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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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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之(一)

序州城門樓下的樹蔭裏錦衣不整毫無坐相的宋安之歪在躺椅裏,身邊是輕搖折扇的小廝,另一位沒搶到巧宗兒的的小廝殷勤地擠了過來,將一片西瓜遞了上來:“大少爺,您嘗嘗剛進城的瓜。”

大仆宋前嫌棄地推開小廝的手,:“去去去,沒個眼力見,你看大少爺想要的是西瓜嗎?還不去城門口睜大眼睛看清楚,有絕色女子就趕緊來報,那你是未來的大少奶奶。”

那小廝委屈地回到城門邊抱怨道:“哪來的絕色女子,連個年輕女人都沒有,哪個良家女子天天在外面拋頭露面的。”

明日是宋安之二十四歲生日,曾有高人給他算過一卦,說他若是二十四歲還未遇到命定之人,此身邊要註定孤獨終老了。

為什麽會算這一卦呢?因為他從三歲開始就定了娃娃親,至今二十有四,旁人都兒女繞膝了,只有他還是形單影只。

宋安之自問不必旁人差,長得是風流倜儻,家中是家財萬貫,又知風月有意趣,何止是不必旁人差,簡直是無人能及他。

偏偏在這姻緣上步步不順,序州喊得出名來的大家閨秀、小家碧玉都提過親了,卻總生出各種變數不了了之。

明日就是宋安之二十四歲的生日了,他覺得無論如何都要抓個媳婦兒回來,既然序州找不到合適的姑娘了,那就守在城門樓下抓一個外鄉姑娘。

什麽家室呢、性情呢、才情呢,短時間內是分辨不出來了,宋安之沒有別的要求,只一條,要絕色的。

可這一條也把他的小廝們難得夠嗆了。

宋安之等得百無聊賴,招手喚宋前:“去,叫個戲班子過來唱一出熱鬧的,本少爺有重賞。”

“大少爺,這裏可不是咱們家的花園子有戲臺,人來人往的連個空地都沒有,把戲班子叫來了在哪兒唱呢?”宋前為難道。

宋安之無聊地翻了個身,“那給我叫幾個歌姬來彈唱個小曲。”

“大少爺,咱們在這兒等少奶奶呢,您請幾個歌姬來,讓大少奶奶看見怕是內宅不寧吶。”宋前好心規勸道。

宋安之想想也是這麽個理兒,可是枯坐無趣,便有些不耐煩,宋前機靈,連忙出主意:“大少爺,我去請個說書的,給大少爺來一段香艷的解解悶好不好?”

宋安之每日都美酒歌舞宴席為伴,從未這般無聊過,心中不耐煩,借題發揮在宋前腦門上敲了一記:“都說了在等你少奶奶還滿嘴香艷不香艷的。”

一個遠路歸來的腳夫聽了這對主仆的話立馬湊上前來,對宋安之道:“這位少爺,小人也算走過千裏路了,要不給您講些個道聽途說的奇聞軼事解解悶,您若不愛聽就當沒聽過,您若愛聽給兩個賞錢也使得。”

宋安之手中散漫,但凡能討他一個開心便如散財童子一般四處打賞,有人摸準了他的性子,見縫插針地來討好。

宋安之好熱鬧,看戲臺上畫的紅紅綠綠,配著敲敲打打的鼓點才有趣,不然看著紅粉佳人們鶯歌燕舞也好,說書講故事之類的最無趣。

不過他現在也無聊到了極致,淡淡地“嗯”了一聲,又懶洋洋地躺回了躺椅上。

那腳夫見宋安之應了,心中高興,這賞錢穩了,以宋安之的性子縱是他不喜歡自己說的故事,也少不了賞幾個辛苦錢。

“這事兒啊,發生在前朝的舊都,當時舊都裏有個唱戲的班主,家裏有兩個兒子,大兒子長得一表人才唱得也好,賺了許多錢回來,班主寶貝得跟什麽似的,小兒子雖然唱得也好,可長相跟大兒子卻是天差地別,根本登不了臺,只能在家吃閑飯,班主自然嫌棄得很。”

“這話不對,既然都是班主的兒子,怎麽就長相天差地別了。”宋前知道自家少爺性子挑剔,所以先幫他把刺兒挑出來。

可宋安之聽了這個俗套的開頭卻莫名其妙有想聽下去的欲望,“你閉嘴吧,聽個故事還考究起來了,古人還說“白發三千丈”呢,你見過誰的頭發有三千丈?”

