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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海王的第六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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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海王的第六十一天

天際陰沈沈的,有一道長長的灰黑色的線。微風徐徐地吹拂著樹冠上新生不久的枝葉,地上模糊不清的樹影緩緩搖曳,溫熱的氣溫蒸騰著潮濕的空氣,鳥雀拍打著翅膀低空飛過落到自己的巢中打理起沾到了水汽的羽翼。

快要下雨了,源稚泉擡頭望了望天邊那道灰沈沈的雲漫不經心地想。

五條悟帶著虎杖還有伏黑惠去接從鄉下來的新生了,而源稚泉沒有陪同,選擇自己一個人出來去過年時和五條悟參拜過的神社故地重游。神社和過年時相比變化並不大,只是將那時為了照應節日掛起的裝飾拆了下來。雖然神社每天供奉的香火也沒有斷過,但是因為少了節日的烘托人也少了大半,源稚泉去的時候恰好是人少的時候,偌大的神社裏寥寥數人,源稚泉笑著拒絕了神社裏神官和巫女要招待他的行為,自己一個人順著小路朝新年時系著簽文的地方。

細細的幾條繩線上系滿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簽文,換做一般人早已經找不到自己曾在這裏留下的紙簽,不過源稚泉還是憑借著記憶和當初留在簽文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氣息找到了自己的紙簽。

因為長時間的日曬風吹,白色的紙簽已經泛黃變皺破破爛爛,可憐兮兮的躲在角落裏被那些嶄新的白色紙簽擠到了角落,源稚泉將紙簽從繩線上拆下來的時候動作小心翼翼,好像這紙簽一不小心就會碎裂。

將皺巴巴的紙張重新展開鋪平,褶皺泛黃的紙張依然隱約可見之前殘留下的字跡,源稚泉用手指緩緩的摩挲著脆弱的紙張上黑色的字,眼中神色覆雜難辨,最後千言萬語只化成一道嘆息。

盡管源稚泉並不想承認,但是當初隨意抽出的簽文居然真的在現在一語成讖,還在他偏偏最不想見到對方的時候。

白皙修長的手指將手中的紙條一點一點地撕成了碎片,握著手中的碎屑,源稚泉轉身將紙屑扔進了防在一旁的垃圾桶裏。

倒不是什麽無能狂怒,兩面宿儺既然已經出現那說明簽文上的事或早或晚都會實現,可他現在心裏非但不擔憂,反而自然而然地覺得事情都會一帆風順的解決,因為相比起紙簽上虛無縹緲的簽文,他更相信自己的實力。

泛黃的紙屑從他手裏一片片落進了垃圾桶,源稚泉正打算離開的時候,視線不經意間朝之前系紙簽的地方隨意掠了一眼。

滿是紙簽的繩線上源稚泉拆下簽文的空檔有些顯眼,不過讓源稚泉註意到的並不是空檔的繩線,而是之前自己簽文旁系著的同樣褶皺泛黃的紙簽。

源稚泉忽然想起來,五條悟是將他的紙簽系在了他的旁邊的。

看別人簽文的行為當然是不值得稱讚的,不過源稚泉想想他和五條悟已經沒有再分這些小事的必要,於是心安理得地從繩線上慢慢拆下來了五條悟的簽文。

源稚泉記得五條悟說他的是大吉,一邊拆源稚泉一邊想,心裏還因此升起了一絲絲不爽。

五條悟那時候表情洋洋得意,源稚泉大約是想著憑什麽他的是大兇而五條悟的是大吉,就算是神社裏的神靈偏心眼也不應該這樣厚此薄彼的念頭打開了簽文看,然而映入眼簾的卻不是五條悟口中所說的大吉,而是明晃晃的大兇。

源稚泉握著五條悟的紙簽楞了半晌,翻來覆去的看還在思考是不是自己拿錯簽文了,但是記憶清楚的告訴他沒有拿錯,因為紙簽上還帶著幾乎快要潰散的五條悟的氣息。

紙條上的字總不會憑空變化,比起拿錯簽文源稚泉更相信是五條悟之前在撒謊。

薄薄的紙張上五字絕句言簡意賅,[陰陽隔舊友,晦氣暗中現。此身陷囹圄,應有一線生。]

將紙簽上的短短幾句詩一字字看過,源稚泉面無表情地曲起手指將展開的簽文又重新折成了最開始的樣子系在了繩線上。

他想自己應該明白了五條悟為什麽說簽文是吉了,比起相信簽文裏那短小的兩句詩,五條悟顯然更相信自己的能力。誰有本事將五條家五百年來最傑出的家主關在囚籠裏呢?

