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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冥界要挑選適合的鬼魂作為備選鬼差，延續冥神權勢。閻王擡手翻開名冊，施法點名，從大漠中召喚來了一位迷失的鬼魂，改名為溯冥。”
“至此，一切順利。可片刻後，從那冥河北岸又爬出了一只全身濕透的魂魄，居然也乘風來到了閻王跟前。他似乎睡了很久，甚至沒有任何前世的記憶。”
“一位兩魂，前所未有，因此冥界上下皆為震驚。眾差使幾經商議，終於決定順從天意將兩人全部留下。”
“溯冥與北冥，所謂兄弟，實為對手。他們只有一人能登上那個位子，成為冥界的主宰……”
大個子停下講述，像是要故意引起讀者閱讀興趣一樣瞇著眼假裝思考。圍著他的一群小鬼果然等不及了，甩著他的手就開始七嘴八舌地追問。
“所以呢所以呢？怎麽了？”
“他打敗他哥哥了嗎？”
“他是不是死啦？”
“對啦！他差點死了，而且是徹底化成灰的那種！”大個子欠兮兮像大老鼠般嘻嘻梭梭地笑著，扭曲的臉寫滿鄙夷和諷刺，“因為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他的心裏有問題！”
“什麽問題啊什麽問題啊！”
“他的問題很大啊！在他被選擇留下後，那老閻王叫來蔔師為他占蔔命數，結果發現了大問題！”
“他心象有缺，不知道愛是什麽意思！而這意味著他的心境如短缺了一塊木板的木桶一般，極易在內部情緒或外力的沖擊下攻心而亡，魂飛魄散。”
“啊，那他怎麽辦？”
“有兩個方法，第一，修煉無念無執的無情之道，從根源上斬斷問題。而無情無義，是成為冥神的必然條件。所以如果他這麽做了，就是一舉兩得！”
“但他並沒有走這條路。他找到了另一個辦法：用一塊符咒，補全心象。而那蔣哲辰，就是他尋到的出路。”
“蔣哲辰是誰？”“不要緊，就是一個將死沒死的家夥。”
大個子伸手堵住提問小鬼的嘴，自顧自繼續：“事實證明他失敗了。他被下罰還陽，成為最底層的打工人。而他親自挑選，親自救下的人，卻借力得到了半個職位翻了身！嗚呼哀哉，真是可憐，可嘆！”
“所以……他被背叛了！”“對啦！那個蔣哲辰在關鍵時刻臨陣脫逃，沒保護好他。他被他那已經變得無情無義的哥哥集中要害，差點死翹翹！”
小鬼頭們一陣唏噓，像是看見奧特曼被怪獸擊倒了一樣難過，恨不得自己上去幫忙。
“蘇北冥太可憐啦，我們要去幫他！”“對對對！我們要幫忙！”
終於等到了想要的話，大個子的嘴角都笑歪了。他拍拍屁股從石墩子上跳下，一把攬過小鬼們，擺出老大哥的樣子：“對！他太可憐了，我們去幫他！我知道他在哪，跟我走！我到你們去實行正義……”
高空拋物，一塊板磚從天而降正中那不懷好意的大個子。大個子剛剛張開的大嘴還沒來得及吞下任何一只小鬼的腦袋，就出師未捷中道崩卒。
“給爺死！”
一身白大褂的玄臺從後面跳出來，拿著碎成兩半的磚就是左右開工一頓輸出，直到那大個子徹底消失才停下手來。
“光天化日拐賣小鬼，你這種鬼真是好死！”
他正義凜然地站起身，才發現身邊的小鬼都已經嚇跑了，只留下一只跑的慢些的瘸腿娃嚇呆在地，連眼淚都不敢流。他終於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好像比鬼還要可怕。
“呃……小孩，別怕，我是好人。”
他扯出溫和的笑扔掉兇器，蹲下去把小鬼拉到懷裏。
“他是壞蛋，我才是好人，你們太小了找不到去地府的路，讓哥哥帶你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鬼發出尖銳哭嚎，哄不好的那種。
