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粉絲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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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粉絲福利
禹白溪身材高挑, 走路的時候背脊尤其筆挺，氣場凜凜、自成一派。
禎珠難得有機會，坐在位置上仰望此時靜態的禹大教授。那居高臨下的目光, 讓她有種叢林裏的懵懂小兔迷路遇到大狗熊的感覺。
禹·大狗熊·教授一手插在口袋裏，一手虛扶講臺邊緣，任由她看：“就這位同學吧。我們覆習一遍頸椎病的體格檢查試驗。”
試什麽驗？
禎珠背脊一繃, 無可避免地緊張起來。
她向來做慣老實的好學生，對老師的角色有種天然畏懼。
“我嗎？”
她艱難地應了一聲，最後掙紮一下，看能否當個漏網之魚。
漁夫毫不留情收網：“對, 就是你。”
禎珠迅速看向一旁聽課的許助教：求助的眼神.jpg
許助教點點頭，示意她放松。
禎珠頭腦一片空白，忐忑起身, 卻瞥見禹白溪嘴角微勾, 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禹！白！溪！
逗她就這麽開心麽？！
禎珠臉上一熱, 腮幫子鼓了鼓, 暗中磨牙霍霍。
自從瞥見他眼底那抹戲謔後，“惡”從膽邊生, 某人頓時就不怯場了。
“坐這兒吧。”禹白溪把凳子面對課堂放好, 邊說邊挽袖口。
禎珠擡頭看去，男人背對著光源, 光線順著他的輪廓描繪出一圈光暈。
這一幕仿佛時光倒流, 想起初次在禹濟堂見到禹白溪的場景：他也是擺張凳子對她說, “過來。”
禎珠坐好，聲如蚊喃：“你輕點。”
歷史可以重現, 但她不想重演。當眾發出驢叫絕對是宇宙等級的社死。
“覆習一遍Eaten試驗。”
禹白溪將手掌覆蓋在禎珠腦袋頂上，另一手握住她左手手腕, 沿反方向牽拉。
臺下立即騷動起來，學生低聲私語：“臂叢神經牽拉試驗，劃重點劃重點，大家快做筆記。”
禎珠忍不住“嘶”一聲。
“疼？”
“有麻木感。”
禹白溪換了一邊，問，“右邊呢？”
“除了麻木，還有酸痛。”
男人扶正她的肩膀，眼裏有平靜的等待。
一秒、兩秒、三秒......
禎珠下意識抿了抿唇。
“緩一緩，再休息十秒。”
這時候的禹白溪，神情認真，如墨的瞳眸看不見任何情緒。
是他一貫以來的醫者態度：嚴謹、細致、一絲不茍。
禹白溪來到禎珠身後，吩咐她頭部分別往左右側彎。隨著她的動作，禹白溪按住禎珠的腦袋，緩緩向下施加壓力。
他的力道明顯比先前減弱，但禎珠仍舊感覺很痛。有種放射性的痛感，緊緊壓迫著她。
“Spurting試驗，又稱為椎間孔擠壓試驗。側彎使椎間孔變小，擠壓頭部使椎間孔更窄，突出椎間盤，造成神經根擠壓疼痛①。”
話落，禹教授也巧施暗力，倐地收手。
痛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氣血回流的舒適感。
禎珠趁機擡頭，掃一眼全場，發現大家註意力都不在她身上：抄筆記的、記考點的、要不就是單純花癡欣賞禹白溪的……
“最近又熬夜了？”禹白溪彎腰，輕聲問。
可不是麽，最近出差、熬夜、疏於鍛煉和理療，禎珠剛好轉的病癥差點一夜打回解放前。
禎珠悄悄吐了吐舌尖，以眼神求饒：她錯啦！
溫暖的大手拍拍禎珠的腦袋，以示安撫，“第三個，Fenz試驗②。”
像只被順毛的大貓，禎珠乖乖重新坐好。
按禹白溪要求，頭部前屈，繼而左右旋轉。
禎珠眉頭微蹙，這回不敢輕易叫疼。她曾經距離健康一步之遙，如今自作自受回到了原點。
“回家再說。”
禹大教授忽而低頭，湊近，嗓音輕柔，落在禎珠耳畔。
神了，他怎麽能聽到自己的心聲呢？
禎珠狐獴般警惕地舉目四望：！！！
幸好大家都在埋頭唰唰唰記錄考點，剛才那句話沒被別人聽到。
“今天覆習到這裏，感謝這位同學。”
