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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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媽！”看著渾身是血的程傾辭，程時胸口一陣陣刺痛傳來，幾乎要昏了過去.
她想起來了，她想起來剛才的熟悉感是從何而來。
在她三歲的時候，程傾辭也是這樣滿身是血的倒在了她的面前，最後永遠的離開了她。
程時強忍悲傷，她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顫著手打下急救電話。
“媽，你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程時渾身發抖，她想要觸碰程傾辭，但又不敢，她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害怕又絕望。
程時沈浸在巨大的悲傷中，完全沒有註意到那輛車又再次朝著她們而來。
就在車子即將撞到兩人的前一刻，另外一輛車猛地沖了出來那輛車攔了下來撞到一旁。
兩輛車猛烈的相撞在一起，現場一片狼藉。
警笛聲長鳴，將這片區域包圍，傅昀跌跌撞撞的從車中走了出來，他站在強光下，看著昏迷不醒的程傾辭，看著悲傷的程時，又轉身看向急促向程傾辭身邊跑去的程硯，他倏地冷笑一聲，心裏只覺得痛快。
程時因為發燒再加上過度傷心暈了過去，再醒來時，她躺在病床上，身邊坐著程父程母。
看到她睜開眼，程母連忙讓程父去叫醫生。
“乖乖，你現在有沒有什麽地方不舒服？頭疼不疼？”程母伸手去摸程時的額頭，關心的問。
程時心中焦急，她搖搖頭，抓住程母的手，情緒激動地想要起來：“姥姥我沒事，我媽媽呢？她現在怎麽樣了？”
“放心，小辭沒事，她剛做了手術，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了，”程母握著她的手，試圖撫平她的情緒，“你剛醒，先休息會兒。”
聽到程母的話，程時懸著的心放下來了一點，但她還是很擔心，她搖搖頭，掀開被子就下床往外走，“我沒事，我要去看我媽。”
程時動作迅速，程母來不及攔她，她就跑了出去。
程時跑了出來，才想起來自己剛才忘記問程母程傾辭在哪個病房，她懊惱的抓了抓頭發，正準備再回病房詢問程母時，剛好遇到了從電梯裏出來的明阮。
明阮看到她的背影，叫了她一聲：“哎，小時，你醒了？”
“明阮阿姨！”聽到她的聲音，程時眼睛一亮，轉身小跑過去，“我媽媽現在在哪？我想去看她。”
“你現在過去也見不到她，”明阮擡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了，燒退了，不過你燒剛退，需要好好休息。”
“我沒事了，我想見我媽媽，”程時拉著她的胳膊，哀求的看著她，“明阮阿姨，你帶我去見我媽媽好不好。”
明阮嘆了口氣，她知道程時現在的心情，只能答應：“行，我帶你過去。”
明阮將程時帶到了程傾辭病房外，程時遠遠的就看到程硯沈默的站在病房門外，他一順不順的透過門上的那扇小小的窗戶看向躺在裏面的人，渾身散發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氣息。
有那麽一瞬間，程時仿佛看到了多年後的程硯。
“爸。”程時走到程硯身邊，輕輕的叫了他一聲。
程硯轉身看過去，程時仰著臉，那雙與程傾辭格外相似的眼睛盯著他看，他喉結微動，面無表情地臉上出現一絲柔和。
“燒退了麽？”程硯開口的聲音有些喑啞。
程時點了點頭，“退了。”
程硯“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些什麽，轉身又看向了病房。
“爸。”程時又叫了他一聲。
“怎麽了？”聽到程時叫他，程硯再次擡眼看向她。
“對不起。”程時低下頭，聲音很輕很輕。
