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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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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清醒

“江師叔你看起來好像很高興。”

漸暗的天色在沈素她們離開江緒篷帳的時候已經完全昏暗了下來, 淡白的月光慢慢穿過了黑霧映襯在江蕊平臉上,照清了她臉上的笑意,還有眼底的暢快, 江蕊平一直都是尊冷面心狠的殺神, 難得的看她露出點笑意來。

江蕊平臉上有未散去的嬰兒肥,笑起來的時候軟綿綿的, 失了鋒利也斷了殺意。

她看上去和善了些, 沈素也更敢跟她說話了些。

江蕊平轉動著手中剛剛拿回來的戒指, 往上拋起又慢慢落回手心:“嗯。”

她沒有否認她現在愉悅的心情,這倒是讓沈素有些好奇, 她詢問的目光落在了跟江蕊平同去的狐晉金身上。

狐晉金淡笑一聲:“她在江谙身上種了人魂印, 她當然心情好。”

沈素並不知道什麽是人魂印, 只知這是個術法。

她臉色變了變:“江師叔, 這樣很容易打草驚蛇。”

江蕊平臉色沈了下來,衛南漪看情況不太對, 連忙在其中周旋:“師叔,小素她……”

“南漪, 她不信師叔, 你還不信師叔嗎?”江蕊平笑意已經全然斂去,她在衛南漪住口以後,慢慢走到了沈素跟前,眼神並不兇惡,看清沈素滿是堅毅,沒有生出任何怯意的時候, 還多了些無奈, 她沒好氣地推了推沈素的額心:“沈素,我們都相信你, 你也要學會相信我們。你爹娘走的早,想必一直以來都習慣了有事自己承擔,師叔可以理解你的習慣,但我們現在是一整個整體,你要明白入局的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渴望掙脫,你不僅要學會信任我,也要學會信任別人,你剛剛也說了,你人只有一個,一個人要怎樣在秘境之前做完所有事的。”

“你聰明,我們願意信你。”江蕊平眉心一點點蹙起:“可你師叔我也不笨,這人魂咒是以他自身靈魂為引,氣息跟他靈魂氣息一模一樣,就算依著江谙的修為也發現不了的,我既然敢做就有把握讓他發現不了,這術法只是讓他肉身和靈魂日漸融合,在合適的時候引燃此術,他的靈魂和軀殼都會被火焰焚燒幹凈,屍骨無存,魂魄俱消。”

沈素落在袖口下的手還牽著衛南漪的手。

察覺到她的不安,那雙手落在她手上的力道重了些,似是在提醒她,她一直都在。

沈素也知道她有一定的性格問題,她會對人產生依戀,可她依舊不會將心中事全盤托出,她習慣了一個人承擔壓力,接受失敗和死亡。

江蕊平想必也忍了她很久了,沈素抿抿唇:“江師叔,對不起。”

江蕊平能說出這樣的話也不是為了問責沈素,她只是忽然覺得沈素這些年的日子應當也不會太好過,她有些別別扭扭的,軟乎乎地腮幫子微微鼓起來一點:“你並不是無人可靠。”

弱輕定睛細看一番江蕊平,很是詫異地道:“江蕊平,沒想到你也能說出這樣矯情的話。”

弱輕的驚嘆聲傳到耳邊,江蕊平就更別扭了:“弱輕,你信不信我將你煉成個啞巴。”

江蕊平的威脅對弱輕並沒有太大的用處,她眼睛微微一彎,滿眼促狹:“好啊,你看沈吟雪活過來了,能不能原諒你對她的劍行如此惡劣的手段吧。”

“你現在的主人是江緒。”

弱輕輕笑一聲:“可是我們還有幾千年主仆情分在呢,不像你連個名分都沒有。”

“……”江蕊平的威脅對弱輕毫無作用,她自己倒是被弱輕氣得滿臉通紅,那雪白的小臉硬是被氣出了血色。

沈素怕她兩打起來,牽著衛南漪走得快了些。

在她們加快速度以後,江蕊平跟弱輕也沒有繼續再吵,她們追了上來,江蕊平將戒指拋給了沈素:“說好了的,裏面的東西都給你。”

沈素握著手中價值不菲的戒指,好奇地問著江蕊平:“江師叔,你留給了江谙什麽寶物?”

