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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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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之(七)

眼見新娘已經登堂入室,陳府的家丁又來催促宋安之去拜堂。

陶然抓著宋安之不肯撒手,陳府家丁恐誤了吉時去扒拉陶然:“你什麽人啊,也敢攔著宋大公子,誤了時辰你擔待得起嗎?”

宋前連忙上前和稀泥,好言勸阻陳府家丁:“這是我家少爺的新歡,咱們別得罪了,我家少爺自有法子的。”

宋安之也只能耐著性子安撫陶然:“這事兒早就說定了,總不能讓我食言吧,那時候還不認得你,往後你要不許我做什麽我一定不做,今天破例一次行不行,不然往後都傳我出爾反爾,我還怎麽在序州混?”

這個道理說不通陶然,陶然也知道他的道理一樣說不通宋安之,想耍個無賴強行不讓宋安之去吧,又太幼稚了,僵持了許久陶然才想了個折中的法子:“那你讓陳家少爺自己去拜堂。”

“哎喲,這位道長你怎麽這麽不講理,我家少爺要是能自己起來,還會讓別人來幫忙拜堂?”陳府家丁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那如果我有法子讓你家少爺站起來呢?”陶然問道。

這些年陶然修為見長,人間頑疾哪怕不能根治,做一小會兒表現還是辦得到的。濫用仙術是罪,挽回上仙一次失足是功,這麽一看也是劃算的。

新娘已經就位,見半天請不來宋安之,序州的知府陳老爺也親自出來了,正好聽到這番對話,沈著臉道:“小兒自打出生開始求醫問藥二十載,從未有人醫治好過。”

“你只求醫問藥,又沒求仙問道,你怎知我治不好?”陶然修為長進說氣話也底氣十足。

“儒家門生不信這一套,道長若是來喝喜酒湊熱鬧的請入座自便吧,若是來鬧事的且看看清楚這是什麽地方。”陳老爺多年為官自帶威嚴之氣。

宋安之仗著錢能通神無法無天慣了,他也不知道陶然到底有幾分能耐,就給他打起了包票:“陳世叔你不試試怎麽知道呢,萬一陶道長能治好,被你一句話拒絕了豈不是錯失了良機要後悔一輩子。再說了,您老人家也說了不是萬不得已誰會找人頂替拜堂?現在有法子你不試試?”

“宋安之,你怎麽跟平日裏最厭惡的僧道之流混在一起,你爹也不管管你,由著你胡來,今日是我兒的重要日子,可不能縱著你胡來。”陳老爺看著陶然那張俊臉,當下就明白宋安之這是老毛病又犯了,不過還是給他留著面子不戳破。

彼時陳家夫人聽了下人的回話也趕了過來,倒不是來催促宋安之的,而是來問陶然的,“道長果然能讓我兒站起來?”

陶然也不誇大其詞:“能治個標,站個一時半刻,拜堂是足夠了,至於治本嘛,貧道不敢誇口。”

陳家夫人眼中的光暗下了大半,“那…那也好。”

若是陶然大包大攬誇誇其談,陳老爺預備叫他講他攆出去,偏偏陶然說得那麽實誠,陳老爺也動搖了,畢竟婚姻是終身大事,拜堂都假手他人實在膈應。

“若你能讓我兒親自拜堂,本府酬謝你百兩紋銀,若是你胡言亂語耽擱了我的吉時,一定綁你進衙門一頓棍棒。”陳老爺說得硬邦邦的。

陶然很不喜歡這個態度,不過現在不是跟他計較這些小事的時候,“那讓我先見見令郎吧。”

宋安之見兩邊說定,自己也不用去拜堂惹陶然不高興,不待陳府家丁帶路,率先走在前面帶著陶然往陳府內院去了。

一路滔滔不絕地跟陶然說起陳大公子的情況:“陳府的少爺叫陳星移,比我小三歲,我爹娘還想跟陳府老爺夫人結親家,結果我家離三個兒子,陳家就陳星移一個獨子,你說這可怎麽結。”

宋安之說著大笑起來,笑到一半意識到不對,立馬止住了笑聲,陶然揶揄道:“你很遺憾?”

“不…不遺憾,若結成了還怎麽遇見更好的。”

“那你遇見更好的了?”

宋安之看了陶然一眼,自信地說:“遇見了!”

陳星移也被裹進了大紅綢衫裏,一副新郎官的打扮,不過卻只能沒有骨頭一般癱坐在床,因為常年不見天日皮膚白的滲人,只有一雙眼珠明亮有光,閃現出一絲活人的氣息。

陶然站在門口就被驚得頓住了腳步,宋安之連忙擋在他身前小聲道:“別怕,沒事的,第一次看見他這副模樣都會被嚇到,你若害怕就別治了,有我在,陳老爺不會真的打你板子的。”

陶然倒不是被陳星移的樣貌嚇到的,而是他看見了前世的賈習文,不光看到了前世的賈習文,還看見他被怨魂惡鬼糾纏不休。

就是陶然站在門口的那片刻,糾纏陳星移的怨魂惡鬼被他的仙家靈氣逼退一旁。

陳星移頓覺身體一輕,微微側身朝陶然看過來,圍著他的丫頭欣喜地對緊隨其後而來的陳夫人道:“動了動了,夫人,少爺動了。”

