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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仙娘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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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仙娘娘(五)

陶然抱著逗宋安之一樂的心情對那神像拜了一拜,其實什麽願都沒有許,不過是禮貌地問候了仙僚一聲。

“小桃精,你都不許願讓我怎麽保佑你?”

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在頭上響起,陶然愕然地擡頭,神臺上的桃仙娘娘居然活了過來,陶然下意識地轉頭去看宋安之。

桃仙娘娘伸手伸手將他的頭轉過來:“小桃精,怎麽不願意認我這個故人?”

陶然厭惡這個輕佻的動作,可是一旦對上桃仙娘娘的眼睛便好像墜入了一個不能自控的幻境裏。

“還是說我該尊稱你一句添更童子?”桃仙娘娘挑起一抹嫵媚的笑。

這一絲笑意陶然瞬間就想起這個故人是誰了,當初天桃山上同修的一只小狐貍——赫巧兒。

陶然一肚子的疑問,但還是強調了一句:“你叫我陶然吧。”

什麽“小桃精”、“添更童子”從赫巧兒嘴裏說出來怎麽諷刺滿滿。

“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叫陶然呀?”赫巧兒咯咯笑道:“好吧,陶然!你還沒許願呢。”

他真的沒有願要許了,想當神仙也當上了,想要愛人陪伴享受人間煙火也享受到了,沒什麽可貪戀的了。

“你居然已經成仙了?”從前在天桃山的時候赫巧兒也多有照拂他,再次相見她已成仙,陶然也是為她高興的。

“怎麽?只許你成仙,我就不能成仙?”赫巧兒反問道。

說來也是,從前的赫巧兒就比他聰明,若非當初那段奇緣,陶然哪有能耐比赫巧兒先成仙。

而赫巧兒後發先至,看起來比這個謫仙前輩能耐多了。

可陶然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他想再問點什麽,還沒來得及想到什麽要問的,被赫巧兒搶了先。

“陶然,你真的不要許願嗎?你不信我能幫你實現?別怕,大膽說出來你想要什麽?想要和那個凡人公子長相廝守,還是想回九重天做你的正仙?”赫巧兒越說聲音越興奮,好像好事真的就要落在自己頭上一般。

陶然嚇得退後一步,赫巧兒說的都是他心底隱秘的期待,不去期待皆是因為知道不可能實現,只能將它歸為貪念妄想。

赫巧兒又湊近一分:“你說,你要哪樣,我一定幫你實現,你不知道我保佑了多少願望成真了,凡人的、精怪的,你信不信神仙的我一樣能做到。”

陶然幾乎要將心中的貪念脫口而出了,可他還是覺得不對勁。

“怎麽?你都想要?想帶著那個凡人公子在九重天上長相廝守?”赫巧兒的聲音不再是慣有的嘲諷,而是充滿了蠱惑的引誘。

陶然像是被打回了原型的妖怪,他都不知道原來自己是這麽貪的。

“這也不難,你過來,你看見這條等天梯了嗎?你順著天梯就能回到九重天了,若不舍那凡人公子,便帶著他一起回。”

赫巧兒稍稍一錯身,身後現出一條石階路直通雲霄。

“來。”赫巧兒輕輕招手,面對著陶然倒退著往登天梯走去。

陶然明知道不對勁,卻鬼使神差般地跟著赫巧兒一步一步往登天梯走去。

看著赫巧兒眼中閃爍著的光暈,陶然隱約想起狐貍都擅長蠱惑人心,想閉上眼睛不跟她對視。

可是這雙眼睛一旦對上就再難分開,除非這雙眼睛的主人主動移開視線。

陶然身不由己地往登天梯走去,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狐貍魅惑著他往前走,還是被內心的貪念驅使著往前走。

眼看著就要踏步上了登天梯,陶然掙紮的內心抵不過誘惑,才要擡腿邁步,胸口上掛著的那把祥雲長命鎖發出了一道光。

這道光並不刺眼,卻鋪天蓋地地籠住了陶然,只亮了一瞬,就是這一瞬暫時隔絕了赫巧兒的目光。

陶然借機閉上了眼睛,一閉眼腦子裏的那層霧也隨之煙消雲散。

陶然啊陶然,你在想什麽?真是被妖邪迷了眼睛。

赫巧兒汗毛豎了一瞬,這種震懾似曾相識。

不過她已經在這片土地上威風了幾百年,無論是凡人、精怪、甚至此地的地仙都對她敬畏有加,已經許久沒有受過驚嚇了。

不過這驚嚇也就一瞬,這小桃精她太熟了,熟到幾百年過去了,她依舊能一眼看穿他。

“你為什麽不敢看我?你是不敢直視內心的欲望吧?成仙為的不就是隨心所欲逍遙自在嗎?你這也不敢那也怕,你這個神仙當得好窩囊啊。”赫巧兒又恢覆了那嘲諷的聲音。

“赫巧兒,你當真成仙了?”陶然沒有睜開眼睛。

“你這話什麽意思?”赫巧兒聲音陡然一變:“你總不能認為每個神仙都像你那麽憋屈吧,不過也是,你從小就那樣,眼熱嘴饞,其實什麽也得不到,當妖精是時候就那樣,當了神仙還是那樣。”

