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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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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赴死

在狐貍耳朵聽不見聲音以後, 沈素一行也就從冷花花的背上下來了。

她們在辟幽谷裏一路逃亡,暮色早已悄然降臨,辟幽谷的天蒙上了層昏黃的霞光, 霞光透過繁茂的枝葉落下些光影印到皮膚上, 就像是白雪地裏盛開了幾朵黑蓮。

枝頭站立著一只只黃白相間的鳥雀,她們的唇邊冒出一聲聲鳴叫, 側耳聽著只覺得它們好像也在替沈素慶幸她們成功逃脫。

辟幽谷不似雁碧山, 妖獸繁多, 這裏大都還是些未生靈智的小獸。

在它們身上,衛南漪仿若看到了她自己。

最是平凡不過的生靈。

衛南漪在樹下停留, 擡著眼眸靜靜凝視著樹上的鳥雀, 目光漸漸渙散。

她看著心不在焉的。

沈素總覺得衛南漪從剛剛開始就有了滿腹心事, 還是不願意跟她分享的心事, 這讓她難以猜破。

沈素悄然嘆息一聲,順著衛南漪的眸光往樹枝頭上的鳥雀望了眼, 它們的羽毛是鮮亮的黃色和純粹的白色組成的,尖嘴是一點翠色, 發出的鳴叫聲清脆悅耳, 很是好聽。

這一瞬多了幾分安穩,可只要她們還在辟幽谷裏,那就談不上脫離了危險。

衛南漪還是沒有要將心事告知她的意思,她們也是一刻也耽誤不起了。

等著離開了辟幽谷,她再好好探探衛南漪的口風。

“冷前輩,冷道友, 我們現在必須離開這!”沈素既然搭救了冷茹, 那肯定是想冷茹跟著她們一同逃離的,她自然將前因後果都給她們兩人叫了個清楚, 希望說服她們跟她一同離開。

冷茹聽到林青槐算計衛南漪,別提多憤怒了。

她再次忽視了沈素想要表達的意思,她嘟噥著:“這不行,我得去找林青槐算賬!”

冷茹身上片片魚鱗血痕都還沒有消散,她這張嘴倒是狠厲,氣勢也是不弱,偏生連去找林青槐的氣力都沒有。

冷花花嫌棄地白了眼冷茹:“蠢丫頭,你可不是她的對手。”

莫說冷茹了,就算她們四人加在一起也不一定會是林青槐的對手,林青槐這些年不知道吸收了多少人陰元陽元,她雖還在金丹界面停留,可她的修為是一條條人命堆積起來的,她的根基超出了平常金丹,她還精通不少天階術法,身上更是靈器傍身,甚至吃了那麽大份的毒磚,沒有第一時間制止毒液四處流竄 ,那樣還能成功活命,可想而知她得有多恐怖。

沈素若不是依靠耍心眼偷襲,別說傷她,就連靠近她都很艱難。

林青槐雖然受了傷,可她的小鼎就能克制毒素,無人阻止她必定能將毒素排出,幾顆丹藥下毒,她又該恢覆鼎盛期了。

冷茹現在的情況找林青槐跟送死也沒有什麽區別。

沈素遞給了冷茹兩顆回元丹:“辟幽谷不僅有盛漣門,也不只有林青槐,他們都為了江長老的陣法而來,他們本就是被夫人引過來的,現在林青槐已經知道了夫人就在辟幽谷,但凡她洩露出去夫人的消息,那些修士都會聯合起來先抓住夫人再說,我們必須離開這裏。”

沈素也不是恐嚇冷茹和冷花花,這都是她的合理揣測。

雖然那些人存在競爭,可為了利益,達成短期合作的可能也不小。

冷花花指了指始終跟在衛南漪身後的黑狐:“衛南漪不是說過黑狐是刑玉他們的最強者,你們控制了黑狐,又有什麽好懼怕的?他們人多,我們難道就不管江長老留下的陣法了?”