“沒有刻意留,因為江谙早就將我最是貴重的幾件寶物都從戒指裏拿走了,幽冥鏈、火破珠、風破珠、蓮誅劍……大概有七件寶物都是他一早就取走的,剛好都是我以前用的比較多的,我能控制我的儲物戒指,可控制不了他的戒指,一旦強行抹去他和他儲物戒指之間的牽引,一定會驚動他的,我也就沒有刻意將東西找回來。”

那兩顆珠子。

沈素握著戒指的手不自覺地捏緊,原書中風破珠和火破珠是江谙死前交給餘暮寒的,沒想到這兩顆珠子最開始的主人都是江蕊平,而且哪怕是江蕊平取回了戒指,那兩顆珠子還是按著原本的故事走向,留在了江谙那裏。

這樣也好。

輕易碰餘暮寒的東西,天道可能會補給他更好的東西,倒不如將珠子留給他,她們了解珠子的特性,可以提前想應對之法。

“江師叔,十二璃破珠每顆都威力非凡,你可有什麽應對之法?”

江蕊平怪異地望了眼沈素:“你不是湖妖嗎?你根本就不怕火破珠的力量,這東西還是燒有毛的妖物比較好用。”

江蕊平滿臉真誠,狐晉金再次被戳中了痛處。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當即加快了腳步,顯然不太想再跟江蕊平聊下去了。

沈素連忙拽著衛南漪追了上去,順手就將江蕊平給她的儲物戒指戴在了衛南漪手上。

衛南漪看著手上突然多出的戒指,眉尖微微皺起:“小素,你這是做什麽?這是師叔給你的。”

沈素晃了晃她那只戴著扳指的手:“我有,可夫人沒有,江師叔既然給我了,那我現在給夫人也是我的自由。”

衛南漪原本儲物物件早就落在了江谙手中幾十年,裏面的靈寶丹藥怕是早就被搬空了,物件應當是被他毀了。

沈素之前就想給衛南漪找個儲物戒指,江蕊平既然送來了一個,那就該給衛南漪。

江蕊平也看到了,她本就偏愛衛南漪,沈素願意把儲物戒指給衛南漪,她肯定是沒有什麽意見的,她就是覺得怪:“我的東西不夠好嗎?”

有的人花了上千年的時間再圖謀她的寶物,甚至將她從前贈給衛南漪的東西都掠奪走了。

可現在有的人得到了她的家當,還沒有將到手的寶物捂熱就送了衛南漪。

弱輕眼眸微微瞇著,打量著沈素:“不是你的東西不夠好,是人家願意給衛仙子最好的。”

不好,沈素還不見得會給衛南漪呢。

——

狐晉金對回聖地的路最熟,他一路沖在最前面,沈素和衛南漪緊隨其後,江蕊平和弱輕落在最後,目光追著沈素始終牽著衛南漪的手上,思緒各異。

她們在雁碧山一路狂奔回了狐族聖地,剛剛踏進狐族聖地,狐晉金就解開了藏匿術,身形一頓消失在了她們眼前。

江蕊平扁扁嘴:“老狐貍真是小氣。”

她都沒有繼續討厭他們妖物了,狐晉金倒是跟她矯情上了。

弱輕臉上始終掛著淺淺的笑意,她搭住江蕊平的肩,朝著前方指了指:“老狐貍走了,小狐貍來了。”

沈素她們順著弱輕所指看過去,原來是感知到她們回到聖地,特意找過來的狐三白和狐柔,狐柔後背還背著狐碧娘。

狐三白白日裏跟她們分開的時候,還是副苦大仇深的樣子,這會兒笑容滿面,就連牙花都笑出來了,他率先沖了過來,一臉激動地握住了沈素的手腕:“首領大人,成了成了!小柔不惦記找餘暮寒了!她也不亂認娘了!”

