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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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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知道您是閻王大人。”看門的拱手,但不準備讓開,“但您也知道,我這是有規矩的。即使是您,也該有預約,也該將先來後到。”

蘇北冥不動。

“您聽著了嗎?這份信沒有用特殊的墨水書寫,也沒有帝君的簽名,您沒法進去。”

但這就是祂的。

他這麽想,但張張嘴,一個音節也沒有吐出來。他定定地望著門內,就是不走。

“您不要油鹽不進行嗎?”門衛有些不耐煩了,“大家都是明理人不是嗎?”

他撇開頭。

“您聽得見嗎?!”

“行了行了,沒必要這樣。不知道他身上有傷嗎?”

後面循聲跟來的幾位神仙趕緊打圓場,他們也來上手拉北冥。

“北冥君,走了走了,別和他一般見識……”

那雙白紗下的眼睨了過來,即使未真的目光觸及,那股徹體的寒意還是讓幾位小神仙全身一顫。

北冥從他們那裏抽回手,他自顧自地走到門前,不顧阻撓地擡手叩門。

“我說過了陛下在忙!”門衛惱了,“您是存心鬧事嗎?”

他伸手就要來拉北冥,但指尖連衣領還沒碰到,手腕便哢嗒一聲,折了。

“你這個賤貨!!”

門衛顯出真身,他能擔任帝君的門衛就可以證明他的實力並不弱。他猛然騰起化成巨大的黑毛犬,張嘴就要將蘇北冥的腦袋咬下來。

金光在犬口裏炸響,搶在北冥前面擊潰對方。北冥微微擡頭看那門扉在面前洞開,面色不改。

”蠢狗,還不道歉。”

那只手輕輕扣住北冥的手腕。

“既是有客,為何怠慢。”

北冥知道,那道光下的臉也絕對是冷淡的,現在只不過逢場作戲罷了。

“罷了,饒你一次。”

門在身後關上,這裏沒有什麽其他的客人,剛剛的一切祂都看著,卻就是不願第一時間出現制止。

“你同上次,似是不一樣了。”

北冥低頭不語,只是跟著他走過正殿、廊廳、側殿……一路向裏。

那道光芒逐步消散,帝君的眉目展露,回眸看他的神色。

“心病好些了?”

他們正在亭院中駐足,帝君向他伸手,示意他落座。

蘇北冥不坐,也沒跪。

“明明五日前你還是很聽話的。”玉壺光轉,為他賜茶,“看來吾的計策未能達成啊。”

“北冥,你可知你那對吾的情緒,喚為什麽?”

他答不上來。

門那邊似又是噪音陣陣。蘇北冥在心中估計,猜到了來者是誰。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帝君起了身,“吾不需管理那些凡塵瑣事,卻也會被他物煩擾。”

祂緩步向前,向那噪音源頭,立在了北冥身後。

“令兄真是不留情面。”

光影略出,北冥不由得回了頭。

“不必擔憂,吾只是制止了他發狂的行為。”帝君攬過北冥,轉向外界的聲音又變得嚴厲,“押上來。”

門扉開了又關,他看見陳溯冥被兩個天兵踉踉蹌蹌地推搡著進來。他想上前一步,卻被帝君攔在身後。

“你個鱉孫……”陳溯冥被壓制在地上卻也瞪著猩紅雙目破口大罵,“你對北冥又要做什麽!!”

“吾若是要殺了他呢?”“那我就殺你!”

北冥被攔在那,徒勞地嘆息一聲。

“你同令尊不同,若是他,可不會這樣答。”

帝君凝目看陳溯冥,回憶著:“吾與令尊的矛盾早在他立位那一日便奠定了。他本也是一位無情之人,卻在高位上染上了貪念惡習,妄圖專制獨權。如今也是遭了報應,可惜可嘆。”

“吾知曉的,在那了無天日的陰曹,唯有斷絕七情六欲才可立而不亂;但吾也知,凡魂魄未能輪回,皆是有思欲撩亂,皆是難成無情。這樣的矛盾,真實而難免。”

陳溯冥的嘶吼中,北冥也知道那身影正在逐步逼近自己。

“吾知曉你們的苦痛。”

帝君的指尖輕輕觸上他的咽喉。

“吾知曉,你恨吾,恨吾的無為而治。”

“天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祂撫上北冥的面頰,擡起他的頭,“你因而恨我入骨,恨我將你棄於那煉獄千年,是也?”