可是五條悟不在意不代表源稚泉不在意,他不由地想起最近發生的一連串事情,不管是八原裏出現的咒靈還是寶物被盜的浮春之鄉亦或是寄生在受肉身體裏再生的兩面宿儺,這一樁樁一件件好像看起來都毫無關聯,但是都湊在一起的時候卻無法不讓源稚泉多想。

……就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一點點將所有人都推到一起,源稚泉心裏忽然想到。

盡管臉上波瀾不驚看不出痕跡,但是這種令人焦灼的失控感讓源稚泉下意識地攥緊了手心,指甲幾乎要摳破掌心,可是源稚泉卻絲毫不覺得痛楚。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是在安倍晴明離世之前。

擡手摸了摸喉嚨,源稚泉感覺嗓子眼裏幹燥難忍帶著一絲焦渴,他下意識的拿出手機朝心裏面已經念過無數次已經能倒背如流的號碼撥過去,滴聲響了七八次,電話才被對面的人接起。

“泉水~有什麽事嗎?”

電話那邊的五條悟聲音輕快。

源稚泉不知不覺地松了一口氣,他軟下眉眼,“沒什麽,只是想給老師你打個電話而已。”

正在帶著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去接新生的五條悟聞言眨眨眼,陽光下的笑容更加燦爛幾分,雖然心裏的雀躍表現在步伐上讓五條悟有些幼稚的蹦跳了一下,但他還是忍耐了下來捧著手機拉長聲音說:“哦,是嗎?”

源稚泉低笑兩聲:“當然,見不到老師我很寂寞哦。”

五條悟沒說話,捂著嘴巴遮住了翹起來的嘴角。

“哇。”他口吻嘆道,圓墨鏡下的藍眼睛笑意盈盈:“那怎麽辦,我現在可是在帶新生哦。”

源稚泉想了想,“唔——那這樣好了。老師帶完新生也來帶帶我吧?”

源稚泉想要撩動人心的時候基本沒人能抵擋。

雖然五條悟極力想表現的很正常,但是跟在他身後的虎杖悠仁、伏黑惠和剛接到的新生釘崎野薔薇根本不能躲開周圍蔓延的代表戀愛的酸臭味,伏黑惠已經習以為常百毒不侵,但是虎杖悠仁和釘崎野薔薇還不了解。

留著一頭夕陽一般橙色短發的釘崎野薔薇看著腳步歡快的五條悟眉頭皺的死緊,開始有些後悔起來當初為了想要來到東京見世面而放棄京都咒術高專的入學邀請了。

“我說……”釘崎野薔薇自來熟地用胳膊碰了碰身邊的虎杖悠仁,壓低聲音指了指前面帶路要去六本木的五條悟說:“五條老師到底怎麽回事?”

明明剛開始見面的時候白毛老師還是一副高專精英的樣子,帶著圓墨鏡的俊臉讓周圍經過的年輕女性頻頻回頭,現在怎麽接了一個電話就變得呆了呢?釘崎野薔薇不理解。

虎杖悠仁撓了撓自己的腦袋,看著五條悟臉上樂開花的模樣猶豫了一下說:“唔——應該是五條老師的戀人源先生在打電話吧?”

聽力很好的虎杖悠仁隱隱約約可以聽到五條悟那邊電話裏傳來的源稚泉的聲音,不過作為乖孩子的虎杖悠仁一句話都沒有聽。

可他雖然沒聽,身體裏的兩面宿儺卻冷冷地哼笑了一聲。

“戀人?”釘崎野薔薇一副誇張的表情:“你是說戀人?!”

虎杖悠仁點點頭,回想道:“說起來,源先生性格好,做的點心很好吃。”

作為入學的禮物,源稚泉讓五條悟給虎杖悠仁帶了幾包自己做的曲奇,不過最後落到虎杖悠仁手裏的只有一包,因為多餘的被白毛的無良教師偷偷地昧下了。

也不知道是什麽戳到了釘崎野薔薇的激動點,她雙手環胸神思不知道飄到了哪裏:“啊,真希望我也能談一場戀愛啊。”

說完,視線落到了周圍伏黑惠和虎杖悠仁的臉上,釘崎野薔薇臉上不由自主地表現出一絲嫌棄。

“算了。”釘崎野薔薇有些無精打采,“看啦這三年是不可能了。”

伏黑惠:……

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我說,釘崎,我們都聽得到。”

釘崎野薔薇表情憤怒:“那也沒什麽關系吧!”

三個同班同學小範圍的爭執聲被掛掉電話的五條悟打斷了,他握著手機喜氣洋洋,歪著腦袋笑瞇瞇地看著面前活蹦亂跳的新生,“好了,我們到了。”

他指指面前破敗不堪一眼看上去就讓人感覺心生不詳的高樓,表情燦爛:“這裏就是目的地。”

*

源稚泉離開神社不久天空就飄下了毛毛細雨,微涼的雨絲密密麻麻地落下來很快打濕了地面,周圍人都行色匆匆舉傘避雨,源稚泉為了不顯示出自己太過獨特,找了一家便利店走了進去。