這話有點奇怪。

在他說完以後,狐柔也背著狐碧娘過來了。

“沈……道友……”狐柔不張口的時候就是只性感嫵媚的漂亮狐貍精,這一張口會露出兩分癡傻了,可今日倒是怪了,就算是張了口,那臉上的春意也沒有減弱,最關鍵的是她剛剛靠過來,沈素她們都嗅到了一股濃郁的奶香味。

沈素將早上江蕊平信口胡謅,她跟著應和的話想了起來。

她驚異地瞥了眼狐柔身後的狐碧娘。

狐碧娘趴在狐柔身後,她看著有些精神萎靡,沒有幾分力氣,雙手只是無力搭著狐柔的肩頭,完全是依靠著狐柔雙手托著她腿側,這才勉勉強強掛在了狐柔後背。

根根皙白的指尖落了些水光,微微泛著些銀白的光澤。

氣息也不太穩,呼吸時有時無,微微闔著眼眸,在聽到聲音的時候這才勉強睜開了一點。

眼中有散不盡的春潮。

她身上的衣裳也不能說穿得太好,雪白肌膚從歪歪斜斜的外衣下擠出來一點,那雪白光潤的肌膚上滿是些細碎的紅痕,隱約能辨認出兩個牙印,青絲微亂還有些濕意,緊緊貼著她柔白的臉頰。

可能是感受到註視的目光了,狐碧娘臉貼得狐柔背更緊了一些,臉上也浮出了濃色的紅。

她是恨不得將她自己埋了。

沈素是恨不能裝成個瞎子。

她也不傻,哪裏能看不出這是發生了什麽。

沈素欲言又止,衛南漪餘光瞥了眼沈素,帶著她朝後退開了半步,也順勢掙開了狐三白的手。

江蕊平看她們退,自己也跟著退了半步。

弱輕倒是沒有覺察到什麽,她吸了吸氣:“好香啊。”

在她聲音落下後,狐碧娘脖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起來,她搭著狐柔雙肩無力垂落到狐柔前胸的都在微微發顫。

她尷尬,沈素也尷尬。

沈素輕輕咳了兩聲,睨了眼弱輕,這才跟狐碧娘說話:“碧娘,你咳咳……不是該在洞中休息嗎?”

狐碧娘在沈素跟她說話的時候,腦袋終於是擡起來了一點,她卻沒有看沈素,而是滿眼無奈地看著背她的狐柔:“她……”

她支支吾吾,說不出個完整話。

狐三白終於是看不過眼了,他主動幫狐碧娘說了:“我讓小柔來見首領大人你,讓首領大人看看她現在好轉的情況,她非要帶著碧娘一起,說什麽不能跟娘分開,分開了怕忘……”

他每說一個字,狐碧娘的頭就會低一分,最後又回到了整張臉趴在狐柔後背的狀態。

弱輕這會兒也反應了過來,她捂著唇,實在是沒忍住心中驚訝,望著狐柔的眼神怪異極了,手不自覺地推了推身側的江蕊平:“她是不是傻?”

狐碧娘困得都掙不開眼了,她不讓狐貍休息,倒是把狐貍背出來見人了。

江蕊平斜了眼她:“你還真說對了,她就是只傻狐貍。”

“你怎麽罵她……”弱輕剛想指責江蕊平,可話還沒有問完,果然發現狐柔雖然生得美艷無比,可那蕩漾春水的眼眸還透著幾分憨傻,她咽回去了原本的話,嘀咕一聲:“天道為了幫天命之子往上爬,挑靈根還真是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這一路上她也知道了狐柔的身份,倒是不知道狐柔是個傻子。

她這看著傻乎乎的狐柔,實在是忍不住心中怒意。

沈素嘆了口氣:“哪裏是天道挑的,這些新靈根分明是餘暮寒自己挑的。”

