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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鑒天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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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鑒天師(一)

陶然再次醒來的時候看見宋安之站在祖師畫像前凝神打量,小黑狗在他身邊睡得香甜。

像某個清晨朦朧的睜開眼就能聽見屋外萬九郎忙活的動靜,濃郁的酒香滿屋都是,只要翻身起來,外間的小桌上一定會有一碗小餛飩在等他。

陶然一直以為他會長長久久地過著那樣的日子,盤算著過膩了便和萬九郎換個地方再換一種日子過。

時隔多年,那種踏實安心的感覺終於又回來了,只是陶然知道這種尋常日子於他來說並不尋常,轉瞬即逝。

小黑狗最先感知到陶然醒來,伸了個懶腰唧唧哼哼地往懷裏拱。

陶然抱起小黑狗站在宋安之的身旁,宋安之此時細碎的傷口全都愈合了,比之從前身形也更為挺拔,那油頭粉面的人間富貴公子哥兒的臉也線條分明起來,比之從前更俊三分。

陶然看也看不夠,不經意間看到祖師的畫像,不知什麽時候竟然跟如今宋安之的臉重合了。

還以為是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再看看宋安之,沒錯,確實是兩張一樣的臉。

“宋安之,你動我祖師的畫像?”陶然驚道,,若是其他事沒什麽不可容忍的,可是冒犯祖師是萬萬不能的。

宋安之此時已然完全看清了畫像上的人物,輕笑一聲:“我還以為是你相思入夢把我的畫像帶在身邊日夜欣賞呢。”

陶然仔細檢查了一番,確實不像是被動過的樣子,心中疑惑,這副畫像是他從九重天帶來的,一直就是九霄仙君的模樣,已經拜了幾百年了,怎麽一覺醒來就變成了宋安之的模樣?

莫不是九重天上的祖師已經知曉了他的行徑?

一想到九重天上的祖師,陶然心中就輕松不起來,他早就看開了生死,可是宋安之呢?當真如赫巧兒說的一般,是自己連累了他?

“行了,行了,一提到你祖師就愁眉苦臉,真是個……”宋安之想說“真是個瘟神”,但到底給陶然留了幾分情面,沒說出口。

此時的他已經把所有的因果都看得一清二楚了,赫巧兒雖然沒幹過幾件好事,但丹爐淬煉讓他打通了關竅,天書中雲裏霧裏的內容瞬間就通透了。

那時候的宋安之腦中各種混亂的思緒剪不斷理還亂,直到赫巧兒附在他身上,對陶然一通威逼利誘。

赫巧兒只知道事情的表象,可這些表象徹底點透了宋安之,前因後果便分明起來。

也知道這畫像上的混賬祖師就是他本人,但也僅限於知道而已,他沒有九霄仙君的心智,無法理解他的刻薄寡恩。

還在後悔當初為什麽要懲處陶然,陶然不過是喜歡萬九郎而已,神仙不能生私情,就放他回去當妖精好了,隨便賞他一兩樣法寶不拘在哪裏當個山大王。

閑來無事就化成萬九郎去跟他喝酒,當一回壓寨夫人豈不逍遙快活,偏要弄成現在這個樣子,真是自討苦吃。

赫巧兒嘴裏沒幾句實話,但她說的法子倒是事實,一對應情劫的罪仙,若其中一人隕落,便沒有了應劫之人,此劫便算銷了。

知道得多了,宋安之反倒沒有了從前那般咋咋呼呼。

陶然不知道宋安之此刻腦子裏各種回憶翻湧,只順著方才的話題道:“你既然都想起來了,從前應該跟我家祖師相識吧,還不知道你是哪位上仙呢?”

宋安之也沒好意思說自己就是陶然那翻臉“不是人”的祖師,“現在不告訴你。”

沒說出口的話是:“我還想睡你幾次呢,怕告訴了你,你就睡不下去了。”

一聽見陶然提自家祖師宋安之就煩,一面把他往床邊拽,一面打斷他:“休息好了沒有?還累不累了?”

“休息好了,不累了。”被推坐在床上的陶然又站了起來,他也不用像犯人一樣靠吃飯睡覺維持生命,不過是心累了。

“不累就幹點正經事。”宋安之又將他退回去,一面不忘將小黑狗攆出去。

陶然一笑去解宋安之的衣服,宋安之按住他的手:“該換我來了吧?”

陶然也不在這上頭計較,應了一聲好,先把自己的衣帶解開了。

看著這麽乖巧順從的陶然,宋安之想到等自己把該告訴他的話告訴陶然之後,這種好事以後再也輪不到陶然,姑且最後讓他一次吧。

“算了、算了,下次吧。”宋安之大度地揮揮手。

陶然好說話,讓幹嘛就幹嘛。

一番溫存過後,陶然摟著軟綿綿的宋安之,總覺得愛憐不夠。

宋安之蹭著陶然的下巴問:“陶然,當初我附在小黑狗身體裏時,你仗著我不能說話,教訓了我許久還記得吧。”

那時候陶然心中對宋安之搶生機的行為有嗔怪的,絮絮叨叨地念了許多,現在想想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陶然想道歉,宋安之卻沒給他插話的機會:“不過我記得你說過我若肯讓你一分,你便肯讓我九分對嗎?”