祂看著北冥,祂知這天地萬臣何人有德,何人又能,何人有德有能,又是何人無德無能。

祂無法不欣賞北冥的優秀,也無法不為這樣的恨惋惜。

祂以為蘇北冥不會給他只言片語,但祂也曾失算。

“天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者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北冥自語著,“我恨的不是無為而治,而是您無為中破例的有為。”

“即使沒有您的指令,我也會去殺了父皇還我和兄長的安寧。但您卻總是要出現,一次次破例救下我和兄長,惹得諸事紛擾。”

“選中我們兄弟二人的是您,棄之不顧的也是您,惹得眾人走到如此地步的也是您。”

“您行的無為夾雜著您主觀的決策,因而從來不純粹。”

“因而,微臣……恨您。”

風雲掠過,那是北冥的無奈。

“我懇切地希望,您能放我們自由。”

一語告終,院中寂寞,連陳溯冥都震驚地瞪大雙眼,看著那個過於冷靜地弟弟。但更讓他震驚的,是天帝短暫沈默後的服軟。

“吾明了了,”祂挑起一縷北冥胸前的發絲,“吾錯了。”

“吾不會再妄加決斷,吾會放你們兄弟二人的自由。”

“吾也當盡力補償你們。”

北冥的身體突然軟綿地要摔下去,祂伸手攬住他的腰,讓他憑空躺到在了空中。

“你……你幹什麽了?!”見弟弟暈了過去,陳溯冥再次掙紮起來。帝君揮手示意兩位押解的天兵松手,那道護弟心切的紅光便飛速而來。

刀刃被淩空斬斷,隨即一道光鏈刺穿陳溯冥的心口。他嘔出一大口黑血,雙膝一軟便跪了下去。

“凡事莫要心急,這點,北冥會,你卻不會。”

帝君沒有再出手,他退開一步,將北冥讓了出去。陳溯冥趕緊拖著步子起身,將北冥抱到懷裏。

“走吧。”

“你……”陳溯冥不可置信,“你要放我們走?”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吾雖也難稱君子,但這件事,絕不食言。”

……

後來發生了什麽,北冥不得而知。他在竹榻上醒來,發現自己孤身一人。

胸口沈悶地厲害,他咳嗽著,爬起推開了窗。

他從院落的裝點樣式判斷出這裏是鑒真派別的地府。他猜是兄長帶著自己去求助了鑒終,亦或者是天帝的旨意讓他來到了這裏。

風輕拂而過,他的狀態好了不少,頭腦也愈發清醒了。

他下了床,看見了桌上的剪子和雜亂的黑發。他有些詫異,但沒有多管。

他扶墻向著門外的光景立了一回,決定還是回到房裏等兄長回來。

“出來走走,對身體好。”

他回身的動作卡在了半,他確信那個聲音來自一個不可能出現的人。

“怎麽了?”

走廊上的腳步一點點靠近過來,他僵硬地立在原地,動彈不得。五年裏陌生而熟悉的點點滴滴像是宣紙上暈染開的墨水,揮之不去。

“怕什麽。”

一只手輕輕搭上他的肩。

“不記得我了?”

他怎麽不記得。

“還是……不想愛我了?”

他攥緊雙拳,猛然回頭甩開了那只手。

“你不是他。”北冥否認著。

紗帳之下,那張模糊不清的臉安靜而溫柔地笑著,搖搖頭。

“你還記得。”

“我自然記得,他已經死了。”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你騙不了我。”

那人點點頭,卻也徐徐靠上來一步。

“你能記得……我就很開心了。”

那指背觸上他的面頰,有些惆悵地撫摸著他。那張臉愈發靠近,幾乎要去吻上他,他想躲,身子卻顫得厲害。他不得不低頭,咬緊牙關。

“我確實不是他。”

那頭黑發逐步散落、延伸,最後變得潔白。那人的模樣變化著,變得很像北冥自己。

北冥想起來了,鑒終府邸裏那只被點化的鏡面,似乎有著覆制他人容貌的能力。

“別忘了,鏡子只會照應出存在之物。”

己身抓起他的手搭在他的胸口,那心臟的魄動是來自另一個蘇北冥的指引。

“還記得那個蠢貨都說了些什麽嗎?”

