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8章 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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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親我

客廳裏擺放的落地鏡前, 十一二歲的女孩看著印進鏡子裏的自己眼眶微微泛紅。

瘦小的身軀,蒼白的五官。

青青紫紫的傷痕落在嬌嫩肌膚上,軟軟的指腹輕輕捏過皮膚, 真實的觸感讓沈素有些恍惚, 她真的回到了她曾經的世界,還是十四歲的自己。

鏡子裏的她看著很瘦很小, 但她真實年紀會更大一點, 一直以來她的身體都沒有得到過什麽較好的營養。

她五官並不難看, 甚至能算得上精致,膚色還十分白膩。

沈素已經很久沒有面對過這樣的自己了。

“沈素, 你死哪裏去了!”屋子裏傳來了年邁低啞卻很有力的聲音, 熟悉到每個字都能刺穿耳膜。

沒有得到沈素的回應, 那蒼老的聲音更響了一點。

磨砂紙摩挲過喉嚨, 低啞難聽。

“我都說過好幾次了,她就是個好吃懶做的蠢丫頭, 養著也是養不熟的,親奶奶都快死了, 她也不上心, 這種孩子不如丟掉的好!”

在蒼老聲音發了一通脾氣後,一道尖銳刺耳的女聲就響了起來:“媽說的對。”

沈素依舊站在鏡子裏,呆滯無光的眼神被鏡子映襯出來,像是個單薄細弱的瓷娃娃。

其實她哪裏也沒有去,她只是站在這個客廳裏,但凡她們肯從屋子裏出來看上一眼就能發現沈素就在此處了, 可她們會吝嗇尋找她的時間, 她們希望她是個隨叫隨到的機器。

沒有權利抱怨,沒有權利說話, 只要有一點點不服從就是不孝順。

一直都是這樣的。

“砰!”皮球砸在了背脊,沈素因劇烈的痛感慢慢摸上了後背,指腹隔著布料摩挲著因瘦弱而微微凸起的骨頭,這樣的痛感都很熟悉。

沈素的反應很平淡,一丁點情緒都沒有。

她慢慢轉過身,在靠近臥室的地方站在一個男孩,那個皮球就是男孩砸過來的。

男孩見她回眸,耀武揚威地揮了揮拳頭:“快點幫我撿過來,不然我讓爸媽丟了你!”

男孩的眉眼跟鏡子裏的沈素有些相似,可他眉間有種被慣壞的肆無忌憚。

這是她的弟弟。

沈素還是沒有太多的反應,她轉過身,繼續呆楞楞地望著鏡中的自己。

男孩見沈素不搭理他,用力地跺了跺腳:“媽!媽!”

在他一聲聲的呼喊種,臥室的門很快就被打開了,十來歲的男孩立刻迎來了個溫暖的懷抱,而那抱住他的婦人跟沈素就更像一些了,眉眼的類似不能讓婦人都看上沈素一眼,她冷漠的眼神在沈素身上轉了個圈,轉而溫柔地摸了摸男孩的臉:“怎麽了,小冀?”

跟著婦人身後的還有個坐著輪椅的老太太。

老太太陰鷙的目光落在了沈素身上,輕輕掃視一圈,這才轉而去看男孩,她換上了一副和顏悅色:“小冀啊,她欺負你了?”

男孩有了人撐腰,立刻囂張了起來:“她不乖,她不肯給我撿球!”

滿嘴的控訴就好像沈素做了什麽天大錯事一樣,他一直這樣,沈素早已見怪不怪了。

婦人眸光沈了沈,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不怪就該接受懲罰。”

老太太將彈弓和黃豆遞給了沈冀,沈冀喜笑顏開地拉開了彈弓將一粒黃豆對著沈素打了過去,他準心很準,可沈素比他更快些,她躲開那飛過來的黃豆。

婦人眼中閃過一絲陰毒:“你還敢躲,你信不信我真的丟了你!”

這裏真的是她的世界,言語帶來的痛感都清晰的可怕。

沈素是有家的。

更為準確的來說,她曾經是有家的,只是她被遺棄了。

不,她從未來過。

這裏不是她的家,這裏是沈冀的家。

沈素的情緒很淡:“你們不是早想這麽做了嗎?”

