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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你我歲歲相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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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你我歲歲相盼

禎誠跑得很快。

記憶裏這麽不計一切奮力奔跑, 還是在他少年時。

他熟悉去古珍珠池的路。

這一輩子,他來來往往,走過成千上萬次, 閉著眼都能找到。

從沒有一次覺得這條路如此漫長。

心底驀地騰升出一種不太好的感覺,握著方向盤的手在發抖,禎誠努力讓自己鎮定, 給禎渺打電話,“禎渺,你趕緊聯系基地的劉工,帶好下水裝備。禎鑫負責打120, 大家分頭合作。”

禎珠的電話則一直占線,打不通。

等紅燈時,倒計時每一秒都放大他的不安。禹知春小時候溺過水, 他答應過要保護她的!

心裏的驚惶還沒散, 小說裏的狗血情節又在腦袋裏四處亂竄:

禹知春失足落海, 孤立無援, 禎誠只能無助地、眼睜睜看著冰涼的海水將她卷走。那他處理好所有事情之後,也會追隨她而去。

倘若她落水, 大腦缺氧造成失憶, 不再記得他曾經嚴辭傷害她的話,不再記得青梅竹馬的時光, 他會再追求她一次, 照顧她一輩子。

無數黑色的巨大藤蔓從漩渦裏蔓延, 像蠕動的蛇,沿著禎誠的腿盤旋而上, 他被緊緊纏著,漸漸無法呼吸。禎誠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竭力抑制著可能會失控的理智。

都什麽時候了,他必須只盼著她好。

她必須得平安無事!沒有禹知春的世界,他不敢想象,也不準想象。

五!四!三!二!一!

綠燈亮起的瞬間,禎誠猛打了個方向盤,轉道抄去了一條更近的小路。

車頭紮進路邊草叢,歪歪停在舊廠房門口,禎誠連車也沒來得及鎖,徑直沖到海邊啟動摩托艇。

從海岸到珍珠池基地正常15分鐘,他速度飛快,馬達震響,身後濺起黑色鯨尾般的海浪。

黑夜中,禎誠將摩托艇的燈光打至最強。天空又下起了毛毛雨,簌簌而落,像無聲的雪,涼至心底。

禎誠一路急速狂奔,肺裏針紮似的疼,喘著粗氣大口呼吸,心臟隨時要跳出來。

遙遙望去,基地燈火通明,宛若沈默的獸。

一艘小船枕在海中央。

摩托艇的引擎聲劃破了海面的靜寂,小船推開波紋。

“知春!知春!”

禎誠聲音顫抖,完全沒意識到此刻自己有多激動。心底某個角落深深埋藏著的、那份從年少起就開始攢著的熱情,又全須全尾給回了同一個人。

船上的人聽到動靜,回頭看。

禎誠已經熄了摩托艇,沒待停穩便一個箭步跨上小船。

禹知春掐了掐自己手心,她以為在夢裏——以前每次約會後,禎誠告別前總會對她說一句:人生很長,總會與禎誠碰面。

此時此刻,禎誠站在自己面前,西裝革履,領口的扣子被粗暴解開,像是剛結束百米沖刺的模樣。

“你怎麽來了?”禹知春怔楞在原地,環顧四周,只有她和禎誠。

年輕時禎誠常帶她來這片海,故地重游,她一時忘記了時間。

早前禎珠和禹白溪說去去就回,便沒了蹤影......她很快明白過來。

禎誠眼眶發紅,朝她走來,他動作大,小船兒搖搖晃晃。禹知春沒站穩,險些跌倒,被男人牢牢摟進懷裏。

“我的春兒,我的春兒......”失而覆得的男人,喃喃自語。

咚咚、咚咚......

麻木的五臟六腑終於重新活過來。

禹知春貼著禎誠的胸口,他的心跳聲一如少年時,蓬勃、熾烈。

她睜開眼,旋即又閉上,滿腔的酸楚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請再給她多一秒,一秒就好,讓她抱一抱這個,比她想象中還要愛她的傻瓜。

這些年來不及的、錯過的千言萬語,全部化在這一刻的月光裏。

*** ***

“寶妹,寶妹,給我看看嘛。”禎鑫催促禎珠,他不好催老太太和大哥,只好拿手指點禎珠肩膀,“快快、快快......”

畢竟誰也不想錯過這值得紀念的歷史時刻。

“安啦,我錄視頻了,別著急。”禎珠比了個OK手勢。

禎鑫嘟囔,“烏漆嘛黑,我要看現場高清/超震撼/激情/無/碼版。”

“有孩子在,說啥呢。”禎渺把望遠鏡遞給弟弟。

林琳笑著摸寶哥腦袋。

禎鑫只看一眼就激動地跺腳,聲音裏洋溢著嗑CP的快樂,“老爸這麽看,好像偶像劇男主角啊!”

“老婆,你也看一下。”禎鑫攬過林琳。

禎渺:“......”

