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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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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真相

暮色將至, 暗下來的天邊多了一抹紅霞,暗紅色的光點浮在眸光所觸的盡頭。

餘暉攀上了皙白的面容,映襯出不一樣的光彩。

沈素坐在衛南漪臨時搭建起來的仙船邊上, 瞧著站在船頭的衛南漪出了神。

衛南漪正控制著仙船, 淡金色的靈光在她掌心浮動,隨著她動而落下道道殘影, 她腕上力道越重, 仙船的速度就會更快一點, 耳邊呼呼而過的風吹冷了沈素兩頰的軟肉。

她揉了揉面頰,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衛南漪。

自從她們踏上了歸途, 衛南漪的心就沒有靜下來過, 雖然她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可疾馳的仙船展露著她的焦急, 她急於去臨仙山尋個答案。

她餘光望著沒有站在船頭,而是站在船中央走神的岑茵。

岑茵一路上話也不太多, 她千方百計也要跟著她們來臨仙山,在她們接近臨仙山以後, 她臉上卻沒有露出半點興奮之色, 也瞧不見悲傷,她像是在瞬間被抽空了情緒,不悲不喜也沒有說話的想法。

她身側站著阿綾,阿綾得了沈素的叮囑,這一路上都死死地盯著岑茵。

沈素她們已經在仙船上飄了七日,衛南漪說再有半個時辰, 她們就能到臨仙山靈陣邊緣外, 等到了靈陣外,她們就不能再動用這艘仙船了, 這艘仙船過於簡陋,只是用一些木頭為材料臨時組成的,沒有靈力,就算有衛南漪的控制,也沒辦法在靈力充裕的地方穿梭。線主付

仙船還在飛行,沈素坐在仙船上,朝下望去,飄飄渺渺的雲霧環繞著飛船,透過雲霧可以瞧見巍峨的山峰,翠意昂然的山頭,這是沈素從未見過的好景色,可隨著飛船越飛越快,她心中竟是隱隱約約生出些不安來。

她開始回憶,是否還有她沒有安排到位的地方。

沈素記得她出發以前叮囑過阮桐她們小心餘暮寒,還特意去跟皈蒼說讓他盯著竺仙兒,別再讓竺仙兒靠近餘暮寒,甚至還跟傻乎乎狐柔說了好幾遍不要離開狐族。

分明事事都有說,可還是覺得忐忑不安。

跟這個世界羈絆深了,所在意的東西多了起來,憂慮也就重了起來。

不過也有可能愁緒的來源不是雁碧山,而是臨仙山。

這一行她們可能還得見到江緒和江谙。

她心境陷入了低谷,還是驚動了衛南漪,衛南漪放緩了飛船的速度,蹲下身輕輕拂過沈素被風吹亂的青絲,擔心地問道:“小素,你怎麽了?”

衛南漪指尖落下的力道很輕柔,生怕稍微用些力氣就會碾碎眼前人。

沈素是她的珍寶,她自是處處愛護。

沈素在衛南漪指尖下,輕輕搖了搖頭,額心冒出一點汗珠來:“夫人,我總覺得要出事了。”

她也不知道直覺到底準不準,只是離雁碧山越遠,離臨仙山越近,她就越覺得她這一顆心是浮著的。

沈素極少會跟衛南漪訴說心中不快,低落的情緒鉆出了口,想必是到了個需要分擔的頂點。

衛南漪憐愛地將沈素擁進懷中:“小素,有我在,不會有人傷害你的。”

衛南漪的懷抱很溫暖,含著股香味。

沈素常常會因為那股香味而失神,忍不住在離近一點去貪食屬於衛南漪的味道。

沈素回抱住衛南漪,手指搭在衛南漪單薄的後背,用力抓緊了衛南漪後背的布料。

以往衛南漪一字半句都能安撫她的,可現在她整個人都縮在了衛南漪懷中,還是覺得心慌,那樣的感覺好像隨時會失去很要緊的東西一樣。

她將衛南漪擁得更緊,下顎落在了衛南漪肩頭。

濃烈的苦澀幾乎將她吞噬,卻依舊難以尋到悲傷的根源。

她將整顆腦袋埋在了衛南漪頸窩,唇峰在她柔白的脖頸處蹭了蹭,像只尋求安慰的動物。

沈素皮膚開始出現些紅色絨毛,身體也越來越小,眼看著是又要變成小狐貍了,衛南漪擡手捏住了沈素剛剛冒出尖的毛茸茸耳朵,勾起的唇,輕輕吐出了個無奈的音節:“小素。”