那腳夫原本被宋前一問,絞盡腦汁也不知道該怎麽圓這個話,這些被宋安之解了圍,忙點頭稱宋安之說得對。

宋安之才不要他拍這個馬屁,又躺下去閉目養神,“你接著說。”

那腳夫道:“那班主的院裏有一顆桃樹,曾是大兒子種下的,可大兒子整日在外唱戲掙錢,很少回來,多是小兒子在打理這棵樹。年深日久這桃樹便有了靈性,化作了一個美貌女子來報恩。”

說到這段的時候,遠在城門外幾裏地的陶然心中泛起嘀咕,“凡人種下的桃樹,在他有生之年這棵桃樹居然能得到成精化出人形,這是多有慧根吶,自己的遠不能及的。”

陶然天人五感,相隔老遠就將城裏的動靜聽個分明,吵吵嚷嚷的鬧市之聲不絕於耳,剛剛這一句傳進了耳朵,陶然便有心細聽後續。

“那桃花姑娘先找的是大兒子,奈何這大兒子在名利場上迷了眼,想高攀那達官富貴人家,這桃花姑娘雖美貌,卻沒有能幫襯她的家室,大兒子果斷拒絕了桃花姑娘轉求官家小姐。

那桃花姑娘想啊,既然報答不了栽種之恩,那就報答澆灌之恩吧,轉而去尋那小兒子。小兒子見桃花姑娘美貌善良便心生愛意,二人從此過上了舉案齊眉白頭到老的日子。

反觀那大兒子,最後高攀不成,還落了一身官司,最後人財兩空什麽也沒有,所以說做人啊……”

“打住。”宋安之睜開了眼,這個故事的開頭挺俗套,腳夫也不是職業說書的,不會渲染氣氛,可宋安之就是想聽下去。

但故事的結尾卻差了那麽點意思,宋安之聽得無趣便叫停了,這一睜眼一抹亮色便映入了眼簾。

城門外迎面走來一位身姿挺拔的道人,身著玄色道袍飄然而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帶著獨有的不染塵埃的清雅,氣質清靈,好一派仙風道骨的做派,唯獨一雙有溫度的眼睛,仿佛包含了三千紅塵。

宋安之一敲折扇嘴角漾出笑意,“你這故事不好,我給你改個結尾。”

“哎哎,宋家少爺博聞強記又有見識,您改的結尾賣給戲班子一定叫座。”腳夫忙不疊地奉承。

宋安之故意高聲道:“依我說啊,人妖殊途往往是走不到一處的,比如白娘子和許仙、牛郎和織女,此時就該有個得到高人來降妖除魔,指點迷津,那小兒子幡然悔悟看破紅塵跟著高人潛心修道去了。”

陶然原本也在留心聽這邊在說什麽,宋安之故意高聲引他註意,豈有不側目的道理,這一眼心中著實一驚,那人出眾的容貌在人群裏恰似一輪皓月裏的繁星,一眼望去這個喧囂的世界好像只剩了他一人,紅塵汙濁地居然也有這等天人之姿神仙品貌。

陶然眼睛一看過來宋安之就坐直了身子,他平日裏沒個正形,哪怕刻意端出一副禮貌的樣子,說出口的聲音也是輕佻的:“這位道長怎麽稱呼?”

陶然向來和善,又是一位俊俏公子問話,自然也要答得周全些才是,手掐子午訣躬身一禮:“貧道姓陶名然,字…道號南柯子”

陶然許久沒有這麽正式地報名號了,突然發現好像忘記了自己的表字,明明記得當初祖師賜字了,怎麽就忘了呢?這要是回九重天可怎麽交代。

不過宋安之更急於介紹自己,並了個大概也不十分深究,見陶然不問他的名號,索性站了起來,自然而然地跟搭上了陶然的肩膀,一副熟稔的口氣:“原來陶道長啊,久仰久仰,在下姓宋名來字安之,江湖人稱序州小青天,你來到了序州地界有什麽麻煩事只管報我的名號就是了。”

“什麽?你說你叫什麽?”陶然這下真的驚了,宋安之?

這次收到忘川元君的來信,今生他要告別的人正是序州宋安之。

可是這不對,陶然這雙眼睛還是能認得魂的,這不是前世的賈習文,雖看著面善心生親切,可他確定他不認得眼前這個宋安之。

難道是忘川元君弄錯了?不會的,忘川元君掌管人間輪回怎麽會犯這種錯,難道是同名同姓?陶然想找個由頭問問他生辰八字,這總不能一樣了吧?

“這位道長,我家大少爺說了這麽多你都沒聽進去?”宋前最是了解自家少爺的脾氣,從來都是別人討好他的,好不容易主動一次還被拂了面子。

宋安之一手推開宋前,並不介懷:“可能我報得太多了陶道長記不住,你叫我宋安之就行了,明天是我二十四歲生辰,我在天外天擺酒,陶道長一定要賞光來喝杯薄酒。”

陶然一算這生辰八字,這也對上了?真有這巧合?最後一條,他要找的宋安之乃序州首富之子,陶然覺得初次見面問人家的家世不太好,不過要打聽也容易。

宋前是個機靈的,見自家少爺擡舉眼前這個道人,很有眼色將一張金箔所制的請帖塞進陶然手中:“陶道長,我家少爺邀請你了,你一定要賞這個臉。”

手中的金箔還是有一定分量的,陶然還是秉著無功不受祿的原則退還了回去:“多謝宋信士賞光,我明日一定來,不過這金箔太貴重,就不必了。”

宋安之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東西貴重,宋前搶先一步道:“一張請帖而已,給你就拿著,退回來算怎麽個回事,瞧不起我家少爺不是,你也不看看我家少爺是誰家的,序州宋家知不知道,咱們家堆金積玉富甲一方,是序州一等一的富貴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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