這種命運,她早已體會過一次了,在她十四歲生日的時候。

沈素雖然總擠兌林水嫣,但她是能夠共情林水嫣的。

她跟林水嫣一樣,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裏,林水嫣還有個疼她的祖母,而沈素誰也沒有。

從來到這個世上開始,她就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甚至她沒有林水嫣好命,林水嫣爹娘在她之後一直都沒有其他的孩子,可沈素剛好有了個弟弟——沈冀。

沈冀小她兩歲,與其說是弟弟,不如說是個小主人。

大概是被嬌慣壞了,沈冀一直都很嬌生慣養,磕碰一點皮都能哭上半日,而那筆賬都會被這些人算到她頭上,她經受過一次次的毒打,常年因為營養不良瘦瘦小小的一只也沒有什麽朋友。

沈素很討厭沈冀。

在沈冀眼裏,沈素並不是姐姐,而是一個會動的玩具。

他會拿玩具砸她,拿彈弓打她的眼睛,甚至連小時候一起玩滑滑梯,他都能突然推上沈素一把,讓沈素從高臺上摔下去,摔得頭破血流,甚至回家以後還要跟父母說是她想要推他,因為他及時躲過去了,沈素這才摔了下去。

眼前的這些人會不吝語言地誇讚沈冀聰敏,會責備落了一身傷的她惡毒,甚至再將她毒打一頓。

沈冀熱衷於看到沈素受傷,看到她痛苦,他就能從中得到快樂。

而面對這些。

沈素沒有辯解的權利,也沒有哭泣的權利。

無論她說什麽,他們都只會信任沈冀。

他們常說沈冀是弟弟,她得讓著沈冀,可沈素一直很明白僅僅是因為沈冀是男孩而已,沈冀攏共才小她兩歲而已。

他們從不掩飾對沈冀的偏愛。

沈素在這個家裏可以是個靶子,是個玩具,但絕對不能是他們的家,她可以乖順,可以溫柔,但絕不能任性發脾氣,還必須要聽話。

她甚至沒有擁有一個正常的稱呼。

老太太會喊上她一句蠢丫頭,婦人會喊上她一句死丫頭,那在家庭瑣事裏消失的男人連個稱呼都吝嗇於給她,沈冀喊她姐姐時也大都帶著嘲諷。

她從未經受過公平,也從未被尊重過,所以無比渴望被尊重。

曾經的她會因為沈冀他們威脅她,如果不聽話就將她扔掉而害怕,而妥協,可這次她不會了,她很清楚一切都是徒勞的,她早就被拋棄過一次了,在上一世,在她十四歲的時候。

時間就是今年.

陣法帶著她回到了被遺棄之前。

好像明日,明日她就會被遺棄。

原因也不算太特殊。

家裏的老太太身體不好,雙腿殘廢,長年內需要人照顧,沈素今天只是在給老太太梳頭的時候,因為走神弄疼了她,她就抱怨了一整日,直到沈父回家,她還在抱怨。

沈父很孝順,老太太耗費精力罵了她一整日,他便將沈素送回了鄉下,讓沈素一個十四歲的少女獨自生活。

從那時候開始她就是一個人。

她被這個家庭遺棄了,跟孤兒也沒有什麽區別。

沈素情緒一直都很穩定,不會生氣,不會發怒,就算有不開心的都會很快平靜,她沒有發脾氣的權利,也深知在沒有人在乎的時候,任何情緒都是無用的,不過是徒增煩惱。

她也很需要穩定的情緒,清醒的頭腦,這樣她才能將挨打的機率降到最低。

沈素被苦難包裹,但她從未放棄過生活,也沒有去抱怨過半句,甚至每天都會鼓勵自己,跟自己說明天會更好。

所以沈素偶爾是極致冷靜的,偶爾又會極度鮮活明媚。

她的生命沒有希望,所以她一直在給自己創造幻想。

她想長大後,大概就解脫了。

或許那時候她也會遇到願意偏愛她的人,擁有屬於自己的家,一個不會遺棄她的人。

她想如果她能遇上那樣的人,她一定會對她很好很好的。

她飽受過不公平的待遇,就連對愛情的設想都是盡可能的需要公平,別人待她有多好,她也會待別人有多好,至於好是什麽樣子,大概就是他們對沈冀那樣吧。

沈素一直以來就不在意什麽男女,她大多時候都是在渴望被愛,以及如何去愛別人。

只是後來她長大了,人卻死了。

沈冀學習一直很差,沈素則是恰恰相反,她成績優異到學校願意給她免除學雜費讓她讀書意,常年都是能拿到獎學金的人。

那年隨著沈冀高考落榜,沈素這個早就進入高校讀了兩年書的人終於被沈冀想了起來。

生活已經步入了正軌,即將看到掙脫陰影希望的沈素是不願意再跟她們有什麽關系的,可他們找到了她的學校,找到她的老師,找到了她的同學,一次次跟他們灌輸沈素有多不孝順的思想。

