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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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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櫃(下)

至少,殷緒澤大一的時候看上去還是直的。

除了那次在街上偶遇牽手的老頭以外,他們大學偶爾也會有兩個男生公開說他們在一起了,殷緒澤那時候可沒少在自己面前蛐蛐他們。

他當時還特別疑惑地問黎淩,兩個男的在一起,接吻的時候怎麽辦?不覺得對方的胡子很紮嗎?

黎淩的回答是,以後你要是親哪個女生,估計人家也覺得你紮。

這樣一個接吻的時候擔心對方的胡子會紮的大直男,忽然就出櫃了。

殷緒澤啊殷緒澤,原來你也藏了這麽多小秘密。

黎淩緊緊地攥著手裏的手機,聲音有些顫抖:“伯母……我不知道他的出櫃事。能詳細說說嗎,他當時是……”

“他出櫃當然是因為你,我還以為你知道。”

葛女士觀察著他的表情變化,趕忙說了句:“淩淩呀,我知道,一般男人聽到這種消息都會覺得困擾……伯母就是怕你太困擾,所以今天才特意過來找你的。”

黎淩擡手捂住自己的脖子。

難怪她看到自己脖子上的痕跡沒有太大的反應,估計她早就猜到是殷緒澤幹的了。

“伯母,謝謝你的好意。”

黎淩漸漸從剛才的狀態中調整過來了,對她道:“我現在就去公司。我得去見他,問問清楚。”

葛女士皺了下眉,直接道:“還見他做什麽?不要去見他了。”

她擡了下手,身後站著的女人就從包裏拿出了一疊照片,一張一張鋪開,擺在了床上。

全是年輕姑娘的照片。

“伯母……”黎淩錯愕地問,“這是要幹什麽……?”

“這裏面有很多是我們親戚家的閨女,還有殷緒澤他爸爸那邊的高管,或是高管的妹妹、女兒。她們都是單身,而且我已經用你的照片跟她們確認過了,她們都願意和你相親。噢,你的照片我是問你媽媽要的。”

黎淩:“……”

葛女士認真道:“你挑吧,挑你喜歡的。我可以立即幫你安排相親。你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婚姻大事,伯母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去幫你的。”

不得不說,光是這陣仗就已經夠震撼的了;但黎淩早在愛上殷緒澤的那一天開始,就已做好了單身一輩子的打算。

這會黎淩也已經摸清楚了,殷緒澤的媽媽是在借著這個由頭試探他的取向。

藏了那麽多年的秘密……今日出櫃與否,全在他一念之間。

“我想先和緒緒聊一聊。”黎淩說的輕聲細語,態度卻十分堅定。

“伯母是實在沒有辦法,才把情況都告訴你了。”

葛女士不停地嘆氣,苦口婆心地說著:“淩淩,你可千萬不要被他給帶歪了啊!我想,你媽媽應該也盼著你早日成家呢,你可千萬別跟緒緒一樣。”

“緒緒他是上頭了,他也許根本就不明白這種事……關乎著一個人後半生的幸福啊!如果你結婚了,緒緒他遲早有一天會放下那些奇怪的念頭的,到時候我們再給他介紹個對象……”

她滔滔不絕地說了很多很多,黎淩一個字都沒有反駁。她有她的立場和想法,黎淩也能理解;他自己也是個成年人了,有些事他雖然無法替殷緒澤做決定,但他可以替自己做決定。

就這麽耗了大半天,事情依然沒有任何進展。

葛女士依舊沒有放棄,苦口婆心地勸黎淩趕緊選個對象,早日成家,斷了殷緒澤的念頭;黎淩卻油鹽不進,只說想要先見到殷緒澤,想和他聊一聊。

一直耗到傍晚,她始終不肯放黎淩離開,還把這間屋子的手機信號給屏蔽掉了,黎淩根本沒辦法聯系殷緒澤。

“淩淩,你這樣伯母真的沒辦法。”

葛女士也氣的夠嗆,拿著對講機,跟屋外守著的人說:“準備聯系黎淩的媽媽。”

“伯母,聯系我媽,您打算和她說什麽呢?”

黎淩張了張嘴巴,輕聲說道:“打算告訴她,我是個gay嗎?可以啊,您請便。”

葛女士錯愕地看著他,憋了半天竟然沒憋出一句話來。

“放我走吧,伯母。”

黎淩坦然道,“您和我媽的關系一直都很好,想和她說什麽就說,我不攔著。”

“老板!老板!少爺他帶了幾個人,闖進酒店了!”

忽然間,葛女士手裏的對講機,傳來了這麽一句話。

黎淩驚喜道:“是緒緒?他找過來了嗎?!”

葛女士黑著臉,拿著對講機,說:“把他給我轟出去!不要讓他在酒店裏鬧!”

“來不及了,他已經帶著人上樓了!除了老曾”

黎淩聽到後,拿起外套就往門口跑,卻被葛女士身邊的女助理一個小擒拿輕松按倒在地。

她一邊按著黎淩,一邊說了句:“得罪了。我們會放你走的,但我們不能讓你和少爺見面。”

話音剛落,殷緒澤如暴雷般的喊聲響徹三樓:

“黎淩!!”

“黎淩!你在不在?!”

葛女士已經快要氣暈了,拿著對講機咆哮道:“你們都是幹嘛吃的?!都上!我又揍不動他,你們就替我狠狠地揍這個不懂事的臭小子!醫藥費不缺!給我揍爛他的屁-股!”