程硯沒有說話，他眸色漆黑，靜靜的看著面前的少女。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我媽媽才會出車禍，都是因為我，是我害死了媽媽，都是我不好。”程時輕輕抽泣，她看著地板，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流，一顆一顆的滴落在地板上。
程時想起來了，程傾辭在前世是如何去世的。就在她看到程傾辭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時，她回想起了一切。
那是程時3歲那年，程硯出差，程時在深夜發起了高燒。程傾辭慌慌忙忙的帶著她去醫院，一同前去的還有家中保姆。到了醫院門口，保姆抱著程時和程傾辭一起匆匆的往急診科趕。
迷糊間，程時記得有一輛車開著遠光燈朝她們猛地沖過來，她清楚的記得那束光，很刺眼，也很無情。
程傾辭發現這輛車是沖她們而來的時候已經晚了，她看了眼身旁保姆抱著的懨懨的程時，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她們兩個推開，最後程時眼睜睜地看著程傾辭被撞倒在她的眼前。
也就是一瞬間的事，那輛車撞了人後迅速離開。
當時小小的程時從來沒見到過這種場景，她看到程傾辭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也就一秒，立馬被保姆捂住了眼睛。
她哭個不停叫媽媽，可是程傾辭再也沒有回應過她，她媽媽的生命結束在了她的眼前。那天很混亂，程時因為目睹了這一切的發生，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昏了過去。
她昏了好幾天，再醒來時什麽都不記得了，她忘記了程傾辭被撞，忘記了程傾辭已經去世，她每天都對著程硯說要媽媽，程硯每次都是沈默。
程母為了防止她再次受刺激，紅著眼睛騙她說程傾辭出遠門了，要很久才回來，只要她乖，聽她們的話，程傾辭很快就會回來。於是程時每天都很聽話很聽話，可是她再也沒等回來程傾辭。
如果當初和現在不是因為她，不是因為她發燒，程傾辭又怎麽會出事，都是因為她。
程時低著頭，肩膀輕顫。她真的很害怕再一次失去程傾辭，如果程傾辭有事，程時不敢想她該要怎麽辦。
程時越想越焦慮，她認定了是因為自己程傾辭才會出車禍，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一股強烈的愧疚與後悔將她淹沒，她幾乎不能呼吸。
“程時，”突然有一雙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程時淚眼朦朧的擡頭，程硯平靜的看著她，“不怪你。”
“發生什麽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程硯淡淡的開口，“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你沒必要自責。”
“爸。”程時的眼淚徹底不受控制的湧了出來，她撲到了程硯的懷中，像個脆弱的需要安慰的小孩兒一樣，抱著程硯不停地哭。
猝不及防的被抱住，程硯身體僵硬了一下，片刻，他擡起胳膊，僵硬的一下又一下的拍著程時的後背安慰。
看著與自己也有幾分相似的女孩兒，程硯心中覆雜，這是他第一次有了做爸爸的感覺。
程傾辭在病床上躺了幾天才醒，她睜開眼，看到的就是背對著病床站在窗邊接電話的程硯。
程時買飯回來，看到程傾辭醒了過來，她激動的大喊一聲：“媽！你終於醒啦！”
程硯聽到了她的喊聲，立馬掛斷了電話來到了程傾辭的身邊。
“媽，你終於醒了，我都快嚇死了，我還以為你不要小時了。”程時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從程傾辭出事，她不知道已經哭過多少次了，雖然周圍所有人都在告訴她不怪她，可她就是過不了心裏的那道坎。
“怎麽會呢，”程傾辭勉強一笑，她的嗓音沙啞，想要努力擡起胳膊去摸摸程時的頭，可是她根本沒一點力氣，只能作罷，“我怎麽會不要我們小時呢。”
