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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海王的第六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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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海王的第六十七天

夏季的雨水,總是非常多。

昨晚已經下了一場雨,吸滿了水分的土壤讓蚯蚓和蝸牛蠕動著爬出了土面,嫩綠的葉片上幾顆水珠凝結在葉面搖搖欲墜,空氣裏除了充斥著的潮濕水汽還有一絲隱約的泥土和植物清新味包裹其中。

天際遠遠地還能看到一道灰白色的線,雲層翻滾著向咒高逐漸靠近,逐漸攏起一團團灰黑色的陰雲。

即使昨晚剛剛下過雨,然而高懸於天空的太陽的光芒依舊刺眼灼熱,潮濕的空氣加上炎熱的氣溫,讓整個咒術高專宛若一個即將開鍋的大蒸籠。

剛剛出差回來的二年級生正頂著大太陽正和訓練場上的伏黑惠他們說話,站在一起的幾人卻忽然聽到從教師辦公室傳來的一道口吻裏充滿惱火的聲音。

“什麽啊——樂巖寺那家夥要來高專?”五條悟坐在沙發上翹著腿,即使被墨鏡遮著眼睛,依然能從五條悟鼓起的臉頰上看出他此時的不滿。

“是因為姐妹校交流會的事情吧 ?”五條悟歪著頭撐著下巴表情嫌惡,這樣的厭煩情緒當然不是空穴來風,而是因為樂巖寺的背景和京都的那群老頭子之間的關系相當緊密——之前虎杖悠仁他們被安排去祓除準特級咒靈的命令就是和樂巖寺關系很好的長老之一下的命令。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也不怪五條悟知道樂巖寺要來東京的咒術高專時會如此不滿。

“不過,交流會還有兩個月才到吧。”源稚泉側過臉不解看向五條悟詢問:“為什麽這麽早就要來?”

五條悟勾起嘴角朝源稚泉微微一笑:“因為交流會的事情只是順便嘛。”

伸出手指指了指上空,五條悟繼續道:“他們最想知道的東西可不是簡單的姐妹校交流會哦。”

伊地知站在一邊額頭冒虛汗,即使五條悟對他的態度還是相當和顏悅色,但是日積月累下的威懾力也足夠讓伊地知心虛氣短,用手帕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冷汗,伊地知訥訥地說:“總之……明天樂巖寺校長回會來和夜蛾正道校長談一談最近姐妹校交流會的事宜。”

如果是五條悟大可以說“我不見”,不過夜蛾正道顯然不會同意五條悟的想法,只是轉了轉眼珠,五條悟臉上就突兀地冒出了一個古怪的笑意。

他伸手朝伊地知招了招手:“伊地知,過來一下?”

伊地知不明所以,挪著步子走到了五條悟的身前,五條悟朝伊地知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既然明天樂巖寺校長遲早要來——那伊地知你知不知道樂巖寺校長明天幾點到呢?”

“夜蛾校長現在不在,等他回來我告訴他好了 。”

這樣說的五條悟當然是在說謊話。

“可……可是……”伊地知有些猶豫。

源稚泉沒有指出來,他看著表情有些猶豫的伊地知,及時插嘴道:“伊地知先生,不說出來的話,五條老師不會讓你離開的。”

伸手指了指手腕上的表,源稚泉示意伊地知的休息時間已經被浪費了,他朝伊地知露出和五條悟如出一轍的笑容說:“所以還是乖乖說出來比較好。”

伊地知:……!

*

從伊地知那裏威逼利誘知道到了樂巖寺來高專的時間後,五條悟就拉著源稚泉去到了訓練場。

兩個人沒立刻出現在訓練場周圍,反而找了一個隱蔽的陰涼的地方躲著熾熱的陽光觀察正在和胖達、禪院真希和狗卷棘對戰的三人。

不管是伏黑惠還是釘崎野薔薇,他們兩人作為咒術師的天賦都相當優秀,甚至就連沒有術式的虎杖悠仁都能憑借自己野獸般的直覺在禪院真希密不透風的攻擊下勉強能夠有來有回,五條悟作為旁觀的老師看的相當開心,嘴角翹的好高,還輕聲地哼著歌。

剛才還因為樂巖寺要來的消息滿臉不開心的五條悟轉眼就變得愉快了,源稚泉看向五條悟低聲問:“五條老師,這麽開心嗎?”

