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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雙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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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雙靈

距離上次鏡湖會談, 不過半月而已,可無論是妖王還是沈素都發生了變化。

庾景已死的事,宿溯費勁心思也才遮擋幾日, 而今虎族已經正式宣告失去了妖王, 暫時主事的人成了宿溯,他們甚至不如狐族, 找不出個暫代妖王的妖。

竺仙兒和皈蒼似是鬧了矛盾, 她沒有再站在皈蒼邊上, 祖孫兩一句交流的話都沒有。

白孔雀蘅苒也和皈蒼拉開了距離。

蓑利失了以往的囂張,此刻正盯著被沈素吊在樹上的岑茵雙目欲裂, 他極力忍耐著怒意, 沈寂半響, 好容易是冒出了一丁點聲音:“首領大人, 這其中是否有什麽誤會?”

他原是輕視沈素的,等著岑茵出了事, 落在了沈素手中,他倒是承認了沈素首領的身份。

沈素瞥了眼他, 也不吭聲。

站在沈素身後的江蕊平倒是朝前邁了半步, 她寒著一張臉,左手輕輕一擡,一股強大的威壓就朝著蓑利落了下去:“你是說我老眼昏花,連搶我機緣的仇人都認不清了?”

江蕊平沒吭聲的時候,蓑利還能想著替岑茵求情。

江蕊平出了聲,蓑利只覺得腿軟的厲害。

別說是他, 就連向來話多, 愛噴墨汁的鐸樶此刻都出奇的安靜,他們水族雖然沒有被江蕊平折騰過, 可江蕊平的惡名,他還是聽過的。

在場的所有妖都沒有想到沈素離開雁碧山一段時日,居然能搬過來江蕊平給她做靠山,原本不服氣她首領身份的妖,此刻也不得不閉上了嘴,尤其是些經歷過江蕊平大鬧雁碧山的妖,更是沈寂的不像話。

岑茵在江蕊平威脅蓑利的時候,發出了聲音:“江蕊平,你可別忘了你答應過沈吟雪什麽!”

答應過什麽?無非是不能殺她,也不能指證她偷盜她機緣。

江蕊平煩躁地退了回去。

手指點了點肩頭,心不在焉。

沈素擡起頭,望了眼掛在樹上的岑茵:“岑茵,現在指認你盜取機緣的是我,不是江師叔。”

岑茵這會兒倒是話多了起來,她滿是狠厲的熊眼瞪了眼沈素:“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可是幫過你的。”

沈素沒有忘記是因為岑茵她拿到賜福才能那麽順利的。

可岑茵怕是忘了,在沈素對她心生感激的時候,她自己又做過了什麽。

沈素輕輕笑著:“可你也害過我,威脅過我。”

岑茵是個利己者,凡事自身為先。

如果沈素手上不是有鏡湖靈水作為籌碼,就算有黑熊妖的妖丹,她那日也不見得幫她們說話,狐四漣一開始就說得很明白了,他們一開始就沒有想過不給她賜福,他們想要的不過是給她個下馬威。

沒有岑茵幫忙,也就是過程會艱難些。

她還是會拿到賜福的。

眼看著沈素這條路走不通了。

岑茵眼珠微微轉動,她望了眼本就不是很服氣沈素的水族、蟲族、虎族和狼族。

“你們居然還供奉她為首領,你們瞎了嗎?她身側站著江蕊平,夫人是衛南漪,她勾結人修騙取賜福的力量給衛南漪,還要謀害雁碧山,你們卻還將她奉若主人,實在是可笑!”

