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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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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戀花

真是一場秋雨一場涼了,過不了多久,那滿山便會印滿紅葉吧。

房檐傳來燭淵上躥下跳的聲音,這家夥最近閑不下來,自己搬著凳子坐在門口想了半天硬是給自己安排出一套修煉手冊來。於是不出所料的,他昨天操弄法術時就成功把屋頂給轟了。

“別弄了,還是請人來吧。”玄臺控制藤蔓捆住他的腰將他從屋頂上抱下來,“暫時不漏水就行。”

燭淵悶悶不樂地落回地面,手上還舉著半塊磚。他把磚塊往角落一丟,沮喪地坐在了臺階上。

“我怎麽這麽沒用,我怎麽就把屋頂炸了呢?害得街坊鄰裏都跑過來問你是不是煤氣炸了……”

“萬幸的是還有個借口。”玄臺拍皮球一樣安撫那顆腦袋,“要是消防車來了可就不好解釋了。”

“是啊,怎麽解釋呢……誒,你的頭發怎麽有點發紅發黃啊?”

玄臺永遠會為他跳脫的思維而感到震撼,雖然事實上自己的發尾確實正在逐步由墨綠轉向橘紅。

“因為秋天已經到了,我是植物,自然會變。”

“可玄參不是六月份開花、八九月繁盛、十月才枯萎嗎?”燭淵突然變聰明了,他歪著頭打量著玄臺的發色,然後嘖聲,“你又騙我。”

“你是把百度詞條背下來了嗎?”玄臺的眉微皺,“把房頂打爛的時候咋沒見你這麽聰明過?”

“那你是不是騙我嘛?”“我沒有,我只是修成了人身而已。難到你希望我六月份開花授粉的時候……”

他的臉驟然紅了,聲音也迅速矮了下去。

“發情……嗎?”

他不去看燭淵打開新世界般的眼神,尷尬地低頭咳嗽幾聲。

“總之……就是……不一樣。”“哦哦哦嗯嗯嗯,那你應該什麽時候發情?”“你有病吧!”

嗯……秋天是收獲果實的季節……

……

終究還是沒法看著他難過。

“抱我。”玄臺伸手勾住燭淵的脖子,燭淵配合地放低身體讓他順利攀上來。

“飛。”

羽翼張開,他帶著玄臺躍至空中,若鷹隼般一飛沖天。

即使不是第一次,玄臺依舊會為那種踏空而行俯瞰眾生的震撼和自由而折服。他是依附土壤而生的生命,他被他的本性束縛在土地上,但這不代表他不願意體驗天空。

郊區的一切都被無限縮小,日光傾城為黑瓦白墻披上金光,炊煙裊裊正是日暮時分。玄臺向下看去,他們腳下的老房子已經變成了掌中的玩具。

“真好看。”他由衷感嘆。

“是呢。”燭淵傻笑著,鉚足勁繼續向上。濕漉漉的感覺瞬間籠罩住全身,他們就這樣一頭紮進雲霧裏。

“太高了太高了,別上天了。”“我們不躲著點嗎?”

也對,他深呼吸著讓自己冷靜點,別被興奮沖昏頭腦了。

“往西飛,我知道一個地方。”“好。”

橙黃明亮與瑰紫爛漫間,他的羽翼拖出長長的尾跡劃過粉紅的天際,同日光一起落進更遠而寂寥的城市邊陲。

天在逐步變黑,今夜的月雖然不圓,但足以照亮前方。

“這看起來是個廢墟。”

灰塵揚起,足尖落地,玄臺被溫柔地安放。

“是的,現在是。”他望向那仿佛連接過去的破舊大門,回頭牽起燭淵走上前去。

“鎖上了。”燭淵去抓那稱重的老鎖,卻抓了一手灰,“我們是來探險嗎?”

“不是,用不著。”玄臺熟門熟路地走向角落,將一只只剩骨架的大沙發挪開,推開那扇吱吱作響的門,“這裏。”

這裏對燭淵來說是陌生的,他攥緊前人的手,好奇地張望四周,從裸露在外的水泥鋼筋、風化剝蝕的廣告標語和東倒西歪的櫃臺中看出這裏曾經充盈著噴薄野心。

“猜猜看。”“或許……是個小市場?”“聰明。”

玄臺轉頭看他,他的眼睛清亮而與周遭的淩亂格格不入。

“荒郊野嶺的,不怕我把你賣了?”

燭淵楞了楞,搖頭若擊鼓。

“天真……小心這些扶手,刮破了可就要打破傷風了。”

他們上到了廢墟之端,踏上了廢墟間的叢生的雜草。燭淵看見了一顆小樹叢房梁中長出,歪扭而堅強地站在了月光下。

“燭淵,”樹旁的玄臺轉身向他,“這裏什麽都沒有,是嗎?”