五條悟得意一笑:“這可是我的學生。”

雖然和京都那邊的老頭子們天生就不對付,五條悟甚至在腦子裏想象了不下八百回搞死那些長老自己上位的想法,不過五條悟清楚只憑自己的能力能對咒術界造成的效果只能說微乎其微,所以他才會跑到東京這裏親自當老師——為的就是自下而上逐漸改變整個咒術界的結構。

不過顯然,這樣的想法那些遠在京都卻長了八只眼睛的老頭子們也心知肚明,要不然也不會在他出差的時候趁機把虎杖悠仁他們派去祓除完全不應該是他們這些學生們能夠處理的特級咒胎。只要一個不小心,今年的東京咒高的一年級生就會因為祓除咒靈失敗而全軍覆沒,這對京都的人來說不痛不癢,對五條悟來說卻稱得上一句元氣大傷。

想到這裏,五條悟臉上的笑容越發明顯,只是嘴角卻勾勒出一個淩厲的弧度,隔著墨鏡的雙眼看不清他心中所想,但是依然能看到其中的晦暗不明。

源稚泉探手摸了摸五條悟的臉,皮膚光滑細膩,一點也不像是一個快三十歲的男人應該有的皮膚,源稚泉忍不住多摸了兩把,在五條悟不解地向他看來的時候面不改色地說:“老師,總是想著別人不考慮自己的話,會老的很快。”

“誒?”五條悟看起來並不在意,他摸摸自己的臉,轉而又看著源稚泉笑著詢問:“難道我不好看了泉水就不喜歡我了嗎?”

源稚泉想了想五條悟變醜的樣子。

他會不喜歡五條悟嗎?答案似乎並不需要思考就確定了,雖然源稚泉最開始和五條悟在一起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這副優越的外表,但是現在這點卻只是他想和五條悟在一起的理由中最最無足輕重的一點了。

於是源稚泉做出一副深思熟慮的表情後說:“當然不。”

五條悟挑了挑眉,輕笑一聲。

訓練場中的禪院真希手中的刀具快的似乎只能看到殘影,虎杖悠仁為了躲避真希的攻擊狼狽地滿地亂跑還要抽空找到真希攻擊的漏洞進行反擊,最後總算抓住機會的虎杖打飛了禪院真希手中的長棍,長棍在空中翻滾著朝五條悟和源稚泉隱蔽的方向飛去,在咒具落到兩人身上的前一秒,源稚泉伸出手輕輕攥住了破空而來的咒具。

站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的五條悟朝已經被太陽暴曬了幾個小時的學生們面前毫不心虛地將手負在身後朝大家露出一個笑:“做的挺不錯的嘛,真希。”

禪院真希笑不出來,擡手擦掉了額頭上的汗,收起手上的咒具,咬牙切齒地說:“五條老師,這明明是你的事情吧?”

身為老師卻把訓練學弟學妹的事情全權交給二年級的學長學姐自己站在涼快的地方享受,要不是禪院真希心裏還秉持著尊師重道的想法,那把咒具對準的就不只是五條悟的手了。

“我只是為了培養大家的感情哦。”,五條悟眨眨眼,表情無辜道:“真希好兇!”

禪院真希額頭上繃出好粗的青筋。

源稚泉握著那把咒具走到真希面前遞給了她,朝許久不見的三人笑著打招呼:“好久不見,辛苦了。”

二年級的學生總算能喘口氣,五條悟代替他們上場一個個指出了伏黑惠、虎杖悠仁和釘崎野薔薇攻擊時的缺點和短處,坐在樹蔭下的二年級們中途休息,而胖達那身毛散熱都艱難,躺在樹蔭下撓肚皮被猛灌了好幾口冰水的狗卷用衣服扇風散熱。

“說起來,去年和京都校的姐妹交流會是我們贏了吧?”胖達扇著風,聲音懶洋洋。

狗卷棘乖巧地點頭:“鮭魚。”

“是嗎?”

源稚泉那時候還沒有來高專,不知道去年的姐妹交流會的過程,於是頗感興趣地側過身聽胖達他們說那次的事情。

胖達點頭,繼續說:“我記得那天憂太還沒有來高專很久,參加交流會的時候明明還很生疏來著。”

胖達晃著自己的腳丫子:“不過雖然那時候憂太還不熟悉,但是有裏香在,那次的交流會幾乎是一邊倒的勝利了吧——京都校的那些人都被裏香打暈了。”

狗卷棘非常得意地點頭:“鮭魚!鮭魚!”

胖達和狗卷棘兩個人看起來表情都很得意,只有禪院真希給兩人腦袋上一人一巴掌:“那是乙骨他自己贏的!和你們有關系嗎!所以不要那麽得意啊!”

