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黎憫,你到底想毀她到什麽地步!

關燈
那一刻,我忽然間就想到了年少時候的我們,我剛被祝家領回來時候的我們。

祝懷他是個合格的兄長,盡管他年歲與我所差無幾,可他依舊處處照顧我偏愛我。

我低估了自己的貪心,也低估了人性的險惡。

我們之間到底是怎麽,一步一步,變成這樣無法回頭的模樣呢?

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床上,那一刻,我不得不承認。

我曾經大概很愛很愛過祝懷,以至於哪怕逃避著他,都被他感動著。

如果沒有黎憫就好了。

如果沒有黎憫,祝懷現在回來找我,我們之間也頂多會在互相傷害之後互相原諒。

可是黎憫的存在讓一切都變了。

我痛恨心軟無能的自己,痛恨對黎憫有感覺的自己。

將身體縮成一團,我悶進被子裏,顫抖著手機攥緊了被子的一角,深呼吸一口氣。

離開黎憫後的每一個深夜,我都覺得漫長得等不來天亮。

******

第二天我起床的時候,祝懷也早就重新收拾了心情,他坐在樓下客廳看著報紙,擡頭見到我下來,喊了我一聲,“早啊祝貪。”

“……早。”

我昨夜睡得並不踏實,甚至睡到大半夜差點被自己悶死,一口氣喘不上來,我就鉆出被窩直抽冷氣。

祝懷看到了我眼底的淤青,動身站起來,去廚房給我熱了一杯牛奶,我在餐桌前坐下,他端著牛奶和太陽蛋出來。

我唏噓道,“這個蛋煎得挺有蛋的樣子的……”

祝懷俊臉一紅,“……我學了一個多月學會的。”

我面無表情地在一邊鼓掌,“一個月就學會了煎蛋,不得了不得了。”

祝懷哐的一聲把盤子摔在我面前,又哐當兩聲把刀叉摔過來,“快吃!那麽多話!吃完我送你上班。”

我恭敬不如從命,祝懷看我吃完,收拾了盤子進去,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間嘖嘖感慨。

當初都是我伺候人家,現在有個人出來主動要伺候我,我居然還受寵若驚。

真是犯賤的命。

祝懷把盤子放進自動洗碗機裏,一邊走出來和我說,“虞晚眠要去虞淵的公司實習了。”

我喝著剩下的牛奶,眉心一跳,“那不是和我一樣嗎?”

“你明白的。”

祝懷擦了擦手,走到我面前,“盡量少和她在公司場合起正面沖突,對你無利。有事就跟我說,我能幫你。”

有個祝家的大少爺哥哥真是太萬能了!

我說,“好,我盡量。”

盡量忍住不要和虞晚眠起沖突。

但是如果她上趕著要我教訓她,我就大發善心幫她一把了。

八點半準,祝懷將我送進公司,身後有人在嘰嘰喳喳,說的聲音一點都不小,似乎毫不顧忌我能不能聽見。

“據說上個月是黎少送來的呢,今天就換了個開賓利的。”

“嘖嘖,你看她那張臉,跟個狐貍精似的。”

“對啊,當初進公司的時候就是開後門。”

“我記得有一次她還單獨去總裁辦公室呆了好久吧?”

我沒說話,自己顧自己打了個卡來到原來的位置上,小房和王毅又按照老規矩沖我遞來兩條速溶咖啡,我笑了笑,“喲,江湖規矩啊。”

王毅笑著說,“歡迎回來啊祝貪。”

“這次好好幹,別再半路走了。”

小房沒笑,不過也多囑咐了我一句,我點點頭,她就回到自己的屏幕上。我在座位上坐了一會,就將一個小包裝袋拎出來遞給隔了一個板的小房。

小房皺著眉頭看著我,“這是什麽?”

我故作神秘,“你拆開來看看?”

小房接過去,當著我的面拆開來,才發現是一個很精致的夜光杯,圓潤細巧,拿在手裏特別有腔調。

我說,“上次和喬菲菲打架,把你的杯子摔了,現在賠你一個茶杯啊。”

小房笑了笑,“你少來賄賂我這套!”

我吐了吐舌頭,“明天就送你一包鐵觀音!”

小房一邊打字一邊沖我擡擡下巴,“不用了啊,多客氣您啊。喬菲菲被調到人事部去了,平時應該見不著面。”

我察覺到小房開始對我漸漸多話了,心裏也放下防備來,試探性問道,“今天是不是虞晚眠要來?”