在衛南漪恢覆以後,沈素不再勉強自己去替衛南漪擋下一片天地,這也是照著衛南漪所想的那般在變換,只是沈素漸漸學會了逃避,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尤其是沈素現在的妖身都能自由變換了,真要是消失了,衛南漪還不太好找她。

沈素松開了衛南漪,低垂下頭,耳朵伸到了衛南漪的唇邊,隨著耳朵輕輕顫動,耳朵上的紅色毛發輕輕掃過衛南漪唇部的線條,細微的癢意讓衛南漪只能將她兩只耳朵一並摁住:“小素,無論出什麽事,我都會在你身邊的。”

狐貍耳朵在衛南漪掌心顫了顫,算是將衛南漪的話聽進了心中。

她也不是刻意在跟衛南漪撒嬌,只是她心中惶恐還在加重。

沈素糾結地輕咬著下唇,百思不得其解這樣突如其來的驚慌從何而來。

她們離得太近了,這船上自是有妖看不過眼了。

“還真是情真意切啊。”岑茵突然間嗤笑一聲,驚擾了沈素和衛南漪。

人是善變的,妖也一樣。

無論是吃人,還是威脅她們,亦或者現在不合時宜的開口,都消磨掉了沈素因岑茵初相見幫她的好感。

平心而論岑茵並非是什麽善類。

她跟姒樺一樣,就算當真愛慕沈宗主,也不知道一顆心有幾分真。

“你吵死了,你閉嘴。”

阿綾站在岑茵邊上,她臉上神情分明是怕的,可嘴上不饒人,也不曉得是不是跟林水嫣學的。

岑茵冷冰冰地瞥了眼她,熊眼中露出兩分厭惡:“令人惡心的血脈。”

“你,你們黑熊才是令人惡心的血脈!”

她捏著冰破珠,瑟縮著身子,雙眸被怒意侵占,幾片雪霜很快就落在了岑茵衣角。

阿綾不滿岑茵打擾沈素和衛南漪,不滿岑茵說她的血脈。岑茵也很不滿,她不滿衛南漪和沈素礙眼,飄過來的雪花無疑是火上澆油,她一把扯過阿綾,輕笑間露出了尖銳的獠牙:“天生惡種,你信不信我現在就送你上路。”

在她抓住阿綾的瞬間,衛南漪也出現到了她的身後:“那你信不信,我現在也能送你上路。”

岑茵身體一怔,冷冽地扯了扯唇:“衛南漪,我是看在你師父的面子上才不跟你計較的,你別以為我真怕了你。”

“是嗎?”衛南漪聲音幽冷了幾分:“可你分明是在聽到我用江師叔所授術法的時候才停手的,你到底是認出了我是師父的徒兒才放棄跟我爭鬥的,還是驚覺了我會誅魂術才放棄跟我爭鬥的,大概只有你清楚了。”

岑茵一時間晃了神,在她晃神的時候,一柄短刃就已經落在了她腰後。

阿綾竟是在這種時候準備殺她。

她身上妖力流轉,震飛了阿綾手中的短刃,立刻將阿綾提了起來,還沒有來得及掐緊阿綾的脖頸,手中所抓之人就化作了一灘水,在瞬間從她手中流淌消失,她憤恨地朝前看去,阿綾果然已經落在了沈素手邊。

岑茵目光一沈:“你們是想跟我動手?”

衛南漪在沈素帶走阿綾以後,也離開了岑茵身後,她和沈素站在了同一處,將瘦小的阿綾擋在了兩人後邊,淡笑一聲:“岑茵前輩,臨仙山到了。”

岑茵不自然地扯動了嘴角,僵硬的笑容在臉上擴散:“算你們識趣。”

仙船慢慢停落,沈素將玉笛翻找了出來,傳音都飄向了衛南漪:“夫人可有在她體內種下咒印。”

“嗯,種好了。”

聽到衛南漪的回應,沈素方才舒了口氣。

這是她將岑茵引過來的,可不能是引來了個禍事。

臨仙山乃是天下第一宗,靈陣範圍之足足蔓延到了方圓五裏,衛南漪帶著她們,掐著指訣,從最隱蔽的位置慢慢摸索上山,這樣一來速度就慢了不少,等著上山的時候月色都高掛枝頭了,溫潤的淡白色月光傾灑而落,沾上片片衣角,光影顫動。

本該是一片美景,沈素卻無心欣賞。

心臟處傳來的緊縮感讓沈素呼吸都遲緩了一些,那種不適的感覺更重了,愁思占據心口。

她攥緊胸口的衣料,呼吸頓了頓,方才問衛南漪:“夫人,我們現在該去何處?”