“憂太明明也是我們的同學,算作我們贏了有什麽問題!”

抱著被打的頭的胖達和狗卷棘兩人眼淚汪汪,直往源稚泉身後躲:“泉水!真希是魔鬼!”

幾人打鬧了一番又重新累倒在了樹蔭下,陽光穿過葉片的縫隙落到樹蔭下的幾人身上,溫暖天氣和疲憊的身體加在一起想讓人打瞌睡。

胖達和狗卷棘兩人懶散地坐在角落扇著風,訓練場裏的一年級訓練的滿頭大汗,但是依然能看到朝氣蓬勃的幾人飛揚的神采,雖然不久前少年院的特級咒靈在他們的心上蒙上了一層陰霾,不過這幾天的學校生活顯然將這種陰霾沖淡了不少。

胖達羨慕地眨眼睛,拱了拱身邊真希的手臂。

“要是憂太在的話就好了。”胖達撐著下巴嘆氣。

從乙骨憂太離開日本到現在為止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即使誰都沒有說出對乙骨憂太的想念,但是誰都清楚沒有乙骨憂太在的學校連樂趣都少了幾分色彩。

真希沒有說話,鏡片下的眼睛安寧沈靜。

胖達繼續說:“而且憂太在的話,真希也會淑女很多吧。”

狗卷棘同樣附和:“鮭魚!”

源稚泉毫不意外禪院真希黑著臉將手再一次拍上了胖達和狗卷棘的腦袋,兩個人鬼哭狼嚎地躲在他的身後逃避真希的攻擊,又被他毫不留情地推了出去。

胖達和狗卷棘大喊:“泉水!”“鮭魚!”

然而源稚泉朝他們眨眼睛,一副無辜的樣子:“這和我可沒有什麽關系哦。”

*

最後高專二年級的紛爭是以胖達和狗卷棘兩人一個頭上一個大包作為結束的,抱著頭上新鮮出爐的腫包,狗卷棘和胖達滿臉委屈,正好全部落入了結束了一年級的訓練跑到樹蔭下乘涼的五條悟眼裏。

“發生什麽事了?”

五條悟一臉好奇,手臂閑散地搭在源稚泉的肩膀上,就算剛才在烈日下呆了近兩個小時,相比拖著身體仿佛行屍走肉一般的一年級生來說五條悟依然動作輕盈清爽地像是沒有進行那樣大的活動量。

胖達和狗卷棘抱著頭眼淚汪汪,真希推推眼鏡面不改色地說:“沒什麽,五條老師。”

五條悟眉頭一挑不再詢問,轉身看向彼此攙扶著慢慢走到樹蔭下的三個人笑瞇瞇地開口:“好啦好啦,不要這麽沒精打采的嘛,這個年紀應該陽光一點,只是一點點訓練就累成這樣子,之後的姐妹校交流會會輸的很慘哦?”

狼狽的靠在一起的一年級:……呵呵,根本陽光不起來。

氣喘籲籲的幾人喉嚨幹的能冒煙,就算是虎杖也癱在地上一動也不想動,剛才還熱烈的陽光逐漸被蔓延而來的陰雲遮住了,吹來的風裏稍微帶了一絲涼氣。

看起來要下雨了,不過看樣子還早,大家都不想動,坐在樹蔭下享受吹來的風。

炎熱的天氣剛剛運動過後當然是吃冰涼涼的東西才最舒爽,只是學校裏的自動販售機裏面商品的種類翻來覆去也就那麽幾種,早已經被大家喝膩了。

“好想喝冰芬達。”釘崎野薔薇把頭發理到腦後,神情懨懨:“還有大桶的哈根達斯,薯片,盒裝壽司。”

劇烈運動後大家的肚子早已經不堪重負發出陣陣抗議,釘崎這樣說完後其他人的肚子仿佛呼應似的一個接一個地開始叫起來,捂著肚子左顧右盼,渴望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到了五條悟和源稚泉的身上。

誰讓五條悟最是有錢,一件白襯衣都幾十萬日元。

當然,作為富N代的五條悟也完全不介意為自己的學生買一些零食飲料當做辛苦費,他眉頭一揚露出燦爛的笑來:“想吃什麽?”