小房打著字一頓,下意識說道,“是啊,對哦。你和虞總的女兒也有過節。”

我沒說話,前面的王毅轉過身來,將頭埋到我們的隔間裏,“在說什麽悄悄話呢?”

我說,“在討論等會總裁女兒來上班會做什麽呢。”

王毅切了一聲,“這個啊,我老早打聽到了。她和你一樣是來做實習生會計的。”

我一楞,“那這個意思是她就是來我們部門?”

王毅點點頭。

我心說不是冤家不聚頭,這下正好,坐一塊了,也少了我到處打聽她的麻煩。

十點鐘的時候,虞晚眠穿著一身高定踩著高跟鞋來到了我們部門門口,小房推了一把面前的鍵盤,嘆了口氣,“又來了一個祖宗……”

王毅愁眉苦臉地說,“跟我們坐一起的工程部,還覺得來了個美女開心呢。那是他們沒見過她刁難你的場面……”

我笑著給自己泡了一條咖啡,“全公司估計也就你們兩個看我好看。”

小房還想說話,就又被上頭喊去安排新人了,我自顧自在盯著電腦屏幕看,沒多久,虞晚眠的聲音傳出來。

“大家好,我是這個月新來的實習生,我叫虞晚眠。雖然我是總裁的女兒,不過日常工作上大家可以不用怕我,把我當做一個新人來鍛煉好了。”

瞧瞧這番話說的,讓人啞口無言。

還特別貼心提醒你一句“雖然我是總裁的女兒”。

我聽著就翻了兩個白眼,自古至今白蓮花都是這樣的,又要樹牌坊,又要裝作一副很識大體的樣子。

真見不得這種想裝又裝不好處處露餡的。

稀稀拉拉有幾個人在下面接了幾聲,隨後虞晚眠就找了個位置坐下,虞淵過來說了一圈話,不愧是總裁女兒上陣,當初不管哪個新人都沒有總裁出來親自接待介紹的待遇,現在人家女兒一來,就跟微服出巡似的要來看一圈。

結果一到下午,虞晚眠就出了問題。

據說是傳文件的時候上了個廁所,結果回來的時候忘記了,文件傳到一般沒傳完,導致人家開會的時候發現數據都是不完整的,仔細一問,就發現是虞晚眠沒有傳完。

開會的大姐大是個跟小房差不多的公正無私的女人,來到我們部門就抓著虞晚眠罵了一頓,言辭激烈表達直接,讓虞晚眠這個千金大小姐楞是紅了眼睛。

“虞晚眠!你一個實習生,能夠直接坐到這裏和大家一起上班已經是公司很大的讓步了,你現在三心二意做事情,讓大家怎麽看你?”

“總裁女兒出來這樣的做事效率,你不覺得你給虞總丟臉嗎?”

“開會的時候對方公司都還在呢,給人家看到了我們這副丟三落四的樣子,人家會怎麽想我們公司?嗯?你造成的公司形象損壞,你一個人擔當得起嗎?”

我喝著咖啡翹著腳,巴不得給那位大姐大鼓個掌。

虞晚眠紅著眼睛不敢多嘴一句,最後等對方快罵完了才慢吞吞道,“我去上廁所之前看了,的確是發完了的……”

“那我們收到的數據對不上是怎麽回事?!”

“不可能的啊!”虞晚眠急得要哭了,“你不能不講道理啊。誰都知道QQ文件傳送的時候,只要不去碰它不掉網,它就會一直在那邊傳送直到傳完為止。我去上廁所,我又沒動它,怎麽會無緣無故停掉呢?”

“這是我們的問題嗎?”

大姐大臉色不變,丟下一句話,“出了事到還挺會給自己找借口,嘖嘖。”

語畢轉身就走,虞晚眠站在那裏臉色一會紅一會白,不少人上去安慰。

我樂得喝咖啡跟喝湯似的都喝出聲音來了,一邊小房連連看我幾眼,“喝的羅宋湯吧?”

我美滋滋點頭,仰天大笑,“心情好啊!”

剛說完這句話,不遠處虞晚眠的聲音跟一道劍一樣射了過來,“祝貪!一定是祝貪動了手腳!”

我喝著咖啡差點被嗆到,擡起頭來看她一眼,冷笑一聲,“關我什麽事?出了事挺會找理由啊?”

虞晚眠氣得直接往我這裏走,“你說!是不是你趁著我上廁所把我的文件傳輸關掉了?”

