戰成名的目的,所以這類天才弟子,要不就不會有人搶,要不就會有很多人搶。

水濘、江緒、林青綺她們都是這樣的弟子。

原本沈素在修仙界是個無名之輩,這裏根本沒有人修會註意到她,認出她的妖修也不敢攻擊她,本來她只要悄無聲息地跟阿綾在這蓮臺上等著,觀察一番,最後再伺機而動奪個蓮花也就好了,現在被水濘這樣一鬧,怕是不少人都註意到了她們,待會兒她們應該是不會有偷偷觀察的機會了。

沈素明顯感受到不少修士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只想低調行事,不聲不響地拿個名額,現在都被水濘破壞了。

給她種封禁術的是白餘,讓她難堪的也是白餘,她倒是把仇記到她頭上了。

雖說水濘變成啞巴,她也確實也有責任。

“濘兒。”她們還在跟水濘僵持,水濘身後忽然響起來了一道男聲。

沈素順著聲音望過去,居然是餘暮寒。

餘暮寒摸了摸額心,露出一點笑來:“沒想到你也選了木蓮臺。”

水濘朝著他走進一步,但沒吭聲。

“濘兒,你說這是不是我們的緣分?”

水濘又朝他走了半步,依舊沒吭聲。

餘暮寒終於是皺起了眉心,只是他依舊保持著風度,面上掛著笑容,指了指沈素和阿綾,問著水濘:“濘兒,這兩位姑娘是你的好友嗎?我從前怎麽沒聽你說過?”

他問沈素和阿綾,目光掃過沈素臉時露出兩分驚艷。

水濘退了半步,還是不吭聲。

餘暮寒自覺受了冷落,有些不悅地蹙起眉心:“濘兒,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說話?”

水濘搖搖頭,面露掙紮。

餘暮寒是個心高氣傲的天驕子,自是受不了水濘這樣冷落他的,他言語中漸漸多了質問:“你為何不跟我說話?”

水濘是個什麽脾氣,旁人順著她還好說,不順著她心,那可是說翻臉就翻臉的,餘暮寒語氣中的不耐煩,她聽出來了。

她又退了一步,側過目去,不再搭理餘暮寒。

餘暮寒不知道水濘為何不張口,沈素倒是知道的。

不說是因為啞了。

白餘的辦法直接了些,但出奇的有用。

餘暮寒不哄,水濘能一直僵著。

水濘不能說話,餘暮寒想哄,還不知該從何哄。

餘暮寒也看出水濘的情緒不對了,他前世就跟水濘接觸過,上一世的水濘可沒有愛他愛到死,他在水濘這少了些信心,多了些耐心,他緩和了些神色,剛想哄水濘,沈素就插了過來,她指了指餘暮寒身後:“你師姐好像與人鬧起來了。”

沈素所指的方向正是白箬衣跟林青綺的位置。

沒想到白箬衣也在木蓮臺。

也是巧了。

她上來倒是沒有來管招惹水濘的餘暮寒,而是走到了林青綺身邊,拉拉扯扯不知在說什麽。

餘暮寒終究是對天妻最為上心,加上他自己很討厭林青綺,看白箬衣又靠近林青綺,他立刻就走了過去。

水濘鬼迷心竅,下意識地就要跟過去。

沈素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腕,她聲音壓得很低很低:“我是幫你,姑娘也說了,只是覺得他好玩,不好玩了就該丟掉。”

阿綾看著沈素扯水濘,連忙擠了過來,她擠開了沈素的手,自己幫沈素控制著水濘,她掌心冒著寒霜,水濘被凍得打了個哆嗦,惡狠狠地瞪了眼阿綾。

兇惡的眼神嚇了阿綾一跳。

只不過阿綾還是沒有松開她,還將她越拽越緊。

水濘望了眼餘暮寒的方向,慢慢捂上了心口,她好像也有了盛清凝她們那樣的疼痛感。

意識在覺醒就好,就怕她想著報覆她們而故意親近餘暮寒。

水濘不見得幹不出這樣的事。

沈素將靈耳小範圍的展開,剛好到白箬衣她們那。

白箬衣伸過去手,剛想搭住林青綺的手,林青綺就悄無聲息地避開了:“別,別靠近我。”

“林姑娘。”白箬衣端著溫柔的視線望著林青綺。

她有些不太明白林青綺的意思。

任誰碰上個姑娘,昨日裏喊著她負責,今日裏就對她避之不及都會覺得茫然發懵的。

林青綺一直以來都是抗拒人靠近的,昨日裏是鼓足勇氣才抓白箬衣手的。

可現在她沒有這樣的勇氣了,尤其是這蓮臺上站了太多的人了,匯聚過來的眸光都讓她覺得不適,她還得保持著少宗主的氣勢,不讓人看出問題來,她的神經是緊繃的,一點點細微的觸碰都會無盡放大。

她回避著白箬衣。

白箬衣倒是堅持不懈,她沒有提昨晚的事,她只是扯了些林青綺的袖口邊:“你傷口好些沒?”

