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她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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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她愛的人
“孫銳。”
禎珠的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 她問，“做小偷原來是會上癮的嗎？”
Eric聞言，倐地斂起笑容, 目光冰冷。
四目相對，周圍其他人說話與來回走動的聲音忽而消失，世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禎珠打量他, 從未有過的陌生感油然而生。一起共事過四年的同事，她的直屬上司，曾被她尊稱一句“師父”的人，還是他嗎？
這個人, 現在像一尊冰冷的石像，讓她感到心寒，
石像開口：“禎珠, 你這話什麽意思？”
禎珠忍不住冷笑出聲, 敢做不敢當, 慫包,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Eric。
“初賽盜用我的作品拿到了免試入場券，沒想到覆賽繼續剽竊, 決賽還要偷嗎？”
Eric眸色徹底沈下來, “念在四年共事的情分，我不追究你汙蔑。有的話, 不要亂說。”
“可我今天是想跟你說, 從你交代葉琦從我電腦裏拷貝資料的那一刻起, 你就不再是我師父了。”
Eric一怔，很快回過神來, 強詞奪辯，“葉琦那小姑娘說的話你也信？實話告訴你, 她暗戀我、騷擾我，我拒絕了她。她是愛而不得，懷恨在心。”
“孫銳，有的話，不要亂說。這句話我送回給你。”
Eric和葉琦的地下戀情到底如何？對禎珠來說，這是個人隱私，另一個故事，她絲毫不感興趣。
她心疼的是那些以Margarite為名塵封起來的設計。
Eric低眉不語。
禎珠上前一步，語速慢而緩：“ZY的項目為什麽會丟？我為什麽一直只能頂著Margarite的名義在萃集？”
這兩個問題早就在她心頭盤旋已久，尤其是第二個問題，以前的禎珠太單蠢，由現在的禎珠來問。
“ZY的項目是葉琦在給我施壓！她想公開，想逼我結婚。”Eric不自覺語速加快。
禎珠冷冷看他。
“禎珠，你有天賦，很優秀，我在培養你。公司顧忌獨立設計師將來自立門戶，Margarite在我手裏，才能讓那些躺在文件夾裏的設計重見天日。”
這男人算是辯解完了，禎珠輕舒一口氣。她還是過於天真，以為Eric至少會跟她道個歉。
「死豬不怕開水燙。」她突然想到奶奶教過的話，說遇到這種人，直接揭底就夠了。
“ZY的項目為什麽會丟？因為是你洩的底。你寧願讓對手得益，也不願讓我出頭。”
“禎！珠！”
“我為什麽一直只能頂著Margarite的名義在萃集？因為你早就打算好了，獨吞那些設計，PUA我，壓榨我，永遠做你的奴隸。”
“Eric，我不笨。人有時為什麽會上當？是因為信任。但是，沈默不代表我不懂。”
“禎！珠！你住口！”
Eric氣急敗壞，一步懟到禎珠面前，制止她繼續說話。
他身材高大，居高臨下瞪著她。
這個倔強的丫頭，也死死瞪著他，眸光冷厲，少見的倔強，絲毫不退半步。
Eric最討厭的，就是禎珠這雙靈動的眼。他甚至憎恨這雙有光的眼，他曾經也有過，可惜他現在找不到了。
某一天，他的靈感枯竭，只剩下一副沈重的軀殼。
禎珠卻不同，她那該死的熱情洋溢，他嫉妒，想毀滅。但他卻又下不了手，借著她的光茍延殘喘，他也恨這樣的自己。