沈素聽明白了冷花花的意思,她不僅自己不想走,她還不想讓沈素和衛南漪走,她想要她們留下來跟她一同對抗林青槐他們。

這跟送死又有什麽區別。

黑狐就算是再強,也只是妖傀,她需要衛南漪控制,哪怕不需要靈力,衛南漪也需要分神控制鈴鐺,她身體不好,這還極其耗費心力,衛南漪能撐多久也不好說。

更何況黑狐是刑玉他們當中最強的,難道在這辟幽谷裏也是最強的了?

沈素冷了臉:“我和夫人不會跟前輩一同犯險,明知會死,還不及時收手,並非是智者所為!”

冷花花沒有想到沈素拒絕的這樣幹脆,她臉色也不太好看:“衛南漪,難道你也是貪生怕死之徒,為了活命,竟是連你自家師叔的體面都不管不顧了!”

衛南漪回過神,目光慢慢回攏,落在了冷花花身上。仙逐覆

她神情跟以往很不一樣,眸中有悲涼,唯獨沒有最常見的溫柔:“我連自己的生死都顧不上,又還顧得上什麽呢,小素想要帶你們走也是擔心你們喪命,如果你們不想走,那我們也不勉強。”

冷花花更為吃驚。

這幾千年她雖是一直在辟幽谷附近,可衛南漪的名聲很響亮,幾乎只要是見過的修士和妖物就沒有不知道衛南漪的。

江蕊平名聲也很響,可她遠遠沒有沒有衛南漪那樣好的名聲,誰都知道臨仙山的南漪神女實力超群,人美心好,可冷花花看到的衛南漪透著股薄涼。

難道說一個人的實力變弱,就連人都會變?

沈素跟冷花花不同,她沒有讀到薄涼,她只讀到了無可奈何。

衛南漪的命早在跌落神壇的時候就註定不能跟從前一樣了,她包含悲傷地朝著衛南漪伸出了手:“夫人。”

衛南漪能夠感受到沈素在心疼她,那樣真切的情感讓衛南漪沈醉。

明明都沒有握上那雙手,她就已經感受到了暖意。

她渴望那掌心的溫暖,在沈素伸手的瞬間,她就情不自禁地擡起了手,只可惜還沒有碰到沈素的手,她就又突然驚醒,衛南漪手指猛地一滯,逃避似的縮回了指尖。

沈素伸出的手,什麽都沒有碰到。

分明近在咫尺,可她卻連碰到衛南漪的衣袖都很艱難。

她往前,衛南漪就往後。

衛南漪好像在逃避。

可……她又有什麽好逃避的呢?

“夫人。”她聲音裏包含委屈,郁悶著難以觸摸的距離。

衛南漪禁不住那聲聲哀怨的呼喊,她手指微微曲起,緩慢地搭上了沈素的手背。

她和沈素之間的距離,好像從來都不是她能夠決定的,而是沈素決定的,哪怕她有了足夠的勇氣掙脫愛戀她的怪圈,可也沒有決心在聽到她委屈的聲調後還無動於衷。

可這樣的距離不該是她和沈素的距離。

衛南漪的心劈成了兩半,一半已經死心,一半卻還在癡愛。

她剛剛搭上沈素的手背,

沈素如願以償地抓住了衛南漪,她沒有再執著帶冷茹她們一起,而是抓住衛南漪的手腕將她背到了背上:“夫人,我們這就走吧。”

她準備離開了,冷花花卻出聲叫住了她們: “等一下!”

冷花花並不了解沈素的底細,也只是聽冷茹說這是她的朋友,明白衛南漪的身份後,則是將沈素又扣上了個衛南漪守護人的帽子,她沒想到沈素和衛南漪兩人的話語權是在沈素這個小輩手中,也沒有想到衛南漪跟她預料中不同。

眼見著留下沈素她們無望,她也改變了心意:“你們帶著小茹走吧,我就不走了。”

冷茹不可置信地回過頭:“祖母。”

冷花花擡擡手,淡淡道:“蠢丫頭,你留下於我而言,也是累贅,離開以後你也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她有她的堅持。

既然決定了留在此處鎮守江蕊平的陣法,那她就不能在眾修士齊聚辟幽谷的時候離開。

冷花花這已經不是報恩了,而是一份她對自己的要求。

沈素原是不想多言了,可冷茹對她不錯。

“冷前輩,你有沒有想過江長老根本不需要你如此做,她比你強,比這世間大部分的人都強,這麽多年無一人找到陣法,難道是因為你下手夠快?”