原本的十二靈根只有岑茵和竺仙兒兩只妖,其餘十人都是人修,畢竟餘暮寒是人,他身邊的女子還是人修占比更多。

按著天道的邏輯來算的話,應當還是會給他補上人修,可餘暮寒這些補上的新靈根大多都是妖物,就連阮桐都是異變出來的半妖,而妖物最大的共性就是美艷妖嬈,大部分女妖看起來會比人修女子多一分情調。

她從餘暮寒對樂羨和鄔繡的態度就看出來了。

餘暮寒好色,甚至過於自信,覺得這世上女子都該圍繞著他轉。

弱輕也明白沈素若有所指,她將狐柔審視一番,由衷讚嘆:“長得確實是好看。”

可再好看,也改變不了狐柔現在癡傻的現狀,而且狐柔一早就心有所屬。

江蕊平忍不住罵了聲:“禽獸不如的東西。”

狐柔似是也察覺到了她短暫的迷失,她抓著狐碧娘腿側的雙手都很緊,生怕松開些她就會再度認不清心上人,她現在傻得厲害,頭腦中裝不進太多事,只能記得住眼前的,不斷抓緊狐碧娘,倒也不是故意將這樣的狐碧娘背出來,帶給她窘迫的。

說來也是要怪狐三白,非要將狐柔帶出來。

不過她們也確實是需要看一下狐柔的情況來斷定心中猜想,沈素好容易壓下了滿心驚異,她指了指狐碧娘,問著狐柔:“狐柔,她是誰?”

“娘!”狐柔高聲應了聲,又亮又響。

狐碧娘在她喊完,腦袋將狐柔貼得更緊了。

這樣的稱呼,狐柔是無知無覺,她背上的狐貍是又羞又急又沒有辦法責備她。

沈素摸了摸鼻尖,問道:“狐柔,餘暮寒是誰?”

聽到這個名字,狐柔抱著狐碧娘的手顫了顫,那雙手將狐碧娘越捏越緊,她艷色的瞳孔中浮出細薄的淚花,唇瓣微微張合:“疼……娘……疼……”

她這一喊疼,狐碧娘也顧不上羞怯了。

她強撐著身子,指尖輕輕落在了狐柔唇瓣上,狐柔幾乎是下意識地張口吮住了狐碧娘伸過去的手指,她眼中淚花還在增多,可嘴上倒是不喊疼了,狐碧娘也跟著有些難受:“聖女大人從剛剛就一直這樣,我讓她認我是誰,她就會喊疼……”

這也不是狐柔在喊,盛清凝她們也喊。

意識和命運的抗爭很痛苦。

不過狐柔已經記起來了狐碧娘,她應當是已經完全變心了才對,可……沈素忽然想起她通過靈眼在餘暮寒身上看到的十二顆靈珠,狐柔的珠子並沒有消失,而是光芒在減弱,逐漸變得黯淡。

看來弱輕說得不對,她先前的猜測也不對,就算是變心,她們也不會徹底逃離靈根局,只是隨著自我意識的覺醒,她們有了改變自己原本故事的資格,像前世的水濘可以選擇為了江緒死,而不是順從命運為了餘暮寒死。

在自我意識覺醒以後,她們和餘暮寒之間的聯系就會減弱,也就不再是他的犧牲品。

那種時候再殺了餘暮寒,她們應該就不會出事了,這個靈根局也就破開了。

所以餘暮寒得死在十二顆珠子光芒黯淡下去的時候。

覺醒……那看來愛意不是在拯救她們,而是賦予她們抵抗命運的勇氣,不斷掙脫逃離操控的過程是痛苦的。

歸根到底,她們都得自救。

沈素將心中的猜測跟衛南漪她們說了一遍,衛南漪和江蕊平想起盛清凝和馮銀越,心中都堵了一口悶氣。

狐三白一聽自我意識的掙紮要承受痛苦,連忙叮囑著狐碧娘:“碧娘,你多哄著小柔些。”