這山中可見的人太多,她亦猜不透衛南漪更想見誰。

衛南漪沈吟道:“銀越說師叔一直都在後山閉關,我們先去後山。”

衛南漪對臨仙山熟悉到一草一木的擺放,縱然有細微的變化也都逃不過她的眼睛,這一路上她們順利的不像話,沒有阻礙地就摸到了後山,剛上後山,沈素就聽到了江蕊平的聲音。

“你的主人都跑了,你能不能別纏著我了。”

江蕊平的聲音還是很好認的,她聲音清潤,就是語氣一貫冷冰冰的,只是她聲音中多了虛弱,聽在耳邊都覺此人命不久矣。

她身邊還有人?

可馮銀越不是說她誰也不見嗎?

“江蕊平,我走投無路了。”

接著響起來的聲音,柔弱好似風絲,滿是哀求的意味,沈素總覺得她好像在哪聽過這道女聲。

江蕊平回應女人的唯有靜默,她並不願意出手相幫,甚至是厭煩的。

這並不奇怪,江蕊平本就不是什麽好性子。

沈素的神識剛剛窺聽到一點對話,立刻有一道聲音直逼她靈魂,幽冷鋒利,似是能割斷她所有神識:“誰!”

沈素捂住耳朵,慢慢將狐貍耳朵收了回去。

衛南漪忙抓住她的手腕:“小素,怎麽了?”

沈素苦笑一聲,她也沒有想到江蕊平都垂死邊緣徘徊了,居然還能抓到她偷聽,還以極快的速度打斷了她的窺聽。

“偷聽被抓到了。”

衛南漪沒有想到沈素膽子大到去窺聽江蕊平,她心疼地摸了摸沈素的耳朵,雙指微微撚動,掐著指訣,隨著靈光一閃,聲音朝著江蕊平的方向飄了過去:“江師叔,是我。”

“南漪。”

江蕊平呢喃的聲音在夜空中響起,包含些許的思念。

隨著她聲音垂落,沈素只覺得她身後突然出現了一雙手,推著她的身體不住朝前靠去,也不只是她,她們每個人都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控制了起來,在瞬間被推向了江蕊平所在的位置。

因為知道操控這股力量的是江蕊平,沈素和衛南漪倒是平靜面對著這股力量,任由這股力量帶著她們去找江蕊平。

岑茵在身體不受控制的時候,臉色就變了,她低罵一聲:“不是快死了嗎!”

她咬著牙,在瞬間化身成黑熊,強大的力量在瞬間掙脫開了江蕊平的控制,掙脫控制以後,她又變回了人形,朝著跟沈素和衛南漪離截然不同的方向而去,她渾然不準備再見江蕊平了。

沈素幾乎可以斷定,岑茵當日停手絕不是看著沈吟雪的面子了,她顯然是怕極了江蕊平。

“嗤”江蕊平幽冷的笑聲在黑夜中十分刺耳,沈素她們眼前多了一顆顆暗紅色的珠子,紅珠子在瞬間圍住了岑茵,在圍住岑茵的瞬間,化身成了一只只紅蝴蝶,咬住了岑茵的衣裳,竟是硬生生將她提了起來,朝著江蕊平的方向飛過去,並且以極快的速度,趕到了沈素她們前頭。

沈素她們到的時候,岑茵的身體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而她跟前是盤膝而坐,面色蒼白的江蕊平,江蕊平掌心還握著一顆顆紅珠子,玩味地瞧著岑茵:“你居然還敢在我面前出現。”

岑茵分明已經怕到了頂點,但她身為妖王,終歸是維持著自己的體面。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坐了起來,她也不退讓,就那麽坐在了江蕊平跟前。

她說:“我有何不敢,你可是答應過你師姐不殺我的。”

提起沈吟雪,江蕊平眸光在瞬間盈滿了血絲,她瞪著岑茵,指尖一擡輕易就掐住了岑茵的下巴,她鋒利的指甲陷進了岑茵的皮肉下,竟是硬生生挑開了她下顎處的皮膚:“小偷。”

岑茵下顎吃痛,她朝著江蕊平手腕拍了一掌,在江蕊平松開她的瞬間,她身體朝後滾動了兩圈,脫離了江蕊平手能碰到的範圍。

她下巴處還在滴血,可臉上居然是有了笑容:“江蕊平,哈哈哈原來你真的要死了,你現在動都動不了啊!”