她沈寂了一路,一直都沒有找到自救的機會,現在眾妖齊聚,倒是給她機會。

岑茵挑撥著沈素跟各族的關系,可偏偏沒有跟蓑利搭話,她心知肚明江蕊平的強大,不願蓑利因為她得罪江蕊平給熊族招惹禍端。

她在意著熊族的利益,卻想著用它族的命來搭救她。

岑茵還真是好算計。

沈素現在只後悔沒有將岑茵的嘴堵上。

因為岑茵的攛掇,各族都了些觸動,鐸樶剛醒出聲,江蕊平已經到了他身後,她掌心冒著一團赤紅的火焰,火焰剛剛逼近就燙紅了鐸樶濕滑的肌膚,他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江蕊平朝著他腿上踹了一腳,而後又輕飄飄地飄回了沈素身後。

她都不用說話,僅僅是站著就足夠威懾這些妖王。

沈素看著從前面對她耀武揚威的妖王們一個個垂頭耷腦的,再不敢多言一聲的樣子,笑著問了一句身邊的衛南漪:“夫人,我這算不算狐假虎威。”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惡名在外還真不是什麽壞事。

衛南漪在外名聲好,人人都想迫害她,甚至跌落谷底還有人想要利用她的善心,可江蕊平就不一樣了,她們都在害怕江蕊平。

沈素聲音沒有刻意壓低,他們都聽得清楚,鐸樶小聲嘀咕了一聲:“不對,你分明是仗勢欺妖。”

鐸樶倒是忘了,他之前是怎樣輕視她了。

沈素右側站在衛南漪,身後站在江蕊平,她們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底氣:“鐸族長,你這話說的不對,我本就是雁碧山的主人。”

鐸樶想要反駁她,可對上江蕊平冷冰冰的目光又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眼看著鐸樶吃癟,水族大長老胖頭魚舵撾還是忍不住幫著他說了話:“你既是雁碧山的主人,那就不該跟人修勾結在一起,難不成你真要害雁碧山不成?”

沈素搖了搖頭:“我要是想害你們,現在就不會出現在這裏,說實話我也不想做這雁碧山的主人,我想你們應該都還記得,你們每一族都欠了我人情,現在也到了要還的時候了。”

立誓的時候就不算痛快,現在要還情就更不痛快了。

狼族族長夜浣更是退了半步,眸中帶著提防:“你要我們做什麽?”

“我聽聞雁碧山出了個上古秘境,現在……”

沈素還沒來得及將話完整地說出口,夜浣就打斷了他:“你別打秘境的主意!”

他剛剛出聲,九翠就用力拽住了他。

九翠跟沖動的夜浣不同,她更願意順勢而為,順的不是天勢,而是妖勢,就跟給賜福力量的時候一樣,在大家都給的時候,她也會給,她不願意做第一個表達意見的妖,狼族也不該走到最前面,可夜浣是個急躁的。

她拽著夜浣,餘光打量著衛南漪。

那日她就覺得沈素蒙著面紗的夫人像是衛南漪,可又因為那雙眼中的冷漠而打消了那樣的念頭,沒想到還真是衛南漪,不再柔善的衛南漪。

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九翠擠出一點笑容,她猛地扯回了夜浣,將夜浣擋在了她身後,轉著目光到了皈蒼身上:“老山羊,你是怎麽想的?”

皈蒼是個能掐會算的,九翠這會兒詢問皈蒼的意見也不會顯得太突兀。

可皈蒼註定不是個中立派,他朝著沈素走近了兩步:“我羊族自是願意聽命於首領大人的。”

他們祖孫兩人雖是沒有站在一起。

可他說了話,竺仙兒自然也不會反對。

話轉到了羊族身上,岑茵就又找到了發揮的機會,她被吊著的身體在風中搖晃,她高喊一聲:“竺仙兒,她要害餘暮寒,你難道不為所動!”

她是窺聽到了靈根局的。

初聞時仿徨迷茫都有過,甚至不確定地問過一次又一次,她難道真的會為餘暮寒死嗎?

沈素以為岑茵是足夠痛恨餘暮寒和靈根局的,沒想到她居然會利用另外一個跟她同樣入局的女子,竺仙兒跟她們都不一樣,她對餘暮寒是一見鐘情,相識不久卻已經陷得很深,她迷茫地擡起頭:“首領大人……”

江蕊平擡眸望了眼岑茵,到底是沒有動。

她硬生生壓住了心中的怒意,可她不動,自然還會有人動。

衛南漪飄了起來,她來到了岑茵的身邊,在岑茵震驚的目光中伸出了手。

纖細的手指掐住了岑茵早就被江蕊平扒下了熊皮的脖頸,她掌心忽然出現了一根根鋒利的尖刺,在瞬間錯開了血管,紮進了岑茵的喉嚨,靈光顫動,帶刺的藤蔓便將岑茵的雙唇纏繞了起來,在瞬間縫合。

岑茵不會再有說話的機會了。

她不能死,可總歸是太吵鬧了些。

岑茵鮮紅的血滴在眼前墜落,一滴接著一滴。

他們看衛南漪的眼神也有了變化。

蓑利尖叫一聲:“分明審判都還沒開始!你怎麽能!”