“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程時眼眶一酸，她抓著程傾辭的手，不停的哭著道歉。
程傾辭哄了許久，程時的情緒才慢慢平靜下來。
程硯叫來了醫生給程傾辭檢查，再次確認程傾辭已經脫離危險後他才徹底松了口氣。
程時去外面給程母以及其他人打電話告訴她程傾辭已經醒了這件事，病房內只剩下程硯和程傾辭兩人。
房內一片安靜，程傾辭躺在病床上，靜靜的看著程硯給她端過來一杯溫水放到了她的床邊，他將床緩緩搖起，端起水杯餵程傾辭喝了點水。
“怎麽了？”發現程傾辭的視線一直在自己身上，程硯放下水杯問。
“程硯，”看著漆黑深邃的眼睛，程傾辭輕聲叫他，“我做了一個夢。”
她緩緩地開口：“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很真實很真實的夢。”
似乎是又回想起了那個夢，程傾辭眼神放空，她仍舊看著程硯，卻又像是透過他在看別人。
“什麽夢？”程硯問。
“我夢到了未來，”程傾辭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夢到了小時說的那個未來。”
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程傾辭一直陷入在夢境中。不，也不能說是夢境，她更像是靈魂抽離□□到另一個世界一般，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去看那個世界發生的一切。
在那裏，她看到了在自己去世後，程硯每晚都會坐在書房裏拿著他們一家的合照靜坐至深夜，那時的程時年紀還小，她看到程硯無論工作再忙，他也親歷親為的將程時帶在自己身邊照顧她。
程傾辭走馬觀花的看著程時在那個世界慢慢長大，看著程硯的面容愈加成熟，她看到程硯對程時的管教越來越嚴格，看到程時因此與他爭吵，最後她看到程時在泳池中溺亡，而程硯一夜蒼老。他站在她們母女二人的墓前，背影孤寂，眼中毫無生機。
太悲傷了。
程傾辭覺得太悲傷了。
她不知道這是她的一場夢還是未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如果真的是未來，那麽真的太痛了。
在她死後，程硯一直承受著這麽大的痛苦，到最後就連唯一的寄托也離他而去，程傾辭不敢想，在那個時空的程硯該怎麽活下去。
“程硯。”眼前的程硯仍舊年輕，還沒有經歷太多悲傷的事情，眉眼依舊明朗。可是程傾辭一見到他，她就想起她所見到的未來的程硯。
她看著他，目光戚戚，眼中泛著淚光。
“我真的好害怕離開你們，真的好害怕。”
你會變成我見到的那副樣子，淒涼，孤寂，毫無希望。
“程傾辭，”看出了她眼中的恐懼，程硯喉結微動，他握住程傾辭的手，在她額頭上輕輕的落下一個吻，語氣堅定，“你放心，有我在，我永遠都不會讓你離開我。”
兩人四目相對，眼中只有彼此。暧昧氣息才剛剛開始彌漫，程傾辭還沒來得及感動，就被猛地開門聲打斷。
兩人朝門外看去，程時拿著手機站在門口，對上視線，她立刻捂住了雙眼：“我什麽都沒看到！”
程硯有些好笑：“趕緊進來！”
程時嘿嘿一笑，小跑來到程傾辭身邊：“媽，我已經把你醒的事情告訴姥姥了，姥姥她說她馬上過來。”
程傾辭點點頭，她突然想起來什麽，抿了下唇，看向程硯問：“對了，傅昀他——”
“已經被抓了，過段時間審訊。”提起傅昀，程硯面色微塵，不過片刻，再擡頭時，又恢覆了淡然的模樣。
“媽，您放心！我爸最近還搜集了一些他其他罪證，這次他鐵定得判個十幾二十年的！”程時在一旁插嘴，“哦，對了，還有林笙，這次也被抓了，她是從犯，肯定也能被判個好幾年。”
“林笙？”程傾辭有些意外，“她是從犯？”
“對，”程時點點頭，搬了個凳子坐在程硯旁邊，“她把傅昀藏在了她家裏，所以傅昀才一直沒被抓到。”
“她為什麽會幫傅昀？”程傾辭有些不解，她記得她倆沒有什麽仇恨吧。
程時朝程硯那看了一眼，後者一臉淡然的模樣，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還不是因為我老爸。”