等著岑茵說,沈素這才看到江蕊平整個人坐在一塊石板上,她腿上的皮肉已經跟石板長在了一起,根根血絲朝下而落,她手臂、後背都鉆出去了密密麻麻的靈絲,根根靈絲所牽好像是臨仙山的護山大陣,江蕊平居然是在將她自己的力量分給臨仙山。

江蕊平好像真的在尋死。

她都能看見的,衛南漪自然也能看見。

衛南漪走到了江蕊平身邊,紅著眼睛跪了下去,她伸手抱住了江蕊平,泣不成聲:“師叔,您這是在做什麽?”

江蕊平被衛南漪抱住的瞬間,身體有片刻的僵直,充血的眸子倒是慢慢溫柔了下來,她伸出的手輕輕搭上衛南漪的背:“南漪,你還活著就好,我該去找你的,可我有些累了……”

江蕊平也看見了沈素,記起在辟幽谷通往禁地的陣法中見過沈素。

她心中明悟了幾分,搭著衛南漪的手頓了頓:“看來,江緒她們所言都是真的。”

“現在你可願意幫我。”輕飄如風絲的女聲再次響起,沈素她們這才留意到這裏還有人。

不,不是人。

女人僅是一道虛影,身形跟她聲音一樣飄忽,黑發藍眸,深藍色的瞳孔像是裝下了溫潤富有神性,她漂浮在江蕊平身後,目不轉睛地盯著江蕊平,她在等待江蕊平的答覆。

沈素應當是見過她的,可她遲遲想不起女人的身份。

衛南漪倒是認出來了她:“弱輕。”

弱輕?她是裕靈劍的劍靈。

那豈不是江緒也在此處?

沈素當即四下找起來了江緒的身影,只是莫說是江緒了,就連裕靈劍的蹤影都看不到。

“不用找了,雁碧山驚現上古秘境,臨仙山能排的上號的修士都往雁碧山去了,江緒帶著裕靈劍也去了,你們所看到的弱輕,不過是她留下的一點神識。”江蕊平說到此處,咬了咬牙:“留下來糾纏我的神識。”

弱輕神識張口否認:“我不是要糾纏你,我是在求你救救我們。”

江蕊平冷哼一聲,不再做聲。

她也就對衛南漪,態度方才好些。

弱輕也不在意江蕊平的冷淡,她緩慢地飄到了衛南漪跟前,她看著活下來並恢覆了靈根的衛南漪,眸中有瞬間的疑惑,隨即驚訝地望了沈素一眼,呼吸猛地一滯:“衛,衛仙子,你可否能告知我,你這靈根和一身修為都是怎麽回來的?”

衛南漪松開了江蕊平,還沒來得及說話,岑茵就摻和了進來:“當然是她拉下臉勾搭上了我們雁碧山的新主,內應外合騙了我們所有大妖的祝福。”

岑茵並非蠢人,她只需將前因後果都想想,便知道沈素替衛南漪要的賜福幫著衛南漪得到了什麽。

她見到江蕊平以後,妖王的氣魄不覆存在,倒像是個瘋子。

岑茵有意貶低江蕊平所在意的衛南漪,以此來刺激江蕊平,江蕊平果然如她如願地冷下眼眸:“閉嘴。”

“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岑茵掩著唇低笑兩聲:“可惜你不會的,江蕊平你在你師姐面前就是條聽話的狗!”

她話難聽極了,句句都在跟江蕊平過不去。

沈素一時間竟是不明白岑茵究竟是來嘲笑江蕊平的,還是來找死的。

出乎意料的是江蕊平竟是對岑茵的辱罵毫不在意,她仰起頭嗤笑一聲:“你連當狗都沒機會。”

岑茵先是楞了楞,而後笑容裏多了痛快:“江蕊平你好像搞錯了,我是喜歡她不假,可我是雁碧山的妖王,我可不會為了個女人放下尊嚴,尋死覓活,她要是願意給我當狗,我倒是願意的。”

江蕊平怒極反笑,她輕輕拍了拍衛南漪的肩:“南漪,殺了她。”

“好。”衛南漪站了起來,她接過了江蕊平手中的血珠子,竟是連片刻的猶豫都沒有。

江蕊平讓她殺,她就殺。

江蕊平詫異地瞧了眼衛南漪,她記憶中的衛南漪不該是這樣的,可現在的衛南漪顯然更有自保能力。

她忽覺心安,目光落在了帶來這些變化的沈素身上:“沈素,雖然你體內有妖的血脈,可你很好,你將南漪照顧的也很好,答應給你的東西我已經給江緒了,來日她碰上你便會給你。”

大概是快死了,心都柔軟了些。

江蕊平對上沈素,臉上都有了笑意,神情也是頗為滿意的。

衛南漪跟岑茵纏鬥在了一塊,有紅珠子相助,衛南漪還一早就在岑茵身上動過手腳,岑茵並不敵她。

沈素放心了一些,她湊到了江蕊平跟前:“江長老是什麽時候知道夫人與我在一起的?”