禹大教授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卻擺出肅然的臉色，轉身繼續講課。
一側，許助教正襟危坐，神情莫測，默默扶了扶眼鏡。
*** ***
課堂的最後一秒，禹白溪準時宣布下課，教室裏開始松動。
雖然禹白溪的課以“殺手級的嚴格”著稱，但下課後總有一群學生圍著提問。
禎珠坐在原位等了等，見禹白溪短時內定是脫不開身，便來到走廊上。
剛出教室門，禹白溪的信息就到了：【中午一起吃飯。】
又過去十幾分鐘，禹白溪才跟許助教一起出來，邊走邊取下眼鏡收好。他上課習慣戴眼鏡，源自剛畢業時的習慣，看起來更成熟些，能鎮場。
禎珠正站在窗外張望，午飯時段的校園熙熙攘攘。陽光落在她身上，順著光線擡手，手背蔓延著一股暖暖的感覺。
大學時沒談過戀愛，現在她卻突然有了一種等男友下課的錯覺。
禎珠輕輕笑，視線從窗外移開。
她呀，想多啦！肯定是因為看到那些活潑的學生，自己的荷爾蒙分泌才變得旺盛了些。
禹白溪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會不會是經常跟年輕學生在一起的原因呢？
“笑什麽？”
禎珠聞聲回頭，故意板著臉，“你明明在講《數字骨科學》，又把我捉上臺，是不是想公開處刑？”
公開處刑？這詞字面意義挺嚴重。
禹大教授微微偏了偏頭，在思考。
“萬一出糗怎麽辦？”禎珠想假裝很生氣，完全沒察覺自己眉梢眼角上揚，早就出賣了一切。
禹白溪嘴角微微翹起，淡淡笑意如水波般在他臉上悄然蕩漾開。
禎珠心念一動，外表有優勢的人，可算是知道關鍵時刻要發揮自己的優勢。
“你的頸椎突出比兩個月前有了很大改善，但肌肉勞損依舊嚴重。不過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治好。”
禎爸說過，醫患之間的關系，相信醫生，這病就先好了一半。禎珠清楚禹白溪的手法有多厲害，有他做主治醫師，她覺得自己肯定能夠達成康覆使命。
偏偏這個時候，她卻不受控制地，想故意激一激禹醫生，“我這頸椎可是千斤擔，負重前行吶，哪兒有那麽快能好？”
“所以，我剛剛又想到了一套針灸治法，針對你的癥狀，效果一定不錯。”
維持虛張聲勢，禎珠假裝鎮定，不語。
禹白溪福至心靈，湊近，輕聲道：“在你完全恢覆之前，我洗碗。”
禎珠看他，心跳突然加速，某人笑得再好看，再春風化雨，她也不會輕易被哄回來的。
哄她？
他在哄她嗎？
禎珠覺得有點口幹舌燥。
身後有學生的聲音傳來，由遠及近。
“不好意思，再等我三分鐘，我先回辦公室取個東西。”禹白溪示意。
許助教跟兩位同學過來，各自摟著一個真人比例大小的人體骨架。
“準備送回禹教授的辦公室嗎？”禎珠問。
“要先去工具室做護理，做完再送。”
禎珠：“護理？”
“這兩副骨架老師非常珍貴。”
骨架老師......
自從聽過禹白溪的課，禎珠對骷髏的恐懼感不僅消失大半，還生出尊敬之心。
課前她聽到學生議論，以為禹白溪教學嚴格，課程很無聊，由於是必修學分，大家才不得不選這門課。
萬萬沒想到，禹白溪的課生動有趣，非常吸引人。她這個門外漢，雖然都聽不懂，但不妨礙聽得津津有味。
光是聽他講課，聲音悠揚動聽，耳朵就是一種享受。他不是那種照本宣科的老師，只會把自己的知識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
禎珠認為，禹白溪的嚴格，是對醫學的尊重，對學生和病人的負責。
綜上，一種“我室友好帥”的自豪感油然而生。禎珠主動與學生們攀談起來：“禹教授的課聽起來很有趣，不像是傳說中的殺手老師。”
許助教看著禎珠，若有所思。
旁邊兩位同學更是投來一副關愛師妹的眼光。
“你是大一來蹭課的吧？”其中一位高個子同學問。
哈？？？
嘿嘿！
禎珠竊喜，看來她的娃娃臉還是很有優勢。
高個子道：“跟你一樣，我們都是過來人。前年上《骨科學概論》，大家每節課都雙眼冒星星，哇！哇！禹教授太帥啦！等考試的時候才發現......”
