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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保衛頸椎大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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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保衛頸椎大作戰

家裏很安靜,燈光溫暖,悉數投向客廳正中央的茶幾,畫面一片祥和。

除了桌面那幾份明顯不和諧的資料袋:今天在醫院拍的X光、CT片和中藥。

禎珠閉眼仰靠在沙發上,一動不動,腦袋裏播放著這些天發生的一幕幕戲劇性轉折。

眼看就要完工交付的項目:搞!砸!了!

好比百米沖刺時,只剩一步即將跨到終點線,被人故意伸腿絆她,Bia唧一聲摔老大一跤。

自己的健康狀況:急!轉!直!下!

她才26歲,年初在瑜伽班新辦的年卡,這半年來一次也沒用過。

以她現在的狀態,連點頭這種簡單動作都做得很吃力。瑜什麽伽呢?

沒錯,人財兩空,是她、是她、就是她!

禎珠感到前所未有的沮喪。

按醫生教的小妙招,撕開一片新的暖寶寶貼在圍巾上,再重新圍上。僵硬的後頸皮膚開始隱隱傳來溫度,就像今天下午禹白溪溫熱的手心。

記起男人的叮囑,禎珠取出在醫院拍的各種片子,舉著手機拍照,X光片總有幾處會因為反光而拍不到位,最後幹脆只拍了主治醫生寫的診斷單。

點開禹白溪的微信,頭像是一棵挺直向陽的樹。禎珠彎起嘴角,想到玉樹臨風這個詞。

再翻翻他的朋友圈,只偶爾轉發一些骨科相關的研究論文。禎珠忍不住猜他究竟多少歲呢?做到教授的年紀應該跟Eric差不多吧,Eric的朋友圈可是琳瑯滿目應接不暇。

禎珠將拍好的診單照片發給禹白溪,告訴他其它的片子因為材質特殊,處處都有反光,手機拍不出來。

禹白溪很快回覆信息,肯定了醫生的診斷,建議禎珠如果有時間,可以把醫院的片子直接給他看看。

通過手機隔空交流,禹白溪好像也沒有初次見面時那麽清冷,禎珠現在是深刻體會到頸椎病發作的痛苦,能有專家指導康覆最好,事半功倍。

況且再這麽拖下去,花了五位數辦的瑜伽班年卡幹脆直接作廢。

禎珠瞬間彈射坐直,當機立斷:【禹教授,您什麽時間有空?下周一我公司例會,之後的日子都OK。】

禹白溪回覆:【明天可以麽?】

這麽快?禎珠盯著手機出神,明天可是周日,萬一占用人家的休息時間,貌似不太禮貌。

手機振動,禹白溪很快補充了條信息:【我周末通常不休息,周六去醫院講課,周日在學校備課。】

既然大佬都這麽開口,禎珠便爽快和他定好第二天見面的時間。

*** ***

禎珠畢業四年,除了去年替公司路過大學參加校招,這趟才算是第一次重返校園。

放眼望去,青春氣息無處不在。時不時與三兩結伴的學生擦肩而過,她感到久違的輕松。

年輕,可真好啊!

可又轉念一想:自己看到的都是表象,這些年輕的大學生們還要面臨無數考試、畢業論文、工作面試、租房買房......她現在怎麽也算熬過那些苦日子了。

許是知道今天要來大學,淩晨她做了個夢:

夢境發生在大學校園,她提著從食堂打好的盒飯往宿舍走。偏偏雨天路滑,她每一步都像踩到香蕉皮,四處呲溜。風也大,飯盒蓋子直接被吹掀開一半。可惡!她點的鹵雞腿都被淋濕啦!禎珠一著急,扔掉傘也要護住她心愛的飯盒。身體淋濕了還能走,肚子餓可就沒力氣了。

醒來後,禎珠反思夢裏那種在失控的環境裏搶救雞腿的感覺,這不就是她此時滿地狼藉的人生寫照麽?

生活是大海,註定不會永遠風平浪靜。她要學會直面年齡,感恩此刻。

一路給自己猛灌人生雞湯,一面找醫學院。

B大醫學院的辦公樓沒想象中那般肅穆,而是一棟頗有歷史感的兩層洋式紅屋頂小樓,隱藏在郁郁蔥蔥的樹木裏。

陽光從寬大的樹葉縫隙間穿過,在水泥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偶爾響起幾聲蟬鳴,將校園裏靈動與靜謐結合得恰到好處。

禹白溪的辦公室在二樓,辦公室沒關門,禎珠在門口就瞥見男人專心致志對著電腦屏幕敲打鍵盤。

有種到教導主任辦公室報道的壓迫感,如果沒有這噠噠噠的機械聲,她感覺空氣都被抽了真空,是凝滯的。

輕叩門板,“禹教授?”

