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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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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之(九)

陳家夫婦管得了兒子管不了兒媳,病急亂投醫,竟一頭跪倒在陶然的腳邊:“仙師慈悲求求你救救我兒,你若不救他,我們這個家就完了。”

宋安之原本幫著照顧陳星移,一看陶然被糾纏上了立馬去幫著解圍:“都說了只能治標不治本,這是有言在先的事,你們為難他做什麽?”

陶然在這片鬧哄哄的亂象中反而清晰地把自己的計劃理出來了。

先破個戒,幫陳星移解決了惡鬼纏身的問題,這樣齊寶琴就能安心跟他結婚過日子了,再跟陳星移這個糾纏了幾世的冤孽道個永別,最後跟宋安之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道個永別。

宋安之這個上仙還在仗義地幫他撇開爛攤子,陶然暗道了聲可惜,沒能跟他打好關系。

不過眼線他最頭疼的是怎麽幫陳星移解決惡鬼纏身的問題,惡鬼們起初是被術士的歪門邪道禁錮在人間給陳老爺提供福德,時間久了術法也就消失了,可他們心中的怨氣卻漸甚,恐怕不是普通的超度就能送走的。

他一個小謫仙,既沒有毀天滅地的本事,也沒有陰司泉臺鬼仙的職權,小鬼們還哪可能聽他的,再說了,那些惡鬼也確實冤屈,若不問青紅皂白地懲治了他們陶然也於心不忍。

陶然思來想去覺得若要短時間內徹底治好陳星移,那只有以身飼虎這一個法子了,先給惡鬼們布一個迷魂陣,自己以身入陣,讓他們先不要糾纏陳星移,附著在自己身邊,再想法子把他們一個一個送走。

這樣一來不僅解決了今生的問題,也還了第一世萬九郎的恩情,這下就真的兩不相欠了。

想到兩不相欠,與萬九郎再無瓜葛,陶然還是禁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不過眼下還是對付小鬼要緊。

陶然想著自己一個謫仙對付一群小鬼還不至於無力招架,實在壓不住了還有忘川元君頂著,雖然也算觸犯了天條,但總比情絲難斷了屢教不改再不許回九重天要好。

這麽一想陶然竟沖著陳老爺夫婦點頭:“好,我應下了。”

陶然聲音不大,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宋安之:“陶道長你不必勉強。”

“沒有勉強,山人自有妙計。”陶然故作高深答道,在上仙面前班門弄斧的機會難得。

陳家夫婦原本也是鎮不住這亂場面才病急亂投醫,聽得陶然答應了反而有些不信:“當真?陶道長不是說只能治標不能治本的?”

“治標是治標的法子,治本是治本的法子。”陶然想了想覺得有點虧,眼珠一轉:“治標陳大人答謝一百兩銀子,那治本我們再商議?”

已經見識過陶然奇跡般讓他兒子站起來的陳來也自然也不疑有他,“好說,好說,高人若能治好我兒,條件隨便開。”

陶然掃視了屋內所有人一眼:“那我們借一步說話?”

陳家夫婦立馬意會請陶然往別處去,旁人自然是識趣地回避,只有宋安之跟了上來:“當真不為難?你要什麽跟我說也一樣。”

“你一個外人別摻和這些,別跟著了。”陶然不客氣地說。

“我也算外人?”宋安之不可思議。

“這是人家的家事,你不算外人算內人?”陶然想到不久的將來也要跟宋安之作別,覺得還是不要讓他牽涉太多比較好。

宋安之一想也覺得是陳家的事,本不該管,不過是怕陶然被刁難罷了,既然陶然這麽胸有成竹,想來是自己操心過頭了。

便停下了腳步,神秘兮兮地說:“今天這酒喝地不痛快,下次咱們喝一場痛快的,我有話對你說。”

陶然看著宋安之那賤兮兮的模樣,心中好笑,若非他被忘川元君點了名,還真想跟他結交一番,“好,我也有話對你說。”

宋安之聽了笑得見牙不見眼地:“擇日不如撞日,我就在這兒等你出來。”

陶然看了他一眼:“急什麽,這可是趟大差事,哪有那麽快,完事了我自然來尋你。”

宋安之失望之餘又安慰自己,也好,匆匆忙忙的許多事務顧及不到,給他一兩日的功夫他能玩出花來,不信陶然不心動。

宋安之把自己藏嬌的小別院精心布置了一番,請了序州城裏最好的廚子候著,吹拉彈唱的樂姬伶人也包好了,新做的各色衣物、金銀器皿比人家正經娶媳婦還置辦得多,只等陶然來了。

可陶然這一走就再也沒了音信,今日後倒是傳出了陳星移的病大了了,陳府還擺了幾桌宴席。

宋安之旁敲側擊地打聽了一番陶然的下落,可是誰也沒透露一點口風給他,往日他使錢大方,為人也仗義,所以想探聽什麽都容易,偏偏這件最要緊的事上什麽也打聽不出來了。

陶然這一消失就是一二十日的光景,宋安之使勁渾身解數,甚至親自翻墻去陳家內院尋找,卻再也沒有得到陶然的任何音信。

直到有一天,陳府的家丁偷偷地來領宋安之的懸賞金。

此前宋安之在陳府仆婢中放話誰若提供陶然的消息便賞金錠子一錠,這可一筆饞人的錢財,偏偏一直沒有人來領。

時至今日才有一個小廝鬼鬼祟祟地找上了宋安之:“宋大公子,陶道長今兒一早天不亮就離開了陳府了。”

原來他一直在陳府,宋安之連忙追問:“那他去哪兒了?”