沈素輕嘆一聲,她抓起了衛南漪的手,慢慢替她擦幹凈了手上的血跡。

這並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她就沒想審判岑茵,岑茵一開始就被判了死刑,不過是一個引妖王過來的借口。

衛南漪指尖上的血跡一點點消失,她輕輕抿唇:“她偷了我師父的命。”

如果不是靈根局,她現在就該去死。

宿溯冷笑一聲,不知想到了什麽,面色一下變得難看:“不是說臨仙山大師姐衛南漪生性柔善,不遠殺生嗎?今日一見,傳聞怕是有假,衛仙子可不像是心慈手軟的人。”

九翠從前就跟衛南漪打過交道,她眼神更覆雜一些,多了些其他的情緒:“衛南漪,你跟從前很不一樣了。”

她垂下眼眸,不知在琢磨些什麽。

等著她再次擡起眼眸的時候,在瞬間扯住夜浣身上狼毛的,她連拖帶拽將夜浣帶到了皈蒼身邊,面上露出些笑意:“既是一早說好的,那我們狼族自然會兌現承諾,聽從首領大人的安排。”

江蕊平站在那只是恐嚇,可她跟衛南漪動過手。

九翠站了過去,夜浣還是不太甘心:“姑姑,就算她是首領,可她現在跟人勾結,庾景兄失蹤的莫名其妙,說不定就是這幫人修幹的,我們怎麽能幫她們呢?”

還真被他蒙對了。

夜浣無意中說準了庾景失蹤的真相,沈素的心咯噔一聲,衛南漪應當是不怕宿溯知道她殺了庾景的,只是現在還沒有到翻臉的時候,靈根局的事亂做了一團,沈素不想在這種時候還增添敵人。

九翠斜了眼夜浣:“閉嘴。”

妖族族長都比大長老輩分要低上一些,九翠更是夜浣的親姑姑,她對夜浣還是有一定管控力的,在她堅定想法以後,夜浣也不再多言,只是依舊是不太服氣。

九翠都能支持沈素了,更何況是狐三白。

鐸樶奇怪地看了眼蘅苒的方向,這還是頭一次皈蒼選擇以後,蘅苒沒有緊跟著過來。

“蘅苒,你們鳥族不過去嗎?你不是向來老山羊在何處,你就在何處的?”

鳥族族長是鄔繡,可說話的一直都是蘅苒,蘅苒信命一直跟著皈蒼而動,今日是個例外。

眾人看過去的時候,就連鄔繡都在看蘅苒。

蘅苒忽視了鄔繡的眼神,很是覆雜地看了眼沈素:“首領大人,你真的要害慕寒嗎?”

壞了。

這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沈素先前就猜過剩下的靈根會不會出在妖王身上,倒是忽視了妖王身邊的大長老,蘅苒這一問她幾乎就可以斷定她也入了局。

天底下哪有那麽大魅力的人!

前些日子還在跟她們商議如何報覆人修的孔雀妖,不過半月而已,現在就已經開始護著一個人了,除卻天道的推動,沈素想不到其他了。

因為她問話楞住的不止是沈素,還有鄔繡和皈蒼。

皈蒼不知是看破了什麽,他瞧了眼那遲遲沒有跟過來的竺仙兒,哀嘆一聲:“天命如此,天命如此!”

他口口聲聲說著天命如此,倒是沒有從沈素陣營中挪出半步。

皈蒼算到了什麽,可一向信命的他,這次想要改變什麽。

鄔繡向來話少,這種時候也沒有多言,她只是用那雙漆黑如黑夜的眼眸深深地望了眼蘅苒,隨即失望地轉過身,走到了皈蒼身邊。

她所站的位置就是她的選擇。

從前都是蘅苒半捂著她的嘴,強迫著她跟皈蒼始終待在一個陣營。

這一次是鄔繡自己選擇了和蘅苒截然不同的陣營。

她走到了皈蒼身邊,聲音中透著困惑:“老山羊,餘暮寒是誰?”