“你的顧慮,江長老早就想到過了,你能殺死的修士根本就找不到陣法,哪怕運氣好找到了,也進不去。能夠找到陣法,還能進去陣法的修士,你也殺不死,你根本就是在做一些無用功!”

冷花花怔了怔,久久不吭聲。

沈素所說,她大概從前也就想過了,只是她需要做些什麽來償還江蕊平。

失魂落魄的老婦人看著可憐極了。

衛南漪晃了晃手腕,鈴鐺在她手腕上發出當當脆響,黑狐聞聲而動,她一把抓住了冷花花。

冷花花驚叫一聲:“松開我!”

她劇烈地掙紮著,身上一片片魚鱗浮出,身軀不斷冒出靈光,抵抗著黑狐的力量。

魚鱗滑不留手,黑狐抓她的力量更重了一點。

黑狐在完全將她握住以後,突然將她舉過了頭頂,黑色的狐貍耳朵在她臉上拍了一下,竟是輕易將靈光打散,潰散的光點像極了冷花花碎掉的心臟。

她的靈光壁竟是這樣輕易就被這只妖狐拍碎了。

冷花花的神情頹廢了幾分。

見她不再反抗,黑狐就將她的身體扔到了後背,在冷花花坐穩以後,她又伸手抓住了冷茹,一下將冷茹甩到了後背,緊接著是衛南漪和沈素,在她們都坐穩以後,邁開長腿朝著辟幽谷邊緣奔去。

在落到黑狐後背以後,衛南漪也就自然而然從沈素後背離開了。

這樣刻意拉開的距離讓沈素有些不適。

她緊緊握著拳頭,手背上青筋微微突顯。

早就習慣了衛南漪對她的依賴,當依賴減退的時候,她會痛恨這樣的感覺。

沈素沈著眸子,朝著衛南漪靠近了點,忽然間抓住了她的手腕,在對上她怔楞的眼眸後,又如夢初醒,她松開了衛南漪。

既是尊重,那是遠是近都該衛南漪說的算。

冷茹也明白了時局嚴峻,她沒有再試圖跟衛南漪搭話,而是專心恢覆起身體。

回元丹在她體內融化,她重新凝聚了靈力。

在靈力重聚後,妖物超強的愈合能力就展露了出來。

冷茹身上的傷口在快速愈合,若是遇到林青槐她們也能成為助力。

辟幽谷雖妖獸不多,但占地很大,距離也很遠,黑狐的速度很快,可她們還得避開人群,遲遲沒有趕到辟幽谷邊緣。

“轟隆隆……”劇烈的響聲幾乎要踏碎辟幽谷,坐在黑狐後背的沈素都跟著震動晃了晃身體。

衛南漪晃得更厲害些,坐不穩的身體跌落進了沈素懷中,沈素順理成章地半抱住了衛南漪,一如從前,沒有變化。

突如其來的聲響驚擾黑狐背上的每個人,冷茹忽然指向了半空中:“沈道友,你快看!”

沈素順著冷茹所指看去,辟幽谷的半空中竟是升起了絲絲縷縷的紅霧,紅霧在空中交匯相織,漸漸地變成了一片片血雲,堆積在半空,壓得人幾乎要喘不過來氣了。

緊接著是鳥群驚飛的聲音 。

鳥雀一只追著一只,驚慌而逃,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沈素眼前落下一點暗紅,一只死鳥剛好砸在了沈素邊上,死鳥的血濺起,染紅了沈素白凈的一張臉。