沈素沒有長一張能言善辯的嘴,她的交際圈即將面臨全面崩盤的事後,只能選擇了妥協。

他們分明有足夠的金錢給沈冀找一個優異的家庭教師,卻因為沈冀一句只要她教就能輕易將她的生活攪成一團亂麻,而後將她帶回那個陰冷的地方。

沈素被帶回了一個不屬於她的房子裏,見到了不屬於她的家人。

她曾經也有過不切實際的幻想,希望那麽多年過後他們能夠細微的改變,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可他們什麽都沒有改變,一如既往地偏愛沈冀,一如既往地厭惡她,從她出現在屋子裏開始就不停地在說讓她不要惦記不屬於她的東西,家裏的一切都是沈冀的。

沈素覺得可笑極了,她從未想要過那些。

在又一次爆發爭吵後,她走上了樓頂。

她也沒有想死,她只是想讓自己變得更冷靜一點。

身體被冷風吹著,心慢慢恢覆平靜,可血液竟是也跟著停止了流轉,隨著手腳僵硬,沈素的身體失了衡。

意外墜樓以後,她就到了小說的世界。

原主死在了十八歲,沈素死時也不過二十出頭,她還沒有好好感受過更多的情感,生命就結束在了一個較為可惜的年紀,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她對那個世界毫無眷戀,她分明努力許多年,可到頭來她的生活還是變得糟糕透頂,連個能夠信任的朋友都沒有。

這些都拜沈冀他們所賜。

沈素一直覺得她不能算什麽好東西,因為她曾不止一次幻想過要將沈冀他們全都殺死,而沈冀他們都是她的血脈至親。

她恨他們每一個人。

因為對原世界的淡漠,對血脈至親的仇恨,沈素對新世界適應的極快,甚至她會將自己就當做是原主,她願意成為沈逸文和鏡衾的後人。

沈素一直都沒有想轟轟烈烈的一生。

她只想平淡安穩地度過一生,不要再那麽熱鬧非凡了,她希望沒有仇恨,沒有不順心的事,只要讓她能好好生活就很好,看似愜意,但實際上是在回避,回避她對曾經生活的恐懼。

跟衛南漪的相遇改變了這一切。

沈素愛上衛南漪是必然的結果。

衛南漪太好了!

沈素經受過太多的不公平,她會幻想著會有人偏愛她,期待的同時又是畏懼的。

她會忍不住去想,就算有偏愛,又怎麽會落在她頭上呢?

可衛南漪不同,她對每個人都很好,她心軟善良,願意為見面不久的姑娘拼命,在經受過折磨以後還能平等地愛世人。縣竹夫

如果衛南漪只愛一人,只對一個人好,或許就不會有沈素的份了,可因為衛南漪對每個人都好,所以她也會對她好,這會更容易讓沈素產生幻想。

當發現她自己喜歡衛南漪的時候也沒有那麽震驚。

她獨身來此,無父無母無親人,愛衛南漪沒有任何的負擔可言,除了衛南漪的身體情況。

沈素沒辦法不去換位思考,無法不替衛南漪考慮。

她自己從未經受過公平,也從未被尊重過,在無比渴望被尊重的同時更會要求自己去尊重所愛之人。

沈素對衛南漪的態度一直是在她幻想中她的愛人會對她的態度。

她愛衛南漪的同時是希望衛南漪能夠這樣來愛她的。

真可惜,這裏沒有衛南漪,只有一群討厭至極的人。

她下意識朝著口袋摸了摸。

在自己世界的沈素有甜食依賴性,她身上是常年帶著糖果的,她覺得日子太苦,總想著吃上一口甜的,小小軟軟的一顆卻是她的救命藥。

可伸出去的手還是失望而歸了。

凝著空蕩蕩,一無所有的掌心,沈素忽然想了起來,現在的她身邊連一顆糖果的支配權都沒有。

她冷淡至極,毫無害怕情緒的一張臉讓沈冀很是不滿,他張開口哇哇大哭。

沈冀一哭,老太太的憤怒達到了頂點,隨著輪椅滾動,老太太很快就到了沈素跟前,沈素現在只有十四歲的身體,因為營養不良很瘦小,也不太高,老太太坐在輪椅上擡手都能夠上她的臉,她滿是皺紋的一雙手,枯躁的像是老樹皮,她用力一揮就要朝著沈素臉打過去。

沈素雖然又回到了十四歲,回到了她的世界,可她好像將那個世界的力量也帶了回來。

這樣瘦弱不堪的身軀,擡手就輕易拿住了老太太的手。

“蠢丫頭,你還敢還手,你真是只養不熟的白眼狼!”眼看著沈素居然還敢反抗,老太太更是氣憤極了,她恨不能立刻就撕爛沈素的一張臉。

她盯著老太太眼眶微微發紅。

這一刻有點羨慕林水嫣,林水嫣的祖母很愛她。

膽小怯懦,處處討好著家中每個人的孫女突然間敢直視她的眼睛了,這讓老太太有些不安,她的不安轉變成更難聽的話:“你怎麽還不死!你要是死了就沒人會欺負我們小冀了!”