他倒是只心疼狐柔,沈素看狐碧娘現在要更需要人哄著點。

“狐長老,你將她們送回去吧。”沈素已經看到狐柔的狀態,心中也大概有了底,她安撫著狐碧娘:“碧娘,你好好休息,她既然能清醒過來就不會輕易迷失。”

狐三白沒有親自將狐柔和狐碧娘送回去,而是找來了別的狐貍送她們回去。

在她們都走後,狐三白望向江蕊平的眼中多了渴望。

“江長老,你擅長煉丹,你可有什麽丹藥能夠讓小柔恢覆神智,她總這樣癡癡傻傻下去也不是辦法。”

這都不用他說,江蕊平白日裏見到狐柔後就在琢磨了。

她面色有些凝重:“妖一旦被煉制成妖傀,靈魂會被封禁部分,心神就會慢慢被剝離,最後達到心智不全,完全聽命於人的地步,世上能補靈魂的靈寶只有十二璃破珠的靈破珠,有了靈破珠我再給她煉制一點養魂丹,再靠著靈生丹的滋養應該就能好。”

"丹藥我隨時都能煉,可沈素之前說過靈破珠在餘暮寒手裏,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沒有辦法明搶他的東西,所以還得找人去騙過來。”

江蕊平還是很可靠的,在沈素跟她說清楚心中謀劃後,她做事也穩重周全了起來。

江蕊平倒是提醒她了,冷茹現在癡傻的根源是因為禁術燃燒了靈魂,那江蕊平的法子能讓狐柔恢覆神智的話,冷茹是不是也能好?

沈吟雪的命也欠在靈破珠上。

靈破珠,她們勢在必得。

想要從餘暮寒手中騙靈破珠,那肯定還是他的靈根最好下手,最為理想的人選就是天妻白箬衣,可是她們都跟白箬衣不熟。

衛南漪出事的時候,白箬衣都還不是盛清凝的弟子。

弱輕以前跟著沈吟雪,現在跟著江緒,她雖見過白箬衣幾次,但離能夠求她辦事的地步還差得很遠,更何況她不是很喜歡白箬衣。

沈素就更不用說了,她至今也沒有跟白箬衣正式打過交道。

江蕊平倒是見白箬衣的次數比她們多些,可也沒有多熟,最理想的還是讓盛清凝去開這個口,可是盛清凝現在都在局中。

“小素,你剛剛不是說想到幫清凝掙脫的辦法了。”

沈素承認她心中是有點想法的,可也不見得管用,現在也只有去試試了。

她點了點頭,在離開前特意是叮囑了狐三白一聲:“狐長老,靈根局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還請你親自去跑一趟,去羊族、蟲族,還有鳥族跟他們的族長再說一遍,要善於利用她們心中所在意的東西來刺激她們意識清醒,不要一直困著她們,那是沒用的,到時候出了事,依舊會成為餘暮寒的犧牲品。”

妖族的大長老原本就是為了壓制嗜血成性的族長而存在的並肩妖,艷霄和蘅苒原本就比她們族長心腸柔軟許多,在意的也會更多些,親情、愛情、同族情……總會有一樣是她們無法割舍到願意飽嘗痛苦去跟命運抗爭的,最不好辦的還是竺仙兒,她是原靈根,故事更是一見鐘情,還是擅長殺戮的妖族族長,她心腸可比皈蒼硬多了,原書中羊族整族都犧牲給餘暮寒鋪路了,不過原書中皈蒼好像沒有試圖喚醒過竺仙兒。

只希望皈蒼跟她的祖孫情能夠將她喚醒幾分。

狐三白也知事情嚴重,自是不敢推辭,急忙應下後去辦了,而沈素她們在狐三白走後也就去幫幫盛清凝了。

——

狐洞內的結界裏一根根木樁被立了起來,圍成了一個圓。

木樁圓陣中擺放著一個個稻草人,昏睡的盛清凝被放在了稻草人中心。

衛南漪站在圓陣外,柔白的雙手左右交錯,慢慢結印,一顆顆靈石被她拋向了圓陣,靈石以極快的速度跟圓陣外的木樁融合,漸漸的木樁變做了一根根粗壯的玉石柱,在玉石柱出現以後,整個圓陣出現了玉白色的光芒,光芒逐漸覆蓋住了整個圓陣。

