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你才是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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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你才是豬

晨光微熹, 鬧鐘沒響,禎珠已經悠悠轉醒。

眼皮沈重,腦袋更重。

林琳說得沒錯, 年紀大了,養生比熬夜重要。

晚睡的小孩不會有美夢光臨,不過是在KTV喝了半罐啤酒, 她的記憶卻斷了片,在往禹白溪懷裏塞了一束蒲公英後,大腦殘留的影像便戛然而止。

打開房門,客廳的空氣裏彌漫著小米特有的香氣。

“三金?”

“嘿!喲!醒來了?”禎鑫從廚房探出腦袋, 手上拿著長柄湯勺,愉快地打招呼。

明明他昨晚喝得更多,怎麽生龍活虎的還是這家夥。

禎珠身體跟面條似的軟綿綿, 賴在沙發上不想動。

“昨晚我們回到家幾點了?”她問。

“三點半。”

禎鑫掛著圍裙, 端上來一個砂鍋, 鍋裏的小米粥汩汩冒著香氣。

“快去刷牙, 宿醉的某珠。”

“我沒有,我不是, 我沒醉。”某珠否認三連。

“還說沒有。昨晚要不是白溪哥, 我真想把你丟在停車場算啦。”想起記憶裏的那一幕,禎鑫念叨, “哦不, 應該把你打包好, 直接發射到外太空。”

禎珠的耳尖動了動,誰?!

還能有誰?

她不過是心太虛, 勉強掙紮一下,或許不是她想的那個人呢?

禎鑫不作聲, 目光灼灼:盯.jpg

“咳咳,昨晚我沒說什麽吧?”禎珠視線閃躲。

禎鑫略頓了下又反問,“你還想說什麽?”

不管了啊,禎珠跳下沙發,“快說,我不想回憶自己突然竄出來啊啊啊......”

這種糗事她有經驗。

初入職時臉皮薄,在應酬時不好意思拒絕。雖然是同事聚會,一杯啤酒把她喝斷片過,在路邊激情高歌。

第二天堪比社死的記憶在某一時刻,出其不意地襲來,她恨不得跑到海底龍宮躲著去。

從此禎珠很註意克制,再不輕易在外面獨自喝酒。

“話倒沒說什麽。”

“真的?”

“真的!比珍珠還真。”

禎珠暗暗松了口氣。

禎鑫也沒繞圈子逗她,實話實說,也只有他禹偶像脾氣好,心胸寬廣,見某珠睡得跟豬一樣,禎鑫也醉醺醺,才任勞任怨把禎珠抱到車裏,再親自護送姐弟倆回家。

記憶斷片的某珠思維敏捷:“你才是豬。”

禎鑫條件反射:“反彈。”

禎珠不甘示弱:“反彈再反彈。”

禎鑫呵呵兩聲:“反彈無效。”

姐弟倆對視一眼,忍不住笑起來。

“禎寶妹,你真的很幼稚哎。”

“禎三金,你才不要這麽單純。萬一到了國外,人家輕易就把你騙了怎麽辦?”

話音落地,禎珠默然。

對啊,禎鑫後天就要飛了。

以後誰跟她鬥嘴啊?

出生以來,他們好像從來沒有分開過這麽久。禎鑫還沒學會走路,她就背著他到處玩。

換個角度想,孩子長大了,翅膀硬了,讓他飛吧。他飛得高,她該欣慰才是。

禎珠突然體會到為人父母的良苦用心,看著孩子好好成長的矛盾,真是又有成就感又心酸。

另一種意義上的,甜蜜的負擔吶。

“喝完粥,我下午陪你去禹濟堂。”禎鑫打斷禎珠縹緲的思緒。

禎珠聞言一頓,左手握右手,右手搓左手,“今天不去,我跟白溪哥哥請個假。”

禎鑫:為啥???

“幫你檢查行李啊,查缺補漏,缺少什麽趕緊去買。”

“我全都準備好啦。”

“林琳說,寶哥第一天上幼兒園,她足足花了半個月時間給他準備。”

“老姐,你都說寶哥是幼兒園嘍,你老弟我是去做交換學者的。怎麽說也是王者級別啊。”

“正因為是王者級別,我應該更早些來關心你的。你都快出門了,我想亡羊補牢嘛!”