她欺負沈冀?

這可太可笑了,她身上的傷大半都要拜沈冀所賜,居然到頭來成了她欺負沈冀。

真難以想象,眼前恨不得她立刻去死的老婦人居然是她血脈相連的祖母。

分明她們自己也是女人,她們卻在厭惡同為女性的沈素,將所有的偏愛都給了沈冀。

老太太力氣不小,沈素楞神的片刻,她竟是掙開了沈素的手,響亮的巴掌落在了沈素臉上。

疼嗎?

在修仙世界經受過種種磨難以後,這一巴掌真的算不上什麽了,可心還是很疼的。

屋裏的三個人,祖母、母親、弟弟,他們都很厭惡沈素,沈素也不喜歡他們,唯一無法更改的就是她們都跟她有血緣關系。

無論是江緒想要弒父的心,還是林水嫣的憤怒,沈素都是能夠共情的。

因為她也會憤怒,她也會想……殺了他們。

很痛啊。

壓抑在心口的仇恨在有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實力以後,在瘋狂生長。

沈素捏住了老太太的手腕,在她震驚的眼神下輕輕一掰,那骨頭就應聲碎裂開了,接下來整個屋子裏都響起來了老婦人的痛苦聲還有謾罵的聲音,她坐著的輪椅一下撞向了沈素的身體。

老太太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她以前也會在生氣的時候,突然間連人帶輪椅一起撞向沈素,沈素身上許多舊疾都是這樣落下的。

按著以往,沈素的身體會被撞飛出去,無力地摔落在地,添上一身的新傷。

可這一次沒有。

經過另一個世界錘煉的沈素,早已有了抗爭的力量。

她一腳就踹倒了老太太的輪椅,老太太佝僂的身軀在地上蜷縮著,她捂著手:“蠢丫頭,蠢丫頭,你怎麽還不去死!”

“奶奶!”沈冀並沒有什麽共情能力,他才是天生的惡種,一向維護他的老太太摔倒了,他雖是焦急地喊了聲,可他嘴角掛著笑。

他似乎也很開心老太太受傷。

無論是誰的傷口都能讓他感受到快樂。

抱著沈冀的婦人倒是很快就放下來了沈冀,她沒有第一時間去扶起老太太,陰沈的眼睛飛快轉動,她掃視著屋裏的一切,怒罵著沈素:“死丫頭,你還敢打人,你真是翻了天了,那可是你奶奶,你這種人就該去死!”

終於,她那面目猙獰的母親找到了趁手的武器,她抄起角落放著的掃把就朝著她身上打來。

沈素單手握住了掃把,在瞬間捏斷了掃把,用力將自己手中的半截掃把扔到了婦人身上,將她砸到在地:“浮靜,我早就死過了。”

“壞女人,快點去死!”沈冀眼見著祖母和母親都在地上哀嚎不已,終於是發現了事情的嚴重性,他小跑著撿起來了他的皮球,用力砸向了沈素。

沈素捏爆了皮球,巨大的爆炸聲讓屋裏的三個人同時打了個激靈。

她陰沈著一張臉走到了沈冀跟前,一把將他提了起來:“沈冀,我會殺了你的。”

“滾開!”沈冀尖叫著,張口死死地咬在了沈素的手背上。

在發現反抗不了沈素的力量以後,沈冀終於是知道害怕了。

浮靜和老太太也跟著他害怕了起來,浮靜連滾帶爬地到了她腳邊,一把握住了她的腳踝:“你有事沖著我來,別碰我兒子!”

沈素提著沈冀,低下視線去看浮靜。

她不會因為沈素身上任何一道傷疤而難過,卻會因為沈冀受到一丁點威脅去求她最討厭的人,這是母親對孩子的愛,只是她愛的不是沈素。

浮靜不是不懂如何去愛孩子的母親,她只是不愛她而已。

沈素沈寂了許久,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那壓在心底許久的問題:“浮靜,你根本就不愛我,為什麽要生我呢?”