一旁的婆子也念佛不絕:“多虧老天保佑,都說新娶的少奶奶跟少爺八字相和果然不錯。”

陳夫人愛子心切當下紅了眼,“求求道長治好我兒,道長要金奉金,要銀奉銀,絕無二話。”

“先說清楚,只能治標,不能治本。”陶然心道原來獨屬於他的賺錢法門是這個,怎麽早沒發現,活活受兩世窮。

原以為陳星移有身體上的病癥,要使得他站起來必得用術法給他支撐,現在看來居然是被惡鬼糾纏,這就更好辦了,先鎮住那群惡鬼暫時不讓他們糾纏陳星移就是了。

不過這些不能跟凡人們明說,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丸子遞給陳星移身邊的小丫頭,讓她餵給陳星移。

小丫頭拿著丸子狐疑道:“這怎麽像廟會上賣的糖丸?”

陶然有些心虛,這就是廟會上買來的糖丸,吃得僅剩一顆了。

陳夫人唯恐耽擱了兒子的治療,沈聲道:“別胡說八道沖撞了高人,快服侍少爺服下。”

陳星移就著水將甜絲絲的糖丸服下,陶然看準時機釋放出仙者威壓,逼的那些怨魂惡鬼全都縮在了墻角。

從重壓中解脫出來的陳星移慢慢地活動了一下手腳,還真的在丫頭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了。

陳夫人靠著陳老爺喜極而泣。

“快去拜堂吧,就是一時半刻的事,拖延不得。”陶然催促到,雖然他能逼退惡鬼,卻只是一時之事。

夫婦二人也知輕重緩急,命丫頭們扶著第一次走路的少爺往前廳去了。

宋安之原以為陶然在找借口不讓他去拜堂,都在心裏想了無數個法子要怎麽將陶然從陳老爺手下毫發無損地救出來,誰知道還真的讓他開了一次眼。

與有榮焉地嘚瑟道:“走,這下我們名正言順地坐上席主位。”

“不可,藥有時效,我須得做法延續藥效。”陶然半真半假地說道,他要鎮住這些惡鬼,不能離開這個房間。

“啊?還有這說法,那我陪你吧。”宋安之見陶然不動,索性也坐了下來,毫不把自己當外人地使喚陳府仆人:“去搬一桌酒席來這兒好好招待一下你們的大恩人。”

“那也不行,旁人都走了,就我們兩個獨處一室成何體統?”陶然拒絕道,畢竟鎮鬼需要用術法,他還不想在凡人面前露相,只是一時間沒找到借口便開始胡言亂語。

“為什麽不行?莫非還在生我的氣?”宋安之心道還真沒看出這位看似風輕雲淡的道長氣性挺大。

“我的術法不可外傳,你先回避,回頭我來找你。”陶然終於找到了合適的說辭。

陳夫人也道:“安之,這是星移大喜的日子,你不可缺席哦,等拜完堂我們再來答謝道長。”

宋安之覺得也是,只得對陶然說了一聲:“等我回來。”

心中暗自腹誹,什麽術法不可外傳,遲早我得知道。

失去附著的怨魂惡鬼們怨氣越來越甚,陶然不知他們之間到底是何恩怨,也不好不問青紅皂白地強壓他們,又怕一個不留神把他們放走了,要是正在拜堂的陳星移被破了功,那之前說話的百兩銀錢就飛了。

陶然決定用個緩兵之計安撫一下怨氣沖天的鬼魂們,學著祖師的口氣問道:“你們有何冤屈只管道來。”

惡鬼們的怨氣稍稍寧靜了些,不似之前那般躁動不安,似乎不信這位道人真的會為他們伸冤。

為首怨氣最甚的那個道:“道長會為我們做主?”

“既然我問了自然會為你辨個是非曲直。”陶然覺得哪怕自己管不了也要告知忘川元君,豈能讓怨鬼惡魂橫行人間。

“別信他,他們這些臭道士只認錢,為了錢什麽缺德事幹不出來,憑什麽他們不下地獄。”另一個怨魂惡聲惡氣地說道。

引得周圍的惡鬼們一片附和。

“哎哎,你們看清楚,我是道士嗎?我是神仙。”驟然被降低身份的陶然大為不滿,雖然剛才他心裏盤算的也是錢。

惡鬼們似乎不信,互相從對方那兒求證陶然是不是神仙。

一個怨氣最淡的小鬼站了出來,沖著陶然跪了下來,虔誠地磕了一個頭:“求上仙救救我們。”

這聲上仙聽得陶然心滿意足,不過他還沒有洞察世事與人心的能力,奇怪道:“怎麽救?明明是你們糾纏別人不肯放,有什麽冤情去森羅殿裏陳情鳴冤自有天道輪回還你們公道,為何不顧天理作亂人間?”

“上仙明察,不是我們要作亂人間,是我們被困在了人間,沒有去處也沒有歸途,冤啊…”這一生喊冤引得怨鬼惡魂們哀嚎一片,七嘴八舌地訴說著自己的遭遇。

陶然被吵得頭疼什麽也聽不清。

“都給我安靜。”指著那個怨氣最淡的小鬼道:“你來說。”

“都是陳家老祖造的孽。”小鬼咬牙切齒地控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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