“我也不知道,所有您給一半的賞金就成。”陳府小廝跟宋安之也相熟,知道他手中散漫,處事也吊兒郎當,所以才敢糊弄他。

宋安之這回沒讓他打哈哈混過去,扇子一敲陳府小廝的頭:“你不知道他去哪了還有什麽可說?他在陳府的時候你怎麽不知道給我遞個話?”

陳府小廝捂著頭上的大包哭訴道:“不是小人有意欺瞞,是我們家老爺下了死命令,陶道長的消息一概不許外傳,誰多嘴就賞一頓板子扔進大牢去。不然誰不想賺這個錢啊。”

“那你今天怎麽就敢了?”

“昨天是小人值夜,聽見老爺和陶道長起了爭執,至於爭什麽我也沒聽清,只聽見大人說了句“挾恩圖報”,然後今早起來就聽說廚房不要準備陶道長的早餐了。”

宋安之反覆咀嚼了“挾恩圖報”這幾個字,實在想不明白陶然這樣瀟灑自在的道長要圖個什麽報。

當真要金要銀的為什麽不跟自己說,偏偏去找那個只進不出雁過拔毛的陳老爺。

雖然宋家老爹與陳老爺交往頻繁,若非二人都沒有女兒,怕是早就是一家人了,可宋安之對這位地方父母官可沒什麽好印象,就是個滿嘴之乎者也,實則利欲熏心的大昏官。

這衙門口也是個有理沒錢莫進來的地方,許多市井小民起了紛爭也不敢鬧上公堂去,無非是再被扒一層皮,哪來的公道討。

宋安之是個好管閑事的,雖然不務正業了些,處事還算公道,閑事管得多了,便自封了個“青天小太爺”的稱號。

這位青天小太爺心中煩著呢,第一眼看到陶然就心生愛美之心,再攀談兩句就心生歡喜了,陶然並不是什麽巧舌如簧的人,宋安之身邊也不缺討他歡心的人,偏偏這一眼就要了命。

見著了不覺得如何,見不到便撓心撓肺地。

眼看著從日上三竿到夕陽西斜,宋安之在別院裏等了一天,也遣小廝尋了一天,陶然已經是音信全無。

宋安之心灰意冷,好你個陶然,出來了也不尋我,不尋我也就罷了,還不讓我尋著你。

宋安之何曾坐過這樣的冷板凳,心中郁結,讓宋前尋來一艘畫舫把為陶然準備的各色酒菜和歌舞統統搬上了船,尋來昔日的狐朋狗友一起尋歡作樂。

往日宋安之最樂此道,可今日看著畫舫上撫琴吹簫又舞又唱的歌姬們,和推杯換盞的狐朋狗友們,宋安之只覺得頭大,索性撂下了她們帶著宋前登上了畫舫後系著的柳葉舟。

宋前顯然是不願意離開畫舫,上到這條平日裏供仆役們往岸上傳話、取物的小船,不滿地嘟囔:“不是說好了喝酒賞月的,登上這條船怎麽跟連夜趕路的流民似的。”

宋安之把魚竿往肩頭一扛道:“要不你留下陪她們一起玩?”

“不不不,自然是少爺在哪我在哪兒。”宋前倒是想啊,可是不敢吶,滿心抱怨陶然,不就是一個長得好看點的道士嗎,這天下長得好看的人多了去了,怎麽就把少爺的魂勾走了。

不多時掛著一盞孤燈的小舟就離得畫舫遠遠的,遠遠看著畫舫燈火通明,佳人們翩翩起舞,又有樂聲隔著水面幽幽傳來,似夢境般縹緲。

皓月當空,清風徐徐,宋安之一手把持著魚竿,一手端著酒杯,看著遠處的畫舫吟出了戲院門口的那副對聯:“為人莫當前,看戲何如聽戲好。你瞧瞧,這遠看是不是別有一番風味。”

宋前一面恭維說是,一面想著畫舫上的美酒佳肴和鶯鶯燕燕。心裏還止不住腹誹宋安之,二十多年也不見你讀過幾本書,自打跟那道士在一起後就跟變了個人一樣。

忽覺手中一沈,宋安之一喜,有魚上鉤了,連忙起竿,誰料今日的魚沒有掙紮,卻異常沈重,魚竿扯得像一張被拉滿的弓,宋前也上前去幫忙,主仆二人費力地把水中之物扯了上來,卻是一個沈甸甸的大麻袋,壓得這小船往下重重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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