“呃……唉……不哭不哭，你不是要去見那個蘇北冥嗎，你不是要去幫他打怪獸嗎？我認識，我帶你去見他好不好……”
小鬼哥不哭了，扯著哭腔看他：“真的？”
“真的。而且，我還知道那個壞蛋講的是錯的，我告訴你真相好不好。”
拍拍落了汙漬的外套，玄臺抱起瘸腿的小鬼，重新往回走。
“你真的認識他？”
“當然，我是他……蔣哲辰的朋友，他受傷的時候，是我救回來的啦。”
“你是壞蛋的朋友？”
“不不不，哲辰不壞。他沒有臨陣脫逃，他只是……有難言之隱。”
玄臺嘆氣，嘖嘖搖頭。
“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真的，他不是這樣的人……”
“那他是什麽樣的人？”
“他很好，他很厲害。他是北冥的護心符，是永遠會站在他那一邊的……他會耍槍，會耍刀，砰砰嗙嗙的，可牛逼了！”
“那蘇北冥呢？”
“他……他……”
玄臺壓低聲音：“他就是塊冰山，能凍死你的那種……”
“說我壞話，有意思嗎？”
古樸石板路旁，堆滿花盆的房門打開，像是社區服務中心一樣歡迎著所有迷路的靈魂。話題的主人公之一就站在門口，蛇一般的眼睛冷淡地掃過玄臺和他麻雀般多話的嘴，最後停在了那個小鬼身上。
不愧是曾經地府的小領導，玄臺這個活著的都得抹汗。
“那個，這娃迷路了差點被騙走，我正好路過救了一下……那個工農路那邊還有很多這樣的……”
蘇北冥面無表情地審視他，然後走向他。有那麽一瞬間，玄臺差點咬到自己舌頭。
“謝謝，我會派人去督查。”蘇北冥接過同樣呆滯著的小鬼，抱在懷裏拍了拍，走了。
天殺的！嚇死人啦！
……
一朝天選之子如今從冥神候選落為下鄉幹部，真是笑死人的劇本。
“好笑嗎。”
北冥坐在一堆小屁孩鬼頭中間，面前還是一位耳背到無法溝通的老爺爺在絮絮叨叨。他分明面無表情，但玄臺看出了三分疲憊、兩分迷茫、四分生無可戀和一分無可奈何。
對，他現在的任務就是最下層最苦力的引路人，專職處理徘徊人間的迷路鬼和訴訟上報覺得自己沒死的冤死鬼。手下幾乎沒人，幾乎只有一兩只之前的從屬半死不活地飄著，對面前的混亂也處於同樣的無從下手。
“不好笑不好笑。”
作為一名醫生，活了這麽久。玄臺一般不會笑，直到他抱來的那只小鬼一個巴掌吧唧一下拍在了北冥臉上，他終究還是沒忍住。
“他……他不是故意的對吧……”
蘇北冥的嘴角抽了抽，起身。
“誒誒誒……嗯……別生氣，你才好的……”
玄臺已經做好了他把那小鬼往地上扔的準備，他都伸手要去接了，卻接了空。蘇北冥只是把小鬼交給鬼下屬，接著斜睨了他一眼。
“勞煩你了。”
你這反差，不知道你以為你要殺人。
“我已經向上申請加派人手了，過幾日大概就不用這麽忙了。”
玄臺沒忍住：“你哥還聽你的嗎？”
蘇北冥沒鳥他：“接下來我準備送這些人去地府……你要幫忙嗎？”
幫忙下地獄？哦，謝謝，婉拒了。
如果不是之前恰好救助過一次歷練中的蔣哲辰，玄臺沒想要和蘇北冥這個地府的人搭上關系，更不要提把這樣一個活死人推進手術室救回來這樣的怪事了。蔣哲辰托著口吐鮮血的蘇北冥踉蹌著趕來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動用了畢生所學，中西結合，還用了法術，終於候著蘇北冥好起來。那些日子，蔣哲辰就日日候在門口，硬是把頭發熬白了不少。玄臺以為兩人之間是誤會，他還專門找來兩人讓他們解釋清楚。
結果呢？
蔣哲辰欲言又止，蘇北冥差點又被氣死，兩人徹底鬧掰。玄臺恨鐵不成鋼，逼著蔣哲辰說原因，得到的只是無助的沈默。
“你去幫我照顧他好嗎……算我求你。”
哎呀……一聲兄弟大過天……
於是他就讓蘇北冥在他的四合院裏住了下來。而蘇北冥揮手施法讓他能看見鬼怪，他就徹底成為了可悲的帕努之一。
沒辦法……誰叫他心腸好呢？
“等會！”玄臺一拍大腿，收起回憶，“我幫你。有啥要幹的？”