“那日江緒大鬧拜師儀式後就跟我坦白了南漪的遭遇,我原是不信的,可那日我留在辟幽谷陣法裏的禁制被觸碰,我見到了你,心中也就猜到了她可能說的是真的,沒有南漪,就算再有本事的修士也尋不到我的陣法,這世上最了解我手段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我已故的師姐,一個便是南漪。”江蕊平目光朝著衛南漪的方向望去,她眸中多了欣賞:“她很聰明,我教給她的東西,她都記得很牢,可惜她太像她師父了,對誰都手下留情,不過現在好像是不太一樣了。”

江蕊平在江緒口中知道真相的時候也猶豫過,在發現沈素在辟幽谷禁地陣法裏的時候,更是動過去營救的念頭,只是那時候的她已經沒辦法離開臨仙山了。

江蕊平不得不承認,她就是個為了女人尋死覓活的人。自從找回來裕靈劍,她就將自己封死在了這裏,沈吟雪最在意的就是臨仙山,她是準備將一生修為都還給臨仙山,然後去死。

那日分身強撐著精神壓制了拜師儀式上鬧的眾修士,幾乎就力竭了,她離不開臨仙山了。

江蕊平不知想到了什麽,她忽然望向了身旁在岑茵說出是賜福讓衛南漪恢覆後就沈默下來的弱輕:“我不知道你說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但你要是說得是真的,那你讓南漪幫你吧,她深得我的真傳,還沒有我這樣不講道理,她能幫到你。”

弱輕被江蕊平喚醒了神識,她苦笑連連:“她幫不了我,只有你能幫我。”

眼看著江蕊平還是不為所動,弱輕眸中多了絕望,瘦弱的身軀都飄搖欲碎:“江蕊平,你到底還要我說幾次,這世上只有你一個是十二靈根,也只有你能與天鬥。”

聽到弱輕說十二靈根的事,江蕊平本就蒼白的臉色徹底沒了血色,目光昏暗了幾分:“我的靈根怎麽來的,旁人不知,你也是知道的,我……”

弱輕和江蕊平的交談,沈素沒有聽明白,卻給了岑茵發揮的機會。

她在瞬間拉開了跟衛南漪之間的距離,高喝一聲:“衛南漪,你若是在意你師父,那你該殺了江蕊平才是,她才是害你師父短命的罪魁禍首。”

衛南漪瑩潤的薄唇輕抿:“你在說謊。”

岑茵指著江蕊平,喊道:“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臨仙山招收弟子的嚴苛,你難道就不奇怪連高階靈根都沒有的沈吟雪到底是怎麽成為內門弟子的?我來告訴你原因,她原本是滿階靈根的,進臨仙山就成為了宗主的弟子,本該前途無限,有望成仙的,是你的江師叔拿走了她的靈根。”

衛南漪始終沒有朝後望一眼,她始終是相信江蕊平的。

無論岑茵如何挑撥。

沈素畢竟跟江蕊平沒有那麽熟,她心中困惑還有很多,她就在江蕊平跟前,也就自然而然地瞧了眼江蕊平,沒想到江蕊平在她望過去的瞬間立刻就承認了:“嗯,我是拿了師姐的靈根。”

岑茵的話沒有讓衛南漪產生動搖,可現在是江蕊平自己承認的。

衛南漪手中的珠子在瞬間全數飛了出去,它們再次化作了紅色蝴蝶,在瞬間咬住了岑茵的身體。

輕巧的紅蝴蝶看著沒有任何攻擊性,卻在這一刻輕易封死了岑茵的出路。

她走到了江蕊平跟前,順著江蕊平的腿慢慢跪了下去,她靠著江蕊平:“師叔,我想知道真相,您願意告訴我嗎?”