燭淵環顧四周,疑惑地點頭。等他再次擡眼時,他看見樹影婆娑中的玄臺騰空而起。

“生靈萬物,”他攤開手,若聖潔的神明回應著那躁動的大地,“請應汝之喚!”

沙沙作響,那是藤蔓纏繞攀爬建築的聲音,流動的生靈之氣催生無數枝條葉片頃刻間生長。那沖破一切阻礙的綠色鋪天蓋地席卷而來,避開燭淵從他身邊掠過,奔騰著撲向玄臺和那棵頃刻壯大的大樹。

熒光的花海綻放盈滿他赤色的眼,那植被的神明的踏著葉片而來,躬身虔誠而期待地向他伸出手。

“喜歡嗎?”

他有些羞澀地望著燭淵,那每一朵花瓣的顏色都同他眼中的藍一樣純美。

他無法拒絕那盛情,他幾乎就要不假思索地搭上去,卻立刻意識到了那樣的錯誤。他收回手,奮力甩掉身上粘連的魔氣。

“不必擔心,”玄臺看見了那動作,“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我知道你在擔憂你會毀掉這一切,知道你會告訴我你的頹唐與毀滅永遠無法融入我的美好與生機中。但其實沒有關系的。”

“生死輪轉,死生一體,我偏偏挑了這樣一片虛無之地的原因便是這個,是這片灰燼滋養了生機,它們本就是從毀滅中誕生。你不必為它們擔心,它們就是為你帶來的禮物。”

“牽著我吧,你不會傷到我的。”

燦爛的螢火游蕩著,燭淵的手被握住,他們一同坐在了樹下,剛剛是誰主動的已經不再重要。

“這裏十年前是一個被承包管理的市場,老板姓李,是個廠二代。他包下這裏想將這裏做大做強打造出商業一體化市場,可惜你也看見了,他失敗了。”

他靠上了燭淵的肩,指尖挑起一朵絢麗的花把玩著。燭淵的身子小心地調整著,將自己的腦袋也歪了過去。

“一場橫禍導致他家毀人亡,禍不單行合夥人跑路。我看著這幢房子一點點蓋起,又頃刻間衰敗。”

“人命啊……”燭淵感慨著。

“是啊……”玄臺環抱住那只靠近自己的胳膊,“生命短暫燦爛而因此璀璨若歌,他留下的殘骸有朝一日也會成為無數生靈向陽而生地地基。”

“所以燭淵……”“向死而生,對嗎?”

玄臺震驚地轉頭去看他,一只花環卻輕輕擱在了他的發上,燭淵有些抿唇一笑,卻是說不清的哀傷。

“玄臺,我記得這句話。”

他的指尖挑開他耳鬢的發絲,捧起他的臉。那片熒藍與那青色的眸子呼應著,同樣的惹人憐愛,他貼近那半張的唇,閉眼溫柔地吻上。

“我知道我們曾經也如此耳鬢廝磨,我知道你也記得我的秘密,但我還是願意再一次告訴你。”

“我從來都不想死。”

夜露上吹過的風吹動玄臺花環上的葉與花,那一日的互訴衷腸恍如昨日,又恍若隔世。燭淵的眼中如那亙古不變的月一樣,永遠真摯而愛戀地凝望著他。

他感受到了鼻尖的酸楚和眼前的朦朧。

“我懂的,我從來都懂的。就像電梯裏我們的力量能交織一樣,生死也是。你知道我從來都不願意死去,所以你一次又一次想要保護我、救我。”

“但……但玄臺,在一次次掙紮失敗而帶來的延長的痛苦中,我意識到我只有這一個選項。”

“玄臺,謝謝你。”

視野模糊了,那片鮮紅被揉進了藍色的海洋裏。他不想這樣失態,但他無法克制那無助悲傷地決堤。

他抽泣著,努力想要拭去眼淚,但那缺口的洪水無可阻攔噴湧不斷。

“我求你……我求你……別再留下我一個人好嗎?”他顫栗著,無可控制地顫抖著,“求你了……不要去死好嗎?不要管那見鬼的罪孽和責任好嗎?那從來不是你的錯……”

燭淵將他發抖的身體擁入懷中,擺正那花冠:“別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玄臺嗚咽著拼命把眼淚咽下去,燭淵有力的拍撫拍在他的背後,他死死攥著他的衣領對著那扯出的肩咬下去。

“咬吧……如果恨我的話。”燭淵放縱著他的發洩,閉著眼,手上仍安撫著,“若只是想發脾氣也沒關系,我不會疼的。”

“你個混蛋!”玄臺送了口,發狠地捶了他幾拳。他看著燭淵毫不反抗甚至張開雙臂的樣子,心中的恨和怨便越發酸澀起來。

“我為什麽要愛上你呢?”他捂著臉,“你為什麽要縱容我愛上你呢?”