“發現什麽？”禎珠好奇。
師兄們在笑。
“發現腦子和手在這門課是分離的，腦袋：我懂了！手在考試時：不，我不懂。”許助教淡淡道。
“對、對！他教咱們一一得一、二二得四。但是考試就變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萬物啊，小師妹，加油！保重！”
禎珠：“保重？”
“對了，你要不要加入粉絲群？我讓群主拉你進來。期末會發考點預測。”
“粉絲群？”
“群名叫「白溪相守」，平時得有邀請鏈接才能進群。”高個子師兄展示給她看，“你很幸運，我就是人氣群主「神馬是快樂星球」。”
禎珠：“......”
想說自己其實並不需要考試，而且這位“人氣”群主也是頭一回聽說。
“考點預測得等考前一周才有的發，獨家絕密、上岸必備。”許助教單指推了一下鏡框，提醒她進群的重要性。
師兄們猛點頭：不進來？血虧哦！
“別嚇師妹了，考點只是福利的一部分。平時群裏發禹教授的相關、最新論文啊、講座咨詢啊，還有日常照片作為粉絲福利，很受你們的歡迎。”
禎珠指了指自己：“......我們？”
“誰還不是禹教授的迷妹呢？再告訴你一個秘密，這個粉絲群，群主和管理員都是男生。禹教授男粉也很多的。”
禎珠眨眨眼，漸漸明白他們在說什麽了。畢竟迷妹的世界總是如此相通。
“禹教授有個外號叫「神之手」，開過光的，經過他的手，枯骨重生、死骨回魂。”
“溪哥穿上白大褂的時候，氣場全開！手術時掄起截骨刀和電鋸，像未來戰士。”
“對對對，診療時又是一副溫潤公子相，完全兩個人。兩種形象都有很高的支持率。”
原來追星少男也很誇張......
禎珠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在禹教授手下幹活是不是壓力巨大？”她問，“所以你們才要通過這些來尋求心靈的慰藉？”
畢竟她也是追星的迷妹，對粉絲心理感同身受。
“他的掛科率是不是很高？他會不會帶著溫柔輕輕說出最殘忍的兩個字：重修。”
眾師兄：哈？？？
“你們覺得他帥，是看臉嗎？還是因為他是研究組裏頭發最茂盛的人？”
眾師兄顯然沒考慮過這個問題，沈默不語。
“他會生氣嗎？生氣的時候是不是掄起大錘子咣咣咣敲骨頭？”
問得越多，禎珠興趣越深，決定旁敲側擊，從中多搜刮一些有關禹白溪的真實情報，以備不時之需。
哼哼，誰讓他今天冷不丁把她叫到講臺上當模特，差點兒就出糗啦。
空氣突然凝固。
明明前一秒還聊得熱火朝天，這會兒驟然安靜下來。
許助教一如既往冷靜，其餘兩人則與兩副骨架老師面面相覷。
“師兄們，再多說一說吧。”禎珠化身好學小師妹使勁兒慫恿。
“我們超級羨慕許助教，能考上禹教授的博士生，真是優秀他媽給優秀開門，優秀到家了。“
“禹教授就是我們的人生榜樣......”