這小子挺上道的嘛,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自己剛才應該先給媳婦看的,不能因為結婚了就放松對老婆的關心。

唐美儀抱著寶哥,給丈夫遞過一個安心的眼神。

禎珠拉著禹白溪,原地雀躍,抑制不住地興奮。

她比誰都緊張,比誰都快樂。這場意外落水戲是她一手策劃的。

打電話給禎大海時,沒想到禎大海過於激動,臨時給自己加戲,非說些什麽“小棉襖心有靈犀”的話題,導致她一楞,差點忘記自己要怎麽接話。

也只有禎誠對禹知春一片丹心,才能忽略周圍人拙劣的演技。

為了說服禹知春來北城,禎珠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

她曾問過奶奶,為什麽禹知春和禎誠能夠忍得住不見面?明明心裏有對方,只有對方。

人為什麽到自己的事情就拎不清呢?

老人家閱歷世事,只說了句,“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禎珠想起自己看過一部愛情電影,裏面有句臺詞讓她印象深刻:【愛情是時機,是某一天忽然、悄無聲息到來的命運。】

禎渺、禎鑫和她都有了人生的伴侶,她怎麽能看著禎誠繼續這樣一個人獨自前行呢?

她記憶裏頂天立地、無所不能的禎二叔,也是從一個懵懂少年,磕磕碰碰成長起來的。

年少時沖動的初戀,刻骨銘心,卻因為時機不對,彼此錯過。

當時禹知春出國深造,禎誠為了家族事業選擇留在北城守護這一片海。

後來禎鑫媽媽意外離世,禎誠大受打擊,處理完妻子的喪事,一個人來到這海上的小棚子裏卯起來。

待了兩周,禎大海每天給弟弟送飯。

誰也沒有給他額外的壓力,誰也沒催他去看看新生的幺兒。

終於有一天,禎大海只說禹知春回來了,一起照顧著未滿月的小禎鑫。

一直老僧入定的禎誠忽然動了動。

第二天,蓄著長胡子的禎誠重新回到陸地。

一進門,見到抱著禎鑫的禹知春,禎誠一言不發,進屋理發剃須,恢覆以往的模樣。

禎老太太見兒子回來,以為一切都雨過天晴。

沒想到禎鑫滿月那天,禹知春就離開了。

禎誠像變了個人,每天樂呵呵帶著孩子。

大家都不知道他和禹知春說了什麽,可他們好像都知道他對禹知春說了什麽。

或許當初是千古話本裏最常見的劇情:錯誤的時間裏遇到對的人。

禎珠認為現在到了最好的時機。

如果禎誠心裏沒有禹知春,就不會在鵬市悄悄開那家“春夜喜雨”,禹知春最喜歡養的魚就是元寶鳳凰。

若是禹知春不惦念著禎誠,她不會數十年如一日,養一條元寶鳳凰。

鳳求凰,曾屬於她和禎誠的暗號。

五十知天命。年逾半百,人生蹉跎至今,該經歷的都經歷過,兩人反而沈澱下來,默默地、遙遠地關心著對方。

禎珠想試試,為他們圓一個遙不可及的少年夢。在後面點把火,看這星星之火能否燎原。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禎二叔原來是座深藏不露的火山吶!

人年輕時煩惱最少,顧慮也最簡單,所以愛一個人就很簡單,愛就在一起。

不是只有年輕人才會對愛情奮不顧身。

每個人都有機會,只要遇到對的人。

*** ***

不知何時,雨停了。

夜空裂開一道口子,月光傾瀉而出,籠罩著海面上緊緊擁抱的兩人,仿佛他們一刻也不曾分離。

禎誠仰頭望去,和當年的月光並沒有什麽不同。嫦娥奔月有歸時,一定會見到星辰大海。

懷裏的人身體在顫抖,是忍不住的哽咽。

“春兒,回到我身邊,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禹知春想起年輕的男人讓她去追求更好的前途。他們都沒發現,最好的前途就在彼此眼前。

人生太短,苦痛太滿,這樣的時刻她想無限延長。

女人站直身體,堅定看著禎誠的眼,凝眸微笑,以前所未有的認真回應:“好!我們在一起。”

一起看每一個晨曦日落,過春夏秋冬。

*** ***

“他們說什麽呢?”禎鑫感慨,“這麽久了,老爸怎麽還不親?

話音剛落,小夥子“哇”了一聲,由衷感慨,“老爸威武,沖啊!”

“現在開始少兒不宜,嘿嘿嘿,”禎珠拉過弟弟,語氣裏是掩蓋不住的興奮,“不許看啦,完美收工。”

姑姑說得沒錯,人生很長,總會與禎誠碰面。非常幸運,這場碰面很完美。

感受到禹白溪手心裏的溫度,禎珠拿他手背給自己抹眼淚。

捕捉到這笑中帶淚,禹大教授嘴角微彎,臉上笑意不減,身子稍稍傾向禎珠,“有美人魚喜極而泣的粉紅珍珠嗎?”

禎珠很乖地仰起臉,給禹大教授察看他手背上的一滴淚珠。

可可愛愛的舉動觸動男人的心弦,禹白溪伸出大掌,捧住她的臉,用力親了一口,“我太高興了!謝謝你,好寶妹。”

這真誠的話立刻點亮她的眼睛,禎珠收了淚,樂呵呵笑起來。

月色在海面撒下耀眼鉆石光芒,也將世間的戀人們籠罩。

月圓年年相似,你我歲歲相盼。

今晚清輝遍地,連月光也貪戀人間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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