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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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劉言沒得多少電視看,從小到大,都沒得完完整整看過一部電視劇,是以,後面劉言有自己的手機了,劉言要麽不看電視,要麽看了就很癡迷,神魂顛倒,無法自拔,能通宵不睡的連續看,不一口氣看完,就放不下手機。

剛開始時候,是因為家裏窮,連黑白小電視都買不起,要去叔叔嬸嬸房間裏看。一方面前面已經說過了,阿婆看不得劉言閑,就算劉言敢偷跑去看電視,也會被阿婆叫叫吵吵得大家都不得好好看電視,叔叔嬸嬸就會趕劉言走。另一方面,叔叔嬸嬸有時會直接關起門來自家人看,意思就是不肯給劉言他們跑到他們房間免費看。

後面家裏買了電視,阿婆一方面還是看不得劉言閑,各種叫各種煩的逼罵劉言去幹活,另一方面,總在罵罵咧咧“看電視不要電費啊,你有錢交電費啊!!!!不去做工天掉下吃的嗎!!!!!!!!!!!…………………………………………………………”那個家裏,只要劉言不在阿婆眼皮子底下整天幹活,就會被阿婆罵罵咧咧,叨叨逼逼個沒完沒了,沒了沒完。

那時候,在貧窮農村的電費好像一度電才兩三毛錢,再怎麽整天整夜的看,又能看去多少電呢?哪怕是還點煤油點燈的時候,夜裏點煤油燈久了點,都會被罵:火水(煤油)不要錢啊!你有錢買嗎?阿婆她只是心疼那點錢,不心疼自己的孫女沒得通過最廉價的方式開眼看世界。

現在很多人童年過得幸福快樂的,都在各種軟件平臺說,向往農村,懷念那煤油燈、白熾燈照亮溫暖黑夜的年代,但是,沒有幸福快樂童年的劉言,每看到一次之類的東西,心中總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大概是別人的童年幸福,而她的童年充滿痛苦吧,艷羨嫉妒別人的童年過得比自己的好。

但他在家呢,想怎麽看就怎麽看,自私的獨霸著電視看,看到大晚上深夜眼睛睜不開起不來關電視,就由著他什麽時候醒來什麽時候關電視,阿婆她都不會煩人咧咧的說罵半個字,那可是她的好大兒。

那時候,他還偶爾出去打個零工,他去打零工期間,要麽他主動把電視抱到櫃子去鎖了,要麽被阿婆叫了,他才把電視抱到櫃子鎖上,不給看。

他回家才抱電視出來看,他想怎麽看就怎麽看,他想看什麽就看什麽,獨霸著電視看。小弟或劉言他們不感興趣看他的,想調臺,壯著膽子去調臺,他立馬會像被搶食的豺狼一樣暴怒起來罵罵咧咧,六親不認的樣子搶過遙控器調到他自己想看的電視。

連個電視,他都要和他的子女孫子爭著搶著獨霸著看,絲毫不讓,還罵罵咧咧,這種極度自私的人,怎配當人家的父親?!這樣的人,就應該無親無眷,就什麽都可以獨享獨吞了。

只有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劉言大學後,打完暑假工回去辦助學貸款後回學校,劉言天生的就膽小怕鬼,不敢走山路,但他們家背後就是山,種著滿滿桉樹的連綿丘陵,還有土葬埋著無數死人的新土墳舊土墳,之前都是讓劉言愛恨交織的阿婆帶著小侄子送劉言到山上馬路等一天只兩趟的班車坐到縣城轉火車。好像那次是阿婆不舒服還是怎麽樣了,他第一次,也是僅有的一次,替劉言拖行禮箱到山上的馬路等班車,還給了劉言一百塊。

一百塊錢能做什麽呢,對於近五千一年的學費,還有長年累月的必須的吃喝住行費,只是九牛一毛,最多能坐個車,其實劉言不稀罕,心裏的感覺就是覺得給這麽一點,還不如不給,反正那麽多年一毛不給,也過來了,但是被他塞到手裏了,那個錢有燒手燒心的感覺,他給了一百塊錢,劉言就不能理直氣壯的說他完全沒有給錢劉言讀書了。

沒苦都要自找苦吃,吃到八十六歲的阿婆應該是六月天大中午曬稻谷曬中暑累壞了,在第二天癱在床上,他早早出去浪一圈回來,應是發現飯菜沒人做了,稻谷沒人曬了,不能坐享其成了,外面不見人,才到房間找人,發現了癱在床上的阿婆,急忙去叫叔叔嬸嬸送到縣人民醫院,診斷出腦溢血,又是動手術開顱又是吊針吃藥,花了錢,受了苦,還是不能講話,不能動,毫無尊嚴的癱在破床上大半年,等著她的兒子媳婦想起來才給她一點吃喝,成了人皮骷髏,只有一雙兇眼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澈,最後徹底閉上了,硬了才被他第二天發現:死了。

其實,他那麽死懶,而劉言讀大學,最多在暑期快收假的時候從工廠辭工回家辦助學貸款,辦完就回學校,阿哥阿姐小弟都出去打工了,家裏剩他一個大懶煙鬼,和兩個八九十歲的阿婆阿公,還有兩個才開始上幼兒園的小侄子,根本沒有勞動力了,早已不耕田了。

但是不知他後面又抽風一樣去耕了兩塊家門口的田,前面說過了,他做什麽都是只做一點開始而後面就讓人給他擦屁股的性格,劉言兄弟姐妹不在家了,兩個小侄子又還那麽小,掃帚都比他們高,阿公是早早就不幹活了,九十多歲了,也幹不動了,剩下的一切活,用腳趾頭都能想到是心疼好大兒的阿婆任勞任怨幹的。

阿婆都八十多歲了,又帶著兩個活潑好動又不懂事的小孩子,還覺得自己很能幹,自己還很年輕,還很有力氣。叫人好笑又無語的是,還一次次的催著阿哥大嫂再生孩子留在家裏給她帶。自己的好大兒做什麽都心甘情願的在後頭給他擦屁股,所以,應該就這樣直接給累癱了。

從收到消息就一路不住無聲流著眼淚請假到醫院看阿婆的劉言,首先到了縣人民醫院看阿婆,看到阿婆瘦骨嶙峋的躺在病床上,劉言是第一次到那種大醫院看第一次生了那麽大病的阿婆,心裏驚慌得很,什麽都不懂,就連針口腫脹輸不進液都不懂不能用熱毛巾敷,被年輕的護士罵到底讀沒讀過初中。但生活常識家裏以為學校教,學校以為家裏教,結果是家裏和學校連個桿秤怎麽用都沒教過,又常年不是關在學校裏,就是常年在家裏幹活,連自己手殘眼瞎都完全不記得的人,也不記得自己吊過針,吃過中藥的人,就是不懂針口處腫脹不能用毛巾熱敷啊。

醫院裏,叔叔嬸嬸都在,就他不在,劉言又不放心九十多歲的阿公,趁著還有班車,就又從醫院趕回家裏。

趕回家裏,就看到阿公頂著大太陽在餵幾只圈在地坪呱呱叫的小鵝仔,而劉言在問候阿公的同時,聽到了超大聲的電視聲音,接著,就看到了他捧著水煙筒聞聲而出,劉言朝他看過去的時候,發現他的眼裏有一絲,但不多的心虛。

阿婆都那樣了,他還有心思在家看電視抽煙筒,劉言在那時真的對他失望透頂,怨恨至極。他應該只是活著,阿婆就萬分的心滿意足,但劉言對他只有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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