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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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第二天下班,周露發信息給周風,問他有沒有吃飯,他說吃過了,並告訴周露,他媽媽已經到了深圳。周露呆了一下,不知道她晚上還要不要去周風那兒?又想起來,她早上走的時候,睡衣疊在周風的床頭,昨天換下來的貼身衣服放在洗手間還沒有洗,昨天她實在累到了極點了。想到這裏,他又給周風發信息:“我的衣服你幫我收起來了嗎?”

“衣服我已經洗了曬起來了。”看了他的回信,周露又羞又窘,又發信息給他:“趕緊收起來,別讓你媽媽看見了。”

“她已經看見了。”他回道。

“我今天很多事情要加班,晚上我就先不過去了,你幫我跟阿姨說一下,明天下班我再過去。”她找了一個加班的理由,給自己的窘迫多一點時間淡化下去。

“好。”他回,在心裏笑。大概昨天晚上睡得比較踏實,周風覺得今天的狀態好了很多。周露早上上班剛走,周媽媽就給他發了信息,說要上飛機了。他也沒想到媽媽這麽著急,他說他要去醫院,如果來不及去接她,讓她自己打車來。他出門前,看到了陽臺上曬著的周露的貼身衣服,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收起來,又想,不如就讓媽媽看見吧,讓她知道,他們在一起了,而且他只願意和她在一起。他媽媽看見的時候,果然問了起來:“周露住到你這裏來了呀?”語氣裏帶著一絲古怪的情緒。“我前兩天頭暈嚴重,她在這裏照顧我。今天晚上她本來說要來看看你的,但是臨時有事要加班,年底了,部門事情很多的。”他替她解釋道。周媽媽沒有再問什麽,只是無意的打開衣櫃看了看,並沒有周露的其他衣物了。

工作整理完後,周露還是覺得,周媽媽第一天到,周風又在生病中,自己還是應該去一下,於是提了一兜水果去了周風的住處,她提前給周風發了信息:“你幫我把我的衣服裝一下,我一會過來。”敲了門,是周媽媽開的門。

“周露啊!”周媽媽臉上沒有歡喜歡也沒有不悅,很客氣。

“阿姨您好,對不起,我這麽晚來打擾。”周露說道,一邊把水果放在桌子上。

“哦,沒事沒事。你們有事嗎?”周媽媽看向周風。

“阿姨,我也沒事,我就是來看一下您,今天也晚了,您路上也辛苦了,早點休息吧,我就先走了。”周露心裏升起一絲涼意,周媽媽甚至沒有叫她坐一下。

“我送你。”周風說著,拿了外套和周露一起下樓了。

“我的衣服呢?”周露問道。

“什麽?”他沒有聽清。

“衣服。”周露對著他的耳朵,提高音量說道。

“我裝好了,忘拿了,改天吧。”他說。

那天晚上,周媽媽才知道原來三個月前周風出差北京的時候就已經耳聾了一次,又一問,知道在北京的時候,是林芳蓉照顧他,又說道:“我就說小林人不錯,你看你生病人家還照顧你,幫你跑上跑下,上次去昆明,還去看我,人長得好,又懂事,跟你學歷又相當,家境也不錯,你們怎麽就。。。。。”

“好了,媽。”周風雖然聽得不完整,但是很知道他媽媽的意思,心裏有幾分不悅的說道。

“怎麽了?這明明白白的擺著嘛,小林不知道比那個周露強多少倍!”周媽媽也不悅的說道。周風心裏對他媽媽有些失望,在他生病煩亂的這種時候,還要否定和幹涉他的感情。他以為讓他媽媽看見周露的衣服出現在他家裏,讓他媽媽以為他們已經住在一起的事實而接受周露,而事實卻剛好相反,他媽媽只是認為周露是個輕浮的女孩,沒有學歷、沒有好有家庭條件,所以只能用自己的青春和身體去拴住男人的心。周風不再說話,只是進了房間,翻開一本書假裝看著,他原本還想,明天晚上請周露來家裏吃晚飯的。

第二天去了醫院,周媽媽詢問醫生周風康覆的效果和概率,醫生解釋說每個人的恢覆情況都不一樣,完全恢覆的概率不大,但聽力受損的部分應該不至於影響正常生活。周媽媽又問這是什麽原因引起的,醫生又告訴說,可能是長期伏案工作、壓力大、運動少導致的。這些問題,周風已經跟他媽媽說過一遍了。回到家,周媽媽便說,這醫生水平不行,什麽都說不準,這也是可能,那也是可能,又說周風工作壓力大,要不先把工作辭了休養一段時間,最後說道,上次在北京都治好了,是不是去北京治更好?周風說他不想去北京,也不想辭職。他想告訴他媽媽,北京和深圳的醫生都說了,要抓住最佳治療時間,去北京的路途上只能耽誤時間,但他知道,他媽媽固執已見,是聽不進去的,他只好說想休息一下,準備起身進房間。周媽媽的臉色憂愁之中帶著不悅,想要再說什麽,周風已經走開了。這天,周露加班到很晚,工作確實很多,她沒有多餘的時間左思右想。

一個星期過去了,周風除了頭暈的癥狀好轉,耳鳴和聽力仍然是老樣子。醫生看了聽力測試報告後,建議他先佩戴助聽器。

周媽媽急躁起來,問道:“醫生,你的意思是說治不好了嗎?我們天天跑醫院,跑了這麽多天,怎麽能一點效果都沒有呢?治療的方法對嗎?”