她還沒有得到答案,屋門就被打開了,一個提著公文包的男人出現在了家門口,他一眼就看到了提著沈冀的沈素,原本平淡的臉上很快就被憤怒侵占:“小畜生,你在做什麽!”

他終於是給了她個稱呼。

嗯,畜生。

沈素將沈冀舉過了頭頂,忽然間松開了手,等著沈冀重重摔到了地上,聽到骨頭摔斷的聲音,這才露出一點笑容。

她的手背上被沈冀撕下了一塊肉,沈素也沒有感覺到太大的疼痛,她踢了踢沈冀:“你也知道疼啊,沈冀。”

“小畜生,你反了天了!”

男人沖了過來,擼起袖子就要來打沈素。

他還沒有碰到沈素,身體就被沈素踹飛了出去。

看著倒了一片的“家人”,沈素忽然明白了這第二道考驗的真正含義,它賜予了入陣人足夠覆仇的力量,帶著她們回到心中最痛恨的地方,見到最痛恨的人,讓她們在覆仇的快感中漸漸迷失。

眼前的一切或許不一定是真實的,可心中的恨意得到平覆的時候,沈素是高興的。

她坐在了沙發上,靜靜地看著浮靜她們的反應。

以前的她是沒有資格坐在這裏的,她只配住在最陰冷潮濕的小房間裏,坐在最矮最堅硬的板凳上,看著她們一家四口和諧美滿。

他們才是一家人,分明她已經被遺棄了,他們卻還要破壞她的生活。

她是來覆仇的惡鬼,恨不能一點點啃食掉他們的血肉。

她大概是被仇恨沖昏了頭腦,她身邊竟是出現了一個跟衛南漪一模一樣的人形玩具,玩偶的手落在了沈素的肩頭:“小素,小素。”

細細的聲音還是那樣的熟悉。

沈素怔了怔,她側過身戳了戳玩偶的臉,很軟卻沒有溫度可言。

她果然是產生幻覺了。

衛南漪也在經歷考驗,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呢?

她伸手抱住了玩偶,地上的浮靜早已爬到了沈冀邊上,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沈冀,輕柔地親了親他的側臉,滿是心疼:“小冀,媽媽在呢。”

那個男人扶著她母親的身軀,慢慢跟浮靜她們爬到了一塊。

她們是互相依偎的一家四口,而她是個惡人。

沈素指了指地上依偎的四個人,跟玩偶說著話:“你說,她們為什麽不愛我?”

浮靜聽到她的聲音,立刻罵了聲:“死丫頭,我就不該生你!”

沒有憤怒,也感受不到絕望,經歷過太多次的事情看著是那樣的平常。

沈素只是將玩偶摟得更緊了一點:“你瞧,她們真的不愛我。”

衛南漪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帶上了些許哀求的意味:“小素你快出來好不好?”

大概是眼前只是玩偶,而不是真正的衛南漪。

沈素拒絕衛南漪的請求。

她別過去了腦袋,手摸到了茶幾上的剪刀,剪刀在掌心晃了晃,目標就是浮靜她們一家四口:“不要,我還沒有好好折磨過他們呢,我才不要出去!你都不知道他們有多壞!”

手中的剪刀脫了手,落在了沈冀的後背。

沈素砸下的位置,剛剛好是沈冀剛剛用皮球砸向她後背的位置。

她眼眸更紅了一點,語調更委屈了一點:“他們都不喜歡我,我也可以不喜歡他們啊,既然拋棄了我,為什麽還要來破壞我的生活呢。”

衛南漪聲音更急了一點:“小素,再待下去會出不來的,你聽話,出來好不好?”

“可我不知道怎麽出去。”沈素搓了搓指腹,有些無措。

“放下仇恨,放下仇恨就能出來。”衛南漪的聲音帶上了一點顫音,聽著慌亂又無措。

沈素好像真的回到了十四歲,連思考的方式都改變了:“那你親親我吧,親親我,我就不殺他們了。”

她是不被期待的,沒有被愛過,更沒有得到過沈冀得到的親吻。

那是愛意的表達,不被愛的人又怎麽配得到。

沈素鬧著小孩子脾氣,在這樣的考驗裏肆意訴說自己的渴求。

她沒有指望衛南漪能夠答應她,她知道眼前只是個玩偶,她不是衛南漪,可那玩偶真的靠了過來。

溫軟的觸感落在額心的瞬間竟是清晰了起來,沈素眨巴眨巴眼,只覺得額心多了些熱息。

那樣溫熱的觸感不像是玩偶,倒像是個大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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