光芒中蘊含的靈氣讓稻草人活了起來,它們挨個從地上爬起來,在圓陣中慢慢活動著僵直的四肢,看著僵硬又遲鈍,每動一下還會有碎草根落下來。

衛南漪看著動起來的稻草人,沖著江蕊平喊了聲:“師叔,血。”

江蕊平寒著一張臉,她割開了手掌心。

衛南漪食指指尖在她手心輕輕一點,一顆顆血紅如珍珠的血滴就從江蕊平手心浮了出來,在衛南漪的控制下慢慢朝著圓陣飛去,它們穿過了圓陣的玉白色光芒,鉆進了陣中,朝著稻草人而去。

隨著一顆顆血紅珍珠鉆入到稻草人身體中,它們根根枯草編織而成的身體也發生了改變。

枯草竟是慢慢變化出了細嫩的肌膚,皮膚白的厲害,蒼白好似落雪,輕輕一撚都能落下久久不散的紅痕。

在整個身軀都被白凈到失血的肌膚取代以後,稻草人的頭也發生了變化,兩頰微微有些盈滿小肉的美人臉慢慢取代了稻草人醜陋還辨認不清的容顏。

當圓陣裏站滿一模一樣的人後,弱輕沒憋住笑出了聲:“我還是頭一回看到這麽多江蕊平。”

那稻草人幻化的美人正是江蕊平。

江蕊平臉色很是難看,她壓著脾氣,問著沈素:“這就是你想的辦法。”

沈素點了點頭,很是認真地說道:“夫人說過盛宗主很在意江師叔,一直來都很尊敬江師叔,她既然被餘暮寒影響想要傷害江師叔,那我們就讓她殺,希望用江師叔的死能夠喚醒盛宗主的意識,能夠讓她從命令中掙脫出來。”

這個主意她還想了許久呢。

本來她還在擔心幻術能不能騙到盛清凝,結果衛南漪聽了她的想法以後就說用靈顯迷魂陣,幻術遠遠沒有靈顯陣法來得真實,光是這些木樁還有稻草人,她都帶著林水嫣她們準備了許久,只希望能夠對盛清凝有用,不然她們就是在做無用功了。

“死江蕊平。”弱輕幾乎壓不住嘴角了,她目不轉睛地望著圓陣裏站滿的江蕊平:“我沒見過,我可得瞧瞧。”

江蕊平幾乎被氣笑了:“她那是尊敬我嗎?她那是貪圖我身上的修煉資源!”

她剛剛聽到這個主意就覺得不太對勁了,可衛南漪當真是相信沈素極了,幾乎想都沒想就同意了沈素的主意,甚至還幫著沈素出謀劃策把計劃更完善了些,因為覺得盛清凝精通幻術,她們用幻術很容易被識破,這連靈顯陣都搬出來用了。

江蕊平倒是覺得幻術更好用,她來用也不一定會被識破,最重要的是她不用看著幾十個稻草江蕊平在她眼前晃悠。

江蕊平這一說,倒是提醒沈素了。

沈素急忙提醒著衛南漪:“夫人,實在不行利誘也行的。”

“好。”

江蕊平聽到有人應得飛快,差點咬到舌頭:“好好好!非常好!”

衛南漪面對沈素怕是說不出好字以外的話了。

什麽都好,下次問她要命是不是也能說好。

聽到江蕊平憤然的聲音,沈素順著聲音望向了江蕊平:“江師叔,你覺得這個主意不好嗎?”

當然不好!