“……對不起。”“對不起有什麽用啊……”

玄臺撇開臉深呼吸著,不想再看。月光安靜地等候著,他回頭時,臉上的淚已經幹了。

“我知道了,我勸不住了……”他苦笑著,“我一開始就沒有勝算,異想天開。”

“玄臺……”“說句愛我的話吧,求你了。”

“我……愛你。”燭淵有些擔憂和悲哀地望著他。

“不夠真誠。”“我愛你。”“不夠動情。”“我愛你。”“再來。”“我愛你。”“再來。”“我愛你。”

燭淵平覆心情閉上眼,再次睜眼望著他:“我愛你。”

“你為什麽不會生氣呢?我是在刁難你啊……”“我愛你,僅此而已。”

“好……這就當作懲罰了,罰你也愛我。”玄臺攤開手,努力釋然地笑。但燭淵知道,他永遠無法釋然。

燭淵什麽也做不到,只要他還是個罪人。

“我們不提這件事了。”玄臺攥著他的手,攥得很緊卻還要裝出不在乎的樣子,“我們在約會呢對吧?這些花好看嗎,我好不容易培育出來的呢。”

“好看,和你一樣好看。”“那喜歡嗎?”“喜歡,就像喜歡你一樣喜歡。”

……

【特殊小劇場!】

“明晚就是中元節了!大家再彩排一次檢查一次!一年一度的歸巢節絕對不能出錯!!”

警棍一敲,鬼差們跑的都快了好多。從陳溯冥身邊的特遣隊撤下來的隊長還是那樣的做派,身前的縫合線完全沒有幹擾到它的任何地方。

“快點動起來!出了問題你負的了責任!什麽簽字……滾!別想騙老子,吃一塹長一智!”

拿著簽字板的可憐小文職被大手一揮滾出去老遠,隊長還想去補上一腳,背後冷不丁傳來一個有點熟悉的聲音。

“那個讓我來吧。”

誰拆臺!

“媽的你算什麽東……”隊長憤慨地轉過頭,看見來者馬上把半句話生生咽了下去。

“嗯……”蘇北冥不動聲色地簽下大名,瞥了它一眼,“怎麽了?”

他好似沒有聽見那般平靜地看著隊長,但蘇北冥身後已經出鞘的長刀和那雙幾乎要把它千刀萬剮地眼神告訴了它事情的嚴重性。

“哎呀……二殿下怎麽來了?這種事情就不要您親力親為……”“帶我看看現場。”

“好咧!”隊長討好地笑笑,伸手引路,“這邊請哈,我帶您看看。其實基本上已經準備好了,現在正在做最後的準備工作……”

蘇北冥的目光四掃而過,模棱兩可地嗯了聲。

這家夥真是比他哥還要難伺候……不過終究是救下自己一命的大人物……

“那是什麽?”

隊長奉承巴結的計劃還沒開始起草就已經被打斷,蘇北冥擡手指著一處櫃臺,瞇眼一笑。

“哦,那是出門登記處……”“不,你在這別動。”

蘇北冥伸手牽起身後跟著的蔣哲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隊長只好擦著汗看著兩人悄聲靠近那櫃臺後的那位文職。

別出什麽幺蛾子!

但很抱歉的是……就是出了幺蛾子。那位努力奮鬥貫徹勤勞致富的小文職正端著手寫板瘋狂地創作著,全然不知創作對象正在逐步靠近。等她意識到大事不妙想要藏起作品的時候,蘇北冥的手已經抓住了那塊手寫板。

“……哇哦。”

隊長趕緊湊上去,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畫布上的二位不是他人,正是蘇北冥和蔣哲辰。而此時的劇情才剛剛進展到浴室二人親密互動的高潮。

蘇北冥的目光在那些優秀的小黃片上停了很久,轉頭看向了面紅耳赤的蔣哲辰,又看向那位帶著眼鏡縮在工位上裝傻的小鼻嘎,輕咳了一聲。

“這是你畫的?”“嗯……”“你畫了不少吧。”“嗯……我以前就是在趕稿的時候猝死的。”

“這這這這不不不不……”隊長一把搶過那畫板,“這是意外!我們平時不這樣都會嚴加管束的……我現在就銷毀!”

它舉起平板奮力質地,卻看見那平板停滯在了空中最後飄回了蘇北冥手中。

“挺不錯,很寫實。”他溫文爾雅地笑著,將作品還了回去,“地府的革新需從思想革新開始,我們需要一些這樣精神自由的作品。”

他看向呆滯的隊長:“這位……負責人,請允許我將這位畫手帶走並提拔為專職畫師,她的工作由你安排人補上。可否?”

“啊?……是的、好的……”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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