酒店大堂裏人來人往。
兩人劍拔弩張的架勢，引得路人頻頻回頭。
禎珠一畢業就進萃集，是Eric親手招進來的員工。四年來的工作磨合，Eric熟悉禎珠，平時看起來軟軟糯糯，大大咧咧，實則是一個外柔內剛的性格。
不能硬來。
禎珠重感情，那Eric就迂回打個感情牌。
“禎珠，這裏是公共場所，我們小聲點，好好說話，別人誤會了不好。”
“這時候你又要面子了？”
“人總有底線，這是起碼的尊嚴。”
“尊嚴？”禎珠簡直要氣笑了。
“孫銳，你跟我講尊嚴？你對著那些以Margarite為名的作品，你到底能跟我談什麽尊嚴？”
尊嚴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才會一次次被Eric拋棄。
禎珠目光灼灼，追著Eric，直到他被迫與她重新對視。
“你還想跟我說什麽？”Eric咬緊牙，垂首避開路人探究的目光，“難道你想要錢？開個價。”
錢能解決的事還叫事兒麽？她已經強壓住了三丈又三丈的怒火了好嗎！
多少錢又能買回失去的尊嚴和機遇呢？
“你退賽，做得到嗎？”
Eric搖頭，他做不到，拿到金獎，他就能掌管整個萃集。這是他這輩子最後一個爬上去的機會。
“我不再是你認識的那個禎珠。以後，我們是設計場上的對手。孫銳，這是你的選擇。還有，別讓我瞧不起你。”
禎珠毫不猶豫轉身，一秒也不想多留，大步流星往前走。
*** ***
艾和酒店距離幸福裏小區，開車不過二十分鐘的路程。
禎珠沒打車，也沒坐地鐵。沿著街道，步行回家。
親身丈量的結果：回家的路既短又長。
這一段路，她整整走了兩小時，從下午走到夕陽落了山。
家裏沒有人，禹白溪還沒到家。
禎珠想起，她今天出門前跟禹白溪說，晚上會有很重要的喜訊跟他分享。
禹白溪當時笑著看她，輕聲說好。
現在，她拿什麽有份量的訊息跟禹白溪分享呢？
禎珠一步一步踱回浴室的鏡子前，闔上雙眼，全世界都靜止下來。
某一瞬間，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有道聲音對她說：【禎珠，睜開眼，看看現在的你自己。】
鏡子裏出現一副紅著眼眶的面孔，像是較勁到底，禎珠用力瞪著，不肯眨一下眼睛。
直到滾燙的淚水裹著眼球的酸意洶湧而出。
禎珠佯裝淡定，擰開水龍頭。
這一刻，估計全世界都想把她當小醜耍吧。
手勁兒松開的瞬間，水龍頭滋出一股水柱，毫不留情地噴了她滿頭滿臉。
禎珠終於破了防。
電影裏常演的那種，Loser在人生谷底的痛哭流涕，可以開始了。
禎珠啊禎珠，你輸了。
0.01分！！！
0.01分吶！！！
但凡哪個細節再用心一些，但凡哪個刻面再研磨一番，或許就能拿到決賽的最後一張入場券。
小天使出來，問她：【不甘心嗎？】
禎珠忿忿：【超級不甘心！超級超級！】
小天使安慰：【這場比賽三年一次，禎珠，三年後，你又是一個好漢。】
小惡魔這回沒發言，只是舉著三叉戟，悠悠哉哉耍了一套槍法。動作慢得跟耍太極似的。
小天使提醒禎珠：【禹白溪怎麽辦？比賽可以再準備，那表白呢？】
一想到這個，禎珠摩挲著心口，又開始撕心裂肺的痛。
對啊，現在她拿什麽來跟禹白溪表白呢？讓禹白溪再等自己三年嗎？他那麽受歡迎，三年後說不定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揮舞三叉戟的小惡魔撲哧一聲笑出來：【小孩一般8個月開始學說話，15月齡能行走自如，的確能去打醬油。】
禎珠臉一皺，更想哭了。
小天使瞪了小惡魔一眼，撲棱著翅膀安撫禎珠：【咱們不理它。】
*** ***
手機振動不停，打破空間裏的靜寂。