鄔繡不知道餘暮寒是誰,她甚至不知道蘅苒何時見過這號人,她只知蘅苒不太對勁,妖修和人修對立這麽多年,就算是因為試煉達成了一時的合作,可這註定是短暫的。

蘅苒身為鳥族大族長居然在袒護一個人。

在大多數時候,她是願意對著蘅苒妥協的,可現在明知道蘅苒不太對勁的情況,她也有她自己的想法。

聽到鄔繡問餘暮寒,皈蒼嘆息連連,他失望地朝著竺仙兒看去,喃喃道:“首領大人會告訴你的。”

蘅苒沒有想到鄔繡居然在沈素還沒有回答她所問之時就站到了沈素那邊,她皺了皺眉,喊了聲:“鄔繡。”

如果是以前,鄔繡會聽她的。

她沒有蘅苒年歲高,可要掙脫蘅苒的鉗制也不難,每次都不過是在讓著她,這次是不行的。

鄔繡沒有挪動腳步,她站在皈蒼身邊不動如山,直到蘅苒要沖過來的時候,才緩緩道了一句:“大長老,我才是鳥族的族長。”

蘅苒的腳步止住了,她沒有再靠近鄔繡。

多年以來無論她做出怎樣的決定,鄔繡始終保持著沈默,她幾乎都快忘了鄔繡才是鳥族主事的人。

蘅苒苦笑了一聲,拽了拽手邊的竺仙兒:“仙兒,你應當願意幫幫他的。”

竺仙兒扯了扯嘴角,很是覆雜地望著蘅苒,可終究沒有發怒,只是輕輕道了句:“我說話沒有爺爺管用。”

羊族是特殊的。

竺仙兒的妖王位置都有皈蒼一半功勞,她如何能夠指望族內那些小羊不聽皈蒼的,來聽她的話呢。

眼看著她們兩族大長老和族長拉開了距離,黑蜘蛛樂羨怪異地笑了聲:“沒想到,你們兩族也有意見不合的時候。”

因為蝴蝶和蜘蛛是天敵,所以在蜘蛛是族長,蝴蝶是大長老的情況下,蟲族決議很難達成一致,因此樂羨常常被其他幾族揪著此事嘲笑,現在好容易她們也產生了分歧,樂羨自然不會放過落井下石的機會。

她剛剛出聲嘲笑兩族不久,離她不遠的花蝴蝶艷霄就有了聲音。

她膽子不大,聲音也很弱:“首領大人,慕寒是好人。”

樂羨八只眼睛同時一顫,心中湧起不太好的預感,她伸手一把扯過了艷霄:“你也認識餘暮寒?”

她在驚訝餘暮寒的身份,也在驚訝艷霄居然會為了個人個說話。

因為是天敵,艷霄修為高於樂羨,她也一直都是有些害怕樂羨的,可在被樂羨扯過去的瞬間,她卻沒有膽怯,她說:“餘暮寒真的是好人。”

樂羨緊蹙起眉心,忽然間嗤笑一聲,抓著艷霄的手一松:“既然你說他是好人,那我就宰了他。”

她的八只眼睛都已被殺性染紅。

身上的蛛絲胡亂顫動著,彰顯著樂羨不太安定的情緒。

“樂羨!”艷霄著急地喊了聲樂羨。

她向來跟艷霄站不到一處陣營,這會兒倒是奢望樂羨能夠跟她站到一塊去了。

樂羨低笑一聲,快步走到了皈蒼的身邊。

她不喜歡艷霄的變化,她更喜歡她被困在蛛絲間,膽怯瑟縮,淚眼朦朧的樣子,分明是只膽小的花蝴蝶,現在倒是為了個不知道什麽物種的畜生勇敢起來了。

艷霄越是著急,樂羨就越想殺了素未謀面的餘暮寒。

在樂羨站過來以後,沈素這邊已經有了族群優勢,只剩下沒有決定的熊族、狐族和水族了,至於竺仙兒三人看著像是要把自身從族群中摘出去。

十二靈根齊了。

意料之外,最後兩根新靈根居然是白孔雀蘅苒和花蝴蝶艷霄。

沈素看著這一場鬧劇,思緒萬千。

也虧了岑茵一句她要害餘暮寒,現在所有靈根的身份都已經明了,雖然沒有新的妖王入局,可入局的都是妖王身邊的大長老,實力天賦同樣不俗,餘暮寒的靈根升級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沈素本想是試試,沒想到還真就試出來了。