說著說著,禎珠霎時百感交集,心中湧起一股難受,眼圈發酸。從小到大,明明她是姐姐,禎鑫卻更照顧她。

她發現自己,好像什麽都做得很差勁。

禎鑫一看她這老母親上身的架勢,眸底凝著霧氣,若是再耽誤一秒,恐怕眼淚都流了好幾缸。

小夥子趕緊轉移話題:“寶妹,雖然吃外賣不好,但考慮你有可能炸掉廚房,所以點健康些的外賣,哪怕貴也沒問題。”

“我給你新買了一口很高級的鍋,只要按說明書加米加水,再插上電源,就能變成米飯或粥。我看了評論,非常適合你這種變態級的廚房殺手。”

禎珠:誒?殺手?還BT?

很好,醞釀的淚意漸漸消了下去。

禎鑫看在眼裏,壓下嘴角的弧度,不動聲色,“別看太多言情小說,霸總和竹馬都是紙片人。你要睜眼看看這個現實世界。”

“我有看綜藝啊,真人秀呢。”

禎鑫:“......看得到摸不到,跟紙片人有什麽區別呢?”

禎珠星星眼:“希毅①!歌謠界永遠的神!我可以聽他的歌啊。影帝呂景川②!我可以看哥哥的電影啊!”

追星女孩的快樂你永遠不懂。就算年紀大了,變成追星奶奶,他們就是她前進的動力!

禎鑫扶額,他是真的不懂。

或許就像他對學術界大佬的那種崇拜吧。

想到禹偶像,禎鑫正色:“禎珠,你還是得去趟禹濟堂。白溪哥說你上周就沒去。”

“上周我們一起去義診了嘛。”

“你這身體剛有好轉,要堅持治療,乘勝追擊。”

“反正你出國後,我會好無聊。大把時間,我自己會去。”

兜兜轉轉又繞回這個話題,禎珠發現自己在家依賴家人,在外依賴弟弟,什麽時候她才能真正獨立起來呢?

一個成熟的人,是不會讓別人擔心自己的。

從現在起,她要做禎鑫的姐姐。

像小時候那樣。

有一次,幼兒園的小屁孩,嘲笑禎鑫沒有媽媽,小男孩們都是三昧真火煉成的,一言不合就狠狠打了一架。

小禎珠放學後接弟弟,只見到一只滿頭滿臉的泥猴兒。問清緣由,小禎珠二話不說,一一找到那些挑釁的孩子,每個小孩賞一拳。

後來為此,小禎珠丟掉了那學期的三好學生,也沒評上優秀小隊長。

小禎鑫問她:“姐姐,媽媽是什麽?為什麽你們都有媽媽?我的媽媽在哪裏?”

“媽媽就是保護你的人,我做你媽媽,好嗎?”禎珠拉著他往前走,小男孩的手又胖又軟。

小禎鑫吸了口鼻涕,“可你不是我姐姐嗎?”

小禎珠仰著腦袋,“那我媽媽就是媽媽呀,我把媽媽分一半給你,我媽媽也做你媽媽,好嗎?”

“好呀,”小禎鑫問,“做多久呢?”

“永遠。”

“拉勾。”

“拉勾。”

禎鑫也在想這件事,他出生的時候母親去世,媽媽的概念實在太過於模糊。

可是全家對他的寵愛很滿,他的心並不空白,他的成長很溫暖。

禎鑫保留的童年記憶不多,卻清晰記得那天晚霞很美。姐姐比他高許多,他得向上伸手才能牽住她。小禎珠背著倆人的書包,走得很穩。地上投著兩道長長的影子。

眼看禎珠的眼淚又有掉下來之勢,禎鑫忙說:“不哭不哭,眼淚是珍珠,誰哭誰變豬。”

禎珠一噎,用力忍笑,“三金,你這輩子是不是就要跟豬杠上呀?”

“按時吃飯,好好照顧自己,不要沈迷設計,不要總是熬夜。”

“遵命!”

“科學研究,經常熬夜的人會出現如下癥狀......”

禎鑫伸出手指計數,“第一,產生幻覺;第二,記憶力退化;第四,不識數;第六,神志不清。這七點你一定要記住。”

禎珠:???