咦？
不對勁。
這濃濃的求生欲是怎麽回事？
一瞬間萬籟俱靜。
空氣裏話鋒突變，禎珠後頸一寒，恍然大悟，自覺跟上這個話題拍馬屁，“禹教授的課，獲益良多。摩多摩多！嘿嘿。”
“我們先送骨架老師去護理，再見。”師兄們動作整齊劃一，恭敬退場。
“好的！師兄，再見。”
禎珠舉起右手，招財貓似的擺了擺。
靜待了幾秒，禎珠才緩緩轉身。
果然見到禹大教授，站在離她一米遠的地方。
“你什麽時候到的？”她想知道他聽到了哪裏。
“剛到。”男人眼裏帶著淺淺的笑意。
禎珠發現他笑與不笑時是兩種風格，她喜歡他笑的樣子，特別溫柔。
不好解釋剛才與學生們的聊天，禎珠急著轉移話題，問，“我們去哪個飯堂吃？一飯堂？二飯堂？還是湖畔飯堂？”
“哦？”禹白溪印象中，禎珠應該是第二次來到B大，怎麽清楚知道有哪些飯堂？
“一飯堂最近在招待新生和家長，飯菜花樣多。二飯堂今天有限量手工面。湖邊飯堂這周打折，青菜買一送一。”
情報小專家禎珠只聽了一上午課，學校食堂的核心秘密就輕易到手。
“今天暫時都不去。”
“那我們去哪兒吃？”禎珠沒懂，學校就這麽點範圍，還有哪兒可吃？
“家屬飯堂。”
“啊？”
禹白溪將手裏的B大員工證在禎珠眼前晃了晃，“走吧。”
*** ***
家屬飯堂，原來就設在湖畔飯堂的二樓餐廳，環境是卡座式的西餐廳設計。
作為學校福利，教職工每周都可以帶一位家屬在這裏免費吃飯。
“進B大後，一直都沒來吃過這個飯堂。”
禹白溪出示員工證，工作人員帶兩人來到餐廳靠窗處坐好。
禎珠心想，作為代理房東，她這是享受到了家屬的福利？
“聽說這裏的套餐非常不錯。”禹白溪介紹。
兔肉套餐？！
禎珠湊近菜單，認真細看，沒錯，是大寫加粗的兔字。
“兔兔那麽可愛！”禎珠一雙杏目漸漸圓瞪。
這回沒年齡代溝，禹白溪看過這段的電影片段，他已經腦補出下一句臺詞了：【你怎麽可以次兔兔③！】
可眼前的姑娘總能不按常理出牌。
禎珠眸底閃過一道光，咧嘴一笑：“YYDS！麻辣兔頭是永、遠、滴、神、啊！”
她可是太喜歡這家屬餐廳的出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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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白溪身材高挑, 走路的時候背脊尤其筆挺，氣場凜凜、自成一派。
禎珠難得有機會，坐在位置上仰望此時靜態的禹大教授。那居高臨下的目光, 讓她有種叢林裏的懵懂小兔迷路遇到大狗熊的感覺。
禹·大狗熊·教授一手插在口袋裏，一手虛扶講臺邊緣，任由她看：“就這位同學吧。我們覆習一遍頸椎病的體格檢查試驗。”
試什麽驗？
禎珠背脊一繃, 無可避免地緊張起來。
她向來做慣老實的好學生，對老師的角色有種天然畏懼。
“我嗎？”
她艱難地應了一聲，最後掙紮一下，看能否當個漏網之魚。
漁夫毫不留情收網：“對, 就是你。”
禎珠迅速看向一旁聽課的許助教：求助的眼神.jpg
許助教點點頭，示意她放松。
禎珠頭腦一片空白，忐忑起身, 卻瞥見禹白溪嘴角微勾, 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禹！白！溪！
逗她就這麽開心麽？！
禎珠臉上一熱, 腮幫子鼓了鼓, 暗中磨牙霍霍。
自從瞥見他眼底那抹戲謔後，“惡”從膽邊生, 某人頓時就不怯場了。
“坐這兒吧。”禹白溪把凳子面對課堂放好, 邊說邊挽袖口。
禎珠擡頭看去，男人背對著光源, 光線順著他的輪廓描繪出一圈光暈。
這一幕仿佛時光倒流, 想起初次在禹濟堂見到禹白溪的場景：他也是擺張凳子對她說, “過來。”
禎珠坐好，聲如蚊喃：“你輕點。”
歷史可以重現, 但她不想重演。當眾發出驢叫絕對是宇宙等級的社死。
“覆習一遍Eaten試驗。”
禹白溪將手掌覆蓋在禎珠腦袋頂上，另一手握住她左手手腕, 沿反方向牽拉。
臺下立即騷動起來，學生低聲私語：“臂叢神經牽拉試驗，劃重點劃重點，大家快做筆記。”
禎珠忍不住“嘶”一聲。
“疼？”
“有麻木感。”
禹白溪換了一邊，問，“右邊呢？”
“除了麻木，還有酸痛。”
男人扶正她的肩膀，眼裏有平靜的等待。
一秒、兩秒、三秒......