不過半月而已,這雁碧山上的妖心全亂了。

艷霄和蘅苒不知道拿了怎樣的故事,居然在這種時候紛紛開口提餘暮寒說情,難道她們都聽不出對方也對餘暮寒有意嗎?難道不覺得餘暮寒有問題嗎?

不過這也是沈素預料之中的事,而且結果比沈素設想的更好一些,起碼入局的不是最有話語權的妖王。

甚至因為她們入局,鄔繡和樂羨兩個妖□□然決然站到了沈素這邊。

沈素心知她們都是被命運推動了腳步,聽到她們替餘暮寒說好話也沒有多生氣,只是她們是不能知道故事真相的,她勉強擠出一點笑來:“你們這是鬧什麽,餘暮寒是誰,我都不知道,我傷害他做什麽?”

她話是這樣說的,可也僅僅說說而已。

沈素沒有得到蘅苒她們的信任,當然這並不奇怪。

“不如,我給你們一個機會。”沈素指了指鏡湖外,笑盈盈道:“願意聽我話的留下來,不願意聽話的現在還可以走。”

竺仙兒走得很快,身形在一瞬間就化成了煙霧,消失在了眼前。

沈素也沒有攔著她,她只是沖著竺仙兒的背影喊了一聲:“竺姑娘,今日的事若是洩露出去,我便拿你爺爺開刀了,我是個沒本事的,可江師叔總是有本事的。”

她聲音落下,皈蒼驚恐地看了過來。

沈素摸著手背笑了笑,算是安撫了皈蒼的情緒,她對皈蒼沒有敵意,她只是想看看竺仙兒在迷失以後,她原本最在意的人還能有多少份量。

在竺仙兒徹底消失以後,她才傳音給江蕊平:“師叔,你應該辦法讓她們口中說不出衛南漪三個字吧。”

原書是有寫過封禁術的,主要功效是讓特殊的字眼沒有辦法從人口中冒出。

她現在需要這個。

江蕊平可以活著出現,衛南漪卻還不能就這麽出現在人修們跟前。

如果現在就有個完整的衛南漪站到了他們跟前,就算面對面和江谙對峙,他們也不會覺得衛南漪吃過多少苦,甚至會有人勸衛南漪大度,既然要讓江谙落,那就要讓他落到最底下,一點爬上來的機會都不要留。

江蕊平的身體也從鏡湖邊上消失了,她將在鏡湖外堵住每個離開妖,包括追到已經離開的竺仙兒,這對於江蕊平不難,甚至有些大材小用。

在竺仙兒走後,蘅苒也走得很快。

沈素同樣也警告了她一番,只是蘅苒依舊沒有停下來,而是越走越急。

鄔繡望著她離開的背影,輕輕蹙起了眉頭。

艷霄連忙也要跟上去,她剛剛邁出一步,密密麻麻銀白色得蛛絲就將她纏繞了起來,在纏住她的瞬間立刻轉變成了黑色,黑色的蛛絲鉆進艷霄皮肉間,她竟是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

在她倒下的瞬間,樂羨出現在了她身側。

她攬住了艷霄倒下去的身軀,讓她整個人匍匐在她後背。

鐸樶在江蕊平消失以後,終於是又敢吐著他的墨汁了,墨汁在樂羨腳邊綻開,聲音也跟著響了起來:“你,你居然毒昏了艷霄!”

樂羨冷笑一聲,並不理會鐸樶。

她背上的艷霄嘴唇發紫,氣息微弱,毒素正在慢慢滲進她的體內,越滲越多,皈蒼忍不住出聲:“你想毒死她?”