隨即仰天哈哈哈大笑。

*** ***

姐弟倆逛街回來,禎珠許久沒長時間走路,渾身骨頭都在嗷嗷喊疼抗議,她只好早早躺床上睡覺。

深夜,萬籟寂靜。

廚房裏亮著燈,禎鑫還在給他姐的冰箱、櫥櫃裏補充各種食物和日用品。

臨過期的食品統統處理掉,換上足夠有效期的食物,其餘的等他8個月後回來再清理。

禎珠這個人,特有才華。她設計的作品,從小到大得過很多獎。

可偏偏能做出極致精品的雙手,做飯能炸鍋,切菜能掀翻案板,拖地也能摔個跤。

禎鑫一邊往櫃子裏塞餅幹、飲品,一邊感嘆,老天還是公平的,他姐大概就是書裏寫的那種:「生活中的廢柴,專業裏的巨人。」

禎珠猛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生活中的廢柴”翻了個身,咂咂嘴,繼續睡。

田螺弟弟整理完,才回到自己家。

他們姐弟倆雖然買了兩套房子,可每天他三餐幾乎在禎珠家解決,只有晚上回去睡覺才住自己家。

比起來,他的房子除了家具,幾乎沒有什麽生活氣息。

手機閃了閃,禹白溪的信息進來。

禹白溪:【禎鑫,預祝旅途順利。系統設計的問題,我們後續郵件聯絡,隨時保持溝通。】

禎鑫:【謝謝白溪哥!】

禹白溪:【咱們提過的論文,我正好有,都發給你。不多不少一百篇,不要著急,花時間慢慢吃透。】

禎鑫:【收到郵件啦!謝謝白溪哥!嗷嗷嗷比心。】

禹白溪:【行李都備好了嗎?那邊留學生很多,很多東西可以買二手的。】

禎鑫:【我也這麽打算的,禎珠放心不下,半個行李箱都是她塞的各種寶貝。】

禹白溪:【她對別人向來心細。不過對自己倒是很粗心,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按時理療。】

禎鑫:【今天是因為我,她才沒來得及去禹濟堂。我批評過她,不能因為有暫時的好轉而放松,前功盡棄就麻煩。】

禹白溪:【是的。你在國內的話,還能多督促禎珠。】

禎鑫:【我在海德堡會遠程監督禎珠去禹濟堂打卡。別看禎珠平時一副設計師精英的模樣,那只是她其中之一的分/身......生活上的問題,她基本屬於廢柴級別,天然呆那種。】

禹白溪不好參與背後說禎珠“壞話”的話題,只承認前半句:【設計師做到精英級別,需要投入時間和努力。】

禎鑫:【是啊,偏偏對待健康的事,一點也不上心,真讓我操心。】

禹白溪:【可能因為禹濟堂太遠,開車單程將近一小時,往返耗時。她長時間坐車,對腰也不好。我以前接觸過的患者,距離遠容易產生懈怠心理。】

禎鑫陷入沈思,禹濟堂和自己家,一個城東,一個城西,路途上往來確實折騰。禹白溪說的沒錯,禎珠屬於行動上的懶人,無關珍珠設計的事,她極少上心。他幾乎得拿著掃帚在後面趕著她。

鵬市人民醫院距離也不近,他考慮過讓禎珠從禹濟堂改去鵬市人民醫院,可禹白溪每周六去那裏是為了培訓,人家有正經工作要做。禎珠不方便去打擾。

B大醫學院也不妥,雖然離家近,但禹白溪的辦公室外人往來頻繁。

這段時間與禹白溪接觸發現,慕名而來,想找他開後門治療的各路人士實在太多。禎珠的專屬治療若是被公開,有求於禹白溪的人就更多了。

*** ***

城市另一邊,禹濟堂。

禹白溪給蒲公英換了新的花瓶,重新滴入新購的營養劑。

為此,他做了不少養花功課,也認真請教植物達人禹知春。

禎鑫的信息許久沒回覆,看來他也在思索如何讓禎珠得到最有效的治療。

算好時間,禹白溪繼續給禎鑫發信息:【對了,學校宿舍申請下來了嗎?沒申請到也沒關系。我有朋友,需要Home Stay的話可以住他那。】

禎鑫回覆:【問了學校小米,說還在等最後確認,問題不大。】

禹白溪:【我也在申請學校宿舍,畢竟禹濟堂太遠。每天運氣好不塞車的話,單程也得開70分鐘。】

禎鑫驚訝:【教授也要申請住房嗎?】

禹白溪:【當然,教師隊伍裏沒有特殊。一個蘿蔔一個坑,大家按順序等待。最快的話明年可以排上。】

禎鑫突然靈光一現,他做研究出身,習慣考慮各種組合優化的可能性。

禹白溪:【你在國外不要光顧著學習,多運動、多與同學溝通。不然像禎珠上次那樣,突然發病,身邊沒個人照看,很危險。】

對啊!禎珠的午夜響鈴,讓禎鑫記憶尤新。她這麽大大咧咧,得過且過,萬一又半夜發病怎麽辦?

禎鑫毫不猶豫摁下通話鍵。

電話一接通,禎鑫先說,“哥,我倒有個兩全的主意,您看不如這樣吧。”

“哦?”

一切在意料之中,禹白溪眼裏閃過一絲了然的神色,“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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