“小素!”衛南漪驚呼一聲,指腹已經扯出繡帕,落在了沈素臉上。

那小片的血汙暗紅,隱隱約約透著黑色,看著詭異又反常。

衛南漪離沈素很近,細軟的呼吸噴灑而出落在沈素臉上,一點點熱息順著毛孔鉆進沈素的身體裏,她紅著臉,朝那只落在黑狐背上的死鳥伸出了手,她的手剛剛摸到死鳥的身體,死鳥的彩色的羽毛立刻一根根變成了黑色,而後身體忽然間燃起了血色的火焰,身上的羽毛和血肉在頃刻間被焚燒了幹凈,沈素的掌心只剩下了白骨碎片。

沈素和衛南漪同時一驚。

衛南漪晃動著鈴鐺,黑狐立刻停了下來。

“靈霧聚,鳥獸驚,血靈火,白骨碎……”衛南漪臉色在一瞬間變得蒼白,她撚著繡帕一角:“小素,我們可能離不開辟幽谷了。”

沈素眼底迸發出一道靈光,轉動著腦袋望向了四周。

剛剛死去的靈魂完全還沒來得及潰散,濃郁的靈魂力量幾乎占據了整個辟幽谷。

沈素剛剛運轉靈力不久,半空中的紅雲竟是朝著她的身體壓了過來,沈素一驚,還沒反應過來,黑狐身上的毛發就伸長到將沈素完全裹了起來,替她擋住了紅雲。

“多謝夫人。”沈素還沒從劫後餘生的慶幸感裏掙脫出來,手腕處忽然出現了灼熱感,那強烈的熱感幾乎要融化她的手腕,沈素額心滲出細密的汗珠,她咬著牙掀開了衣袖。

那灼熱感的源頭果然是來自她手腕處的碧荷珠,翠綠的碧荷珠裏出了一道道黑紅色的火焰,火焰將碧綠色珠子都燒成了紅色,那珠子像是要隨時灼穿她的手腕,從她血肉裏鉆出來。

沈素用力摁住手腕,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

手腕處的疼痛漸漸吞噬了她所有的感官,也是在這個時候,半空中越來越多血雲越聚越多,一片又一片聚在了沈素的頭頂上,晃眼又醒目。

衛南漪抱住沈素因為疼痛不斷在黑狐背上翻滾的身體,掌心搭在了沈素手腕上,她慢慢擡起頭,連短暫的猶豫都沒有,心中已經有了決斷,她沖著冷茹說:“冷姑娘,你和你祖母離開這吧,只要你們躲過十二個時辰,這個陣法也就會消失了,等著陣法消失以後,你們也就能離開辟幽谷了。”

冷茹腦子再不好用,也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了。

“南漪神女,這是什麽陣法?”

衛南漪不吭聲,冷花花望著沈素手腕上的碧荷珠,心中有了答案:“玉骨血靈陣,合歡宗對付逃跑爐鼎的手段,沒想到你是爐鼎之身。”

冷花花不掩驚訝,衛南漪安撫著懷中躁動不安的沈素:“小素不是爐鼎。”

沒有人會甘願做爐鼎的,尤其是那些被合歡宗抓去的大宗門弟子,她們會不計後果的逃離合歡宗,其中包括會壓制碧荷珠的力量,玉骨血靈陣就是用來對付這些壓制了碧荷珠力量的修士的,此陣會加強施術人留在碧荷珠上的血氣,通過自身血氣為引,將陣法的力量都引向爐鼎,以便發現爐鼎的行蹤,陣法還會被血氣所影響自動攻擊身上有碧荷珠的人。

不逃會被抓到,逃會被陣法殺死。

這是合歡宗一種滅口的手段。

碧荷珠對妖是無用的,不過沈素是半妖,雖然作用不大,但還是會有些細微的作用,跟被壓制了碧荷珠力量的修士差不多境況,所以她無法逃離這個陣法,等待她的只有被抓和死亡兩種結局。

衛南漪先前沒有想過林青槐會用這樣的手段對付沈素,要知道玉骨血靈陣很危險,不止是爐鼎,在玉骨血靈陣裏的生靈都會受到陣法的殘害,修為弱的生靈就會像剛剛那只死鳥一樣被燒到只剩白骨,這樣危害大的陣法,難免會驚動其他修士,所以在布陣前還得先布下結界遮擋異象,在無法確定沈素所在位置的情況下,布下的血靈陣範圍唯有越大越好。