“林笙對他愛而不得，又知道你倆在一起了，才會幫傅昀對付你，”說到這，程時忍不住小小的吐槽了一句，“這人還真夠戀愛腦呢，也真夠蠢的，傅昀說什麽她就信什麽。”
後面那句話程傾辭是讚同的，她沒想到僅僅是因為跟程硯在一起，林笙竟然會聯合傅昀對她下手。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看到程硯那張清俊的眉眼，她在心裏忍不住慨嘆了句真是美色害人。
程母和程父在接到程時的消息後很快趕到了醫院。
看著程傾辭虛弱的躺在病床上的樣子，程母忍不住抹了抹眼淚，程父也難得的紅了眼眶。
這是他們從小寵愛的孩子，卻因為他們誤信別人差點再也見不到她。
氣氛沈悶，程傾辭朝程時使了使眼色，程時立馬會意，立馬使出渾身招數讓兩位老人哄得開開心心的。
祖孫三代正說著話，程父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臉色陰沈，程傾辭看出來問他：“怎麽了，爸？是誰打來的電話？”
程父皺了皺眉頭，嘆了口氣說：“你傅叔叔。”
“他打電話來幹什麽！他還有臉打過來電話！”程母情緒激動。
“他聽說小辭醒了，想來看看她。”程父說。
不等程傾辭說話，程母斬釘截鐵的拒絕：“不見！我們不見！”
“小時，你說呢？”程父看向程傾辭，詢問她的意見。
程傾辭沈默了一會兒，最終決定，“見一面吧，傅叔叔之前對我挺好的。”
程母最後是生著氣離開的，她埋怨程父為什麽要聽程傾辭的話。傅昀已經把程傾辭害的夠慘了，最後他家裏人還好意思來見程傾辭。
程父程母走後，程傾辭眉間縈繞著淡淡的憂慮，程時看了出來，問她：“媽，你是不是在想傅昀爸爸來看你的事情。”
程傾辭點了下頭，嘆了口氣說：“我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見他，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抱著什麽樣的心態見他。”
“如果是我的話，我不會見，”程時認真的說，說完，她覺得程傾辭的情緒好像更低落了一些，她連忙找補似的又多說了一句，“不過我覺得見見也行，能知道他們想幹什麽。”
“你說是吧，爸？”程時將話題引向程硯，她對著程硯使眼色，示意他說句話哄程傾辭開心，程傾辭也跟著看向他。
感受到兩人的目光，程硯放下手上的工作，淡然的開口：“你想見他不是麽？”
程傾辭輕輕的“嗯”了一聲。
“那就見，”程硯說，“程傾辭，遵循你內心的想法，不用在意別人的想法，見或者不見，都是你的事情，由你來做決定。但不管什麽時候，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會在你身後。”
聽了程硯的話，程傾辭怔楞了片刻，到最後，她彎了彎眼，用力的點了點頭。
傅政山在次日下午來到了醫院，他看到程傾辭，滿臉愧疚，“都是我不好，我沒教導好傅昀。”
“沒事，傅叔叔，這與你無關。”程傾辭搖頭說。
傅政山再次嘆了口氣，“你放心，這次我不會幫小昀，他犯了錯，就要承擔後果，我不會幫他。”
“傅叔叔。”眼前一直以來精神奕奕的中年人此刻滿臉滄桑，程傾辭心裏有些愧疚。
“小辭啊，終究是我們傅家欠你的，以後不管你遇到什麽麻煩來找我，我們傅家都會幫你。”病房內沈默了許久，傅政山留下一句話後最終離開了。
除了道歉，傅政山好像沒有什麽能再與程傾辭說的，而除了接受道歉，程傾辭也做不了什麽。
傅政山離開後，程傾辭獨處了很久。她回憶著很久很久之前與傅昀相處的點點滴滴，最後定格在他壓著她對她作惡的那張陰沈的臉上，她握了握拳，閉目想到傅政山彎著肩膀離開病房的樣子，她最終舒了口氣，放下了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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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看著渾身是血的程傾辭，程時胸口一陣陣刺痛傳來，幾乎要昏了過去.
