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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海王的第八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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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海王的第八十五天

宅邸外突然刮起了狂風,呼嘯的風將滿地枯黃深紅的落葉卷起,更多的葉片又被吹來的勁風卷落枝頭在空中翻滾著越過墻頭落進了庭院。

林木蔥郁,枝幹遮天蔽日,陽光穿過葉片稀稀拉拉的枝頭落在地上像被割裂的碎片,耳邊還有秋風吹過時宛如女子哀婉幽怨般的嗚咽聲。

羂索的宅邸安靜的可怕,這只是他與其他咒靈閑暇無聊時才會落腳的地點,事實上就算是這座宅邸也不過是進入另一個基地時需要的定位點,除了踏足這座宅邸的必要,羂索最常去的地方是陀艮開辟的領域蕩韻平線。

還沒有完全轉變的陀艮潛力可怕的驚人,在咒胎階段就可以施展自己的領域蕩韻平線,那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海灘,而羂索似乎也並沒有想要將這件事遮掩的意思,甚至在他進入陀艮的領域之前還笑瞇瞇地發出邀請。

“要試著來陀艮領域裏曬曬太陽嗎?”

源稚泉當然拒絕,他淡淡地瞥了一眼羂索啟唇道:“不用了。”

雖然並不是對陀艮的領域不感興趣,只是源稚泉並不喜歡踏入別人領域時那種被對方命中或者窺視的感覺,當然,這種感覺如果忍一忍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源稚泉並不願意忍耐而已。

沒有邀請成功的羂索也只是頗為遺憾的嘆息一聲便輕笑著離開了。

源稚泉看著羂索消失在眼前,轉身走到庭院中。

白發披在身後的安倍晴明正用折扇抵在唇邊垂眸看著桌面上的棋局思索,源稚泉不打招呼徑直走到他的對面坐下,一片深紅的葉子飄落在棋盤上被他隨手拈走。

在這座宅子裏源稚泉一直無所事事,羂索當然也不會讓源稚泉到處隨意走動,不知道有多少個房間都被羂索私底下設下了結界只要稍一觸碰就會引起羂索的註意。

“他不相信我。”源稚泉看著桌面上的棋盤說道,語氣裏不見急促。

安倍晴明悠然自得的落下一子,“不意外,他除了自己誰也不信。”

能夠蟄伏千年的羂索輕易將信任交付才奇怪,所以裝作漫不經心地觀察完整座宅邸後的源稚泉也並不驚奇那些隱藏在細微之處的法術。

整座宅邸大約有三千平米,刨除房子周圍的庭院外房間算下來足有五十多個房間,其中三分之二的房間都被掩藏起來,源稚泉經過時清楚地感覺到從縫隙中逸散出來的細微的咒力。

羂索隱藏的秘密越多源稚泉越是想要一探究竟,只是打草驚蛇未免不妙,深思熟慮之後便拿了一些紙片裁剪成合適的大小,自顧自地坐在椅子上折起了千紙鶴。

造型精巧的千紙鶴在他手中一個個成型,源稚泉隨手放在一邊沒有一會兒便堆積成了一座小小的山。

宅邸周圍的結界又傳來一陣波動,木屐踏在石板路上清脆的聲音由遠及近,源稚泉折著手中千紙鶴的翅膀,擡眼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手指粗的冰柱拔地而起,尖銳的冰刺距離源稚泉的眼睛只差毫米之間,遇冷凝結成的冰霧在冰柱周圍繚繞,極低的溫度甚至在源稚泉卷翹的睫毛上凝結出一粒粒細小的雪花。

冰柱在戳中源稚泉眼睛之前便被看不見的利刃攔腰割斷,摔在地上碎成了一段段。

凝視著眼前突兀的冰柱,源稚泉側過臉看向前方的來人,冷不丁道:“是你啊,裏梅。”

被稱作裏梅的詛咒師站在遠處,雪白的發絲後留著一片宛如被潑灑了鮮血一般的艷紅色,他垂眼冷漠地看著源稚泉,臉上的表情似乎波瀾不驚,眼中的情緒憎恨與覆雜並存。

是裏梅。

源稚泉認識裏梅的時候他和兩面宿儺認識不久,一批追蹤他們很久的咒術師恰好找上了門來,而裏梅就是那些咒術師的一員。

只不過那時平安京咒術師中門閥林立,就算是同一出身的咒術師彼此之間也壁壘森嚴,出身低微的裏梅在高門大戶的咒術師家族中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走卒,不僅沒有得到應有的教導之外,還在追捕兩面宿儺的途中被推族中的高層推出去成為需要身先士卒的炮灰。

只差那麽一點點裏梅或許就要死在兩面宿儺的斬擊下,只不過兩面宿儺在將裏梅片成厚薄均勻的標本之前,那只狗鼻子先聞到了裏美身上竈火的氣息。

和一群咒術師打了一場的兩面宿儺肚子正巧餓了起來,他向來傲慢,很少自己動手做飯,在聞到裏梅身上竈火的氣息後便停了手打消了殺死裏梅的念頭,掐著裏梅的脖子惡劣地詢問:“你會做飯嗎?”