禹白溪聞言擡頭,嘴角微微彎起一道弧度,“請進,稍等我兩分鐘。”

禎珠輕哦一聲,走到長凳上自覺坐好。

辦公室兩側都是滿滿的書櫃,其中一層擺放著各類獎章和證書。

最引人註目的是她正對面的書櫃旁,立著三副成人高的人體骨架,黑洞般的雙眼無聲地盯著她。

禎珠光是對上一眼就毛骨悚然,禹白溪還得朝夕面對著三副白骷髏,他心理素質得多強啊!

她早聽說醫學院的學生,學完醫後看人都不是人,而是行走的組織和器官。

那禹白溪怎麽看人呢?難道是行走的骨架?

“其中一副是真的。”

禹白溪看懂禎珠的眼神,走到她對面坐下。

哈???

禎珠的膽子只比螞蟻大一點,在自己家洗澡時怕浴室過於安靜還會放聲高歌壯膽。

前兩年她和禎鑫看了場懸疑破案電影,回家路上倆人都爭著走在對方前面,生怕身後突然竄出一個變/態來追他倆。

禹白溪將禎珠的表情變化默默收入眼底,有些想笑,故意補充道,“準確說,應該是至少有一副是真的。”

禎珠默:“......”

所以,有可能是兩副,或者是三副骨架都是真人?她垂著眼眸,暗暗摳手指,提醒自己再也不要把視線瞄向那堆白花花的骨頭。

“好了,醫院的片子給我看看。”禹白溪斂起笑意。

接過禎珠遞來的片子,男人走到辦公桌旁,將片子貼在墻壁的閱片燈上,打開燈仔細察看。

“頸椎有生理曲度反弓,頸椎骨質增生壓迫神經根和脊髓時,小關節呈急性炎癥。看這裏,關節骨膜有腫脹,但椎體間沒有明顯的退行改變,屬於早期的頸椎病。”

禹白溪的一串術語跟報菜名似的,禎珠聽得似懂非懂。

啥弓、啥退變?!

見他眉頭微蹙,她心中隱隱不安。

顧不上此時腦袋活動呆滯,為了看看自己的骨頭照,禎珠也跟著往前湊,不知不覺整個身子都擋在閱片燈箱前。

“L4-5,”禹白溪不動聲色,略退一步給她騰出空間,利用身高優勢伸出長臂指著照片,“腰椎第4與第5節 之間的椎間盤有突出,壓迫著椎管內的神經結構。你的工作需要長期伏案麽?”

禎珠嗯一聲,“我是珠寶設計師,日常繪圖基本上離不開電腦和繪圖板。”

“頸椎上承頭顱,下連軀幹,脊椎中活動最頻繁,是中樞神經和外周神經相連通的交通樞紐,非常脆弱,也極容易被人們忽略它的重要性。”

聽禹大教授這樣那樣一通講解,中心意思歸納起來就6個字:熬夜很傷頸椎。

聽了那麽多熬夜的壞處,加之親身經歷,對禎珠最大的改變,則是從“隨心所欲的熬夜”變成“提心吊膽的熬夜”。

禎珠手撫脖頸,再給她一次機會吧,現在開始一定好好愛惜頸椎。

“姜醫生開的中藥主理疏通氣血,你要按時喝。可以忍受的話,盡量少吃止痛藥。只要配合中藥和理療,這些急性突發癥狀都能改善。”

禹白溪熄滅閱片燈,將片子裝回牛皮紙袋。

“喝完這些中藥後,後續治療我給你再轉個方子,三個月後建議再拍個片隨訪。”

許是真被自己變了形的骨頭嚇到,禎珠一時沈默。

“別害怕,只要配合治療和鍛煉,能恢覆的。”禹白溪輕聲寬慰,“任何疾病都沒有一勞永逸的治療方案,需要醫生和患者的配合。”

禎珠看向他,那聲音有種穩定人心的力量。

她有一副娃娃臉,瞳孔如星光般清澈明亮,看的禹白溪心莫名一暖,語氣堅定地說:“我一定幫你恢覆健康。”

簡單的一句話,終於讓禎珠遲疑的心落了下來。

男人打開手機,給禎珠推送了幾條微信,“針對你的癥狀和實際情況,我整理了些生活和飲食上的建議,有空的時候多看看。”

“謝謝禹教授。”禎珠莫名松了口氣,覺得自己這趟來得值。

禹白溪問道:“等會兒你還有別的事麽?”

“沒有了。”

“我也正好沒事,那我送你回家吧。”禹白溪走去關窗。

“誒?”這話題轉換得有些快,禎珠楞了楞,這是又準備送她回家的節奏?

“還是說,你想逛一逛醫學院?”

禹白溪微瞇了一下眼,唇角彎著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聽學生說,很多人對醫學院教學樓的地下室都很好奇。”

禎珠嘴上應著“不好奇”,又作死地跟禹白溪出了道網上的腦筋急轉彎:“去世後被泡進福爾馬林的張三,打一句俗語。”

禹教授卻說道:“福爾馬林,甲醛的水溶液,無色透明,具有防腐、漂白、消毒的功能。醫學上可作為組織固定劑、防腐劑。”

禎珠忽然後悔:“......”

她為什麽一時嘴瓢,要把平時跟禎鑫鬥嘴時的藏貨拿出來呢?