她想起來了，她想起來剛才的熟悉感是從何而來。
在她三歲的時候，程傾辭也是這樣滿身是血的倒在了她的面前，最後永遠的離開了她。
程時強忍悲傷，她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顫著手打下急救電話。
“媽，你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程時渾身發抖，她想要觸碰程傾辭，但又不敢，她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害怕又絕望。
程時沈浸在巨大的悲傷中，完全沒有註意到那輛車又再次朝著她們而來。
就在車子即將撞到兩人的前一刻，另外一輛車猛地沖了出來那輛車攔了下來撞到一旁。
兩輛車猛烈的相撞在一起，現場一片狼藉。
警笛聲長鳴，將這片區域包圍，傅昀跌跌撞撞的從車中走了出來，他站在強光下，看著昏迷不醒的程傾辭，看著悲傷的程時，又轉身看向急促向程傾辭身邊跑去的程硯，他倏地冷笑一聲，心裏只覺得痛快。
程時因為發燒再加上過度傷心暈了過去，再醒來時，她躺在病床上，身邊坐著程父程母。
看到她睜開眼，程母連忙讓程父去叫醫生。
“乖乖，你現在有沒有什麽地方不舒服？頭疼不疼？”程母伸手去摸程時的額頭，關心的問。
程時心中焦急，她搖搖頭，抓住程母的手，情緒激動地想要起來：“姥姥我沒事，我媽媽呢？她現在怎麽樣了？”
“放心，小辭沒事，她剛做了手術，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了，”程母握著她的手，試圖撫平她的情緒，“你剛醒，先休息會兒。”
聽到程母的話，程時懸著的心放下來了一點，但她還是很擔心，她搖搖頭，掀開被子就下床往外走，“我沒事，我要去看我媽。”
程時動作迅速，程母來不及攔她，她就跑了出去。
程時跑了出來，才想起來自己剛才忘記問程母程傾辭在哪個病房，她懊惱的抓了抓頭發，正準備再回病房詢問程母時，剛好遇到了從電梯裏出來的明阮。
明阮看到她的背影，叫了她一聲：“哎，小時，你醒了？”
“明阮阿姨！”聽到她的聲音，程時眼睛一亮，轉身小跑過去，“我媽媽現在在哪？我想去看她。”
“你現在過去也見不到她，”明阮擡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了，燒退了，不過你燒剛退，需要好好休息。”
“我沒事了，我想見我媽媽，”程時拉著她的胳膊，哀求的看著她，“明阮阿姨，你帶我去見我媽媽好不好。”
明阮嘆了口氣，她知道程時現在的心情，只能答應：“行，我帶你過去。”
明阮將程時帶到了程傾辭病房外，程時遠遠的就看到程硯沈默的站在病房門外，他一順不順的透過門上的那扇小小的窗戶看向躺在裏面的人，渾身散發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氣息。
有那麽一瞬間，程時仿佛看到了多年後的程硯。
“爸。”程時走到程硯身邊，輕輕的叫了他一聲。
程硯轉身看過去，程時仰著臉，那雙與程傾辭格外相似的眼睛盯著他看，他喉結微動，面無表情地臉上出現一絲柔和。
“燒退了麽？”程硯開口的聲音有些喑啞。
程時點了點頭，“退了。”
程硯“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些什麽，轉身又看向了病房。
“爸。”程時又叫了他一聲。
“怎麽了？”聽到程時叫他，程硯再次擡眼看向她。
“對不起。”程時低下頭，聲音很輕很輕。
程硯沒有說話，他眸色漆黑，靜靜的看著面前的少女。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我媽媽才會出車禍，都是因為我，是我害死了媽媽，都是我不好。”程時輕輕抽泣，她看著地板，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流，一顆一顆的滴落在地板上。