他本來想買一把傘,但是剛走進去不就卻從一排排貨架中看到了穿著一身運動服圍著破舊圍巾的老熟人。

夜鬥太餓了,他已經三天沒有吃飯了,肚子餓的咕咕叫的時候連殺妖魔都費勁,但是作為神靈自然要有神靈的堅持在,他買不起便利店裏的便當,只好隔著盒子看著裏面擺好的壽司和肉解解饞。

源稚泉看夜鬥的口水都要滴在便當盒上,終於忍不住笑起來。

他走到夜鬥身後自然地拿起了夜鬥盯著流口水的那幾盒便當拿到收銀員那裏結賬,然後坐到便利店中專門用來讓客人吃便當的地方將便當盒遞給了夜鬥。

“這才多久,你怎麽越混越差。”源稚泉看著狼吞虎咽的夜鬥問。

一句話不知道往夜鬥心上插了多少箭,吃的太急夜鬥差點把自己嗆的背過氣去,拍著胸口舒了好幾口才緩過來,紅著臉爭辯道:“那是苦修!……神靈的事……能說混的差嗎?!”

不管是混的差還是苦修夜鬥的樣子實在狼狽又可憐,源稚泉沒像以前那樣挖苦他,而是問:“最近怎麽樣?”

夜鬥表情有些不自然,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後咽下去反問源稚泉:“我沒什麽好說的,你呢?”

源稚泉想了想,他這裏發生的事情可不是一點半點,於是用簡略的語言向夜鬥很快地解釋了一通,然後毫不意外地收獲了夜鬥神驚訝而詫異的話。

“你真的和那個咒術師在一起了?”

源稚泉手指敲了敲桌子,聲音平靜:“這有什麽好驚訝的,我不是和你說過我喜歡他所以要和他在一起嗎?”

夜鬥看不出來源稚泉究竟是真話還是假話,畢竟在認識的這些年源稚泉說過喜歡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這個世界上好像沒有他討厭的東西。

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猛地扒起了便當中的飯,心想什麽都不如填飽肚子最重要。

他在這裏扒飯,源稚泉那裏剛收到五條悟的郵件,或許是學生們打完咒靈後狼狽的樣子實在好笑,五條悟拍了好幾張照片發過來,還有他蹲在氣喘籲籲的伏黑惠身邊興高采烈比耶的手勢。

黑著臉的伏黑惠舉手想打他,被五條悟一轉身躲開了。

真是個壞老師。源稚泉笑起來。

扒完最後一口飯的夜鬥看到源稚泉的笑差點噎住,心裏忍不住想,不會吧,這次搞真的?

心裏嘀嘀咕咕的夜鬥正感慨,填飽肚子後恢覆運輸養分的大腦終於在這個時候把腦海裏的忘掉的事情想起來了。

他想起來了!

夜鬥驚恐地想,之前他跑到了日本其他地方去拓展信徒,結果就在不久之前到了九州島,好巧不巧地遇到了源稚泉不知多少任的前男友。

幾百年不見,殺生丸越發冷漠,遠遠地看見還以為是塊移動的冰山。

他吞了吞口水,有些結巴地開口:“說…說起來,泉水。”

源稚泉將眼睛從五條悟發來的照片上收回來,懶懶地說:“什麽?”

“你還記得,你那個犬妖前男友嗎?”夜鬥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他找上門了。”

夜鬥很想說他其實不是故意的,但是誰讓殺生丸一碰到他就追著他打,甚至還不知道在他身上丟了什麽鬼東西。

他變成這副樣子殺生丸要負全責的!

源稚泉:……

源稚泉合上手機,“我記得。”

如果一個人的不幸有時間限制的話,源稚泉的不幸大概到很久之後都不會結束。

遠遠的就能感受到一股磅礴的妖氣延伸過來,那道妖氣就像它的主人一樣強硬霸道不容忤逆,周圍的行人和看不見的咒靈都因為著妖氣而下意識地四處躲避,源稚泉瞇起眼睛,拿起身邊剛買的雨傘朝便利店外走去,臨走前朝夜鬥丟下一個一會兒在找你算賬的眼神。

他走到便利店前的大街上,街上此時空空如也,只有細密的雨絲斜斜地從天空落下,傘面上的雨點凝結成一顆顆水珠順著傘骨滴落。

銀發的犬妖一步一步從街對面走來,白色的和服上染著嫣紅的梅花像是血染一般的色澤,那張精致俊美的臉龐比富士山上的冰雪還要冷。

源稚泉握緊傘柄看著冰著臉一步步走來的銀發犬妖,心裏苦笑。

直到離他兩米遠殺生丸才站定,那雙琥珀色的瞳孔靜靜地望著源稚泉,臉上表情平靜無波,就像是碰到了一位陌生人。

沒人說話,直到過了很久源稚泉才開口。

他似乎並不驚訝,或許早有心理準備,仰著臉源稚泉翹著嘴角像過去一樣朝殺生丸笑了笑,隔著五百年的時光,他朝過去的故人打招呼。

“好久不見了,殺生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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