赫巧兒氣急,不答陶然的問題,只句句帶刺攻擊回去

陶然也不跟她爭辯,但凡真的做過神仙,是說不出神仙就是隨心所欲逍遙自在的話來,哪怕是祖師這樣的上仙也會眉凝愁雲。

“哦?你這只狐貍在怎麽成為桃仙娘娘的?”陶然話剛落音,將手印中蓄力已久的降妖符隔空拍了過去。

隨著一聲女子尖銳的慘叫陶然睜開了眼,赫巧兒已然是修行了幾百年的大妖,又得人間這麽多的香火供奉,陶然不敢小覷。

這一道符幾乎已經用盡了全力,不過好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赫巧兒又變成了神臺上的泥塑雕像。

只是那妖冶魅惑的眼神換成了怨毒,流出兩行血淚來。

“想要漂亮容貌?來我的仙池泡個澡,賜你如花容顏。”

“想要萬貫家財?看到那道門了嗎,你進去,裏面的金銀悉數給你。”

“想要報仇雪恨?賜你畫軸一副,請你的仇人入畫一敘。”

“你既然敢尋上來還怕我?不怕、不怕,我們入幕詳談。”

……

林林總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幻境未破?

赫巧兒便是用這種方式來籠絡凡人的供奉的?那代價是什麽?

陶然不敢想,當務之急是要找到宋安之。

可以看得出赫巧兒很懂得利用凡人的欲望與恐懼,宋安之也不是什麽無欲無求的聖人,經不住引誘若是不小心著了赫巧兒的道,必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陶然咬破中指畫了一道清障符打入幻象中喝道:“破。”

周圍果然變換成了另一幅場景,四周洪水滔天,只有一座孤島,宋安之和他並肩立在孤島之上。

腳下也只剩二人的立足之地了,那洪水裹挾著巨浪滾滾而來,不知從哪兒飄落一片樹葉,落入水中猶如落入油鍋之中,泛起沸騰的熱浪,很快變成一抹焦灰。

洪水翻湧漸漸地二人連立足之地都快沒有了,宋安之的鞋子沾到水便冒出一縷濃煙。

離二人一尺之遙便是一葉扁舟,小得只能容得下一人,這葉小舟在疾風驟浪中穩穩地停著,像是這個風雨飄搖的世界裏唯一的安身之所。

任誰看了都覺得那是唯一的一線生機,陶然知道這一切都是幻象,恐怕那一葉方舟才是請君入甕的詭計。

赫巧兒生性狡猾,自然知道修邪道若強行害人性命一定會被鎮壓降服的,只有利用人的欲望與恐懼,讓他們自願交易才不引起神佛的註意。

才要叮囑宋安之不要害怕,宋安之卻對他笑問他:“陶然,你怕不怕?”

“天地有正氣,我不怕,你也別怕。”看見宋安之還笑得出來陶然也放下心來。

幻象不能長久,終歸是要破滅的。

“生死關頭,你不跟我表白一句?”宋安之問道。

見宋安之還有心思說笑,陶然也就放下心來,不過表白這種事還真不是笨嘴拙舌的他能幹得出來的。

搜腸刮肚地想了片刻,有的不足以表達他內心的想法,有的太肉麻實在說不出口。

看著宋安之滿含期待的眼神,陶然扶住宋安之的後腦勺給了他一記深吻。

看看腳底下洪水也就沒過腳面了,陶然的天衣還好,不過宋安之的鞋子已經被腐蝕殆盡,白皙的腳背也裂開道道血口。

明知道是幻象,陶然依舊看得觸目驚心,不知道赫巧兒的幻象只停留在視覺上,還是觸覺也一並真實。

陶然剛想說:“我來馱著你。”

宋安之突然紅了眼眶:“你不肯說我來說吧,陶然,我喜歡你,愛你!”

“咱們回去小聲說。”陶然臉紅,有些手腳不知往哪兒放。

誰料宋安之一手推開了他,往一尺之外的小舟上一躍而去。

“宋安之,別去。”陶然萬沒想到宋安之會出其不意地搶先一步去登那一葉小舟。

動作慢了一瞬,只抓到了宋安之頭上的那只桃木簪,宋安之的烏發飄散落入小舟中。

而那一葉小舟接到宋安之之後化成了一樽丹爐“嘭”地合上了蓋子。

“宋安之!”陶然想也不想便飛身而去,才要踩上那丹爐時胸前的長命鎖與丹爐撞出了強烈的火花。

陶然意識到丹爐就是個誘捕他的陷阱,他居然還傻傻地自投羅網,旋即一回身退回了方才的孤獨上。

所以剛才那個人真的是宋安之嗎?陶然看了看手中的桃木簪,這只桃木簪是他本體所化,絕不會錯。

丹爐嗶剝作響,宋安之!陶然瞳孔驟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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