程時想起來了，程傾辭在前世是如何去世的。就在她看到程傾辭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時，她回想起了一切。
那是程時3歲那年，程硯出差，程時在深夜發起了高燒。程傾辭慌慌忙忙的帶著她去醫院，一同前去的還有家中保姆。到了醫院門口，保姆抱著程時和程傾辭一起匆匆的往急診科趕。
迷糊間，程時記得有一輛車開著遠光燈朝她們猛地沖過來，她清楚的記得那束光，很刺眼，也很無情。
程傾辭發現這輛車是沖她們而來的時候已經晚了，她看了眼身旁保姆抱著的懨懨的程時，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她們兩個推開，最後程時眼睜睜地看著程傾辭被撞倒在她的眼前。
也就是一瞬間的事，那輛車撞了人後迅速離開。
當時小小的程時從來沒見到過這種場景，她看到程傾辭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也就一秒，立馬被保姆捂住了眼睛。
她哭個不停叫媽媽，可是程傾辭再也沒有回應過她，她媽媽的生命結束在了她的眼前。那天很混亂，程時因為目睹了這一切的發生，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昏了過去。
她昏了好幾天，再醒來時什麽都不記得了，她忘記了程傾辭被撞，忘記了程傾辭已經去世，她每天都對著程硯說要媽媽，程硯每次都是沈默。
程母為了防止她再次受刺激，紅著眼睛騙她說程傾辭出遠門了，要很久才回來，只要她乖，聽她們的話，程傾辭很快就會回來。於是程時每天都很聽話很聽話，可是她再也沒等回來程傾辭。
如果當初和現在不是因為她，不是因為她發燒，程傾辭又怎麽會出事，都是因為她。
程時低著頭，肩膀輕顫。她真的很害怕再一次失去程傾辭，如果程傾辭有事，程時不敢想她該要怎麽辦。
程時越想越焦慮，她認定了是因為自己程傾辭才會出車禍，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一股強烈的愧疚與後悔將她淹沒，她幾乎不能呼吸。
“程時，”突然有一雙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程時淚眼朦朧的擡頭，程硯平靜的看著她，“不怪你。”
“發生什麽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程硯淡淡的開口，“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你沒必要自責。”
“爸。”程時的眼淚徹底不受控制的湧了出來，她撲到了程硯的懷中，像個脆弱的需要安慰的小孩兒一樣，抱著程硯不停地哭。
猝不及防的被抱住，程硯身體僵硬了一下，片刻，他擡起胳膊，僵硬的一下又一下的拍著程時的後背安慰。
看著與自己也有幾分相似的女孩兒，程硯心中覆雜，這是他第一次有了做爸爸的感覺。
程傾辭在病床上躺了幾天才醒，她睜開眼，看到的就是背對著病床站在窗邊接電話的程硯。
程時買飯回來，看到程傾辭醒了過來，她激動的大喊一聲：“媽！你終於醒啦！”
程硯聽到了她的喊聲，立馬掛斷了電話來到了程傾辭的身邊。
“媽，你終於醒了，我都快嚇死了，我還以為你不要小時了。”程時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從程傾辭出事，她不知道已經哭過多少次了，雖然周圍所有人都在告訴她不怪她，可她就是過不了心裏的那道坎。
“怎麽會呢，”程傾辭勉強一笑，她的嗓音沙啞，想要努力擡起胳膊去摸摸程時的頭，可是她根本沒一點力氣，只能作罷，“我怎麽會不要我們小時呢。”
“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程時眼眶一酸，她抓著程傾辭的手，不停的哭著道歉。
