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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格·守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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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格·守歲

喻頌今伸出兩只瘦削修長的手,合十,“手合在一起搓熱,然後捂在喉嚨上,保證喉嚨一直都是熱的。”

寧卿恍然,這也就是為什麽上場前,喻頌今一直喝的都是熱水,晚飯的時候還喝了碗熱湯。

等她再看過來,就見喻頌今揚起下巴,燈輝落下的銀光勾勒出分明的下頜線和突出的喉結,擺明了是要她試試。

寧卿學著他的樣子將掌心搓熱,貼到他的喉結上,毫無章法地摸了摸。

喻頌今忍不住吞咽幾下,喉結滾動。

寧卿手掌心沁出一層薄汗,正要收手,就見喻頌今扣住她的後腦,傾身吻了上來,垂下來的辮尾發絲正掃在她的頸間,鈴鐺輕晃。

窗外霎時風起,初雪悄然而至。

紛紛揚揚的雪花拍打在玻璃的冰霜上,兩個人卻都變得滾燙。

“咳咳,你倆,差不多得了,那臺上視頻快放完了。”郭蔚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輕咳幾聲。

演唱會結束,山川湖海第一次和粉絲們有了一個大合影,喻頌今一手拿著自拍桿,另一只手臂挽著郭蔚,鮮紅的鐲子硌在郭蔚胸口,郭蔚忍著沒皺眉。

孫筱眉和賈雲生被簇在中央,下面都是他們的觀眾,他們的山川湖海。

“哢嚓”一聲,歲月定格在那個雪夜。

之後無論他們走了多遠的路,經歷了多少風雨,最難忘的還是那一夜。

人潮從門口源源不斷地湧出,等人都從livehouse裏離開,四個人也都卸好妝,郭蔚打車送賈雲生回家,孫筱眉裹好羽絨服,寧卿在窗前目送她走出去,腳印在雪地裏沒走多遠,就有一個男人從拐角繞出來,默默跟在踩著她的腳印,沈默地走著。

“是萬哥。”喻頌今坐到寧卿身邊,“我看見好幾回了。”

寧卿看見孫筱眉,就會想起星星,這種時候星星一般都被留在書店,由孫老板看護,她也有好幾天沒見到星星了。

喻頌今輕輕靠在寧卿身上,感受著下雪時的靜謐。

街道上空無一人,路燈把雪花染得暖黃,像亮晶晶、甜滋滋的橘色棉花糖,踩在上面咯吱作響。

雪越下越大,鵝毛大雪迎面撲過來,北風聲嘶力竭地咆哮,腳步聲也掩在風雪聲中。

寧卿穿著純白色呢絨大衣,雪落在上面也看不出來,喻頌今悄悄牽起她的手,輕捏了捏指腹,捂熱了又揣進自己兜裏,兩個人挨得很近,連片雪花也落不進來。

喻頌今戴著淺灰色圍巾,寧卿一擡頭就能看見圍巾裏冒出來的辮梢,像淺灰色裏發出墨色的芽,她淺笑,“拆了吧。”

喻頌今知道她在說什麽,懲罰似得捏緊了她的手,只回一個字,“不。”

兩人各自笑了一會兒,雪地裏漸漸顯出兩排整齊的腳印,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那一年的年終歲尾來得格外早,雪還沒下厚實,大年夜就被冷風卷來了。

寧卿放了寒假就借口呆在姚奶奶家裏躲清靜,山川湖海被張佳欽安排參加了幾個綜藝節目。

賈雲生和郭蔚不適合這樣劇烈的運動,孫筱眉不樂意去玩,到最後真正參與的就只有喻頌今,也都是給人家當背景板,一整期錄下來,根本沒幾個鏡頭。

姚奶奶卻讓寧卿把那期找出來,翻來覆去地播放,一見到喻頌今出來,就指給寧卿看。

大年三十那天,姚安和寧楓難得來的早,陪著姚奶奶包餃子,這樣團圓的場面寧卿從小到大就沒見過幾次,即便是表面功夫也實在是不容易。

她得了閑,坐在沙發上剝橘子,剝完也不急著吃,總要把橘絡擇凈了才悠悠然地往嘴裏放。

電視聲音放得不小,充當闔家歡樂的背景音,寧卿時不時瞟向窗外,稍微聽見一點動靜立即警覺,好幾次都把隔壁家的敲門誤認成自己家的,跑到玄關又跑回來。

後來她幹脆搬個凳子坐在玄關,好在姚奶奶他們在裏屋包餃子,沒註意到她的異樣。

那扇快被寧卿盯爛了的鐵門終於被敲響,她第一時間邁過去,稍頓了頓,等到第二下敲響,她才開了門。

喻頌今捧著鮮花沖進來,他知道玄關和裏屋有處格擋,便毫無顧忌地抱住寧卿,惹得她滿懷清香。

他蹭了蹭寧卿頸間的長發,輕聲道:“我知道你一直在門口坐著,不然怎麽開門開得這麽快。”

寧卿耳尖一紅,明明都已經停了一會兒才開的,竟然還是被他一眼識破。

喻頌今換了鞋,又輕車熟路地親了寧卿一口,徑直往屋裏走,喚著裏屋的人,“奶奶!我給您帶了臘梅花,您看喜不喜歡?”

姚奶奶連聲應道:“喜歡喜歡!”