“嗯……有，桌子上，那些文件是我整理好的舊數據，麻煩搬一下。”
桌上是有文件，但是有些過於多了。玄臺硬著擡頭紋上了，結果差點被文件山單殺。
這些居然是他三天整理出來的？這是幹了前面人幾輩子的工作量啊！
“真是工作狂……”“我聽見了。”
其實玄臺並不討厭這位新朋友，不然也不會容忍他住下，他只是不能理解。地府的規矩太陰間，像是和人間反了一樣。殺父弒兄，這樣的人正大光明坐上了高位，正義的反抗者卻被貶得下凡成了笑話。若是他遇上這件事，他絕對絕對不會服氣的。
冷風帶起汗毛，玄臺打了個寒戰，他們正在像某個偏僻陰冷的角落裏走去。路邊的景象已經變得陌生空無一人，連花壇裏都開出了血色的彼岸花。
小鬼哭哭啼啼指明要蘇北冥抱。蘇北冥便接過來抱好，回頭等玄臺趕上來。
“我知道，是他托你來的。”
話題變得太快，玄臺楞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想出對策。
“他和你還說什麽了。”
“說什麽……沒什麽，就是照顧你。”
玄臺看得出他不滿意於這個答案。
“我說，你也別怪他什麽。他在你身邊呆了這麽久，你應該知道他對你是什麽樣的。他很明顯是……”
“正是因為我與他熟悉，所以我知道那個時候是他主觀不願拔刀，而非不能拔刀。”
打斷別人講話是不禮貌的，而蘇北冥一向得體。
“我且問你，若你親手救下的人、親手培養訓練的人、每日與你同床共枕的人，在借助你的力量功成名就修成正果後，卻背叛了你，連舉手之勞都不願給予。這個時候，你會怎麽樣。”
蘇北冥直視向他，隱秘在眸底的情緒逼問他的答案，玄臺便只能像蔣哲辰那樣啞口無言。
確實，就在事發之前，蔣哲辰剛剛結束了人間的試煉。試煉通過，他將徹底擺脫所謂“凡人”，甚至在內卷激烈的上界也可以掙得一職半官。而他從一個瀕死的無名小卒走到現在，完全依托於蘇北冥的人脈和重視。
蘇北冥培養他，下註了如此之多，就是為了那最後一刻在他的輔佐下登上神位。而這一刻，因為蔣哲辰主觀的不願意而功敗垂成。
“他明知道這樣，我是會死的。”
玄臺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又感覺怎麽這麽不在理。蘇北冥也未曾想要他的答案，他捧了捧懷裏一臉天真的小鬼，轉身繼續前進。
“蘇哥哥，那個蔣哲辰是壞蛋嗎？”小鬼天真發問。
“你就當是吧。”蘇北冥的話聽不出情緒。
“那他現在哪？我要教訓他！”
“不知道，但你該走了。”
黑壓的積雲和迷霧籠罩而來，他們停下腳步，擡頭望向那籠罩著不詳的鬼門關。
“過了這裏，就是陰間。我送你們到這裏，過了河，會有人帶你們走向正確的路。”
幾個醜陋的家夥從地裏鉆出，焦黑幹枯的手伸向玄參。玄臺趕緊把文件扔出去，自己退開幾步。
“哥哥要走嗎？哥哥不和我們一起嗎？”小鬼不想走，拽著蘇北冥的領口不放。
“嗯，要褪去□□很麻煩，所以我不去了。”蘇北冥安靜看他，勸慰著，“不會有什麽事的。”
“真的？”“真的。”
小鬼低下頭，玄臺看不清他的臉，但異樣的感覺總讓他覺得不太對。他走上去想要安慰幾句，卻聽見了一陣駭人的奸笑。
小鬼的身體隨著笑聲上下起伏，下一秒便瞬間膨脹變大。那一雙猩紅的雙眼睜開，怒視向面前的蘇北冥。
“那我可就來報仇啦蘇北冥！！！”
在玄臺宕機的真空期，蘇北冥已經將懷裏的小鬼擲出，拽著他躲開了攻擊。他拽著玄臺一甩，後者便像只被拍死的蚊子一樣吧唧翻到地上。
“我勒個大唐盛世！”玄臺吃了一嘴塵土，擡頭看見擋在身前的蘇北冥和逐步變異的鬼魂，嚇得亞麻呆住。
小鬼已經膨脹到了可怕的高度，他伸出那鋒利的鬼爪子，霎時便揮向兩人。
“我想起來了，”蘇北冥異常冷靜，甚至在解釋，“他的腿好像是被我打斷的。”
“你早該想起來的啦！！！”
蘇北冥斜睨他，第二次。
毫不意外，會有人來的。