禎珠下意識抿了抿唇。
“緩一緩，再休息十秒。”
這時候的禹白溪，神情認真，如墨的瞳眸看不見任何情緒。
是他一貫以來的醫者態度：嚴謹、細致、一絲不茍。
禹白溪來到禎珠身後，吩咐她頭部分別往左右側彎。隨著她的動作，禹白溪按住禎珠的腦袋，緩緩向下施加壓力。
他的力道明顯比先前減弱，但禎珠仍舊感覺很痛。有種放射性的痛感，緊緊壓迫著她。
“Spurting試驗，又稱為椎間孔擠壓試驗。側彎使椎間孔變小，擠壓頭部使椎間孔更窄，突出椎間盤，造成神經根擠壓疼痛①。”
話落，禹教授也巧施暗力，倐地收手。
痛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氣血回流的舒適感。
禎珠趁機擡頭，掃一眼全場，發現大家註意力都不在她身上：抄筆記的、記考點的、要不就是單純花癡欣賞禹白溪的……
“最近又熬夜了？”禹白溪彎腰，輕聲問。
可不是麽，最近出差、熬夜、疏於鍛煉和理療，禎珠剛好轉的病癥差點一夜打回解放前。
禎珠悄悄吐了吐舌尖，以眼神求饒：她錯啦！
溫暖的大手拍拍禎珠的腦袋，以示安撫，“第三個，Fenz試驗②。”
像只被順毛的大貓，禎珠乖乖重新坐好。
按禹白溪要求，頭部前屈，繼而左右旋轉。
禎珠眉頭微蹙，這回不敢輕易叫疼。她曾經距離健康一步之遙，如今自作自受回到了原點。
“回家再說。”
禹大教授忽而低頭，湊近，嗓音輕柔，落在禎珠耳畔。
神了，他怎麽能聽到自己的心聲呢？
禎珠狐獴般警惕地舉目四望：！！！
幸好大家都在埋頭唰唰唰記錄考點，剛才那句話沒被別人聽到。
“今天覆習到這裏，感謝這位同學。”
禹大教授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卻擺出肅然的臉色，轉身繼續講課。
一側，許助教正襟危坐，神情莫測，默默扶了扶眼鏡。
*** ***
課堂的最後一秒，禹白溪準時宣布下課，教室裏開始松動。
雖然禹白溪的課以“殺手級的嚴格”著稱，但下課後總有一群學生圍著提問。
禎珠坐在原位等了等，見禹白溪短時內定是脫不開身，便來到走廊上。
剛出教室門，禹白溪的信息就到了：【中午一起吃飯。】
又過去十幾分鐘，禹白溪才跟許助教一起出來，邊走邊取下眼鏡收好。他上課習慣戴眼鏡，源自剛畢業時的習慣，看起來更成熟些，能鎮場。
禎珠正站在窗外張望，午飯時段的校園熙熙攘攘。陽光落在她身上，順著光線擡手，手背蔓延著一股暖暖的感覺。
大學時沒談過戀愛，現在她卻突然有了一種等男友下課的錯覺。
禎珠輕輕笑，視線從窗外移開。
她呀，想多啦！肯定是因為看到那些活潑的學生，自己的荷爾蒙分泌才變得旺盛了些。
禹白溪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會不會是經常跟年輕學生在一起的原因呢？
“笑什麽？”
禎珠聞聲回頭，故意板著臉，“你明明在講《數字骨科學》，又把我捉上臺，是不是想公開處刑？”
公開處刑？這詞字面意義挺嚴重。
禹大教授微微偏了偏頭，在思考。
“萬一出糗怎麽辦？”禎珠想假裝很生氣，完全沒察覺自己眉梢眼角上揚，早就出賣了一切。
禹白溪嘴角微微翹起，淡淡笑意如水波般在他臉上悄然蕩漾開。
禎珠心念一動，外表有優勢的人，可算是知道關鍵時刻要發揮自己的優勢。
“你的頸椎突出比兩個月前有了很大改善，但肌肉勞損依舊嚴重。不過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治好。”
禎爸說過，醫患之間的關系，相信醫生，這病就先好了一半。禎珠清楚禹白溪的手法有多厲害，有他做主治醫師，她覺得自己肯定能夠達成康覆使命。