她真把喻頌今當親孫子看,笑得眼尾綻開魚尾,也不顧手上沾的面粉,接過花就要找盆插上。

被姚安打岔攔住,讓她先擱在一邊。

包好的餃子們上鍋蒸的上鍋蒸,下水煮的下水煮,香味四散奔逃,賈雲生是迎著那味道進來的。

姚奶奶招呼她坐下,笑道:“你可有福氣,這餃子就要好了。”

賈雲生笑著點頭,一轉頭就看見放在窗臺的臘梅,鮮艷明媚的黃色像是把春天帶到屋裏一樣,個個含苞待放,上面還沾著晶瑩的雪水。

她隨口誇道:“這麽新鮮的梅花,怎麽不找個瓶子插好,有日子能開呢。”

姚奶奶一拍腦袋,“誒呦,我給忘了,我這就去找花瓶。”

結果一進廚房,翻來翻去,端了碗辣椒醬出來。

一群人笑作一團,幫她找花瓶,只有寧卿一邊翻箱倒櫃,一邊若有所思。

姥姥的記性好像越來越差了。

臘梅花被插在寶藍瓷瓶裏,冬日懶洋洋地光照下來,香氣四溢,有股古樸而悠然的美。

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桌,喻頌今這回光明正大地坐在寧卿邊上,隔著一層桌布在下面搞小動作。

寧卿被他招惹煩了,便趁他不註意往他碗裏倒醋,看著他被酸得說不出話來,抿著的雙唇才勾勒出一條堪堪上揚的弧線,不算明顯,卻深刻。

喻頌今被氣笑,在桌下攥著寧卿的指腹重重地捏了幾下。

賈雲生和姚奶奶都不熬夜守歲,春晚演到一半,賈雲生就要起身回去,姚奶奶也要回屋睡覺,姚安和寧楓早睡早起,連春晚也不看,一早關了房門。

喻頌今再怎麽死皮賴臉,也不能再留,他相當舍不得地跟姚奶奶擁抱,拜了個早年,跟著賈雲生一道出了門。

寧卿洗漱時有些心不在焉,她回想剛剛喻頌今出門的時候,竟然一眼都沒看過來。

難道是吃飯時把人惹毛了?

寧卿甩甩腦袋,感覺裏面都是水,她從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也會這樣患得患失。

外面爆竹聲陣陣,她回到房間,看見外面雪地裏有幾個小孩拎著仙女棒跑來跑去,還有一個帶著紅圍脖的雪人正對著她的窗戶。

她情不自禁地坐到窗邊,看著外面的熱鬧氣氛,心裏莫名覺得更空。

忽然一只手搭上了窗臺外沿。

長青花園這片算是老小區,年前改造時剛拆了窗外護欄,還沒上保溫墻,沒想到這就引來了不速之客。

寧卿被嚇了一跳,險些叫出聲來,所有看過的恐怖畫面都在那一瞬湧入腦海。

隔著玻璃,她看清那是只被凍得蒼白的手,寬大有力,骨節分明,五指順著窗沿攀附上來,露出一截潔白的手腕,上面掛著一抹亮紅,像一彎紅月。

“你...”

寧卿簡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喻頌今露出半張臉,大口喘著粗氣,白色的霧氣縈繞,一朵煙花在他身後炸開,星火四散,“我想...跟你一起守歲。”

“放我進去吧,好冷。”

那朵煙花仿佛也在寧卿胸膛裏轟然炸開,在她的心頭落滿灰燼。

寧卿打開窗戶,好在沒有到最冷的時候,窗軌還沒有被凍死。

喻頌今在窗臺上點了一腳,隨後輕飄飄地跳進來,帶進一身霜色。

寧卿拍了拍他身上的雪,嗔怪道:“你也不怕掉下去摔死。”

喻頌今笑著:“二樓,摔不死。”

寧卿去倒了熱水遞給他。

“我們家從來不守歲。”

爺爺奶奶在的時候還好些,姚安和寧楓再不願意也會陪著老人家看完春晚,磕頭拜年這才算完。

那時候爺爺會帶著寧卿出去放炮仗,也會給她買仙女棒,讓她在雪地裏玩個夠,她總是整個人凍得僵硬也不想回去。

奶奶會準備真正的年夜飯,夜裏吃上幾個剛出鍋的餃子,誰咬到硬幣,誰來年就有福氣。

可後來再也不回老房子過年,也就再沒有守歲這一說了。

寧卿甚至覺得在姥姥家還算好,若是在自己家裏,怕是連這點熱鬧也嘗不到。

她話裏沒什麽情緒,可喻頌今卻聽得出來她想要什麽。

喻頌今等到身上暖和起來,才貼過去抱住她,“那今年我陪你守。”

他從懷裏掏出一副撲克牌,“以前院裏沒電視,我們晚上就擺撲克牌來打發時間,還可以占蔔來年運勢。”

寧卿覺得有意思,“怎麽玩?”

“很簡單,完整的一副牌先去掉兩張joker牌和四張King牌,剩下的牌面朝下扣回去,按照十二組依次碼牌。”

喻頌今把牌擺到床上,上下各六組,代表上半年和下半年。

寧卿盤腿坐在他對面,看著他纖長的手指在深色的牌背之間穿梭。

“十二組牌代表十二個月,A牌代表一月,Jack牌和Queen牌代表十一月和十二月,從左邊第一組開始揭牌,揭到幾,就放到第幾組裏,哪個月最先被全部揭開,來年的哪個月就會很順利。”

喻頌今很認真地講解規則,寧卿的目光卻只顧著流轉在他的眉眼和唇齒間,絲毫沒往牌上看。

喻頌今察覺到她的眼神,不由得笑起來,湊過去親了親她的唇角,“看哪呢?”

寧卿一怔,瞳孔睜大一圈。

“你先揭。”喻頌今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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