像辟幽谷這樣大範圍,若不是江蕊平那種頂尖手段,最少也需要百人以上才能布下此陣。

也就是說林青槐最少也要聯合百位修士替她布下陣法,陣法最多也只能維持十二個時辰。

那也就是有百人會知道她會合歡宗的手段,甚至在吸食她人陰元,她是個要顏面的人,做出這樣事的可能渺茫,可……她現在的確做了。

看來沈素傷了她,還殺了魏錦和她們惹怒了林青槐。

至於那百人……很有可能是因為衛南漪被說通的,她們不僅是要找沈素,更是要通過沈素找出來衛南漪。

覬覦江蕊平陣法的人達成了合作。

很快,她們就會被找到。

衛南漪沒有想過拋開沈素,獨自離開,她也不願再連累別人,所以她給冷花花和冷茹指明了道路:“你們走吧。”

冷茹驚呼一聲:“她們瘋了嗎?難道要毀了這辟幽谷?”

辟幽谷可是三大采藥聖地。

這樣的地方,她們弄出這樣的動靜,等著結界消散,陣法消失,這裏的一草一木,妖獸都會將今日事傳出來,整個修行界都會知道合歡宗的手段還在。

這幫人可以說是瘋了心。

冷茹困惑極了:“禁地裏難道藏著這樣多的寶藏?值得她們這樣做?”

“不止辟幽谷。”冷花花比冷茹清醒得多:“任何陣法都需要靈石靈寶維持,江長老的陣法兩千年都沒有被人發現,維持陣法的靈石和靈寶可能是大多數人一輩子都見不到的份量。”

林青槐她們不僅在覬覦禁地裏的東西,還在覬覦陣法裏的東西。

衛南漪是她們的希望。

貪欲占據了主導,可不就是一個個瘋了心。

沈素抽出撕開一塊長布,用力勒住了手腕,她從衛南漪懷裏鉆了出來,一躍而下離開了黑狐的背,她的身體開始控制不住狐貍化,她抽出青火雙刃抵抗著朝她而來的紅雲:“你們藏起來等著血陣被破。”

你們,其中包括了衛南漪。

“咳咳。”沈素從懷中脫離的一瞬,衛南漪就猜到了沈素要做什麽。

她倔強地指揮著黑狐跟著沈素,一步也不肯遠離,空出的手推搡著冷茹和冷花花:“冷姑娘,你們快走。”

衛南漪是著急讓她們離開的,她很清楚只要她們都走了,沈素就不會放任她一個人離開。

沈素也瞥見了衛南漪的小動作。

她剛剛也算是聽明白了,這陣法沖著她來的。

如果衛南漪不分開,那麽她們一個都逃不了。

沈素擋下了一片紅雲,重新跳上了黑狐背上,她鄭重其事地抓住了衛南漪的手,將她的手牽向了冷茹:“夫人,我去引開她們,你跟著冷道友她們走!你放心,等著陣法消失,我就去找你們,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見不到的。”衛南漪的手還沒有碰到冷茹,她就抽回了手。

她打斷了沈素,眸中噙滿了淚珠:“小素,你騙不了我的。”