裝無辜,誰不會呀?我瞪大眼睛,一臉委屈,用她的話還給她,“你不能不講道理啊,經過你桌子的人那麽多,怎麽就偏偏說我。再說了,文件被關掉了你檢查一遍不就會發現了,我哪有那麽傻做那麽弱智的事情……”

王毅在一邊幫我說話,“是啊,虞小姐,上一次你見到祝貪就一直針對她,這次出事了還要把責任推給她。祝貪也是剛回到崗位上來,這樣不好吧……”

虞晚眠氣得渾身哆嗦,一把將我桌面上的東西全都摔在地上,叮鈴哐啷一陣響,這架勢簡直是要我第二次撕逼了,她指著我,眼睛血紅——

“祝貪!我知道是你!你要我不好過,我告訴你,我也不會白白等著你來蹬鼻子上臉!下次別讓我抓著把柄,我讓你身敗名裂!!”

我瞇眼笑看她,“讓我身敗名裂之前,先把我的東西賠了。”

虞晚眠一楞。

小房不愧是專業的會計,在旁邊拿出一個帶聲音的計算機來,按得啪啪響。

“一個杯子,一個鍵盤,一個鼠標,還有兩袋瓜子一盒圖釘,加上一只紀梵希的小熊熱水袋,初秋季節我備著防冷的。一共八千七,你什麽時候結賬?不結賬我直接把賬單發給虞總讓他替你付了。”

虞晚眠在那裏指著我,“你!!”

你了一分多鐘,她眼睛一紅,直接踩著高跟鞋哭著跑出了辦公室。

王毅和小房在地上幫我撿東西,鍵盤鼠標上都被灑上了咖啡,估計是不能用了。

我嘆了口氣,我說,“唉,有錢人真是太放肆了……”

剛說完話,隔壁有一道聲音過來,“祝貪你自己說話太刺激晚眠,還怪人家不留情面。”

我擡頭,就看到了早上在我背後逼逼叨的一張臉。

“就是就是,還要跟虞晚眠算賬。這鍵盤啊鼠標又不是你的,是公司的。公司是虞總的,你也好意思問人家女兒要錢。”

“等下晚眠和她爸爸一告狀,你怎麽哭都不知道。”

“她不是自己挺會勾引虞總的嗎,興許事情還能壓下來呢。”

我沒說話,隨便他們去議論,將地上打掃幹凈後,重新做回椅子上。

小房探過頭來,“東西都報廢了嗎?我幫你上報重新申請一下。”

我說,“鍵盤和鼠標,謝謝了。”隨後我站起身子,大家看到我的動作,都紛紛擡起頭來。

我掃視了周圍一圈,冷笑一聲,就踩著高跟鞋往虞晚眠跑去的總裁辦公室方向走。

推開門,果不其然就看到了虞晚眠在一邊沙發上哭得不成人樣,抽著餐巾紙一臉委屈,見到我不敲門直接進來,表情僵在臉上,隨後又怒喊一聲,“你進來幹什麽?”

“就許你告狀不許我告狀?”

我用腳勾著門往後一甩,直接把門踹上,跟著來到虞淵辦公桌前,笑著雙手抱胸,“虞總,想必虞晚眠已經把事情經過告訴你了吧?”

虞淵的臉色很難看,“祝貪,你過來是想說什麽?”

“你的女兒在公眾場合汙蔑說是我做的壞事,我來給自己正個名聲啊!”

我笑著指了指虞晚眠,“你說是我做的,你拿出證據來,我當著虞總的面給你道歉賠不是,不是我做的,你現在就出去,當著大家的面給我道歉!”

“憑什麽我給你道歉!”

虞晚眠又一次紅了眼,“除了你還能有誰?我走之前明明是好的,回來就不對了,肯定有人動手腳!”

“有人動手腳關我什麽事?!”

我的聲音拔高了,直接壓過了虞晚眠,“你他媽看我不爽,出什麽事都要算在我腦袋上?哪天你出門被車撞了是不是還要說是我開的車啊!提醒你一句,這點你沒法誣賴我了,姐姐我連駕駛座都還沒到手呢!”

“祝貪!!”

旁邊的虞淵直接出聲,“你冷靜點!在辦公室鬧成這樣像什麽樣子?”

我不可置信地轉頭,盯著虞淵,“虞總,您好大的心啊,裝得下天地了吧?我現在走出去說你領養虞晚眠是因為你有戀童癖,你他媽能不能回來跟我說一句謝謝啊?”

虞淵站起身,走過來就沖我摔了一個巴掌。

我捂著臉,沒說話,肩膀因為憤怒顫抖著。

虞淵又後悔,又憤怒,盯著我說,“不會說人話,我教教你!”