衛南漪還是沒有懷疑江蕊平,她更願意相信這其中是有隱情的。

江蕊平卻沒有回應她,江蕊平只是擡起手輕輕摸了摸衛南漪的腦袋,就像衛南漪小時候那樣:“南漪,哪有那麽多真相。”

沈素看著衛南漪難受,她也跟著衛南漪難受,她忍不住開口:“江長老,我們去過禁地,我們見到了姒樺,我們還見到了松逾,我們知道您……知道您很喜歡沈宗主,您不會傷害沈宗主的。”

江蕊平回應她們的還是沈默,旁邊的弱輕忍不住張了口:“我來替她說吧。”

“要你多嘴。”她自己不肯說,等著弱輕要搶在她前頭說的時候,江蕊平便又肯張口了。

她的事,怎麽能容忍別人來評說。

江蕊平面對衛南漪沒有那麽鋒利的棱角,也不會總想著刺傷衛南漪,她在衛南漪跟前就是個再平常不過的長輩,在外光是名號就讓人聞風喪膽的女魔頭露了些溫柔,她壓著聲音:“南漪你應該知道的,師叔是九殺斷靈根,我和你師父是一起被撿回臨仙山的,不過她是作為臨仙山內門弟子培養的,而我是件兵器……”

江蕊平和沈吟雪從小就認識,江蕊平是沈吟雪家的童養媳。

九殺斷靈根是個很特殊的命格,她們生來就是要被人殺死的,尤其是滿階九殺斷靈根。

這一類人從出生開始她們就會擁有超出常人的極致力量,但那需要足夠的恨意去激發,更需要鮮血的浸染才能掌控力量,所以她們的命都不會太好,不是被拋棄,就是會家破人亡,江蕊平是前者。

她阿爹與人打賭輸了,家中無米無油可以抵債,也就將她抵了過去。

那年她才三歲。

抵過去的人家便是沈家,沈吟雪比她家更寬裕一點,但沈吟雪的日子也很難過,她家只看重男丁,沈吟雪在那個家裏不過是照顧她兩個哥哥的下人 ,她前頭還有個姐姐,更倒黴些,因為多吃了一口飯,人就被她狠心的爹娘打死了。

沈吟雪身上也是常年帶著傷的,可她沒有養成太糟糕的性格,起碼她性情比江蕊平要好太多了,她很溫柔還會唱好聽的曲子。

因為血脈的關系,江蕊平才三歲力氣就很大,她逃過幾次,也就被她們用鎖鏈捆了起來。

她是個瘋丫頭,就算被捆起來了也會咬人。

沈家爹娘說要餓她幾日,等著人餓壞了就會乖了,可沈吟雪心疼她小會偷偷給她送飯,家中吃食少了,沈吟雪少不了挨打,可她也沒有說過是餵了江蕊平,她會哄她吃東西,會在家裏沒人的時候給她唱好聽的曲子哄著她睡覺。

可江蕊平不是個會領情的,她不僅會兇沈吟雪,還會咬沈吟雪,她跟她家裏的人都沒有什麽區別,也在欺負她。

不過沈吟雪從來沒有跟她生過氣。

大概是沈吟雪對她太好了,她那該死的血脈倒是消停了下去,江蕊平還真在沈家乖順了四年,直到沈家爹娘將剛滿八歲沈吟雪賣給了有錢人家做童養媳,她早就打聽過了,那家少爺就是個傻子,還缺了條腿,甚至還大沈吟雪十歲。

她恨不能將那些人全砍了,可沈吟雪倒是很開心,她說她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夠出嫁生子,有一個自己的家,然後將江蕊平一並帶過去,

她說那戶人家可有錢了,到時候她多求點銀子給沈家爹娘,沈家爹娘一定會放江蕊平跟著她嫁過去的。

江蕊平忍耐了許久,還是忍不住在沈吟雪上轎子的前一日將沈家那些人面獸心,賣女求財的東西全砍了。

那天江蕊平忽然明白了,她可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她才六歲就殺了好多人,她還擁有了一份力量 ,一份可以控制火焰的力量。

如果可以她恨不能將買沈吟雪的人家也全殺了。

江蕊平以為沈吟雪會生氣的,可沈吟雪只是將身上的嫁衣脫了下來,背上了江蕊平,她問她:“平平,姐姐帶你走好不好?”

她不知道沈吟雪想將她帶去哪裏,可等著討厭的人都從眼前消失了,江蕊平心中的惡意也就消散了,她不再想殺人,可麻煩總會找上門,四處漂泊三年後,巫良羽和松逾找到了她們,他們說她們是滿階靈根,是修仙的好材料,問她們願不願意去臨仙山。

松逾還似是無意地提了一嘴沈家滿門被殺的事。

她雖是孩子,可也不傻,她知道松逾提了沈家滿門被殺的事,也就是不準備給她們選的機會,等著她們的只有兩條路,回臨仙山和被他們殺死。

可沈吟雪真傻,她居然承認了沈家滿門是她殺的,她還帶著江蕊平非要拜巫良羽為師,那巫良羽整日裏笑著,不似松逾那樣咄咄逼人,可也不見得是個好的。

果然,巫良羽困住了江蕊平。

因為臨仙山長老要跟著宗主換代的規則,導致許多長老還是正鼎盛的時候就被推到了暗處,他們不甘心徹底失去在臨仙山的地位,也不願意藏在黑暗中作為臨仙山的底牌,他們也想要參與臨仙山的決策,他們想在巫良羽手中奪權,甚至派了松逾監視巫良羽,所以巫良羽需要江蕊平。