江蕊平心中是這樣想的,可話倒是說不出口了。

她很清楚這並不是個損招,按著盛清凝的秉性說不定還真能有點用,可她看著那幾十個江蕊平站在圓陣裏,實在是覺得別扭,江蕊平別過頭去:“嗯,還不錯。”

江蕊平都說不錯了,那盛清凝應當是有希望醒過來的吧。

沈素偷偷松了口氣。

衛南漪在最後一顆血珍珠融進稻草人以後,慢慢收回了手,再次擡起的時候,掌心已經多了些細碎的金光,她將掌心金光朝著圓陣裏輕輕一拋:“清凝,醒來。”

圓陣中還昏睡著的盛清凝慢慢睜開了眼睛,在盛清凝醒過來以後,稻草江蕊平之一也就走向了盛清凝,她們所看到的是一個個稻草江蕊平,而盛清凝所看到的並非是這樣的,每一個稻草江蕊平代表的都是機會。

盛清凝殺死江蕊平的機會。

它們在靠近盛清凝的瞬間都會幻化成出嶄新的場景,由衛南漪操控的場景。

圓陣中的畫面開始改變了,幾十個稻草江蕊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個江蕊平和盛清凝,她們出現在了臨仙山上,‘江蕊平’坐在石板上,血肉跟石板長在了一起,蒼白的面上露著一點絕望,她慢慢張口:“清凝,你真要殺我嗎?”

盛清凝怔楞不已地望著‘江蕊平’,她朝著‘江蕊平’伸出了手:“師叔,你怎麽……”

她是想關心‘江蕊平’的,可當靠近‘江蕊平’的時候,耳邊忽然響起來了一道聲音,那道聲音一遍遍在她耳邊重覆,重覆地讓她去殺死‘江蕊平’,關心的話還沒有說出口,盛清凝手中就多了一把短刀,短刀紮破了‘江蕊平’虛弱的身軀。

鮮紅的血液沾滿了短刃,濃郁的血腥味鉆入了鼻尖,幾滴溫熱的血液濺上了面頰,幾乎燙傷了盛清凝,盛清凝尖叫一聲,甩開了短刀。

“師叔,不會的不會的。”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臉,在指尖也被血跡染紅的瞬間,失控地又拿起刀在‘江蕊平’身上猛地又插了幾刀。

……

弱輕原本是看好戲的心態,可當盛清凝真的拿刀刺向‘江蕊平’的時候,她不再能笑的出來了。

她跟著沈吟雪那麽久,盛清凝剛入臨仙山就見過她了,她知道盛清凝有多敬重江蕊平,江蕊平可以說一直都是她努力修煉的目標,她沒想過當宗主,一直想的都是當個厲害長老。

她掃了眼江蕊平,露出了幾分關心:“江蕊平,你還好吧?”

江蕊平沒有太過於震驚,盛清凝會殺她,在她的預料之中。

倒是面對弱輕的關心,她冷哼了一聲:“你們仙人做事不是一直都如此不講理嘛,從不將俗世人的意向當回事,清凝會殺我不也在你們的控制下。”

弱輕眼神落寞了幾分:“我是劍,不是仙了。”

……

在盛清凝補上刀後,這個稻草江蕊平也就毀了。

衛南漪面色難看,她重新控制起第二個稻草江蕊平,這次不是在臨仙山頂上了,而是在處院子裏,‘江蕊平’手中拿著一顆顆暗紅色的珠子,正是在臨仙山打岑茵的珠子,她笑著沖盛清凝招了招手:“清凝,你不是一直都想要禁邪珠嗎?”

盛清凝還沈浸在上一段殺死‘江蕊平’的震驚中,忽然間看到個活著的,還是滿面笑容的‘江蕊平’,目光有瞬間的怔楞。

她順著‘江蕊平’的指引,慢慢朝著‘江蕊平’靠近。

盛清凝好像終於反應過來了‘江蕊平’手中的珠子是何物,她腳下的步子快了些,她在瞬間握住了禁邪珠,還沒有從得到寶物的驚喜中掙脫出來,她的手就握住那串紅珠子,在瞬間穿透了‘江蕊平’的腹部……