“答案是什麽?”禹教授給她臺階下。

“去世後被泡進福爾馬林的張三,身在「福」中不知「福」。”禎珠聲音越說越細。

“原來如此,”禹白溪若有所思,“其實至今,全國醫學院校的大體老師(*對遺體捐贈者的尊稱)非常缺乏,這位張三很讓人尊敬。”

“對不起,我不該拿張三開玩笑的。”禎珠尷尬地腳趾都要當場摳出一套兩室一廳。

“許多人不知道有大體老師的存在和貢獻,他們在醫學裏永生。”見禎珠局促模樣,禹白溪又道,“不如我帶你參觀一下標本室?”

“大、大可不必,勞煩了。”禎珠額角微跳,揉了揉太陽穴。

她現在尬得很,恨不得立即乘火箭飛出這個星球。

*** ***

重新坐回禹白溪的車裏,阪本龍一的鋼琴曲在空氣裏靜靜流淌。

上次禎珠由於頭昏眼冒金星,全程懨懨,沒怎麽關註車裏的裝飾和氛圍。

這次只有她和禹白溪共處在一個狹小的密閉空間裏,禎珠惴惴地坐著,心底忽然升起一種說不出的緊張和拘謹,明明剛才在辦公室時還能與他自然交談(當然除了最後那自找無趣的腦筋急轉彎)。

盡量裝作若無其事,看看四周,車裏除了中控臺放著一個香囊,並沒有多餘的裝飾。香囊發出淡淡幽香充斥在車內,反而給人一種充實感。

覺察到附著在香囊的視線,禹白溪清了清嗓子,開口,“我姑姑親手縫制的香囊,裏面的中藥是自己配的,舒神醒腦。”

“沒想到知春姑姑的手藝也這麽好。”出於職業敏感,禎珠對香囊上繡的圖案很感興趣。

“她做了三十年的手術,縫合是她的強項。你若是喜歡這香囊,我讓她給你做一個。”

“我隨口說說而已,知春姑姑這麽忙,別勞煩她費心。”禎珠有些不好意思,連連擺手婉拒。

“不勞煩,她每年都給親友們送香囊。她現在辦了內部退休,時間充裕。”

禹白溪順口提及禹知春提早內退的緣由:年輕時站著做太多手術,生生累壞了腰,再也無法久坐久站。

難怪知春姑姑一直強調自己和禎鑫要好好保護頸椎和腰肌。

為了給自己的職業生涯保駕護航,禎珠下定決心,握緊雙拳,“我現在也要開始保衛頸椎大作戰啦。”

“哦?”禹白溪聞言彎起嘴角,側目看了眼後視鏡裏的女人。

“我是發自內心說的,身為設計師,一定要保證有足夠長久的時間跟自己喜愛的職業在一起。”禎珠表情認真又鄭重。

“從醫生的立場,很樂意聽到患者對自己嚴格要求。”禹白溪熟練地打著方向盤。

“推拿正骨對腰椎間盤突出的療效很好,通過推拿患者病痛部位,能夠緩解肌肉痙攣、改善內部循環。”

“嚴格來講,運用整脊法將錯誤關節糾正過來,每兩天治療一次,一周一個療程。四個療程基本能痊愈,之後再根據實際恢覆情況做調整。”

“西醫對頸椎病的治法一般是牽引或微創,你現在情況比較嚴重,我不建議用西醫療法。”

“哦......原來如此。”禎珠隨口應道,並沒往心裏去。

“以你的工作性質考慮,只能延遲椎間盤和骨骼的慢性損傷。每兩天理療一次不實際,可調整為每周一次。只是療程要加倍,至少兩個月,甚至更長。”

禎珠倐地豎起耳朵,稍稍側身,瞄向禹白溪的側顏,想確認男人剛才話裏的意思,是不是自己猜想的那個。

禹白溪專註看向前方,接收到隔壁傳來疑問的信號,心有靈犀地替她確認:“沒錯。我的意思是,之後每個周末,選一個合適的時間段,你來禹濟堂,我幫你治療。”

“誒?!”禎珠瞪圓雙眼,瞬間怔了怔。

她感覺禹白溪說的辭順理正,但哪裏好像又有點感覺怪怪的,具體是哪兒,一時半會兒又找不到。

“免費的。”禹白溪勾起嘴角,微哂,沒給她多餘思考的時間。

禎珠:“......”她沒在糾結錢這事兒。

男人只是輕輕“嗯?”了聲,低低的嗓音,聲氣與以往任何時候都不同,顯出一種溫潤的柔和。

禎珠耳根子莫名一軟,“好。”

算了,她什麽也別多想。雖然大雨把她夢裏的雞腿沖走了,但天上現在掉下來大餡餅,還是黃金餡兒的,她抱著感恩的心接受就好。

“先謝謝禹教授了。”

禹白溪輕“嗯”一聲,有限的空間裏,這把嗓音像貓爪在人心上輕撓了一把。

“作為對你保衛頸椎大作戰的支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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