禎珠看一眼，是林琳的電話沖來。
聽到禎珠厚重的鼻音，林琳大概猜到結果。咽下準備好的祝賀詞，轉向安慰：“成功不是由成績決定的，你努力過了，這個過程就是勝利的。”
“林琳，我不要聽雞湯。太膩了，我現在補過頭，營養過剩，支棱不起來。”
禎珠嗚咽，斷斷續續講了Eric這些年偷她設計、又僥幸贏她的事。
“什麽？！0.01分？！”
聽到關鍵比分，林琳手捂胸口，一口陳年老血差點要噴出來。
感受到另一頭的姑娘又開始難過，馬上改口：“他娘的！那個孫碧池，臉比驢皮還厚。”
“對，他真的是碧池。”禎珠點頭。
禎珠向來斯文，林琳狠狠罵，她來幫小姐妹喊出這口惡氣，罵完仍不覺盡興，“別便宜他呀，老娘現在就去舉報他！”
禎珠卻沒出聲。
“禎珠！”林琳語氣激動，以自己對她的了解，問，“你又心軟了，是不是？”
安靜半晌，禎珠道：“這場比賽，其實是我跟過去的自己比賽。”
她相信自己一定會設計出比過去更好的作品，勵志電影裏編劇都這麽寫劇情。
“天啊，寶貝！是你想聽雞湯的，怎麽變成你給我灌輸雞湯了？”林琳扶額、撫後頸，她的血壓在咻咻咻飆升。
壞人，就該嚴懲！就要狠狠打臉！這才是人生的爽文。林琳堅信這一點。
禎珠沒接話，自顧自喃喃，“用最阿Q的精神來看，我的作品是不是也得到了組委會的認可？”
Eric用的是她的創意，其實第二十名、和第二十一名的作品，都是禎珠自己的作品。
“禎珠，我問你，你到底屬烏龜還是屬蛇的？冷血到如此遲鈍嗎？”
“Eric是剽竊！萃集的設計用於商業用途，他早就犯法了。”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你要是在我面前，非要把你腦袋裏進的水都給倒出來。”
耳畔是林琳嗡嗡的喊聲，禎珠抹了一把臉，濕乎乎的全是淚，心口鈍痛。她腦袋裏進的水，就是現在流的淚。
原來人嚎啕之後，無聲的淚，最為心痛。
“沒辦法，沒證據，傻乎乎給他人做嫁衣，我不是善良，我是蠢。”
“傻姑娘，你才知道自己以前多單純了。”林琳語氣緩和下來。
禎珠努力憋淚，“林琳，如果我追究他，無論私了，還是走法律流程。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我會陷入一種惡性循環的情緒裏，什麽時候能出來都不知道。”
林琳不作聲。
以禎珠的性格，現在或許做個鴕鳥，才是保護自己的方式。
而以林琳的個性，遇到同樣情況，打不趴Eric，也會抱著Eric同歸於盡。
“但我現在可以走出來，我對自己說，我小心翼翼保護著自己對珍珠的愛和熱忱，我想做出更多的設計。今天，此刻，我剪斷過去，我隨時可以站起來。”
林琳懂禎珠的意思，禎珠是個感性的人。以前比起名利，她更看重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和信任。而現在，她在用斷尾的方式逼自己成長。
禎珠不願意以手撕Eric的方式讓別人註意到她、註意到她的作品。她的職業戰場，高光時刻只屬於她自己。
吃過的虧，跌過的跟頭，還有那些被塵封的設計，這些全部會被新的能力替代，她的新能力是正視自己、正視世界。
她會成為更厲害的人。她相信自己一定有機會在摔倒的地方，重新站起來。
靠剽竊存活的人，每一天都在走下坡路。而未來的每一天，禎珠要求自己去成長。她會爬得很高很高，螻蟻只能擡頭仰望她。
禎珠轉頭，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夜。
或許這份堅持的自信，現在需要小心地呵護好。不與惡龍纏鬥，不再凝視深淵。
想起寶哥剛學走路時摔倒在地的情形，林琳鼓勵她：“禎珠，答應我，過去的事，不必刻意去想。現在開始不許逃避，你要繼續往前走。”