同樣是滿階靈根,沈吟雪接受著巫良羽的悉心教導,而江蕊平每日裏都被困在迷陣中。

她逃不出來,只能日覆一日看著人吃人,人吃妖,妖吃人。

巫良羽日日讓她感受世間最大的惡意,刺激著她血脈裏的劣根性,讓她徹徹底底淪為一個殺戮的工具,替他殺死那些長老。

一個後輩殺死前輩,當然是天方夜譚,可要是九殺斷靈根就有希望了,只要讓她手中極致的力量更極致一點,再極致一點,這世上就不會有比她更好用的殺人兵器。

江蕊平終於是被放了出來,可迎接她是新的陣法——強行提升修為的聚靈陣。

她聽到巫良羽身邊的人在勸他。

“師父,就算她是滿階靈根,完全吸收了聚靈陣的力量拔高的修為,她也會被雷劫殺死的,就算她僥幸逃過雷劫,她的靈根也不足以吸收整個聚靈陣的力量,她根本留不住那些力量,等著力量耗光,她會死的。”

江蕊平認得那個聲音,那是沈吟雪的聲音。

她一點也不好,她居然跟個殘害她的惡人站在一起。

巫良羽當然不會收手,他再找不到比江蕊平更好的兵器了,他早就用靈陣控制了江蕊平的心神,只等著江蕊平吸收完聚靈陣的力量,為他所用。

“怕什麽,我已經布下了陣法,只要天道察覺不到她的氣息,雷劫就不會落下來,她只要在被天道發現以前,替我殺死那些老東西就好,九殺斷靈根啊,本來就是該死的人。”

她大抵是死定了,只可惜不能殺死巫良羽那個老東西。

沈吟雪……沈吟雪嘛,看在她帶她逃出來還是過了幾年好日子的份上,她就不殺沈吟雪了,不過她也不要原諒沈吟雪,誰讓她跟巫良羽是同流合汙的。

江蕊平沒想到沈吟雪會沖進陣中,巫良羽也沒有想到,他不在意江蕊平,可沈吟雪是他用心培養的。

“沈吟雪,你瘋了嗎?”

這也是江蕊平想問她的,可沈吟雪只是抱著她:“平平,你不會死的,你會活下去的,但你答應我別傷害宗主好不好,如果不是他信任我,我還偷不到玲瓏鎖呢。”

玲瓏鎖是件半神器,跟神器唯一的區別就是沒有器靈。

它並沒有攻擊作用,唯一的作用就是可以蠻橫地封印靈根。

可沈吟雪血脈也很特殊,她是天生的神靈之體,生來就能將力量分給別人,所以竟是讓她找出來了玲瓏鎖的另一種用法。

抽自己的靈根出來融給了江蕊平。

原來沈吟雪不傻,沈吟雪比她聰明,沈吟雪一開始就知道巫良羽不是好人,可也知道她們沒有力量去掙脫,只有取得巫良羽的信任,才能在這種時候搭救她。

江蕊平蠻橫的力量在聚靈陣的幫助下毀掉了玲瓏鎖,這才不至於讓沈吟雪徹底失去靈根,可她靈根品階也從滿階降到了中階,神靈之體也消失了,而江蕊平從滿階靈根成了十二靈根。

十二靈根是傳說,也是天生仙人命。

所以江蕊平吸收了聚靈陣所有的力量,並且留住了那份力量,甚至她不會死於多重雷劫,因為雷劫不會找上她,找到她的是天道的使者,渡化她成仙的仙靈。

沈吟雪拼盡所有給了一條捷徑,當然江蕊平沒有去踏上那條捷徑,

如果她走了。

天賦和特殊血脈都失去的沈吟雪要怎麽辦呢。

她知道沈吟雪不喜女子,可那也沒有什麽要緊的。

只要她能陪著沈吟雪,別說是當狗,她當根草也行,可沈吟雪還是死了,分明她想到辦法了的,她差一點就能幫著沈吟雪修覆靈根,可她費勁千辛萬苦才布置下來的陣法,換取來的機緣,卻被一只黑熊偷走了。

她潛伏在沈吟雪身邊,搶先沈吟雪一步拿走了機緣,斷了沈吟雪恢覆靈根的最後希望。

最可恨的是沈吟雪不讓她殺了那畜生。

江蕊平厭極了妖物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沈素聽明白了,衛南漪也聽明白了,她們不約而同地指了指岑茵:“她就是那只黑熊?”