聽到這話陶然心中有點不太好的猜測,雖然之前那些過分的話是赫巧兒說出來的,陶然心中依舊有陰影。

陶然知道自己的在劫難逃了,走旁門左道飛升,飛升之後也沒安分修行,以職務之便差點闖下讓天地逆行的彌天大禍,祖師再三給機會卻屢教不改。

怕是真的會一點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反觀宋安之應該沒有那麽嚴重,最多是私自下凡,與妖精互生情愫,再加一條屢教不改,打入凡間已經是頂格的處罰了。

可是能讓他安安穩穩地當他的上仙,為什麽一定要他陪自己受罰?

赫巧兒說得有道理,橫豎自己已經無救了,為何不給宋安之留個好機會。

宋安之繼續絮絮叨叨:“好小家子氣,我肯讓你十分。”

“什麽?”陶然一時反應不過來。

宋安之輕輕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認真道:“陶然,小狐貍說的法子你真的不考慮一下?”

陶然雖然想明白了,但也不想聽見那些話從宋安之嘴裏說出來,他還記得赫巧兒借宋安之的嘴說出的那些話如利劍一般讓他心如死灰。

與其讓宋安之說,不如自己說,陶然撫著宋安之的額頭笑道:“都考慮好了,你如今修為精進,只差斬斷情絲就能飛升,我就是那根情絲。”

“是啊,你是我的情絲,你也是我的情絲,只要其中一根斷了就解脫了,趁著九重天的罪詔還沒到,選個好日子送我上路吧。”宋安之打著哈欠說道。

“你胡說什麽?我們之前不是已經說好了,是你給我一劍以證情絲已斷,誰讓你換來換去的。”陶然恍惚明白了宋安之說的“讓你十分”是什麽意思。

“陶然,你是不是傻,要是我飛升了,那你就只剩死路一條了,你飛升了我還可以在人間鬼混呢,像我這樣聰明蓋世的人說不定百兒八十年之後又修煉成仙了。”宋安之打著哈哈說道。

“不行,你現在能輕易得到修行的機會皆是因為仙緣未斷,此番若入了輪回便與凡間蕓蕓眾生無異,想要修煉成仙談何容易?”

“好說,我天上不是有人嗎?到時候你行個方便,有什麽仙丹靈藥之類的送我一顆,直接腳踩祥雲九重天上見了。”

陶然也不知道宋安之是真不知輕重還是故意寬他的心,自然是不肯松口的:“不行,我只是個一個小小的童子,仙丹靈藥長什麽樣都不知道,行不了這個方便。”

宋安之幾番或認真或玩笑的說辭都說不動陶然,終於沒了耐心:“陶然,你敢不聽我的話,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你又不肯說。”

“說了你就肯聽嗎?”

“說了也不聽,你就算是上仙又如何,又不是我家祖師管不著我。”陶然向來耳根子軟,宋安之讓做什麽就做什麽,偏這件事上不肯妥協半分。

宋安之幾乎被氣笑了:“巧了,我還真是你家祖師——九霄仙君是也,添更童子你不聽話想欺師滅祖嗎?”

陶然愕然地看向宋安之,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他從未跟宋安之說過自家祖師是誰,也未曾提過自己的仙職,乍一從宋安之嘴裏冒出來,由不得他不信。

宋安之得意地看著目瞪口呆的陶然,沖著門外道:“我的鎮殿大將軍,還不進來給我做個證。”

門外伸進一顆毛茸茸的頭,探了探,化成了一個武夫模樣的人走了進來,見到宋安之跪地就拜。

宋安之一把將他摻住:“還沒成仙先別拜,萬一以後不是你家祖師了,你不是白跪一次了,我現在也沒紅包封給你,免了吧,免了吧。”

九節狼面部表情抽了抽,之前赫巧兒與陶然宋安之鬥法鬧出了一場動靜,九節狼特地趕來看看怎麽回事,先是撞見陶然這孽徒幹那沒眼看的事。

看在他時日無多的份上給他留點顏面,在門口回避著,接著便遇上了祖師現身的事。

祖師現身倒也罷了,偏偏祖師的仙魄套了宋安之這沒正形的殼子,九節狼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把他當祖師。

九霄仙君只是陶然名義上的祖師,可九節狼卻是陶然實實在在的師父,陶然立馬像找到了靠山一樣:“師父,你說眼下該聽誰的。”

九節狼向來護短,在天桃山上時有理無理都幫著陶然懟鏡靈。

可現在九節狼卻囁嚅道:“祖師自有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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