程傾辭哄了許久，程時的情緒才慢慢平靜下來。
程硯叫來了醫生給程傾辭檢查，再次確認程傾辭已經脫離危險後他才徹底松了口氣。
程時去外面給程母以及其他人打電話告訴她程傾辭已經醒了這件事，病房內只剩下程硯和程傾辭兩人。
房內一片安靜，程傾辭躺在病床上，靜靜的看著程硯給她端過來一杯溫水放到了她的床邊，他將床緩緩搖起，端起水杯餵程傾辭喝了點水。
“怎麽了？”發現程傾辭的視線一直在自己身上，程硯放下水杯問。
“程硯，”看著漆黑深邃的眼睛，程傾辭輕聲叫他，“我做了一個夢。”
她緩緩地開口：“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很真實很真實的夢。”
似乎是又回想起了那個夢，程傾辭眼神放空，她仍舊看著程硯，卻又像是透過他在看別人。
“什麽夢？”程硯問。
“我夢到了未來，”程傾辭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夢到了小時說的那個未來。”
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程傾辭一直陷入在夢境中。不，也不能說是夢境，她更像是靈魂抽離□□到另一個世界一般，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去看那個世界發生的一切。
在那裏，她看到了在自己去世後，程硯每晚都會坐在書房裏拿著他們一家的合照靜坐至深夜，那時的程時年紀還小，她看到程硯無論工作再忙，他也親歷親為的將程時帶在自己身邊照顧她。
程傾辭走馬觀花的看著程時在那個世界慢慢長大，看著程硯的面容愈加成熟，她看到程硯對程時的管教越來越嚴格，看到程時因此與他爭吵，最後她看到程時在泳池中溺亡，而程硯一夜蒼老。他站在她們母女二人的墓前，背影孤寂，眼中毫無生機。
太悲傷了。
程傾辭覺得太悲傷了。
她不知道這是她的一場夢還是未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如果真的是未來，那麽真的太痛了。
在她死後，程硯一直承受著這麽大的痛苦，到最後就連唯一的寄托也離他而去，程傾辭不敢想，在那個時空的程硯該怎麽活下去。
“程硯。”眼前的程硯仍舊年輕，還沒有經歷太多悲傷的事情，眉眼依舊明朗。可是程傾辭一見到他，她就想起她所見到的未來的程硯。
她看著他，目光戚戚，眼中泛著淚光。
“我真的好害怕離開你們，真的好害怕。”
你會變成我見到的那副樣子，淒涼，孤寂，毫無希望。
“程傾辭，”看出了她眼中的恐懼，程硯喉結微動，他握住程傾辭的手，在她額頭上輕輕的落下一個吻，語氣堅定，“你放心，有我在，我永遠都不會讓你離開我。”
兩人四目相對，眼中只有彼此。暧昧氣息才剛剛開始彌漫，程傾辭還沒來得及感動，就被猛地開門聲打斷。
兩人朝門外看去，程時拿著手機站在門口，對上視線，她立刻捂住了雙眼：“我什麽都沒看到！”
程硯有些好笑：“趕緊進來！”
程時嘿嘿一笑，小跑來到程傾辭身邊：“媽，我已經把你醒的事情告訴姥姥了，姥姥她說她馬上過來。”
程傾辭點點頭，她突然想起來什麽，抿了下唇，看向程硯問：“對了，傅昀他——”
“已經被抓了，過段時間審訊。”提起傅昀，程硯面色微塵，不過片刻，再擡頭時，又恢覆了淡然的模樣。
“媽，您放心！我爸最近還搜集了一些他其他罪證，這次他鐵定得判個十幾二十年的！”程時在一旁插嘴，“哦，對了，還有林笙，這次也被抓了，她是從犯，肯定也能被判個好幾年。”
“林笙？”程傾辭有些意外，“她是從犯？”
“對，”程時點點頭，搬了個凳子坐在程硯旁邊，“她把傅昀藏在了她家裏，所以傅昀才一直沒被抓到。”
“她為什麽會幫傅昀？”程傾辭有些不解，她記得她倆沒有什麽仇恨吧。
程時朝程硯那看了一眼，後者一臉淡然的模樣，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還不是因為我老爸。”