就算陣法殺不死她,就算她真的能夠避開林青槐她們,這樣下去,沈素也會活生生疼死的。

她們四個人當中最了解玉骨血靈陣的不是冷花花,而是衛南漪,正因為了解,她很清楚,只要現在離開,她就一輩子都見不到沈素了,她再聰明也逃不脫這玉骨血靈陣中的圍殺。

沈素平時會崇拜衛南漪的見多識廣,這種時候又恐慌著衛南漪的見聞。

她太難騙了。

沈素明白衛南漪有跟她共同赴死的決心,可她什麽都可以聽衛南漪的,唯獨這個不行。

在沈素這裏,是沒有同生共死這一個選擇的。

她可以死,但衛南漪不可以。

分明她惜命的很,可在辟幽谷裏,她想過好多種可能,大都是用她的命來換衛南漪的生。

只要她引開了林青槐她們,就算以後沒有她,衛南漪也可以活下去的。

冷茹那麽喜歡衛南漪,一定可以照顧好衛南漪的。

就算沒有冷茹,還有林水嫣她們。

更何況衛南漪現在還有了黑狐,只要她守好鈴鐺,也算是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

沈素也不想將希望寄托於人,可她確實是沒得選了。

衛南漪還有仇沒有報呢,還沒去問問江蕊平為何會死期將至呢,她還有那麽多事沒有做,還有那麽多牽掛。

這世上值得衛南漪留念的東西太多了,能讓她留念的也只有衛南漪。

衛南漪得活著。

“轟隆隆!”紅雲堆積的太多了,竟是開始往下劈落道道血雷,雷落的方向剛好是沈素,沈素急忙跳下黑狐,身體在瞬間化作了只火紅色的狐貍,朝著正北方向竄了出去。

“冷道友出了辟幽谷,帶著夫人去神風村找林水嫣!”

衛南漪剛想追上去,眼前就出現了道水霧組成的壁壘。

等著黑狐抓破阻礙的時候,沈素已經沒了蹤影。

……

衛南漪最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沈素還是走到了犧牲她自己為衛南漪換生路的份上。

她將她丟給了冷茹,丟給了林水嫣。

似是覺得只要沒有她,她也能夠生存下去。

可這根本就不一樣。

隨著沈素的消失,聚在她們頭頂的紅雲也消失了,可壓在心口的沈悶沒有消散,冷茹問得有些小心:“南漪神女,我們現在往哪走?”

衛南漪指了指東方:“小素朝北走了,你們便一路朝東走吧。”

“我們?”冷花花沒有明白衛南漪的意思。

衛南漪抿了抿唇,鈴鐺輕輕晃動,黑狐的尾巴卷著冷花花和冷茹的身體離開了背部,讓她們落在了地上,衛南漪早就紅透了一雙眼眸,輕輕張口,淚水就先一步落了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眸中的墨色被水霧暈開:“我不會跟你們走的。”

如果真的會死,那她就跟沈素一塊死。

衛南漪不知道別人,可她要是欠了人命是沒辦法心安理得活著的。

沈吟雪的死足夠她愧疚一生了,不能再多一個沈素了。

更何況她喜歡沈素。

她那些年聽了太多江谙訴說對慕靈的真情,那會兒還將他信了幾分,現在想想只覺得虛假極了。

真的喜歡一個人,又怎麽舍得她在眼前赴死。

她沒有靈力,沈素身上還有著遮蔽氣息的玉墜,她想找沈素沒有那麽容易,衛南漪緊緊抓著鈴鐺,軟聲哀求著黑狐:“幫幫我。”

衛南漪知道黑狐聽不懂話,也知道她只需要用鈴鐺操控黑狐就好,可她耳邊太寂了。

她早就習慣了身邊時時刻刻都有了個沈素,縱然是她不開心,也會有平緩的呼吸聲落到耳邊,陡然間靜了下來,心都空了。

如果真的會死,真的沒了未來。

那她是不是可以在死前告訴沈素,她很喜歡她?

橫豎她和江緒也沒有未來了。

衛南漪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會變得這樣自私。

或許是太渴望了吧。

她時刻在渴望著那全心全意護著她的少女。

江緒會怪她嗎?沈素會厭她嗎?沈吟雪會指責她嗎?

她不再是那個處處都願意慷慨的人了,也不再擁有很好很好的脾性,她甚至會排斥在另一個人口中聽到女兒的姓名,臨仙山的神女衛南漪好像徹底消失了。

那刻在骨髓裏的仇恨都在淡化,她此刻心中最清晰的念頭居然是共死。

大概,瘋了。

黑狐馱著衛南漪一路朝北,在行到一片荊棘叢的時候,黑狐停了下來,她帶著衛南漪走到了根荊棘條旁,那裏靜靜地躺著一條皙白如藕段的手臂,斷口處鮮血淋漓,血肉模糊。

柔軟的線條,白嫩的膚色,根根修長細軟的手指……那是沈素的斷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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