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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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重九還是停下了腳步:“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我都要死了,你還有什麽不放心,”金明樞笑了聲,“還記得八十年前你與伏滅一戰嗎?伏滅死後,他手上的妖典就不知所蹤,你我都知道那裏面記載著什麽,而東西就在寒杉手裏。”

此時,重九終於轉過了身。

“我就知道,你忘不了,那次你醉酒,我聽到了一些,你又那麽想殺伏滅,關註萬妖窟,我便去查了查 ,”金明樞的脖頸已經有了潰爛的痕跡,她吃痛,想要擡手,卻是一點力氣也無,“怎麽樣,我沒說錯吧?”

重九握拳:“你明知道妖典在他手裏,你還敢與他合作,你將妖族置於何地!”

口口聲聲說自己要成為妖族的王,可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對妖族不利。

金明樞輕“哼”一聲:“這世上的人與妖都渴望權力,我也不例外。”

“……”

“我知道你不在乎,但無法否認你當上妖王的事實,”金明樞繼續道,“還有,重九,其實我一直沒和你說實話,當年,不是我兄長與我爭權,我只不過是狼妖一族最低賤的一只妖奴,而兄長因相貌出眾,妖力不低,被族長重用,還被族長的女兒喜歡,後來,族長要選一位新的繼承人,身為族長,只有一個不中用的女兒,可那個女兒又受盡他的寵愛,所以,兄長心動了,只要他能順利迎娶,族長一定會選他作為繼承人,但他的過去卻有我這個劣跡。”

沒想到,連初見都是一場騙局。

“妖奴在妖族的地位,想來你也清楚,要是讓族長知道,他所有的計策都將化為泡影,所以,你才能在荒眼見到我。”

她殺了伏滅之後從未關註過蠻荒諸事,確實是她的問題,否則金明樞所說,她只要稍稍打聽一下,都不至於到今日才知道真相。

金明樞的臉部開始潰爛,她連坐著的力氣都沒了,只好緩緩躺了下去:“我的話說完了,你總不至於還要看著我一點一點死去吧!”

往事已矣,金明樞已經受到懲罰,但留下的爛攤子還有一堆,重九也沒工夫在這兒繼續耗下去,沈瑞卿還在一旁等她。

她轉過身,感受到沈瑞卿的位置後擡手化去蒼茫雲海間的結界。

然而,就在她趕到時,沈瑞卿正一手捂著腰部,滄月劍撐著身子,作勢就要倒下去,發覺不對勁,她連忙飛身至沈瑞卿面前,一把將人扶住。

“你受傷了?”

沈瑞卿側過眼:“金明樞死了?”

“快死了,”重九一邊扶著沈瑞卿,一邊為沈瑞卿的傷口施展靈力,“先別管她了,你這裏出什麽事了?怎麽會受傷?”

沈瑞卿捂著傷口的那只手已經被鮮血染紅,擡手一指,是兩具屍體,身著北蒼群峰弟子的衣服。

重九定睛一看,才發現是月滿天和穆盛。

沈瑞卿放下手解釋道:“我在這裏守著,穆盛忽然出現,他周身黑氣,與我們在一襟春恨裏見到伏滅的樣子一模一樣,應該是寒杉派他來盯著蒼茫雲海間的,但他起了私心想要殺我,沒想到大師姐也跟著他過來了,我想帶大師姐離開的時候,不小心被他刺到,不知為何,這傷口像是好不了一般,我受傷後,大師姐又替我擋了一劍,那黑氣極為怪異,我只能借滄月劍之力提升靈力殺了他。”

說完,沈瑞卿似是再也站不住,瞬間閉上眼睛就倒了下去。

重九眼疾手快,連忙站在沈瑞卿面前將人扶在自己身前,但事發突然,還是坐到了地上,沈瑞卿兩條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腦袋也靠著。

她輕聲喚道:“沈瑞卿!”

一點兒反應都沒有,那黑氣定是來源於妖典,一襟春恨裏的伏滅本就是被弱化的,她心裏再清楚不過,當年殺伏滅究竟費了多大力氣。

而現在,寒杉卻讓隨便一個人就能達到這樣的狀態,以黑氣傷人,只要碰到,就能讓傷口流血不止,以致內傷,著實不好解決。

她慢慢擡起一只手,施展靈力:“以吾之力,呼四海山河,去!”

她閉上眼,查探蒼茫雲海間下方的情況,還好,百姓安居樂業,目前還沒有被寒杉掌控。

於是,兩道身影一閃,立即到了下方。

鎮子外一道觀,因常年無人居住,已破舊不堪,重九一手扶著沈瑞卿,一手施法,瞬間整座道觀煥然一新。

她扶著沈瑞卿進去,將人放在床上,隨即自己盤腿上去,伸出兩只手為沈瑞卿療傷。

靈力在體內就像尋不到方向一樣,有被黑氣侵襲的跡象,她立即將那部分黑氣趕出沈瑞卿體內,靈力慢慢開始平靜。

只不過,沈瑞卿的內傷,還造成了另外一個問題。

她只輕輕觸碰,就被拉入漫天黃沙之中。

子渡?沈瑞卿為什麽叫子渡?