偏偏這個時候，她卻不受控制地，想故意激一激禹醫生，“我這頸椎可是千斤擔，負重前行吶，哪兒有那麽快能好？”
“所以，我剛剛又想到了一套針灸治法，針對你的癥狀，效果一定不錯。”
維持虛張聲勢，禎珠假裝鎮定，不語。
禹白溪福至心靈，湊近，輕聲道：“在你完全恢覆之前，我洗碗。”
禎珠看他，心跳突然加速，某人笑得再好看，再春風化雨，她也不會輕易被哄回來的。
哄她？
他在哄她嗎？
禎珠覺得有點口幹舌燥。
身後有學生的聲音傳來，由遠及近。
“不好意思，再等我三分鐘，我先回辦公室取個東西。”禹白溪示意。
許助教跟兩位同學過來，各自摟著一個真人比例大小的人體骨架。
“準備送回禹教授的辦公室嗎？”禎珠問。
“要先去工具室做護理，做完再送。”
禎珠：“護理？”
“這兩副骨架老師非常珍貴。”
骨架老師......
自從聽過禹白溪的課，禎珠對骷髏的恐懼感不僅消失大半，還生出尊敬之心。
課前她聽到學生議論，以為禹白溪教學嚴格，課程很無聊，由於是必修學分，大家才不得不選這門課。
萬萬沒想到，禹白溪的課生動有趣，非常吸引人。她這個門外漢，雖然都聽不懂，但不妨礙聽得津津有味。
光是聽他講課，聲音悠揚動聽，耳朵就是一種享受。他不是那種照本宣科的老師，只會把自己的知識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
禎珠認為，禹白溪的嚴格，是對醫學的尊重，對學生和病人的負責。
綜上，一種“我室友好帥”的自豪感油然而生。禎珠主動與學生們攀談起來：“禹教授的課聽起來很有趣，不像是傳說中的殺手老師。”
許助教看著禎珠，若有所思。
旁邊兩位同學更是投來一副關愛師妹的眼光。
“你是大一來蹭課的吧？”其中一位高個子同學問。
哈？？？
嘿嘿！
禎珠竊喜，看來她的娃娃臉還是很有優勢。
高個子道：“跟你一樣，我們都是過來人。前年上《骨科學概論》，大家每節課都雙眼冒星星，哇！哇！禹教授太帥啦！等考試的時候才發現......”
“發現什麽？”禎珠好奇。
師兄們在笑。
“發現腦子和手在這門課是分離的，腦袋：我懂了！手在考試時：不，我不懂。”許助教淡淡道。
“對、對！他教咱們一一得一、二二得四。但是考試就變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萬物啊，小師妹，加油！保重！”
禎珠：“保重？”
“對了，你要不要加入粉絲群？我讓群主拉你進來。期末會發考點預測。”
“粉絲群？”
“群名叫「白溪相守」，平時得有邀請鏈接才能進群。”高個子師兄展示給她看，“你很幸運，我就是人氣群主「神馬是快樂星球」。”
禎珠：“......”
想說自己其實並不需要考試，而且這位“人氣”群主也是頭一回聽說。
“考點預測得等考前一周才有的發，獨家絕密、上岸必備。”許助教單指推了一下鏡框，提醒她進群的重要性。
師兄們猛點頭：不進來？血虧哦！
“別嚇師妹了，考點只是福利的一部分。平時群裏發禹教授的相關、最新論文啊、講座咨詢啊，還有日常照片作為粉絲福利，很受你們的歡迎。”
禎珠指了指自己：“......我們？”
“誰還不是禹教授的迷妹呢？再告訴你一個秘密，這個粉絲群，群主和管理員都是男生。禹教授男粉也很多的。”
禎珠眨眨眼，漸漸明白他們在說什麽了。畢竟迷妹的世界總是如此相通。
“禹教授有個外號叫「神之手」，開過光的，經過他的手，枯骨重生、死骨回魂。”
“溪哥穿上白大褂的時候，氣場全開！手術時掄起截骨刀和電鋸，像未來戰士。”
“對對對，診療時又是一副溫潤公子相，完全兩個人。兩種形象都有很高的支持率。”
原來追星少男也很誇張......
