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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修竹(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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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修竹(十七)

“鏡靈?”陶然開心地叫道,暫時忘卻了離別的感傷,“你的有緣物找到了嗎?”

“沒有。”鏡靈滿不在乎地回答,“那你呢,事辦完了嗎?”

“辦完了,我跟賈習文就打了兩個照面,除了跟他告別,一句話都沒有多說,這下算了卻情劫了吧。”

“不錯不錯,有長進,看來還是要勤加修煉才有用,既然事辦完了就回十裏峰去吧,免得節外生枝。”鏡靈讚許道。

陶然原本也是打算回十裏峰的,可是看著鏡靈因長時間無法寄身還蒼白的臉,忍不住擔憂道:“那你呢?你怎麽辦?”

“我?繼續找唄。”比之陶然的憂心忡忡,鏡靈更為灑脫。

“要是找不到呢?”陶然看著鏡靈越來越淡的魂魄,擔心他哪天就這麽消散了。

鏡靈卻渾然不在意:“找不到就浪跡人間,哪天神魂俱散就跟祖師作伴去,又有什麽不好?”

陶然最不願意聽生離死別的話,急道:“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你回九重天跟我家祖師好好說說,他一定不會不管你的。”

鏡靈對陶然沒意見,卻聽不得他家祖師九霄仙君,當即冷下臉來:“你家祖師真那麽有心我家祖師就不至於落個神魂俱滅的下場。”

陶然知道他鏡靈一直為著祖師的事心結難解,卻不知道究竟是為了什麽事,想著自家祖師是個講理又仁厚的上仙,或許其中有什麽誤會,他作為弟子居間調停一下也是應該的。

便壯著膽子問:“你家祖師和我家祖師之間發生了什麽事啊?”

鏡靈瞪了他一眼:“你管不著的事就別問了,我不會找你家祖師的。”

“不找就不找吧。”陶然委屈地嘟囔一聲,“那我幫你一起找有緣物吧?”

鏡靈不置可否,陶然一則真心為鏡靈擔憂,一則又存了點小私心,陪著鏡靈找有緣物,正好有個正當理由逗留人間,遲遲找不到的話說不定就能拖到方修竹從京城回來了找他的日子了。

這可把陶然糾結壞了,既希望鏡靈能早早找到有緣物免受魂魄流離之苦,又希望不要那麽快找到,好等方修竹回來。

知道鏡靈不是喜歡與人打交道的性子,能尋訪的都是市面上能一眼看見的鏡子。

陶然決定幫他找找凡人私藏的鏡子,鏡子原本就不是什麽稀罕物,能被私藏的也不多,便是找著了也不是鏡靈的有緣物。

陶然正發愁,卻有兩個人主動找上門來,對陶然道:“聽說你要高價收一面鏡子?”

“對對,只要相得中多少錢都使得。”陶然手中銀錢所剩不多,口氣卻不小,若真是鏡靈相中的鏡子,財神爺都得買下這個情面。

“那跟我來吧。”二人對視一眼。

陶然從這個眼神中讀出了不懷好意,可以他有限的經歷中還讀不出是到底是什麽不好的意圖。

不過想到二人到底是個凡夫俗子,能做的最壞的事也不過是謀財害命罷了,自己還能怕這個?

陶然看著二人略帶挑釁的目光決定還是走一趟,若真找到了有緣物那何其幸運,若二人使壞,最差也不過白跑一趟。

這倒把二人給整不會了,二人原本就是故意來挑事的,只等陶然拒絕後一頓暴打再套麻袋裏綁回去,誰料陶然那麽爽快地答應了,磕絆道:“這…就走?”

“不然還挑個良辰吉日?”陶然率先走在前面,才發覺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兒,頓下腳步:“帶路呀。”

二人古怪地對視一眼,只得不自在地前頭帶路。

埋伏在轉角處七八個大漢手持棍棒、繩索、麻袋也被這一出弄懵了,面面相覷:“這還動不動手了?”

所到之處陶然熟地狠,正是奉陵的府衙大堂,眼前的人也熟得很,一個是方修竹要收拾的冒牌李崇,另一個便是他沒打算再見到的賈習文。

此時的賈習文沒有跪在堂下,而是坐在堂下的一把椅子上,穿著幹凈整齊,卻掩飾不了他一身疲憊與虛弱,不似第一眼看到的那個意氣風發的讀書人,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瑟縮恐懼的氣息。

陶然嘆息一聲,他居然完全忘記了身陷牢獄的賈習文,潛意識裏覺得方修竹能還所有人公道,這個所有人也包括了賈習文,自己不必介入凡人的因果。

哪怕看到賈習文現在這副慘兮兮的樣子也沒改變這個想法,城隍爺說得對,神仙就該坐在高臺上冷眼看世事。

此行不過是為了鏡靈的有緣物,陶然不客氣地開口:“你們不是說帶我來看鏡子的?鏡子在哪兒?”