“他向來只會許諾誓言。”

“但這次他沒有食言。”

什麽意思……北冥自問著,什麽意思?

五年前的那事,他說了什麽?

北冥確信自己記不得了,但他真的不記得嗎?

“你為什麽要幫我?”

光影流轉,面前的人不見了蹤跡。北冥的手從鏡面上滑落,他這才發現,這裏根本沒有什麽其他的人。他一直對著鏡子,自言自語。

他看著鏡中的人,卻怎麽也看不清楚。那層白紗像是霧霭,籠罩在鏡上,將一切都掩蓋。

胸悶氣短,蘇北冥噓籲一聲,離開了房間。

……

久違的呼吸。

他醒得很不是時候:房間裏沒有人,徒有一張床,一張櫃,和他一個人。

他一點點吃力地坐起身,接著便咳嗽起來。心口痛的幾乎是在灼燒,燒得他幾乎要化為灰燼。

他口幹舌燥,於是四處開始找水,可惜的是附近沒有如何可以解渴的物件。

他覺得自己要幹死了。

求生欲驅使他爬下床,他踉踉蹌蹌向外走,最後摔在了門口。

咽喉被扼住,他喊不聲,只覺得四周的一切都在被拉遠抽離。

好在這個時候他的運氣還算不錯,門外的人推門而來,門沿狠狠撞在了他的腦袋上。

“天啊!”

接不上氣的他被扶起來,那人為他取了水,給他灌了下去。

久旱逢甘露,這般滋味簡直清爽。他開始能呼吸,也有了說話的力氣。他靠在墻上慢慢擡了頭,終於看清了眼前救下自己的人是誰。

“是我……還認得我嗎?”

他有些詫異,但還算鎮定。他點點頭,又咳嗽起來。

“太好了……但……情況其實不樂觀。”

“這裏是天界,而我們已經在最高層停留了大概……五天。”

五天?他頭暈眼花,沒能明白其中深意。

“罷了……我送你回床上。”

他被重新架上床,門被帶上,一切又回歸原樣。這是這次,他的床頭有充足的水源。他心滿意足地喝了很多,灌得自己足夠清醒。

房間空蕩蕩,五天這個數字他的眼前縈繞,像是冤屈的鬼魂。

他慢慢想起來,自己發生了什麽。

五天……是多久?

他坐直身子,抱著胸,臉色晦暗不明。他突然就翻下身,開始向外走去。

他推開門,他發現自己和某人曾走馬觀花式來過這。他認得這裏,也愈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樣的壞事。

他開始移動,盡力向下走去。他並不能確定自己所思之人的位置,但他確定自己必須一直向下。

直至那黑暗無光的輪回之地。

他走得很急,也不得不走走停停。眼前的光景似乎總在移動,他甚至懷疑這裏的一切已經變作了一個迷宮。

他又開始渴,渴得厲害,他有點後悔沒有帶上水。

如同海市蜃樓般,那片池子在竹影間顯現。他迫不及待地走過去,饑渴而無力顧及地爬下身去就去喝。

池水擾動,他低著頭,看見了自己額前的一縷白發。

怪事。

搖曳之間,他拍去膝上的塵土直起身,看見那葉下一個熟悉的人影。

那也是一頭白發。

日光緩照,影布石上,白衣悠悠,孤坐樹下。他看清了他,他卻仍戴著那丈白紗,瞧那錦鯉空游。

風而微過,蕩起漣漪。他仰面迎風,確信那裏面是愛人的味道。

他有些難耐地尋著小路,走到了愛人的身後。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

他清清嗓子,盡力掩去沙啞。他以為愛人會驚喜地回頭,但事實未能如願。

那白衣仍是那樣坐著,孤寂而落寞。

“你在等人嗎?”他一點點小心地靠近,“還是在找人?”