一把未出劍鞘的長刀如彗星般襲來，正中那惡鬼的頭蓋骨。玄臺只聽見了氣球爆炸的轟響，接著便只是一坨骯臟的粘土被那把刀狠狠釘在地上。
玄臺知道哲辰厲害，但沒想到他能夠秒了。
刀被拔起，收束。刀的主人焦急地轉身跑來，卻又被蘇北冥一個擡眸定住。
“你果然在跟蹤我。”
蔣哲辰的表情很難看，大概是把剛剛的話全聽見了。他心虛地躲開蘇北冥的目光，垂目站著不動。
哦，和上次的情況如出一轍。
蘇北冥看著該送達的東西已經送到，轉身要走，蔣哲辰不死心地去拉，拽住了他的手腕。
“我知道你還在怪我，但你再信我一次好嗎？”他說得好生可憐，完全沒有剛剛飛來時的瀟灑。
蘇北冥試圖甩開他的手，但他握的及緊，北冥只能轉頭，不太情願地面向他：“蔣哲辰，你有難言之隱，我信。但既然如此，你也無法再擔負起護心符這樣的責任。我想，除了保護我，你還有更必要的事情去做，無需在我這浪費時間。”
“北冥……”“這只是我處於雙方利益的考慮，我沒有生氣，也不會生氣。”
蘇北冥終於甩開他了。他也沒再看玄臺，頭也不回地走了。玄臺無能為力，只能去看蔣哲辰，看他痛心疾首的模樣。
“我是不是沒救啦。”蔣哲辰指著自己笑得不哭還難看，而這個樣子最近一個月頻繁出現。
啊，這鬼門關的風，甚是喧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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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冥界要挑選適合的鬼魂作為備選鬼差，延續冥神權勢。閻王擡手翻開名冊，施法點名，從大漠中召喚來了一位迷失的鬼魂，改名為溯冥。”
“至此，一切順利。可片刻後，從那冥河北岸又爬出了一只全身濕透的魂魄，居然也乘風來到了閻王跟前。他似乎睡了很久，甚至沒有任何前世的記憶。”
“一位兩魂，前所未有，因此冥界上下皆為震驚。眾差使幾經商議，終於決定順從天意將兩人全部留下。”
“溯冥與北冥，所謂兄弟，實為對手。他們只有一人能登上那個位子，成為冥界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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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所以呢？怎麽了？”
“他打敗他哥哥了嗎？”
“他是不是死啦？”
“對啦！他差點死了，而且是徹底化成灰的那種！”大個子欠兮兮像大老鼠般嘻嘻梭梭地笑著，扭曲的臉寫滿鄙夷和諷刺，“因為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他的心裏有問題！”
“什麽問題啊什麽問題啊！”
“他的問題很大啊！在他被選擇留下後，那老閻王叫來蔔師為他占蔔命數，結果發現了大問題！”
“他心象有缺，不知道愛是什麽意思！而這意味著他的心境如短缺了一塊木板的木桶一般，極易在內部情緒或外力的沖擊下攻心而亡，魂飛魄散。”
“啊，那他怎麽辦？”
“有兩個方法，第一，修煉無念無執的無情之道，從根源上斬斷問題。而無情無義，是成為冥神的必然條件。所以如果他這麽做了，就是一舉兩得！”
“但他並沒有走這條路。他找到了另一個辦法：用一塊符咒，補全心象。而那蔣哲辰，就是他尋到的出路。”
“蔣哲辰是誰？”“不要緊，就是一個將死沒死的家夥。”
大個子伸手堵住提問小鬼的嘴，自顧自繼續：“事實證明他失敗了。他被下罰還陽，成為最底層的打工人。而他親自挑選，親自救下的人，卻借力得到了半個職位翻了身！嗚呼哀哉，真是可憐，可嘆！”