“大膽刁民,看見知府大人還不下跪,居然在公堂上吆喝。”師爺呵斥道。

“我跪你?怕你擔不起,連下輩子的福德折進來都不夠賠的。”陶然不屑地想,之前看在方修竹的面子上守一下凡間的規矩,還真以為是個人都能對他吆三喝四了,別不把謫仙當正神。

“李崇”倒是大度地免了他的禮,還好言回答:“陶公子擡眼看看,這頭頂上是什麽?明鏡高懸啊,算不算鏡子?”

逗我玩呢?陶然覺得自己沒給他當頭來一道霹靂已經是最大的克制了,轉身就走。

“李崇”也不讓人攔他,只是還沒邁開步子就被人扯住了,若是旁人陶然必定不客氣,可回身一看居然是賈習文,這還能怎麽辦?哪怕時移世易他從前也是萬九郎啊。

賈習文那布滿血絲的眼睛裏全是哀求:“陶先生你別走,你這一走妙容就沒命了,你發發善心救她一命吧。”

陶然了一眼那只抓著他的手,關節腫脹,有的連指甲蓋都沒了,陶然饒是神仙看了也禁不住心底發顫,不忍掙脫,他沒忍心告訴賈習文蘇妙容的魂魄早就過了鬼門關了,只問道:“我走不走與蘇妙容何幹?”

賈習文驚惶地看了高堂上的“李崇”一眼,也沒說個中緣由,噗通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求陶先生別走,救救妙容。”

陶然也不想在這些事中糾纏,賈習文不肯言明陶然也不刨根問底,但大概能猜到他一定被“李崇”拿蘇妙容做要挾了,顧不得他能不能承受,只想他不要再越陷越深,直言道:“蘇妙容已經被他們殺害了,你不要再為了她徒勞做些什麽違心的事,保護好自己最重要。”

賈習文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陶然,又看了看“李崇”,似乎在等一個確切的答案。

“李崇”絲毫不慌:“你說蘇妙容被殺害了?被誰殺了,怎麽殺的,屍體在哪兒?”

陶然比之從前雖然長了些腦子,卻還沒到瞎話張口就來的程度,他只看到過蘇妙容的亡魂,卻沒親眼看過蘇妙容被害的過程,被這麽一問當真啞口無言。

“李崇”帶著譏諷的笑容對賈習文道:“誰的心上人誰操心,你求他做什麽,他能管你的蘇妙容死活?只能靠你自己多費心了。”

陶然覺得自己話說到這一步已經仁至義盡了,後續事情的走向實在不是他能左右的,心中開始盤算到底是隱身遁走呢,還是使個定身法讓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走。

不然再看看“李崇”那張嘴臉說不定得先打他一頓再走了,被好事的游神告到祖師那兒就不好了。

誰料“李崇”的一席話,陶然便邁不動步子了。

“陶公子,你不管蘇妙容也就罷了,連方修竹也不管了,是不是太無情無義了?”

“方修竹在哪兒?”陶然心中生出很不好的預感,早知道就該護送他回去才對,以“李崇”的惡有什麽是他幹不出來的。

“你下大牢的時候方修竹可是親身陪著你的,如今他下大牢你也不說陪陪他?”李崇笑得得意。

陶然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沒當場揭露“李崇”的罪行就是為了讓方修竹安然回京,誰料還是出了差錯,陶然也懶得跟“李崇”辯論方修竹無罪無過,早就不是講理的時候了。

“好,我也陪他下大牢就是了。”看著賈習文的慘狀,陶然的心開始微微發抖,若是方修竹沒事倒也罷了,若是……陶然不敢再往下想。

依舊是那間陰暗逼仄的牢籠,和從前不一樣的是,無人打掃地那麽幹凈整潔了,方修竹端坐在雜草上依舊從容淡定,一如他往日端坐在書案前一般。

只是看見陶然從他面前被押送過時眼神閃過了一絲慌亂,一把站起身來試圖抓住陶然的手:“陶然,你怎麽在這兒,你怎麽沒回去?”

身後的獄卒打開他的手,推著陶然往前走:“走走走,當這兒是客棧呢,想住哪間就住哪間。”

陶然見方修竹安然無恙也平靜下了了,不跟獄卒做無謂的掙紮,安慰方修竹道:“你別怕,我一定帶你出去。”

方修竹顯然沒有被安慰到,擔憂的目光一直追著陶然,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陶然又莫名其妙地被關了進來,待獄卒走遠了便隱了身形想去找方修竹,以“李崇”的惡毒恐方修竹有性命之憂,他也管不了什麽不能介入人間因果的律例的。

橫豎還有“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說法呢,祖師怪罪下來就認罰唄。

可是此刻方修竹的牢房裏卻出現了“李崇”的身影,而在向來都不卑不亢的方修竹在“李崇”面前竟出現了一副身處下位的惶恐。

陶然有些心疼,但他此刻沒有冒然現身,默默地站在方修竹身後。

“李崇”顯然以為勝券在握有些得意忘形:“我原以為方大人是塊硬骨頭不好啃,不能為瓦全,只好為玉碎了,誰知道方大人也有軟肋,還碰巧被我抓住了,不然弄死一個朝廷命官整出的動靜還真不小。”

“你要我做什麽?”方修竹不動聲色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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