林青綺將袖口一點點抽了出來,呼吸微微發沈:“白姑娘,我現在真的不想說話。”

她面上有些細微的碎汗,不太明顯,但白箬衣還是看出來了林青綺的慌亂,甚至可以說是排斥。

白箬衣想到了很多事,比如林青綺很多時候會刻意站在沒有陽光的地方,也不太合群,不親近人,不搭腔,她總是習慣一個人待著,可也會因為別人的善意而感動,甚至這份善意不需要太多,只要好聲好氣地跟她說話就可以。

她記得她跟林青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當時接待別宗弟子的師妹師弟都說林青綺不好相處,可過去給她們送蜜果的時候,林青綺有沖著她笑,還跟她說了謝謝。

因為她是笑著過去的,所以林青綺也回應她了笑。

白箬衣不太明白林青綺,只是覺得她情緒有些敏感,倒不難相處,好聲好氣哄著她總會聽得進去。

這會兒已經接近日落月升,已經沒有多少陽光傾灑了。

白箬衣還是從戒指裏取出了一片湖藍色的羽毛,羽毛尾尖還掛著串紫珍珠,她靈力註入羽毛中,那根羽毛竟是在瞬間幻化成了一把傘,傘上滿是層層疊疊的羽毛,羽毛間有珍珠點綴,傘被她執起,慢慢遮住了林青綺頭頂的陽光,也遮住了那些修士看向林青綺的眸光。

她空著的一只手又拽上了林青綺一點衣袖,讓她回過些神:“林姑娘,你是不是不太喜歡這?其實我也不太喜歡比試,只是有時候……”

林青綺沒有太聽清白箬衣的聲音,她擡眸望著為她投下一片陰影的羽毛傘,思緒有些飄遠。

餘暮寒過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白箬衣溫聲細語跟林青綺說話,林青綺卻不搭理的場面。

他趁著林青綺走神,氣急敗壞地推了一把林青綺:“我師姐跟你說話呢。”

肩膀處傳來的重量令人厭煩,林青綺退出了傘下,任由審視的目光慢慢灼傷肌膚,聲音有些冷淡:“白姑娘,你師弟過來了。”

她是不喜餘暮寒的,甚至看上他一眼都覺得惡心。

那種刻在骨子裏的怨恨會讓她忍不住殺死餘暮寒,當然她沒有這樣的資格。

白箬衣沒有想到餘暮寒會伸手推林青綺,她跟著林青綺超前走了走:“林姑娘,你沒事吧,我替我師弟跟你道歉。”

她道歉。

林青綺緊皺眉心:“你以什麽身份替他與我道歉?”

“師姐日後會是我道侶。”

餘暮寒胸膛筆挺,露出兩分桀驁。

林青綺和白箬衣不約而同地忽視了餘暮寒的聲音,林青綺只盯著白箬衣,等待個答覆。

白箬衣覺得有些怪,她肯定是喜歡餘暮寒的,可真等著餘暮寒說出這種親熱話,她又覺得別扭,尤其是林青綺看著她的時候就更別扭了,她總會去想昨晚林青綺躺在床榻上,顫顫巍巍,分明害怕極了,還逼著她負責的可憐模樣。

她現在跟昨晚不一樣,白箬衣抿抿唇:“我是他師姐。”

只是師姐。

現在來說,的確如此。

白箬衣有些難受,她胸口微微起伏,鬼使神差地道了句:“林姑娘,你不是要救我嗎?”