“林笙對他愛而不得，又知道你倆在一起了，才會幫傅昀對付你，”說到這，程時忍不住小小的吐槽了一句，“這人還真夠戀愛腦呢，也真夠蠢的，傅昀說什麽她就信什麽。”
後面那句話程傾辭是讚同的，她沒想到僅僅是因為跟程硯在一起，林笙竟然會聯合傅昀對她下手。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看到程硯那張清俊的眉眼，她在心裏忍不住慨嘆了句真是美色害人。
程母和程父在接到程時的消息後很快趕到了醫院。
看著程傾辭虛弱的躺在病床上的樣子，程母忍不住抹了抹眼淚，程父也難得的紅了眼眶。
這是他們從小寵愛的孩子，卻因為他們誤信別人差點再也見不到她。
氣氛沈悶，程傾辭朝程時使了使眼色，程時立馬會意，立馬使出渾身招數讓兩位老人哄得開開心心的。
祖孫三代正說著話，程父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臉色陰沈，程傾辭看出來問他：“怎麽了，爸？是誰打來的電話？”
程父皺了皺眉頭，嘆了口氣說：“你傅叔叔。”
“他打電話來幹什麽！他還有臉打過來電話！”程母情緒激動。
“他聽說小辭醒了，想來看看她。”程父說。
不等程傾辭說話，程母斬釘截鐵的拒絕：“不見！我們不見！”
“小時，你說呢？”程父看向程傾辭，詢問她的意見。
程傾辭沈默了一會兒，最終決定，“見一面吧，傅叔叔之前對我挺好的。”
程母最後是生著氣離開的，她埋怨程父為什麽要聽程傾辭的話。傅昀已經把程傾辭害的夠慘了，最後他家裏人還好意思來見程傾辭。
程父程母走後，程傾辭眉間縈繞著淡淡的憂慮，程時看了出來，問她：“媽，你是不是在想傅昀爸爸來看你的事情。”
程傾辭點了下頭，嘆了口氣說：“我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見他，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抱著什麽樣的心態見他。”
“如果是我的話，我不會見，”程時認真的說，說完，她覺得程傾辭的情緒好像更低落了一些，她連忙找補似的又多說了一句，“不過我覺得見見也行，能知道他們想幹什麽。”
“你說是吧，爸？”程時將話題引向程硯，她對著程硯使眼色，示意他說句話哄程傾辭開心，程傾辭也跟著看向他。
感受到兩人的目光，程硯放下手上的工作，淡然的開口：“你想見他不是麽？”
程傾辭輕輕的“嗯”了一聲。
“那就見，”程硯說，“程傾辭，遵循你內心的想法，不用在意別人的想法，見或者不見，都是你的事情，由你來做決定。但不管什麽時候，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會在你身後。”
聽了程硯的話，程傾辭怔楞了片刻，到最後，她彎了彎眼，用力的點了點頭。
傅政山在次日下午來到了醫院，他看到程傾辭，滿臉愧疚，“都是我不好，我沒教導好傅昀。”
“沒事，傅叔叔，這與你無關。”程傾辭搖頭說。
傅政山再次嘆了口氣，“你放心，這次我不會幫小昀，他犯了錯，就要承擔後果，我不會幫他。”
“傅叔叔。”眼前一直以來精神奕奕的中年人此刻滿臉滄桑，程傾辭心裏有些愧疚。
“小辭啊，終究是我們傅家欠你的，以後不管你遇到什麽麻煩來找我，我們傅家都會幫你。”病房內沈默了許久，傅政山留下一句話後最終離開了。
除了道歉，傅政山好像沒有什麽能再與程傾辭說的，而除了接受道歉，程傾辭也做不了什麽。
傅政山離開後，程傾辭獨處了很久。她回憶著很久很久之前與傅昀相處的點點滴滴，最後定格在他壓著她對她作惡的那張陰沈的臉上，她握了握拳，閉目想到傅政山彎著肩膀離開病房的樣子，她最終舒了口氣，放下了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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