他踏上那青泥,沒有一絲聲響。他就這樣輕易地來到了那人的身後,沒有任何阻礙地站在了一尺之外。

“在看什麽?”

他低著頭,察覺自己問錯了。他看見了那目上的白紗,那是最後一道未解開的封印。

“需要我……幫你什麽嗎?”他在他身側緩緩蹲下,炸過一次的骨頭痛得要命。

“你……還好嗎?”

那張臉終於轉過來了一點,他也看清了,那先前並不存在的一縷黑發。

“你……”他伸手,撩起那縷黑發,“都發生了什麽?”

所愛屈膝坐著,仍是沒有話語。

“我能幫你……些什麽?”

他捧起愛人的臉,雙手滑向那環繞的白紗。

“我能解開嗎?”

他看不見清白紗下的眼,他卻覺得,那人乖順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十指滑入他的長發,摸上了那腦後的節。他細心地挑開擾事的發絲,解開那個節。

紗綢落進了他的雙手,那雙眼顫抖著,逐步重見天日。他看見那深邃如淵的黑目暗淡著擡起,裏面寫著的,是他無法想象地歲月蹉跎。

五年。

他讓他等了五年。

他怎麽不知等待的苦痛,但那一次,他只等不到一年。

他又一次失陪了,又一次獨留北冥一人承受著沒有盡頭的時光。

所愛之人的目光幽然地望著他,那裏面,他沒看到他想得到的一切。

“你還記得我嗎?”

那雙眼睛只是呆望著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其他什麽。

“你……我……”

他低下頭,將手搭在愛人肩上,悲憤一般地笑起來。

“我的錯……對不起……”

他有些狼狽地起身,他想要逃走。

但一股力道捉住了他的手腕,將他攔住。

“哲辰,是你。”

北冥的目光轉向過來,那些濃墨重彩地情緒正在從五年的封印裏緩步激活。那股霧霾散去了,他正在重新審視他所看見的一切。

“你總告訴我,愛是偏頗和例外。”

他從大喜過望裏回過神來,聽著北冥的話屈膝坐在了岸邊。

“於是我在想,我該用什麽例外來歡迎你的歸來。”

那只手抓起他,與他十指相扣。

“大哭一場未免太過,擁抱和親吻又太過普通平淡。我的思維尚不清楚,我需要你同我一起思考這個問題。”

北冥歪頭,自然地靠上蔣哲辰的肩。

“所以你還記得我,對嗎?”哲辰低聲細語地向他發問。

“是啊,一直記得。”

天上一天,人間一年,但無論天地,有些東西永恒不變。

“我只是忘了何以為愛,但並沒有忘了愛你啊。”

……

你問我,長眠的靈魂可以醒來嗎?

你問我,逝去的故人可以覆蘇嗎?

你問我,苦難的眾人可以救贖嗎?

你問我,我還記得你多少?

你問我,我還愛你嗎?

當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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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聖節特別小劇場:動物塑。

北冥:白毛緬因貓

哲辰:藍灣牧羊犬(黑毛超大狼狗,忠心而能幹的牧羊類犬)

玄臺:北長尾山雀(江山圖特別皮膚版,翅尖和尾巴都帶有江山的青綠色)

燭淵:其實是渡鴉的烏鴉(聲音和體型上類似渡鴉一般低成而大只,也和烏鴉一樣更加容易被稱為不詳)

溯冥:白邊滑鼠蛇(銀灰色的鱗片,並非完全純白,兇巴巴的,但其實掌握住習性就好容易拿捏)

所以,“它們”的交流方式便是:

北冥:喵(蹭蹭,用肢體表達思念順便把自己的味道重新蹭到哲辰身上)

哲辰:汪,汪!(開心極了的叫聲,趕快聞聞嗅嗅)

玄臺:(歪頭)(觀察哲辰)

燭淵:(超乖地和玄臺依偎)(張開翅膀將小團子罩在身下)

溯冥:……

只有溯冥受傷的世界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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