“嗯！”
禎珠知道自己現在讓步，是為了蓄滿力量拔高自己，有朝一日，狠狠讓Eric跌得更慘。
林琳柔聲道，“就像你說的，現在把時間，交給你愛的人和事，好嗎？”
她愛的人？這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禎珠小聲地吸了吸鼻子。
林琳不動聲色，“寶妹，上次我們討論過進度的問題，我想說，愛與快慢無關。無論循序漸進、還是幹柴烈火，一旦生出愛意，這份愛就存在了。”
順其自然，愛不需要覆雜化、程式化。
禎珠用力點點頭。
*** ***
客廳一片漆黑，禹白溪還沒回來。
手機裏也沒最新的信息。
禎珠哭累了，堵得慌，到陽臺呼吸新鮮空氣。
夜空今晚出奇的幽靜，月亮被雲層蓋住。她的斯登斯神燈，她的星星時間，也沒亮起來。
烏拉拉、黑漆漆，搞得跟世界末日似的。
禎珠對著神燈揮了揮手，神燈沒有感應，保持原狀。
咦？難道壞了嗎？
看，世界上並沒有什麽童話，電影裏演的大女主故事都是騙人的。這回，連親手做的神燈也要拋棄她了。
思緒至此，禎珠鼻根發酸，眼淚簌簌，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神燈啊神燈，有誰來幫幫她？！
漆黑之中，無神應答。
神燈啊神燈，有誰來幫幫她？！
世界一片靜謐。
禎珠把臉深深埋在掌心，在心裏大聲吶喊：神燈啊神燈，能聽到她的心嗎？哪位神有空都好，拉孩子一把吧！！！
淚眼模糊之中，指縫間仿佛有細碎的亮光閃現。
斯登斯神燈亮了，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浩瀚星辰，唯它耀眼。
一雙有力的臂彎將禎珠攬入懷裏，一道聲音，前所未有地堅定。
他說：“神燈準許你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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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銳。”
禎珠的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 她問，“做小偷原來是會上癮的嗎？”
Eric聞言，倐地斂起笑容, 目光冰冷。
四目相對，周圍其他人說話與來回走動的聲音忽而消失，世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禎珠打量他, 從未有過的陌生感油然而生。一起共事過四年的同事，她的直屬上司，曾被她尊稱一句“師父”的人，還是他嗎？
這個人, 現在像一尊冰冷的石像，讓她感到心寒，
石像開口：“禎珠, 你這話什麽意思？”
禎珠忍不住冷笑出聲, 敢做不敢當, 慫包,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Eric。
“初賽盜用我的作品拿到了免試入場券，沒想到覆賽繼續剽竊, 決賽還要偷嗎？”
Eric眸色徹底沈下來, “念在四年共事的情分，我不追究你汙蔑。有的話, 不要亂說。”
“可我今天是想跟你說, 從你交代葉琦從我電腦裏拷貝資料的那一刻起, 你就不再是我師父了。”
Eric一怔，很快回過神來, 強詞奪辯，“葉琦那小姑娘說的話你也信？實話告訴你, 她暗戀我、騷擾我，我拒絕了她。她是愛而不得，懷恨在心。”
“孫銳，有的話，不要亂說。這句話我送回給你。”