林青綺滿眼驚愕看過來的時候,她又忙將話收了回來。

“我是胡言亂語的,做不得數的。”

那把傘被白箬衣溫柔地放在了林青綺的手心,而她將傘給了林青綺以後,就默默拉開了跟林青綺的距離,只是她也並沒有朝著餘暮寒靠近。弦註府

林青綺握著傘柄,手指慢慢縮緊。

目光不偏不倚地望著前方,掌心早已是熱汗淋漓。

……

別說林青綺會想,就連沈素都在想白箬衣是個什麽意思。

她運轉妖力,眸中靈光一閃,慢慢看向了餘暮寒。

沈素再次看到了餘暮寒身上代表十二靈根的十二顆珠子,那日裏她初看的時候,除去狐柔的那顆珠子光芒漸漸暗淡,其他的珠子都光芒璀璨無比,今日再看,餘暮寒身上的珠子好像光芒遠遠比不上以前。

雖然沒有跟狐柔那顆珠子一樣徹底喪失了光亮,甚至漸漸發灰發暗,但已經不再鮮艷奪目。

似乎只有兩顆還是以前那樣耀眼。

完全沒有變化的應該是馮銀越和楚遇晗師徒兩吧。

沈素剛剛打量完餘暮寒,忽然間看到餘暮寒唇色一暗,他眸光竟是突然之間昏暗了幾分,口微微一張,鮮血就從他口中噴灑而出,染紅了身上原本幹凈的衣裳。

站得離他最近的白箬衣快步上前:“餘師弟,你怎麽了?”

餘暮寒擦了擦嘴角的鮮血,目光微微渙散,他也產生了幾分迷茫:“我最近好像時不時就會如此。”

沈素目光一轉,下意識地在餘暮寒這群紅顏身上打量了一番,眸光甚至還照顧到了主蓮臺上的白餘和艷霄。

餘暮寒吐了血,白餘此刻正在看餘暮寒,眸中隱隱約約有擔憂色。

她似是驚覺了自己不該看餘暮寒,急慌忙又轉過去了視線。

命運驅使和自我意識的掙紮總是這樣矛盾的。

沈素眸光從白餘身上劃走,漸漸落在了艷霄身上。

這一看,她就移不開眼了。

蛛絲好像已經穿透了艷霄的心臟。

樂羨瘋了嗎?艷霄不能死!

上面在幹嘛?

她靈耳範圍展開,還沒有聽到艷霄和樂羨對話的聲音,就已經被對她氣息熟悉無比的衛南漪捕捉到了氣息,傳音隨即響起:“小素,別聽,艷霄不會有事的。”

可那根蛛絲已經紮破心臟了。

沈素心中滿是疑問,可她還是選擇了相信衛南漪的判斷。

衛南漪當然不是在胡說,她還沒有見過一邊殺人,一邊替人療傷的。

衛南漪在心中輕嘆一聲,還是傳音給了樂羨:“樂羨族長,這裏畢竟有很多雙眼睛在看著。”

樂羨當然知道這裏有很多人,有很多雙眼睛。

從一開始就知道,可她根本不在乎。

樂羨不是想艷霄死,她只是自己的情緒在了失控的邊緣,而不知該如何控制而已。

艷霄本身實力不能算弱,她天賦不錯,加上命好,活的很長,修為也就自然而然走到了個很高的境地,因為蜘蛛生來就是會吞噬部分昆蟲的,所以她們在推舉大長老的時候才會選艷霄這種完全不會吞噬同類的蝴蝶。

不得不說他們選人的眼光很差,艷霄膽子很小,還很怕疼,放著高修為也不太會用,還沒什麽腦子,根本就管不住她,成日裏就會跟她反著來,等著被她兇哭了再妥協。

她平日裏單單是跟她獨處都害怕地縮腦袋,碰著其他肉食動物更是能躲就躲。

渾然不管以她蝴蝶的身份,不少食肉動物都不屑吃她的事實。

雁碧山有什麽大事碰頭的時候,艷霄也不喜歡跟她站在一塊,她總喜歡往白孔雀,老山羊她們身邊靠,弄的她們每次都被其他幾族嘲笑不合。

可就是這樣一個怕疼到已經有心理暗示的人,她居然會為了一個男修阻攔她的攻擊。

她的蜘蛛腿上有劇毒,還有倒刺,紮上一下有多疼,樂羨是很清楚的。

雖然她並非是醒著的時候擋的,但擋了就是擋了。

她偏護餘暮寒,她還想為了餘暮寒去死。

既然是要死,那不如趁早死在她手上。

蛛絲順著她的胸口鉆出,而後再次狠狠地紮穿了艷霄的心臟,胸口血液都交匯的時候,樂羨忍不住低唇在她耳邊說:“你不是愛看他嗎?你看啊。”