胖達和虎杖還有釘崎歡呼一聲,幾個人圍在一起沒一會兒就列出了自己想吃的東西的目錄。

名單被胖達畢恭畢敬遞到了源稚泉的手裏,胖達雙手合十用充滿感激的口吻說:“五條老師,麻煩你了。”

五條悟從源稚泉手中抽過紙條看了手裏的名單一眼,砸了咂嘴哼笑起來:“你們幾個還真是不留情面啊。”

長長的名單大大小小的東西加起來能繞脖子一圈,不過這些東西看起來多,加在一起也不算多貴,至少對於五條悟每天的零用錢來說都是毛毛雨。

“大部分東西學校裏都沒有吧。”源稚泉看著那一長條名單,“需要去外面的便利店一趟。”

並不用花費太久的時間,離開高專的結界往前走一公裏左右就有最近的一家24小時便利店,源稚泉和五條悟剛剛走到校門口,又碰到了正拿著文件走來的伊地知。

顯而易見,五條悟又有了需要他出去行動的任務。

“五條先生!”伊地知急匆匆地跑過來:“新宿有一家咖啡廳被發現了幾十具自焚而死的屍體,附近的咒術師判斷是特級咒靈的手筆,需要您敢去看一下。”

滿臉無趣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五條悟撇撇嘴,“一定要現在去嗎?”

伊地知迅速地點了點頭,看起來情況確實有些緊急,源稚泉聞言朝五條悟晃了晃手裏的紙條,表情乖巧道:“既然這樣也沒有辦法,五條老師,學校這裏我來看著就好。”

源稚泉都這樣說了,五條悟當然也不好再拒絕,點頭同意一會兒和伊地知趕去新宿,五條悟擡腳向那輛轎車走的時候又停下了腳返回到源稚泉的身邊擡手狠狠地揉了一把源稚泉的頭發。

他有些氣哼哼地說:“再見。”

源稚泉摸了摸五條悟剛才薅了一把的頭發有些不明所以,歪著腦袋眨了眨眼,又忽然露出一個笑。

“悟。”源稚泉朝五條悟喊了一聲:“要下雨了,記得打傘。”

坐上車的五條悟手臂搭在拉下的車窗框上,發絲軟軟的貼在他的臉側,五條悟瞇起眼看著源稚泉嘴角輕輕揚起一個笑。

他朝源稚泉招了招手。

黑色的轎車很快就消失在高專校門口,源稚泉捏著大家寫的紙條朝一公裏外的便利店慢慢走,天空上的陰雲更重了,低空飛過的麻雀拍著翅膀回了自己的巢穴一點點地理起了羽毛上凝聚的水珠。

源稚泉走到便利店的時候裏面還沒什麽人,他拿著紙條一一比對大家想要的東西,提到結算處的時候足足裝了兩個大袋子。

塑料袋鼓鼓囊囊重量不輕,源稚泉提在手裏離開便利店沒有多久,陰雲滿布的天空忽然落下來了幾滴雨絲,接著雨點逐漸變大。

源稚泉沒帶傘,他有些苦惱地擰了擰眉,打算轉了方向朝便利店走去買一把傘,再不然找一個隱蔽的地方直接使用術式回到高專也可以,他心裏正打著算盤,落在頭頂的雨絲卻被伸過來的一把傘輕輕擋在了外面。

源稚泉餘光看到了白發,他擡眼下意識地喊了一聲:“五條老師……”

他還在想五條悟怎麽回來速度這麽快,然而話語未盡,他的目光像是被凍僵一般停留在身邊的人身上,久久沒有出聲。

源稚泉張了張口,柔軟動人的嗓子只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他看著身邊舉傘為他遮雨的人,幾乎失神一般話語脫口而出:“晴明……”

滿頭柔順銀發被簡單地束在腦後,清澈剔透宛若天空一般的眼睛眼角還帶著一絲嫣紅,那雙熟悉的眼睛看向源稚泉的目光裏還藏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明明早已經被宣告死亡一千年的安倍晴明此時此刻卻撐著一把傘站在源稚泉的身側垂首微笑,源稚泉腦海中過去的回憶在此刻忽然紛至沓來,他想起千年以前安倍晴明無數次為他撐起一把油紙傘的樣子。

擡手輕輕擦去源稚泉臉上的水珠,看起來千年的時間並沒有給安倍晴明的外表留下什麽痕跡,他彎起眼睛露出一如往常一般溫和又縱容的微笑,然而已經蒼老的靈魂實際已經踏了數不盡的時光而來。

看著已經變得成熟了許多和以前大不相同的源稚泉,安倍晴明終於嘆了口氣。

他溫柔地凝視著曾經的小咒靈,輕聲道:“你看起來長大了,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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