艷霄不能死!

死了還會有新的靈根!

沈素剛想出聲阻止樂羨偏激的行為,樂羨就已經背著艷霄退到了皈蒼身邊,她八只眼睛同時望向了皈蒼滿眼輕蔑:“我用毒有分寸,她死不了。老山羊,我不是你,孫女跑了都不攔。”

她在諷刺想攔竺仙兒,又在猶豫的皈蒼。

蘅苒跟著皈蒼腳步走多了,鄔繡跟皈蒼也算熟悉,她忍不住護在了皈蒼跟前,隔開了樂羨和皈蒼,她還沒有來得及張口,樂羨的敵意就轉移到了她身上:“我勸你閉嘴,說不定就是你那張嘴讓她們一個個向著個人修了。”

鄔繡怔了怔,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沒說過。”

她眼神落寞了幾分,開始反省剛剛是不是該攔住蘅苒,她朝著樂羨後背望了眼,她手段是極端了點,但她留下來了艷霄,她嘆了一聲:“我以為你很討厭你蟲族大族長的。”

“我當然討厭她,蜘蛛是蝴蝶的天敵。”樂羨輕笑一聲:“可她是我的大族長,心朝著外人,我可是會不高興的,我現在是留著她,待會兒殺了她也不一定。”

鄔繡不再說話。

沈素倒是覺得樂羨不會真殺了艷霄,她能這麽輕易地就將艷霄控制下來,也就是說她有很多的機會能夠殺死艷霄,可她都沒有。

她們能上千年相安無事,真要想殺,早就殺了。

蘅苒和竺仙兒會去哪裏應當也很明顯了,沈素想要的幫手也找好了,她靜靜地望著鐸樶他們:“幾位呢?”

鐸樶在瞬間抓著舵撾就消失在了鏡湖邊上,雖說少數服從多數,可他依舊不服氣沈素,沒有沈素,他自己就是一族的統領,可若是奉沈素為主,他就要聽命於沈素。

他並不願意,退得幹脆。

宿溯和蓑利就更不會留下來了,這場對岑茵的審判還沒有開始就迎來了結束,更像是一場對沈素身份的認可,真正的認可。

等待他們將會是江蕊平的封禁術。

他們可以不聽從於她,但絕對不能破壞她的計劃,更不能將衛南漪置身於危險當中。

現在還不到出現在江谙跟前的時候。

沈素在他們走後,望了眼掛在樹上的岑茵,岑茵已經疼昏了過去,嘆息聲再次從唇邊溢出:“其實我的要求並不過分,我只是想要你們支持我代替雁碧山去跟人修那邊談試煉的事,畢竟我也想進秘境。”

“你難道就弱到了這份上,居然連憑本事進秘境的本事都沒有?”

夜浣本就不服她,現在聽到她帶著江蕊平和衛南漪來威脅他們,居然只是為了這等小事,只覺得被羞辱到了靈魂,他還是忤逆了九翠,一把扯住了九翠的手腕:“姑姑,這等弱小的首領,認了她丟人的是我們。”

他拽著九翠就走,難得的拿出了族長的氣勢。

在他們也走後,樂羨斜了眼沈素:“你不會真為了這點小事吧。”

這並不算一件小事,沈素需要雁碧山之主的身份,這樣她能名正言順地去見見想見的人,不過這並不需要所有妖王的同意,她的身份就擺在這裏,她還有狐三白的支持,還有江蕊平威懾他們,就算他們不服氣也只有認可她的身份。

故意說這些話,無非是一早就看透了夜浣並不服她,而九翠更多的是在忌憚衛南漪。

她需要幫手,可不需要搖擺不定的幫手。

沈素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樂羨,她先是問著皈蒼:“皈蒼長老算到了什麽?”

皈蒼跟樂羨她們又不太相同,他有看破天機的本事,他向來遵從天命,可等著天命盯上他唯一的孫女時,信念也出現了崩塌,他沈吟一聲:“餘暮寒是天命之子,而首領大人是轉機。”

“天命之子?轉機?”樂羨八只眼睛在瞬間閉上了四只,剩下四只眼睛露了幾分癲狂:“老山羊,你在說什麽胡話!”