“嗯。”江蕊平不悅地嗯了聲。

怪不得江蕊平剛才就喊岑茵小偷,原來還真是小偷啊。

怪不得岑茵天賦能力沒有任何出彩的點,卻能成為雁碧山八大妖王之首,也不怪她不敢跟臨仙山作對,怕江蕊平刻進了骨子裏,看到江蕊平的手段都能立刻停手,原來她的力量是從江蕊平手裏偷的。

她想搶臨仙山的人做道侶,怕也是在沈吟雪生前根本就沒有正兒八經追求過人,沒有得到過的,自然是最好的。

岑茵斷了沈吟雪的生路,又如何敢說這一聲喜歡。

她來前問沈吟雪的墓是否在臨仙山,不曉得是因為歡喜,還是因為愧疚了。

聽完了江蕊平的故事,沈素覺得江蕊平不太可能是單相思。

“江長老,你到底為什麽總說沈宗主不喜女子?”

江蕊平瞪了眼沈素:“你剛剛沒聽明白嗎?她自己說的,她想成婚生子,想擁有自己的家。”

沈素不好的預感更重了:“她幾歲說的?”

“八歲。”

“……”沈素有短暫的靜默,她只是個晚輩,她還能指著江蕊平罵她一頓嗎?顯然是不太能的。

衛南漪也是個晚輩,她當然也不好開口,阿綾更是迫於江蕊平強大的氣勢,來這以後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弱輕倒是在短暫驚愕過後,低聲道了句:“江蕊平,愛記仇也不是你這個記法,八歲說過的話,怎麽能作數。”

江蕊平沒接話,岑茵不甘寂寞地喊了聲:“她上千歲的時候還跟我說過不喜女子!”

沈素覺得她從前高估了岑茵的道德,自從知道岑茵是個小偷,她對岑茵就沒什麽好語氣 :“跟你說很正常。”

岑茵還想跟沈素爭辯,沈素扯了扯衛南漪的袖口:“夫人,要不還是給她殺了吧。”

衛南漪剛想點頭,弱輕卻毫無征兆地攔在了岑茵跟前,她像是在思考著什麽,極力回想著什麽,而後堅決地搖了搖頭:“等等,不能殺,殺了她會有新人的。”

她的話沒頭沒尾,沈素她們倒是能看清弱輕的焦急,就是不太明白弱輕話中的意思。

沈素困惑地問道:“什麽新人?”

弱輕像是終於回過了神,她仔細打量了沈素一番,那眼神就仿佛從未見過沈素一樣。

她看看岑茵,又看看沈素,再看看沈素扯著衛南漪袖口的手。

“她剛剛說的鏡湖新主是你?”

沈素不太明白弱輕為何這樣問,可出於對這個神器劍靈的尊重,她還是點了點頭。

在理清楚沈素身份後,弱輕帶著試探問了她一聲:“那你喜歡餘暮寒嗎?”

餘暮寒?男主?

她為什麽會喜歡餘暮寒?

沈素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弱輕也覺她這樣問得不妥,她換了個說法:“你見過餘暮寒嗎?”

在沈素如實點頭以後,弱輕又追問了一聲:“那你該是恨他的?”

沈素頗為無語地搖搖頭:“前輩,您問這些做什麽?我究竟為何要喜歡他?還得恨他?”

衛南漪也覺得弱輕的問題有些莫名其妙,她看了看再次陷入沈思,拒絕跟她們交談的江蕊平,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牽住了沈素的手,跟她十指緊扣,這才喊了聲江蕊平:“師叔,弱輕,小素現在是我的道侶。”

江蕊平被她喊回了神,目光落在兩人十指相握的手上,忽然間神情激動:“南漪,師叔便說你沒有你師父那般迂腐!”

沈素望著江蕊平的反應,忽然很想問她一聲。

她真的確定是沈吟雪迂腐,而不是她自己對人幼年說過的一句話耿耿於懷。

弱輕跟她們根本就沒說到一處去,她忽然抓住了沈素的手腕,深藍色的眼眸垂落下一滴藍色的淚珠,像是冰晶:“特殊血脈,雁碧山之主,身份高貴,見過餘暮寒,卻不喜歡餘暮寒,也不恨餘暮寒……我從前都沒有見過你,你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你是從哪裏來的?你是變數,不,你是……你是來搭救小緒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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