一方面是給兒子一點教訓;另一方面,她也想看看黎淩會不會因此而害怕。如果連這點小事都頂不住,那他們倆就可以洗洗睡了,別學別人玩什麽出櫃的把戲了。

就像她說的,這是關乎著他們兩人後半生的事。

對講機:“是。”

很快,走廊上傳來幾聲“咕咕咚咚”的巨響;黎淩也聽到了,殷緒澤因吃痛而發出的呻-吟聲。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殷緒澤發出這樣的聲音……

“殷緒澤!我在!”

黎淩鼻子一酸,這一嗓子直接喊破了音:“你等我!我現在就出去找你!!”

他使出全力,硬是從女助理的手上掙脫開來,門內守著的人見他爬起來了,立刻擺好了攻擊架勢。

可黎淩根本沒往門口跑,而是直接沖到了窗邊,拉開了窗子。

葛女士嚇得臉色都變了,尖叫著喊:“淩淩!!你幹嘛——”

屋內的幾個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黎淩直接越過窗臺,跳了下去。

這裏是三樓,昨晚入住的時候他檢查了窗子,也看到樓下二樓有個平臺,沒想到這個平臺竟然幫了大忙。

黎淩落地後就覺得腳腕一疼,原地打了個滾才硬撐著爬了起來。

今天的風還挺大的……

平臺可以通到二樓內部,但他害怕葛女士的保鏢會再次把他堵在屋內,只好扶著墻壁走到平臺最邊緣處。那裏有一根金屬管道,可以讓他順著爬下去。

就像電影裏演的那樣。

“殷緒澤,你等等我,我現在就去見你……”

金屬管道立於寒風之中,摸上去冰冰涼。雖然只有一層樓的高度,可這對於平時缺乏鍛煉到爬個樓梯都氣喘籲籲的黎淩來說,已經是莫大的考驗。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竟然想都沒想就從三樓跳了下來……也許是因為上次,因為他猶猶豫豫的,最終錯過了與殷緒澤道別的機會,他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感覺了。

那時候剛放暑假,因為被拉黑的緣故,黎淩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再見過殷緒澤了。某天在家的時候,黎淩的媽媽忽然跟他說,今天是緒緒出發的日子。

出國了,你們可能好多年都見不到面了,你不去送送他嗎?

黎淩頂著一雙前夜哭腫的眼泡,說,我們已經絕交了。

他怎麽會不知道,殷緒澤是那天出發。飛機什麽時候起飛,又是哪一趟航班,中間要怎麽轉機,黎淩都打聽到了。他也試著跟殷緒澤發了vx和短信,依舊是拉黑狀態。

熬到了晚上,距離航班起飛還有一個半小時。黎淩望著書架上擺著的兩人的合影,最終還是沒能熬住。

他連拖鞋都沒來得及換,直接從家裏沖了出去。一路上他都在想,他可以跟殷緒澤保證:我以後可以保證不打擾你的生活,但你能不能不要拉黑我……?

未來已經很難再見到面了;兩人還這樣一直拉黑著,殷緒澤就真的要從他的世界裏消失掉了。

然而,那個時間段是下班高峰期,堵車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等黎淩趕到了機場,飛機剛好起飛,沒有任何奇跡發生。

機場的安檢入口處,往往承載著各式各樣的離別。

那天值班的一位工作人員或許還有印象,一個跑的只剩下一只拖鞋的男生,縮在機場的角落裏崩潰大哭。那位工作人員非常好心,走過去給他遞了一杯溫水,還有幾張擦眼淚用的餐巾紙。

黎淩心裏無比的懊悔,也特別恨自己的矯情。

沒放假的時候,他明明有那麽多次機會可以找殷緒澤說話的,可他並沒有這麽做;殷緒澤的新家,他之前也去過很多次,地址也清楚,得知了殷緒澤要出國的消息,他明明有那麽多次機會可以打車去到那個地址,找他好好地道個別的……

現在殷緒澤已經走了,兩個人的人生軌道就此分散,或許以後永遠都不會再相遇了。

“殷緒澤,你等等我,我現在就來見你……”

黎淩咬著牙,雙手死死地抱著那根金屬管道。

雙腳落地的一剎那,右腳腳腕傳來的刺痛已經無法忽略。他扶著墻,一瘸一拐地朝酒店大門方向走去。

半分鐘前,酒店三樓,葛女士驚慌失措地打開了房門,喊道:“那孩子他從窗戶跳下去了!現在正在往下爬!快去救他!快送他去醫院!”

原本已經被揍到倒地不起的殷緒澤,幾乎是“嗖”地站了起來。

電梯現在在五樓,他沒心思等,直接順著樓梯三步並一步地往下沖。

跑出酒店,他繞著建築跑了大半圈。

拐過彎,殷緒澤終於看到了,遠處那個單薄身影。

他還穿著昨晚的睡衣,單手扶墻,一瘸一拐地朝這邊走來。

他臉上的笑容幹凈無比,正如高中運動會的那天,穿著校服的他揣著手機面帶笑容朝自己奔來,眼裏藏著星海。

黎淩笑著朝那人揮了揮手。

“殷緒澤,我跑出來了!你沒事——”

話剛說到一半,他就被直沖過來的人,抱了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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