艷霄被樂羨抱在懷中,因為受傷,靈力消減,她妖身漸漸顯露,花色的翅膀從後背上鉆出,就算沒了陽光的照耀,那雙艷麗的一對翅膀依舊絢麗奪目,十分耀眼。

翅膀微微靠攏,像是要包裹住受傷的細弱身軀,可偏偏有一股靈力在阻攔它。

樂羨似是覺得翅膀太過於晃眼,掌心一根根蛛絲纏了上去,銀白色的蛛絲束縛著花色的翅膀,感受著翅膀的戰栗,她依舊冷著聲:“艷霄,我讓你看。”

艷霄有些艱難地睜開了眼眸。

花色的瞳孔中盈滿了淚珠,額心滿是汗珠,水漬模糊了視線。

她看不清眼前人,更看不清遠處人,她只能看清那一根根銀白的蛛絲,還有滿目的猩紅。

好疼。

樂羨的蛛絲一半在給她註入毒素,一半在給她解毒,艷霄甚至能感受到兩股力相撞帶來的瞬間麻痹感。

她的身體抖顫不已,她聲音嘶啞:“疼。”

艷霄本該擁有著嬌媚的色彩,以奪目的花色示人,現在卻狼狽不堪到只能喊疼了。

她的小腹、肩膀都已經被蛛絲貫穿,身上雪白的肌膚,大片大片暈染了血紅色,遮蓋了她原本的色彩,整個身軀像是窄薄的白紙,輕輕一撚就會碎上大半,眼尾浮起了紅,顆顆晶瑩的淚珠順著花色瞳孔淌出。

蝴蝶,瀕死的蝴蝶。

艷色的翅膀在蛛絲的纏繞下更是顫抖不已,她的頭重新埋進樂羨懷中,她又喊了聲:“疼。”

樂羨單手扣著艷霄的腰部,掌心在她傷口上碾動,逼迫著她擡起頭來:“我讓你看。”

艷霄被迫擡起頭,她眼底的淚珠散開些。

她沒有看到餘暮寒,而是看到了八只猩紅的眼睛,她很害怕蜘蛛的眼睛,哪怕並不醜陋,因為蜘蛛的眼中擁有充盈著冷冽,還有捕殺獵物的鋒利,可今天她居然看到了閃爍的淚光,她有點想笑,可扯動嘴角又疼得厲害:“疼的是我,你哭什麽?”

樂羨靠近了她耳邊,咬牙切齒道:“艷霄,你就該早日疼死!”

衛南漪站在水蓮臺的方向,她離樂羨她們並不算遠,餘光也始終留意著樂羨的方向,在局勢越發失控的時候,她忍不住再次提醒著樂羨。

“樂羨,艷霄她一直都很怕疼,也很怕你,你這樣不是將她推向餘暮寒了嗎?”

耳邊提點的聲音句句在理,可她要是聽得進去,也就不是她了。

樂羨哄著眼睛,她甚至連傳音都沒用。

她沖著衛南漪喊道:“她既然怕疼,那就不該為了別人死!她既然怕我,那就該乖乖聽我話!”

聲音不算太大,但主蓮臺上的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她們都不清楚其中原由,倒是沒有多想,只是覺得這蟲族族長精神不太正常。

宿溯和蓑利似是覺得她有點丟人,拖拽著椅子離得她遠了些。

樂羨也不在意,她身上銀白色的蛛絲將艷霄捆得更緊了,她自己的手掌也被蛛絲穿得血肉模糊,鮮血橫流,可她沒有止血,疼痛感壓迫著神經,她還能清醒幾分。

艷霄突然間驚醒,她忽然間瞧清楚了自己身在何處。

她蒼白的雙唇輕輕蠕動:“你殺,你殺了我。”

“艷霄,你如果死了,我會送你們整個蝴蝶一族下去陪你的。”

纏繞身體的蛛絲幾乎要將她勒斷了,她真的很疼,還委屈,可被樂羨刺激,頭腦倒是清醒了一點:“你身為族長,怎麽可以吃同族。”

“你不明白嗎?”樂羨也不太明白她自己,她甚至不太清楚,她最後要獲取什麽。

她不想從艷霄口中聽到什麽保證,因為她根本就不信任她口中的話,她只信任她自己,信任蛛絲的韌性,信任可以掌控的溫度。

鮮血相匯,疼痛相依,她會覺得這個擁抱更真實。

血腥味會讓她更能壓制仇恨。

蛛絲再次穿過了她受傷的手心,她壓低了些腦袋,幾乎是咬著,艷霄耳垂說的,鋒利的齒尖劃破了圓潤的耳珠,舌尖裹挾著血珍珠卷進了口中。

“大長老,蜘蛛吃蝴蝶是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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