Eric和葉琦的地下戀情到底如何？對禎珠來說，這是個人隱私，另一個故事，她絲毫不感興趣。
她心疼的是那些以Margarite為名塵封起來的設計。
Eric低眉不語。
禎珠上前一步，語速慢而緩：“ZY的項目為什麽會丟？我為什麽一直只能頂著Margarite的名義在萃集？”
這兩個問題早就在她心頭盤旋已久，尤其是第二個問題，以前的禎珠太單蠢，由現在的禎珠來問。
“ZY的項目是葉琦在給我施壓！她想公開，想逼我結婚。”Eric不自覺語速加快。
禎珠冷冷看他。
“禎珠，你有天賦，很優秀，我在培養你。公司顧忌獨立設計師將來自立門戶，Margarite在我手裏，才能讓那些躺在文件夾裏的設計重見天日。”
這男人算是辯解完了，禎珠輕舒一口氣。她還是過於天真，以為Eric至少會跟她道個歉。
「死豬不怕開水燙。」她突然想到奶奶教過的話，說遇到這種人，直接揭底就夠了。
“ZY的項目為什麽會丟？因為是你洩的底。你寧願讓對手得益，也不願讓我出頭。”
“禎！珠！”
“我為什麽一直只能頂著Margarite的名義在萃集？因為你早就打算好了，獨吞那些設計，PUA我，壓榨我，永遠做你的奴隸。”
“Eric，我不笨。人有時為什麽會上當？是因為信任。但是，沈默不代表我不懂。”
“禎！珠！你住口！”
Eric氣急敗壞，一步懟到禎珠面前，制止她繼續說話。
他身材高大，居高臨下瞪著她。
這個倔強的丫頭，也死死瞪著他，眸光冷厲，少見的倔強，絲毫不退半步。
Eric最討厭的，就是禎珠這雙靈動的眼。他甚至憎恨這雙有光的眼，他曾經也有過，可惜他現在找不到了。
某一天，他的靈感枯竭，只剩下一副沈重的軀殼。
禎珠卻不同，她那該死的熱情洋溢，他嫉妒，想毀滅。但他卻又下不了手，借著她的光茍延殘喘，他也恨這樣的自己。
酒店大堂裏人來人往。
兩人劍拔弩張的架勢，引得路人頻頻回頭。
禎珠一畢業就進萃集，是Eric親手招進來的員工。四年來的工作磨合，Eric熟悉禎珠，平時看起來軟軟糯糯，大大咧咧，實則是一個外柔內剛的性格。
不能硬來。
禎珠重感情，那Eric就迂回打個感情牌。
“禎珠，這裏是公共場所，我們小聲點，好好說話，別人誤會了不好。”
“這時候你又要面子了？”
“人總有底線，這是起碼的尊嚴。”
“尊嚴？”禎珠簡直要氣笑了。
“孫銳，你跟我講尊嚴？你對著那些以Margarite為名的作品，你到底能跟我談什麽尊嚴？”
尊嚴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才會一次次被Eric拋棄。
禎珠目光灼灼，追著Eric，直到他被迫與她重新對視。
“你還想跟我說什麽？”Eric咬緊牙，垂首避開路人探究的目光，“難道你想要錢？開個價。”
錢能解決的事還叫事兒麽？她已經強壓住了三丈又三丈的怒火了好嗎！
多少錢又能買回失去的尊嚴和機遇呢？
“你退賽，做得到嗎？”
Eric搖頭，他做不到，拿到金獎，他就能掌管整個萃集。這是他這輩子最後一個爬上去的機會。
“我不再是你認識的那個禎珠。以後，我們是設計場上的對手。孫銳，這是你的選擇。還有，別讓我瞧不起你。”
禎珠毫不猶豫轉身，一秒也不想多留，大步流星往前走。
*** ***
艾和酒店距離幸福裏小區，開車不過二十分鐘的路程。
禎珠沒打車，也沒坐地鐵。沿著街道，步行回家。
親身丈量的結果：回家的路既短又長。
這一段路，她整整走了兩小時，從下午走到夕陽落了山。
家裏沒有人，禹白溪還沒到家。
禎珠想起，她今天出門前跟禹白溪說，晚上會有很重要的喜訊跟他分享。
禹白溪當時笑著看她，輕聲說好。
現在，她拿什麽有份量的訊息跟禹白溪分享呢？
禎珠一步一步踱回浴室的鏡子前，闔上雙眼，全世界都靜止下來。