“所以……他被背叛了！”“對啦！那個蔣哲辰在關鍵時刻臨陣脫逃，沒保護好他。他被他那已經變得無情無義的哥哥集中要害，差點死翹翹！”
小鬼頭們一陣唏噓，像是看見奧特曼被怪獸擊倒了一樣難過，恨不得自己上去幫忙。
“蘇北冥太可憐啦，我們要去幫他！”“對對對！我們要幫忙！”
終於等到了想要的話，大個子的嘴角都笑歪了。他拍拍屁股從石墩子上跳下，一把攬過小鬼們，擺出老大哥的樣子：“對！他太可憐了，我們去幫他！我知道他在哪，跟我走！我到你們去實行正義……”
高空拋物，一塊板磚從天而降正中那不懷好意的大個子。大個子剛剛張開的大嘴還沒來得及吞下任何一只小鬼的腦袋，就出師未捷中道崩卒。
“給爺死！”
一身白大褂的玄臺從後面跳出來，拿著碎成兩半的磚就是左右開工一頓輸出，直到那大個子徹底消失才停下手來。
“光天化日拐賣小鬼，你這種鬼真是好死！”
他正義凜然地站起身，才發現身邊的小鬼都已經嚇跑了，只留下一只跑的慢些的瘸腿娃嚇呆在地，連眼淚都不敢流。他終於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好像比鬼還要可怕。
“呃……小孩，別怕，我是好人。”
他扯出溫和的笑扔掉兇器，蹲下去把小鬼拉到懷裏。
“他是壞蛋，我才是好人，你們太小了找不到去地府的路，讓哥哥帶你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鬼發出尖銳哭嚎，哄不好的那種。
“呃……唉……不哭不哭，你不是要去見那個蘇北冥嗎，你不是要去幫他打怪獸嗎？我認識，我帶你去見他好不好……”
小鬼哥不哭了，扯著哭腔看他：“真的？”
“真的。而且，我還知道那個壞蛋講的是錯的，我告訴你真相好不好。”
拍拍落了汙漬的外套，玄臺抱起瘸腿的小鬼，重新往回走。
“你真的認識他？”
“當然，我是他……蔣哲辰的朋友，他受傷的時候，是我救回來的啦。”
“你是壞蛋的朋友？”
“不不不，哲辰不壞。他沒有臨陣脫逃，他只是……有難言之隱。”
玄臺嘆氣，嘖嘖搖頭。
“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真的，他不是這樣的人……”
“那他是什麽樣的人？”
“他很好，他很厲害。他是北冥的護心符，是永遠會站在他那一邊的……他會耍槍，會耍刀，砰砰嗙嗙的，可牛逼了！”
“那蘇北冥呢？”
“他……他……”
玄臺壓低聲音：“他就是塊冰山，能凍死你的那種……”
“說我壞話，有意思嗎？”
古樸石板路旁，堆滿花盆的房門打開，像是社區服務中心一樣歡迎著所有迷路的靈魂。話題的主人公之一就站在門口，蛇一般的眼睛冷淡地掃過玄臺和他麻雀般多話的嘴，最後停在了那個小鬼身上。
不愧是曾經地府的小領導，玄臺這個活著的都得抹汗。
“那個，這娃迷路了差點被騙走，我正好路過救了一下……那個工農路那邊還有很多這樣的……”
蘇北冥面無表情地審視他，然後走向他。有那麽一瞬間，玄臺差點咬到自己舌頭。
“謝謝，我會派人去督查。”蘇北冥接過同樣呆滯著的小鬼，抱在懷裏拍了拍，走了。
天殺的！嚇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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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天選之子如今從冥神候選落為下鄉幹部，真是笑死人的劇本。
“好笑嗎。”
北冥坐在一堆小屁孩鬼頭中間，面前還是一位耳背到無法溝通的老爺爺在絮絮叨叨。他分明面無表情，但玄臺看出了三分疲憊、兩分迷茫、四分生無可戀和一分無可奈何。