她似是對皈蒼和沈素都失望至極,轉身就要離開這裏。

在她轉身的瞬間,沈素喊住了她:“樂羨族長,你要是有一點擔心你的大族長,今日最好還是不要輕易離去。”

狐三白笑了聲:“首領大人,艷霄是威脅不了她的,她向來不在意……”

他想說樂羨不在意艷霄的死活,可樂羨挪動的腳步當真是停了下來,她瞪了眼狐三白,冷冷道:“你說的不錯,我不在意她的死活,不過換個大長老太麻煩了。”

她們選擇了相信沈素,也可以說沈素選擇了相信她們。

留下的四族主事妖都是不會背叛沈素的妖,不是說她們有多深厚的情誼,無非是她們所在意的人都入了同一個局。

羊族族長竺仙兒,蟲族大長老艷霄,鳥族大長老蘅苒,狐族下一任族長狐柔……她們每個人都是極其優秀的女子,只因被拽入了靈根局內,妖心已經逐漸迷失。

這裏站著的都是在意她們的人,自然不會有背叛者。

“皈蒼長老說得很對,餘暮寒是天命之子,而無論是蘅苒還是艷霄,他們都是餘暮寒天選的紅顏,最後的結局就是為了餘暮寒喪命,不過我不是什麽轉機,轉機在諸位身上。”沈素聲音停了下來,她可以確定其他妖心中對入局者在意的程度,唯獨不算太確定樂羨,她走到了樂羨跟前,特意是跟她說了聲:“如果你們心中是在意她們,不願意她們喪命的話,那麽就請幫我。”

樂羨譏笑一聲,她朝著身後已經被她毒昏過去的艷霄望了眼:“開什麽玩笑,她最怕死了,又怎麽會為了個男人死。”

可她沒能從沈素臉上找到任何謊言的痕跡,那張臉上唯有嚴肅。

“我沒有騙你的必要。”

樂羨急忙看向了皈蒼,她並不信任沈素,可皈蒼在她們妖族有更高的地位,話也更具可信度。

皈蒼哀嘆連連:“不止她們會死,我們也會死,愛意會蒙蔽雙眼,恨意同樣會蒙蔽雙眼,我們都會因天選之子而死,這是我們的命。”

皈蒼忽視了樂羨的震驚,他幾乎渴求地望向了沈素:“首領大人,我們該做些什麽,我信了幾千年的命,這次不想信命,無論是為了仙兒,還是為了族人,這命我都不能認。”

皈蒼的嚴肅讓還有幾分猜忌的樂羨徹底相信了現在的困境,她一把扯過了後背掛著的艷霄,指腹戳紅了她蒼白的面,啞然失笑:“你是蠢貨嗎?憑什麽為了別人死?”

艷霄聽不見她的聲音,也不會回應她。

樂羨的手更用力了點,她並不是什麽好脾氣的妖,情緒也比較難控制,嗜血殘暴的本性會讓她手上沒輕沒重,艷霄一張柔白的面皮似乎下一刻就會被樂羨戳爛。

皈蒼抓住了她:“這並不是她能控制的。”

鄔繡沒有樂羨的偏激,她一言不發地站在那等待著沈素的後話,而狐三白也反應過來了狐柔的反常,他自然是願意聽命於沈素的,他忙問:“首領大人,你想怎麽做?”

“我想斷他靈根,改他命格。”沈素微微停頓過,這才用一種極為悲憤的語氣道:“你們都是她最在意的妖,也只有你們能夠暫時控制下來她們,在我成功改掉餘暮寒靈根以前,你們要保證她們不能為了餘暮寒喪命。”

“這是自然!”皈蒼滿口應下。

狐三白神情就要糾結些了,他不太確定地望著沈素:“首領大人,小柔都不認識我了,你確定我是她最在意的妖?”