某一瞬間，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有道聲音對她說：【禎珠，睜開眼，看看現在的你自己。】
鏡子裏出現一副紅著眼眶的面孔，像是較勁到底，禎珠用力瞪著，不肯眨一下眼睛。
直到滾燙的淚水裹著眼球的酸意洶湧而出。
禎珠佯裝淡定，擰開水龍頭。
這一刻，估計全世界都想把她當小醜耍吧。
手勁兒松開的瞬間，水龍頭滋出一股水柱，毫不留情地噴了她滿頭滿臉。
禎珠終於破了防。
電影裏常演的那種，Loser在人生谷底的痛哭流涕，可以開始了。
禎珠啊禎珠，你輸了。
0.01分！！！
0.01分吶！！！
但凡哪個細節再用心一些，但凡哪個刻面再研磨一番，或許就能拿到決賽的最後一張入場券。
小天使出來，問她：【不甘心嗎？】
禎珠忿忿：【超級不甘心！超級超級！】
小天使安慰：【這場比賽三年一次，禎珠，三年後，你又是一個好漢。】
小惡魔這回沒發言，只是舉著三叉戟，悠悠哉哉耍了一套槍法。動作慢得跟耍太極似的。
小天使提醒禎珠：【禹白溪怎麽辦？比賽可以再準備，那表白呢？】
一想到這個，禎珠摩挲著心口，又開始撕心裂肺的痛。
對啊，現在她拿什麽來跟禹白溪表白呢？讓禹白溪再等自己三年嗎？他那麽受歡迎，三年後說不定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揮舞三叉戟的小惡魔撲哧一聲笑出來：【小孩一般8個月開始學說話，15月齡能行走自如，的確能去打醬油。】
禎珠臉一皺，更想哭了。
小天使瞪了小惡魔一眼，撲棱著翅膀安撫禎珠：【咱們不理它。】
*** ***
手機振動不停，打破空間裏的靜寂。
禎珠看一眼，是林琳的電話沖來。
聽到禎珠厚重的鼻音，林琳大概猜到結果。咽下準備好的祝賀詞，轉向安慰：“成功不是由成績決定的，你努力過了，這個過程就是勝利的。”
“林琳，我不要聽雞湯。太膩了，我現在補過頭，營養過剩，支棱不起來。”
禎珠嗚咽，斷斷續續講了Eric這些年偷她設計、又僥幸贏她的事。
“什麽？！0.01分？！”
聽到關鍵比分，林琳手捂胸口，一口陳年老血差點要噴出來。
感受到另一頭的姑娘又開始難過，馬上改口：“他娘的！那個孫碧池，臉比驢皮還厚。”
“對，他真的是碧池。”禎珠點頭。
禎珠向來斯文，林琳狠狠罵，她來幫小姐妹喊出這口惡氣，罵完仍不覺盡興，“別便宜他呀，老娘現在就去舉報他！”
禎珠卻沒出聲。
“禎珠！”林琳語氣激動，以自己對她的了解，問，“你又心軟了，是不是？”
安靜半晌，禎珠道：“這場比賽，其實是我跟過去的自己比賽。”
她相信自己一定會設計出比過去更好的作品，勵志電影裏編劇都這麽寫劇情。
“天啊，寶貝！是你想聽雞湯的，怎麽變成你給我灌輸雞湯了？”林琳扶額、撫後頸，她的血壓在咻咻咻飆升。
壞人，就該嚴懲！就要狠狠打臉！這才是人生的爽文。林琳堅信這一點。
禎珠沒接話，自顧自喃喃，“用最阿Q的精神來看，我的作品是不是也得到了組委會的認可？”
Eric用的是她的創意，其實第二十名、和第二十一名的作品，都是禎珠自己的作品。
“禎珠，我問你，你到底屬烏龜還是屬蛇的？冷血到如此遲鈍嗎？”
“Eric是剽竊！萃集的設計用於商業用途，他早就犯法了。”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你要是在我面前，非要把你腦袋裏進的水都給倒出來。”
耳畔是林琳嗡嗡的喊聲，禎珠抹了一把臉，濕乎乎的全是淚，心口鈍痛。她腦袋裏進的水，就是現在流的淚。
原來人嚎啕之後，無聲的淚，最為心痛。
“沒辦法，沒證據，傻乎乎給他人做嫁衣，我不是善良，我是蠢。”
“傻姑娘，你才知道自己以前多單純了。”林琳語氣緩和下來。