死去咒術師們的屍體都堆成了一座山,血泊將裏梅染成血腥的紅色,被兩面宿儺抓著脖頸的裏梅或許知道自己回答不正確的下場是什麽,艱難地點頭從喉嚨裏擠出一句:“會……會的。”

於是裏梅就地取材做了一頓人肉盛宴。

那頓人肉盛宴源稚泉並沒有興趣,兩面宿儺卻很是喜歡,從那些死掉的咒術師身上割下血肉的時候裏梅表情冷靜的仿佛是在宰割一頭豬。

和兩面宿儺一樣,裏梅是有點瘋子的基因在身上的,甚至在做人肉這方面有著超乎尋常的天賦。

所以裏梅活了下來,成為他們身邊形影不離的跟班,直到兩面宿儺被封印後才消失在源稚泉的眼中。

現在見到裏梅的源稚泉也不感意外,他沒有詢問裏梅如何活到現在,也沒有詢問裏梅這些年經歷了什麽,隨手放下正折疊的千紙鶴坐直身體微笑看去,“這麽多年不見,給我的禮物就是這些嗎?”

裏梅目色沈沈,攥緊手心沈默不語,過了很久才啟唇道:“你怎麽在這裏?”

源稚泉盯著裏梅冷漠如霜的側臉好一會兒才扯著嘴角微微笑起來,隨手又捏起一張空白的紙片道:“這要問問你來找的人了。”

裏梅又安靜下來。

“宿儺大人……”他低聲道:“現在怎麽樣?”

源稚泉把玩著手中纖小潔白的千紙鶴,漫不經心地說:“除了沒辦法隨心所以地行動之外沒什麽不好的地方。”

不如說兩面宿儺活躍的起勁,他相當厭惡控制著身體的虎杖悠仁所以總是隨時隨地的刺激對方的心理健康,完全沒有他才是後來者的意識,最近看樣子還對伏黑惠有很大的興趣。

源稚泉甚至私底下提醒伏黑惠快跑。

裏梅聽到兩面宿儺的消息後冰冷的臉色微微破冰,他沈默地朝源稚泉彎了彎腰,這是很久之前在他們身邊時養成的習慣,直到現在仍然殘留著。

源稚泉無可無不可地點頭,裏梅轉身離開時卻忽然頓了頓腳步。

他似乎又很多話想說,卻沒有說出來。

源稚泉總是能在恰當的時候洞悉人心,指尖點點千紙鶴的頭頂,口吻隨意坦然:“就算再來一次我也會那麽做的,你恨我也沒問題。”

就算再重來一次源稚泉也是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將兩面宿儺封印,甚至計劃會更加周密安全。

裏梅的腳步不再暫停,源稚泉指尖輕輕點了點手中千紙鶴的頭頂,看著它晃晃悠悠地從手心中飛起來輕飄飄又悄無聲息地朝裏梅的方向飛去,然後迅速地貼在那身寬大的袈裟夾縫中不動了。

安倍晴明看著裏梅帶著他毫無察覺的千紙鶴消失在門後,他饒有興趣地看著堆放在一起的千紙鶴詢問道:“這種方法從哪裏學的?”

小小的千紙鶴是死物制成,上面的氣息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相比起用紙剪好形狀後再賦予靈體與靈力用來驅使的式神,千紙鶴更加特殊一些。

那些用來阻擋的結界是無法對沒有力量的死物做出什麽反應的。

源稚泉沒有隱瞞,他看著手中的千紙鶴道:“幾百年前從一個巫女手裏學來的。”

源稚泉看向安倍晴明,微微一笑繼續道:“雖然和紙片裁剪後賦予靈體的式神相比氣息輕微幾乎可以當做沒有,但是卻不如那些紙片式神可以隨意活動做一些雜活。”

安倍晴明若有所思,揚眉笑起來,然後又接著無可奈何地嘆息道:“在我想不到的時候,你真的長大了很多。”

那些堆疊成小山似的千紙鶴一個個輕盈地飛到了空中,兩三個跟著風飛出了院墻,剩下的跟著風緩緩地朝宅邸中那些緊閉著門窗的房間而去,就像在空中無枝可依的樹葉一般普通平常,無人在意。

天邊的白雲逐漸染上暗沈的昏黃,暮色暗淡、殘陽如血,最後一絲光亮被地平線掩蓋,綴在天際的月亮露出彎鉤似的的一道光。

裏梅終於從陀艮的領域中走了出來,森冷的血腥味在經過源稚泉時飄進了他的鼻端,源稚泉漠然地重覆折疊著堆成小山的千紙鶴,似乎樂此不疲,卻在裏梅將要離開時不著痕跡地曲了曲食指。

掩藏在層層疊疊的袈裟中的千紙鶴飛快地落到了源稚泉的手心,他將那只千紙鶴放到其他平平無奇的千紙鶴中間,沒有絲毫差別。

安倍晴明收起了那局棋盤,換上了一壺剛剛沏好的茶水。

月色如鉤,手中還有一杯暖融融的熱茶。

“泉水。”安倍晴明忽然詢問:“事情結束,你想做什麽?”

熱茶入口略感苦澀,源稚泉並不愛喝茶,不過也不是不能接受,他一點點地抿著茶水,身邊的晴明將問題說出後他安靜了很久沒有回答。

茶水漸涼,源稚泉將茶杯輕輕放在一旁,擡眼對上安倍晴明那雙溫柔似水的湛藍色的雙眼。

人類是貪婪的生物,從人類的欲望中誕生的源稚泉更是如此,他看著夜色下的安倍晴明沈默許久。

源稚泉說:“想去最高的山頂看太陽落山。”

安倍晴明挑眉:“為什麽這麽說?”

他收回視線,自然平靜地:“我答應了一個人,要每天陪他看太陽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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