那日,謝羅衣告訴她,她和沈千山希望沈瑞卿能夠自渡。

“五百年前,千山與他弟弟也是一母同胞,他們一同出生,一同長大,情誼深厚,一起守護滄月城,只可惜,成年以後,弟弟逐漸無法控制自己體內的一股力量,仿佛變了個人,開始欺淩弱小,甚至在街上隨意傷人,千山沒辦法,就將他關了起來,也是那時候,千山救了只蛇妖,沒過多久,弟弟修為大漲,滄月城沒有能關住他的地方,他日日對那蛇妖花言巧語,但在蛇妖眼裏,弟弟與千山是同一個人。”

重九算是聽明白了,事情也的確是她誤會了,於是確認道:“夫人的意思是,蛇妖認錯了人?”

謝羅衣繼續道:“他們兄弟二人長得一般無二,因此,也不怪蛇妖認錯,只是後來我與千山大婚,她找上門來,要討個說法,那日是弟弟功成的日子,也是千山借機除掉他的日子,事情就是那般不巧,最後,她被弟弟誤傷離開,我便再也沒見過她。”

“原來如此,”總算明白,為何要她和沈瑞卿分開,這才是謝羅衣最想告訴她的事,但告訴她,是要她防著沈瑞卿麽?他問,“夫人,你是想要告訴我,沈瑞卿也會變成那個樣子嗎?”

“濫殺無辜,靠吸食別人的靈力增長修為,正是弟弟所修邪功,”謝羅衣也不知是在點頭還是低頭似乎也無法給出一個準確的答案,“但歸根結底,是他自一出生,就註定帶著邪氣來到人世。”

也就是說,歷任滄月城城主若是生出雙胎,那個小一點的孩子就會帶著那所謂的邪氣出生,並且在成年以後為禍人間。

這才是沈瑞卿被困在永生鏡五百年的原因,這麽長時間,她竟從未多想,她道:“所以,你們就將沈瑞卿關在永生鏡裏五百年,就這樣了,也不想想如何幫他,還要他自己渡他自己,他出生的時候,不過是一張白紙。”

“我們渡不了他,”謝羅衣搖頭,“數千年過去了,從未有人找到辦法,千山的父親就是因為心存僥幸,才致使五百年前的禍事,若不是他一出生就在永生鏡裏,或許在他成年的時候,就已經被邪氣控制,被他哥哥所殺,五百年後,你又如何能見到他。”

重九只覺得自己胸膛起伏,她可憐沈瑞卿那五百年,就因為他是弟弟,所以一出生他就註定要做個與蒼生為敵的人嗎?

她問:“可這邪氣又是從何而來?”

謝羅衣解釋道:“成也永生鏡,敗也永生鏡。這是滄月城以永生鏡之力護佑子民的代價,以後,只要瑞卿他不受嚴重的內傷,那股邪氣就不會出現,還請重姑娘在瑞卿身邊……”

“我明白了,”重九打斷謝羅衣後面的話,“夫人放心,我會陪他一生,有我在,他永遠是沈瑞卿。”

對沈瑞卿不公又如何,事情已經發生,無可挽回,只能以後的日子裏,彌補過往。

對沈瑞卿的父母來說,就是如此。

漫天黃沙從重九臉上呼嘯而過,她仿佛看到了一個身影,那背影,一定是沈瑞卿,而他,還在向前走。

她喊道:“沈瑞卿!”

黃沙迷人眼,許是風聲太大聽不清她在說什麽。

她頂著風沙向前,沒走幾步,風沙褪去,變成霧氣彌漫的密林,她依舊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可無論她怎麽追,都還是那些距離。

沒過多久,出現了紛飛的大雪,從未見過這麽大的雪,就是在天上人間的雪國,也不至於下下來的雪有一種將人壓住的感覺,雪地難走,她更加追不上了。

重九呼著氣,這應當是隱藏在沈瑞卿體內多年邪氣所制造出的幻境,亦是沈瑞卿的內心深處,這是一個不見天日的世界。

夜晚的海面平靜得可怕,可沈瑞卿還是在海面上行走,走了許久,終於看到了一束亮光,那是一艘巨大的船,上面燈火匯聚。

她跟著沈瑞卿上船,明明燭光搖曳,擺滿了平時所需,卻空無一人。

這一次,她終於見到了沈瑞卿回頭的樣子。

他的眼睛裏全都是黑色,臉上布滿了奇怪的花紋,整個人都是一種飄忽忽的感覺。

這是邪氣難控時,沈瑞卿會成為的樣子嗎?

然而,下一瞬,大船消失不見,此地正是人間,沈瑞卿立在上空,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擡起自己的手向地面投去災難。

百姓四處逃竄,房屋瞬間倒塌。

重九立即飛身上前,毫不猶豫地對沈瑞卿出手,即便是幻境裏,她也要讓沈瑞卿知道,也有人,可以渡他。

邪氣不受控制,是因內傷而起,只要施展術法,將沈瑞卿所受內傷轉移到自己身上,一切自會迎刃而解。

是誰說,沈瑞卿只有自渡這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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