對，他現在的任務就是最下層最苦力的引路人，專職處理徘徊人間的迷路鬼和訴訟上報覺得自己沒死的冤死鬼。手下幾乎沒人，幾乎只有一兩只之前的從屬半死不活地飄著，對面前的混亂也處於同樣的無從下手。
“不好笑不好笑。”
作為一名醫生，活了這麽久。玄臺一般不會笑，直到他抱來的那只小鬼一個巴掌吧唧一下拍在了北冥臉上，他終究還是沒忍住。
“他……他不是故意的對吧……”
蘇北冥的嘴角抽了抽，起身。
“誒誒誒……嗯……別生氣，你才好的……”
玄臺已經做好了他把那小鬼往地上扔的準備，他都伸手要去接了，卻接了空。蘇北冥只是把小鬼交給鬼下屬，接著斜睨了他一眼。
“勞煩你了。”
你這反差，不知道你以為你要殺人。
“我已經向上申請加派人手了，過幾日大概就不用這麽忙了。”
玄臺沒忍住：“你哥還聽你的嗎？”
蘇北冥沒鳥他：“接下來我準備送這些人去地府……你要幫忙嗎？”
幫忙下地獄？哦，謝謝，婉拒了。
如果不是之前恰好救助過一次歷練中的蔣哲辰，玄臺沒想要和蘇北冥這個地府的人搭上關系，更不要提把這樣一個活死人推進手術室救回來這樣的怪事了。蔣哲辰托著口吐鮮血的蘇北冥踉蹌著趕來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動用了畢生所學，中西結合，還用了法術，終於候著蘇北冥好起來。那些日子，蔣哲辰就日日候在門口，硬是把頭發熬白了不少。玄臺以為兩人之間是誤會，他還專門找來兩人讓他們解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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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哲辰欲言又止，蘇北冥差點又被氣死，兩人徹底鬧掰。玄臺恨鐵不成鋼，逼著蔣哲辰說原因，得到的只是無助的沈默。
“你去幫我照顧他好嗎……算我求你。”
哎呀……一聲兄弟大過天……
於是他就讓蘇北冥在他的四合院裏住了下來。而蘇北冥揮手施法讓他能看見鬼怪，他就徹底成為了可悲的帕努之一。
沒辦法……誰叫他心腸好呢？
“等會！”玄臺一拍大腿，收起回憶，“我幫你。有啥要幹的？”
“嗯……有，桌子上，那些文件是我整理好的舊數據，麻煩搬一下。”
桌上是有文件，但是有些過於多了。玄臺硬著擡頭紋上了，結果差點被文件山單殺。
這些居然是他三天整理出來的？這是幹了前面人幾輩子的工作量啊！
“真是工作狂……”“我聽見了。”
其實玄臺並不討厭這位新朋友，不然也不會容忍他住下，他只是不能理解。地府的規矩太陰間，像是和人間反了一樣。殺父弒兄，這樣的人正大光明坐上了高位，正義的反抗者卻被貶得下凡成了笑話。若是他遇上這件事，他絕對絕對不會服氣的。
冷風帶起汗毛，玄臺打了個寒戰，他們正在像某個偏僻陰冷的角落裏走去。路邊的景象已經變得陌生空無一人，連花壇裏都開出了血色的彼岸花。
小鬼哭哭啼啼指明要蘇北冥抱。蘇北冥便接過來抱好，回頭等玄臺趕上來。
“我知道，是他托你來的。”
話題變得太快，玄臺楞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想出對策。
“他和你還說什麽了。”
“說什麽……沒什麽，就是照顧你。”
玄臺看得出他不滿意於這個答案。
“我說，你也別怪他什麽。他在你身邊呆了這麽久，你應該知道他對你是什麽樣的。他很明顯是……”
“正是因為我與他熟悉，所以我知道那個時候是他主觀不願拔刀，而非不能拔刀。”
打斷別人講話是不禮貌的，而蘇北冥一向得體。
“我且問你，若你親手救下的人、親手培養訓練的人、每日與你同床共枕的人，在借助你的力量功成名就修成正果後，卻背叛了你，連舉手之勞都不願給予。這個時候，你會怎麽樣。”