禎珠努力憋淚，“林琳，如果我追究他，無論私了，還是走法律流程。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我會陷入一種惡性循環的情緒裏，什麽時候能出來都不知道。”
林琳不作聲。
以禎珠的性格，現在或許做個鴕鳥，才是保護自己的方式。
而以林琳的個性，遇到同樣情況，打不趴Eric，也會抱著Eric同歸於盡。
“但我現在可以走出來，我對自己說，我小心翼翼保護著自己對珍珠的愛和熱忱，我想做出更多的設計。今天，此刻，我剪斷過去，我隨時可以站起來。”
林琳懂禎珠的意思，禎珠是個感性的人。以前比起名利，她更看重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和信任。而現在，她在用斷尾的方式逼自己成長。
禎珠不願意以手撕Eric的方式讓別人註意到她、註意到她的作品。她的職業戰場，高光時刻只屬於她自己。
吃過的虧，跌過的跟頭，還有那些被塵封的設計，這些全部會被新的能力替代，她的新能力是正視自己、正視世界。
她會成為更厲害的人。她相信自己一定有機會在摔倒的地方，重新站起來。
靠剽竊存活的人，每一天都在走下坡路。而未來的每一天，禎珠要求自己去成長。她會爬得很高很高，螻蟻只能擡頭仰望她。
禎珠轉頭，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夜。
或許這份堅持的自信，現在需要小心地呵護好。不與惡龍纏鬥，不再凝視深淵。
想起寶哥剛學走路時摔倒在地的情形，林琳鼓勵她：“禎珠，答應我，過去的事，不必刻意去想。現在開始不許逃避，你要繼續往前走。”
“嗯！”
禎珠知道自己現在讓步，是為了蓄滿力量拔高自己，有朝一日，狠狠讓Eric跌得更慘。
林琳柔聲道，“就像你說的，現在把時間，交給你愛的人和事，好嗎？”
她愛的人？這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禎珠小聲地吸了吸鼻子。
林琳不動聲色，“寶妹，上次我們討論過進度的問題，我想說，愛與快慢無關。無論循序漸進、還是幹柴烈火，一旦生出愛意，這份愛就存在了。”
順其自然，愛不需要覆雜化、程式化。
禎珠用力點點頭。
*** ***
客廳一片漆黑，禹白溪還沒回來。
手機裏也沒最新的信息。
禎珠哭累了，堵得慌，到陽臺呼吸新鮮空氣。
夜空今晚出奇的幽靜，月亮被雲層蓋住。她的斯登斯神燈，她的星星時間，也沒亮起來。
烏拉拉、黑漆漆，搞得跟世界末日似的。
禎珠對著神燈揮了揮手，神燈沒有感應，保持原狀。
咦？難道壞了嗎？
看，世界上並沒有什麽童話，電影裏演的大女主故事都是騙人的。這回，連親手做的神燈也要拋棄她了。
思緒至此，禎珠鼻根發酸，眼淚簌簌，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神燈啊神燈，有誰來幫幫她？！
漆黑之中，無神應答。
神燈啊神燈，有誰來幫幫她？！
世界一片靜謐。
禎珠把臉深深埋在掌心，在心裏大聲吶喊：神燈啊神燈，能聽到她的心嗎？哪位神有空都好，拉孩子一把吧！！！
淚眼模糊之中，指縫間仿佛有細碎的亮光閃現。
斯登斯神燈亮了，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浩瀚星辰，唯它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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