盛清凝不可置信地抽回了手,她看著指甲縫中屬於‘江蕊平’的碎肉,伸手抓向了自己的脖頸,在瞬間落下一道血痕:“師叔……疼……清凝疼……”

“清凝!”衛南漪沒有想到盛清凝會傷害她自己,她結印的手慢慢停了下來。

圓陣中的場景不再變化,盛清凝浮動的情緒慢慢平靜了下來,江蕊平沈下聲:“南漪,繼續。”

“可是……”衛南漪深深地望了眼圓陣中盛清凝,她細長雪白的脖頸上落下了一道特別明顯的抓痕,她眸光微微顫動:“好。”

衛南漪分得清主次。

盛清凝對靈顯陣顯露在她面前的一切都有反應,當然不能在這種時候停下來。

接下來是第三次……看著圓陣中的稻草江蕊平一個個被盛清凝殺死,無論是控制陣法的衛南漪,還是看著自己被殺的江蕊平臉色都越來越難看,弱輕則是漸漸有些麻木,她扁扁嘴,跟這場內唯一註意力還在陣外的沈素說:“我先回去了,我不能脫離裕靈劍太久,而且要是小緒醒了找不到我也該生疑了。”

“弱輕前輩。”

沈素還記得剛剛聽到她主意的時候,弱輕是興致沖沖的。

她分明期待江蕊平被殺死的,可盛清凝捅‘江蕊平’第一下的時候,她就已經不想看了。

弱輕苦笑一聲:“我好像也沒有多恨江蕊平。”

她消失了,可盛清凝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沈素也不知道一遍遍去殺死自己在意的人是什麽感覺,只是在第二次殺死‘江蕊平’以後,盛清凝每一次被迫對江蕊平出手,她身上就會出現新鮮的傷口,傷口一次比一次深,每一道都是她自己落下的。

當然這並不是盛清凝一個人的考驗,隨著被殺死的‘江蕊平’越來越多,盛清凝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衛南漪控制陣法的手都開始發抖,氣息也越來越亂。

殺死在意人需要勇氣,看著親師妹殺死親近的師叔也需要勇氣。

沈素喊了聲衛南漪:“夫人,停下來吧。”

她覺得盛清凝已經有些清醒過來了,可最開始對沈素提議意見最大的江蕊平倒是堅定了起來:“南漪,不準停。”

在盛清凝第二十一次殺死江蕊平的瞬間的,盛清凝的指甲穿透了她自己的脖頸,源源不斷的鮮血順著指縫落下,染紅了她整條手臂,她眸光開始一點點渙散,整個身軀因為在承受極大的痛苦,控制不住顫意:“不……不殺……”

因為戳破了喉嚨,她聲音啞得厲害。

衛南漪放下了控制圓陣的手,她朝著圓陣沖了過去,在瞬間抓住了盛清凝想要殺死她自己的手。

她將盛清凝的手拔了出來,在瞬間給她止住鮮血,餵著她吃了兩顆凝補丹,抱住她發抖的身子,輕輕喚了聲:“清凝。”

盛清凝眼前蒙著一層血霧,顆顆淚珠裹挾著鮮血落下,她臉上印上了兩道明顯的血痕,她目光慢慢重聚,在看清衛南漪臉的瞬間,怔了怔:“原來……原來緒兒說得是真的啊。”

她在這一刻好像又屬於她自己了。

不再是只想著殺死江蕊平,在看到朝夕相處的師姐衰老些許的容顏時回味了過來這些年發生的所有事。

盛清凝抓住了衛南漪的袖口,滿手鮮血染紅了衛南漪雪白的衣角:“疼……師叔,疼……”

她幾乎掐斷了她自己的生機,又怎會不疼。

盛清凝是帶著一身傷痕在衛南漪懷中昏過去的,沈素走上前擁住了因為師妹重傷而發顫的衛南漪:“夫人,沒事了。”

江蕊平冷眸盯著圓陣中的三人,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一次次殺死的感覺並不好受。

那張臉沒有太明顯的神情變化,手指無意識地攀上了肩頭:“你活過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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