蘇北冥直視向他，隱秘在眸底的情緒逼問他的答案，玄臺便只能像蔣哲辰那樣啞口無言。
確實，就在事發之前，蔣哲辰剛剛結束了人間的試煉。試煉通過，他將徹底擺脫所謂“凡人”，甚至在內卷激烈的上界也可以掙得一職半官。而他從一個瀕死的無名小卒走到現在，完全依托於蘇北冥的人脈和重視。
蘇北冥培養他，下註了如此之多，就是為了那最後一刻在他的輔佐下登上神位。而這一刻，因為蔣哲辰主觀的不願意而功敗垂成。
“他明知道這樣，我是會死的。”
玄臺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又感覺怎麽這麽不在理。蘇北冥也未曾想要他的答案，他捧了捧懷裏一臉天真的小鬼，轉身繼續前進。
“蘇哥哥，那個蔣哲辰是壞蛋嗎？”小鬼天真發問。
“你就當是吧。”蘇北冥的話聽不出情緒。
“那他現在哪？我要教訓他！”
“不知道，但你該走了。”
黑壓的積雲和迷霧籠罩而來，他們停下腳步，擡頭望向那籠罩著不詳的鬼門關。
“過了這裏，就是陰間。我送你們到這裏，過了河，會有人帶你們走向正確的路。”
幾個醜陋的家夥從地裏鉆出，焦黑幹枯的手伸向玄參。玄臺趕緊把文件扔出去，自己退開幾步。
“哥哥要走嗎？哥哥不和我們一起嗎？”小鬼不想走，拽著蘇北冥的領口不放。
“嗯，要褪去□□很麻煩，所以我不去了。”蘇北冥安靜看他，勸慰著，“不會有什麽事的。”
“真的？”“真的。”
小鬼低下頭，玄臺看不清他的臉，但異樣的感覺總讓他覺得不太對。他走上去想要安慰幾句，卻聽見了一陣駭人的奸笑。
小鬼的身體隨著笑聲上下起伏，下一秒便瞬間膨脹變大。那一雙猩紅的雙眼睜開，怒視向面前的蘇北冥。
“那我可就來報仇啦蘇北冥！！！”
在玄臺宕機的真空期，蘇北冥已經將懷裏的小鬼擲出，拽著他躲開了攻擊。他拽著玄臺一甩，後者便像只被拍死的蚊子一樣吧唧翻到地上。
“我勒個大唐盛世！”玄臺吃了一嘴塵土，擡頭看見擋在身前的蘇北冥和逐步變異的鬼魂，嚇得亞麻呆住。
小鬼已經膨脹到了可怕的高度，他伸出那鋒利的鬼爪子，霎時便揮向兩人。
“我想起來了，”蘇北冥異常冷靜，甚至在解釋，“他的腿好像是被我打斷的。”
“你早該想起來的啦！！！”
蘇北冥斜睨他，第二次。
毫不意外，會有人來的。
一把未出劍鞘的長刀如彗星般襲來，正中那惡鬼的頭蓋骨。玄臺只聽見了氣球爆炸的轟響，接著便只是一坨骯臟的粘土被那把刀狠狠釘在地上。
玄臺知道哲辰厲害，但沒想到他能夠秒了。
刀被拔起，收束。刀的主人焦急地轉身跑來，卻又被蘇北冥一個擡眸定住。
“你果然在跟蹤我。”
蔣哲辰的表情很難看，大概是把剛剛的話全聽見了。他心虛地躲開蘇北冥的目光，垂目站著不動。
哦，和上次的情況如出一轍。
蘇北冥看著該送達的東西已經送到，轉身要走，蔣哲辰不死心地去拉，拽住了他的手腕。
“我知道你還在怪我，但你再信我一次好嗎？”他說得好生可憐，完全沒有剛剛飛來時的瀟灑。
蘇北冥試圖甩開他的手，但他握的及緊，北冥只能轉頭，不太情願地面向他：“蔣哲辰，你有難言之隱，我信。但既然如此，你也無法再擔負起護心符這樣的責任。我想，除了保護我，你還有更必要的事情去做，無需在我這浪費時間。”
“北冥……”“這只是我處於雙方利益的考慮，我沒有生氣，也不會生氣。”
蘇北冥終於甩開他了。他也沒再看玄臺，頭也不回地走了。玄臺無能為力，只能去看蔣哲辰，看他痛心疾首的模樣。
“我是不是沒救啦。”蔣哲辰指著自己笑得不哭還難看，而這個樣子最近一個月頻繁出現。
啊，這鬼門關的風，甚是喧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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