周風看著媽媽焦急又暴躁,心裏也充滿了無奈和焦灼,他不忍心責怪媽媽失態,只是輕輕的攬著媽媽說:“媽,不怪人家醫生。”

醫生被周媽媽氣了一肚子火,但見周風如此,緩緩的嘆了一口氣說道:“大姐,我理解你的心情,這麽年輕的小夥子,我怎麽忍心耽誤他的病情呢?治療方案是我定的,我還和其他專家討論過,但恢覆情況每個人都不一樣,我確實盡力了。。 。我這裏還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孩,已經一個多月了,年紀這麽小,我也很希望能給他治好啊,可是。。。。。。”醫生無奈的搖搖頭。

“醫生,你的意思,我兒子。。。以後會。。。變成。。。一個聾子?”周媽媽幾乎顫抖著說。

“也不是,他還有一部分聽力的,只是,太小和太大的那部分聲音,會聽不清楚或聽不見。”

回來的車上,媽媽眼神悲傷,流下淚來,卻一直未說話。周風默默的拍了拍媽媽的肩膀,輕輕說道:“媽,沒事的。”他還想說什麽,可是自己也聽不清楚自己的聲音,也不知道說出來的聲音在別人聽來是什麽樣的,於是便沈默了。

今天周露也沒有來,他們只是互相發了幾個信息。

夜裏,周風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周媽媽也睡不著,她穿上衣服,坐在周風旁邊拍了拍他,說:“兒子,我們明天去北京看吧!去你上次那家醫院!”

“媽,什麽?”周風坐了起來,他沒有聽清楚他媽媽說的什麽,但是為了能讓自己聽清楚自己的聲音,他說的話很大聲,又一把抓起自己的厚外套,給媽媽披上。這個冬天特別的冷。

“我說,我們明天去北京看看,拖不得,明天就去!”周媽媽提高音量說道。

周風沒有說話,明天就去?他知道,萬一還有希望,確實拖不得,早一天也是好的,只是,上次北京的醫生也說了,這種情況第一周如果沒有好轉,後現基本上沒什麽希望了。可是,萬一呢?他也不想以後做一個半聾的人啊,哪怕有一絲希望,總是要去試試。他想,那明天早上就再跟領導請假吧。

“媽,天氣冷,你快回去睡吧,聽你的,明天去。”他大聲說道。

“好好好,那你也快睡。”周媽媽把外套又脫下來,壓在周風的被子上,又給他掖了掖腳上的被子,才回房間睡下。

第二天一早,周風便發信息給領導請了假,又把這個決定告訴了周露。周露雖覺得有些意外,但也很理解和支持,有周風媽媽陪著他,也沒有什麽不放心,但是心裏總是有些隱隱的不安。最近的工作忙得屁滾尿流,早上還有一個會議,但她還是請了半天假,送周風和周媽媽去了機場。

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到了機場,周媽媽對周露說:“到機場了,你就回去吧!”

“我和你們一起進去。”周露拉過周風的行李箱,自己走在前面,周風追了上去。等辦好值機,找了個座位讓周媽媽坐下來,周風說要去一下洗手間,周露便跟著一起去了。

她只是跟在他旁邊,卻不敢扭頭看他,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說什麽,而且,他也聽不清楚。往常,他們走在一起怎麽可能不拉著手呢,可是此刻,周露不知道自己的手應該往哪裏放,目光該往哪裏放。周風到底還是牽起了她的手,她也終於側頭看了他一眼,就這一看,眼淚就流下來,也不知道為什麽,就覺得這次分別,令她心中茫茫。

兩人到了一個無人的角落停下,周風拉著周露的雙手,只是看著她流淚,彼此都沒有說話。“你請了多久的假?”周露終於問道。

“什麽?”周風用自己也聽不見的聲音說著,他只能約摸想象著自己的聲音。周露抽回雙手,拿出手機打字給他看。

“先請了一周,但是可能會更久。”他說完,自己也無法確定自己的語音是不是對的,又拿過周露的手機打了字給她看。然後,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卻越擦越多。

“有什麽事情,你要告訴我。”周露抱著他,把頭埋在他胸前說道,而周風什麽也沒有聽見,只是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又撫著她的肩膀推開她,再次幫她擦幹眼淚,輕聲說:“該去安檢了。”

今年南方的冬天和北方一樣冷,還有20多天,就要過年了。周露走出機場,只覺得風吹在被淚水洗過的臉上,有一股嗆鼻的味道。她在大廳外站了許久,看一架又架的飛機隱入灰蒙蒙的天空直至不見,不知道周風在哪一架飛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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