禎珠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在禹教授手下幹活是不是壓力巨大？”她問，“所以你們才要通過這些來尋求心靈的慰藉？”
畢竟她也是追星的迷妹，對粉絲心理感同身受。
“他的掛科率是不是很高？他會不會帶著溫柔輕輕說出最殘忍的兩個字：重修。”
眾師兄：哈？？？
“你們覺得他帥，是看臉嗎？還是因為他是研究組裏頭發最茂盛的人？”
眾師兄顯然沒考慮過這個問題，沈默不語。
“他會生氣嗎？生氣的時候是不是掄起大錘子咣咣咣敲骨頭？”
問得越多，禎珠興趣越深，決定旁敲側擊，從中多搜刮一些有關禹白溪的真實情報，以備不時之需。
哼哼，誰讓他今天冷不丁把她叫到講臺上當模特，差點兒就出糗啦。
空氣突然凝固。
明明前一秒還聊得熱火朝天，這會兒驟然安靜下來。
許助教一如既往冷靜，其餘兩人則與兩副骨架老師面面相覷。
“師兄們，再多說一說吧。”禎珠化身好學小師妹使勁兒慫恿。
“我們超級羨慕許助教，能考上禹教授的博士生，真是優秀他媽給優秀開門，優秀到家了。“
“禹教授就是我們的人生榜樣......”
咦？
不對勁。
這濃濃的求生欲是怎麽回事？
一瞬間萬籟俱靜。
空氣裏話鋒突變，禎珠後頸一寒，恍然大悟，自覺跟上這個話題拍馬屁，“禹教授的課，獲益良多。摩多摩多！嘿嘿。”
“我們先送骨架老師去護理，再見。”師兄們動作整齊劃一，恭敬退場。
“好的！師兄，再見。”
禎珠舉起右手，招財貓似的擺了擺。
靜待了幾秒，禎珠才緩緩轉身。
果然見到禹大教授，站在離她一米遠的地方。
“你什麽時候到的？”她想知道他聽到了哪裏。
“剛到。”男人眼裏帶著淺淺的笑意。
禎珠發現他笑與不笑時是兩種風格，她喜歡他笑的樣子，特別溫柔。
不好解釋剛才與學生們的聊天，禎珠急著轉移話題，問，“我們去哪個飯堂吃？一飯堂？二飯堂？還是湖畔飯堂？”
“哦？”禹白溪印象中，禎珠應該是第二次來到B大，怎麽清楚知道有哪些飯堂？
“一飯堂最近在招待新生和家長，飯菜花樣多。二飯堂今天有限量手工面。湖邊飯堂這周打折，青菜買一送一。”
情報小專家禎珠只聽了一上午課，學校食堂的核心秘密就輕易到手。
“今天暫時都不去。”
“那我們去哪兒吃？”禎珠沒懂，學校就這麽點範圍，還有哪兒可吃？
“家屬飯堂。”
“啊？”
禹白溪將手裏的B大員工證在禎珠眼前晃了晃，“走吧。”
*** ***
家屬飯堂，原來就設在湖畔飯堂的二樓餐廳，環境是卡座式的西餐廳設計。
作為學校福利，教職工每周都可以帶一位家屬在這裏免費吃飯。
“進B大後，一直都沒來吃過這個飯堂。”
禹白溪出示員工證，工作人員帶兩人來到餐廳靠窗處坐好。
禎珠心想，作為代理房東，她這是享受到了家屬的福利？
“聽說這裏的套餐非常不錯。”禹白溪介紹。
兔肉套餐？！
禎珠湊近菜單，認真細看，沒錯，是大寫加粗的兔字。
“兔兔那麽可愛！”禎珠一雙杏目漸漸圓瞪。
這回沒年齡代溝，禹白溪看過這段的電影片段，他已經腦補出下一句臺詞了：【你怎麽可以次兔兔③！】
可眼前的姑娘總能不按常理出牌。
禎珠眸底閃過一道光，咧嘴一笑：“YYDS！麻辣兔頭是永、遠、滴、神、啊！”
她可是太喜歡這家屬餐廳的出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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