沈素輕咳一聲:“狐柔的話,我們已經叮囑過碧娘了,碧娘會看住她的。”

“碧娘,她能行嗎?”狐三白是不太滿意狐碧娘的。

狐碧娘天賦不高,修為也不高,還性情柔弱,壓不住事。

如果不是沒得選,他一定不會放任狐柔選狐碧娘為妻。

回答狐三白的並不是沈素,而是衛南漪:“碧娘行的。”

衛南漪沒有說錯,狐碧娘得行,也必須行。

狐碧娘成功了的話也就意味著弱輕是對的,命格是可以更改的,如果狐碧娘都失敗了,那只能證明弱輕是錯的。

水濘變心畢竟是上一世的事了。

這一世男主是重生的,其中還有另外的變故也說不定,只有這一世打開了缺口才能證明她們的計劃是有可執行意義的。

她們都相信狐碧娘,讓狐三白也有些相信狐碧娘了。

在她們之間有短暫寂靜的間隙,鄔繡終於是有了一點聲音:“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們能控制住她們?”

“別說喪氣話。”

皈蒼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他是真怕鄔繡這一張嘴破壞了本就只有丁點的希望。

她的能力太特殊了,這種時候都不太合適張口。

沈素在鄔繡眼中找到了迷茫,她在發現蘅苒不太對勁的時候是堅定的,沈素覺得她肯定是願意為了蘅苒付出的,可等著她開了口,鄔繡目光也就不再堅定了,她好像在懷疑她自己的能力。

沈素撫摸著手腕,體內妖力運轉,朝著鄔繡壓了過去,讓她渙散的意識重新凝聚。

在鄔繡再次看過來的時候,沈素給予了鄔繡鼓勵:“你能做到了不是麽?你剛剛也說了,你才是族長,她該聽你的。”

“可她沒聽過我的。”

鄔繡不知道該怎麽用最短的語言跟沈素說清楚她和蘅苒之間的覆雜關系,她沒有說太多話的權利,因為說得越多,觸碰到危險詞匯的機會也越多,因為特殊的天賦能力,她口中所有的不幸話都會實現的。

鳥族跟狐族很像,她們都是血脈傳承制,只不過鳥族的大長老也是傳承制。

每一代都是黑烏鴉和白孔雀,鳥類用來極致攻擊力量去抗衡大族的很少,所以她們一直利用著鄔繡一族能夠傳承的詛咒能力,但在依附詛咒能力的同時,她們又會畏懼詛咒,所以需要一只年長的白孔雀作為壓制。

黑烏鴉是詛咒,而白孔雀是幸運。

她張口會帶來不幸,而蘅苒張口會帶來幸運,蘅苒的天賦能力不是說所有好話都會實現,而是她可以給身邊人帶來好運,沒有任何攻擊性,但那是大多數妖都會喜歡親近的能力,尤其是在族長本身就是詛咒的鳥族,更是需要這樣的力量了。

鄔繡是族長,可她帶給族人的只有恐懼和不安。

她們聽她的是因為害怕她,而不是因為尊敬她。

在意見產生分歧的時候,她們會聽從於她,可心中是在腹誹的,甚至替蘅苒打抱不平的,如果不是弱肉強食,如果不是需要依附詛咒的力量,族中的妖應當都願意供奉蘅苒為族長,她一直都知道的,可也不能改變什麽。

她只能盡可能的少說話,來減少她們的恐懼。

蘅苒很多時候不僅是她的大長老,也可以說是她的意識傳達者,雖然她每次都曲解她想傳達的意識,可也因為蘅苒說什麽話都喜歡頂著她的名頭,她這個族長才不至於徹底淪為隱形妖。

因為大長老幾乎都會跟族長差輩分原因。

蘅苒其實大鄔繡很多,可大多時候鄔繡更像是蘅苒的長輩,蘅苒的性格有些歡脫,還有些不正經,還很愛說話,有時候會有些吵。

不過也虧了身邊有她永不停歇的聲音,鄔繡不會覺得這樣不能說話的日子太無趣。

蘅苒對於鳥族,對於她都很重要。

只是沈素說的並不太對,她是覺得蘅苒是她最親近的妖,可蘅苒不見得會將她視為最親近的妖。

別說是本族,就連外族願意親近蘅苒的妖都有很多。

沈素讓她控制蘅苒,可她控制不住蘅苒的。

蘅苒控制她,大概還會更容易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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