我笑了,“虞總憤怒不就是因為我亂汙蔑你麽?你既然現在這麽生氣,那你怎麽不轉換立場考慮考慮我?嗯?”

虞淵沒說話,神色覆雜。

我盯著虞晚眠,捂著臉,一字一句對著她說,“今天你爸爸甩我的一耳光,早晚有一天,我會摔在你臉上。”

隨後我出門,用力摔上總裁辦公室的門,這還不夠,我出門後就從旁邊搬起一把椅子,在眾人目光的註視下,狠狠砸向虞淵的辦公室!

嘭的一聲巨響,凳子被我摔得四分五裂,虞淵辦公室的門也被我砸的搖搖欲墜,我一腳將它從外到裏踹進去,看到了站在辦公室裏暴怒的虞淵和虞晚眠。

果然踹門這件事情的確相當解氣而且有氣勢,難怪黎憫慣用這一招。

我笑了一聲,指著他們兩個,“從今天起我不會委屈自己多受你們一分氣。憑什麽?就憑你是公司總裁就可以這樣傷害我的尊嚴?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我今天把話放這兒了!

你女兒汙蔑我是主謀,我就去外面傳你是戀童癖!你女兒不給我道歉一天,我就去外面多造謠一天!你女兒摔了我的辦公桌,老娘今天砸了你的辦公室。一報還一報,天經地義!你有本事,就先讓你女兒給我道歉,道完歉老娘掏錢修你的公司順路還帶給你磕三個響頭!”

說完我就走去座位上,從錢包裏掏出錢,回到他們面前,洋洋灑灑丟在他們面前,“這是我剛剛弄壞的椅子錢,還多帶了五百塊,讓虞晚眠去掛個號看看腦子。”

媽的,丟錢也爽啊!難怪黎憫也喜歡!

丟完錢我就走回座位直接坐下,拿過隔壁小房的熱水壺給自己重新用塑料杯泡了一杯咖啡。

周圍有人一直把目光投在我身上,我也沒有壓力,看了周圍一圈,“幹什麽?自己顧自己做事啊!都他媽還要我教你們上班幹什麽?發呆給虞總賺錢啊?”

所有人大氣不敢出一聲,立刻把頭縮回去默默地做自己的回去。

包括前面的王毅。

【私聊閨蜜群】

王毅:哥哥我一邊敲鍵盤一邊發抖,唉呀媽呀祝貪生氣起來太可怕了,再也不要追她了!這是當眾打虞總的臉啊!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啊!吃不消啊!

小房:祝貪這女人真可怕……比我還要可怕……

Greedy:……你倆當著我的面說真的好嗎?

晚上下班的時候,祝懷來接我,聽說了這件事,連連爆了兩句粗口,

“臥槽!祝貪,你什麽時候這麽暴力!臥槽……完全超乎我的想象……”

我邁著大長腿坐進他的車子裏,瞇著眼,“我就是看不爽虞淵和虞晚眠那副人模狗樣的樣子。”

祝懷放開方向盤給我鼓了兩個掌,“幹得漂亮!虞晚眠下次要是拿虞淵壓你,你就把我名字報出去。”

我說,“報你名字能有什麽用,能比虞淵厲害還是能嚇著虞晚眠。”

祝懷打著方向盤一個急轉彎,“你說話怎麽這麽難聽。我好歹也算是個總裁好嗎!”

我笑了,“你把總裁位置讓給我吧,我想對付虞晚眠。”

祝懷沒說話,好久說了一句,“好啊,你別去虞淵那裏了,來我這裏吧。”

風聲呼呼地掠過耳邊,我說,“你說什麽?”

祝懷笑著喊了一句,“我說好啊,總裁讓給你做!”

我說,“不要!我要繼續留在盛達虐死虞晚眠那個小婊砸!”

祝懷說,“隨你開心!不過話說,那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幹的?”

我大笑兩聲,“是我幹的啊!我就喜歡做了壞事人家還要沖我道歉的樣子!”

******

第二天新人開會的時候,大姐大點名批評了虞晚眠,虞晚眠一臉不服地坐在那裏,我坐在她旁邊兩個位置,拿著筆記本隨手寫一些東西,並且才知道小房原來全名叫房婕妤,還挺好聽的名字。

王毅和房婕妤一左一右把我夾在中間,看著我在筆記本上畫畫,用很輕的聲音問我,“你快轉頭看看虞晚眠的臉色。”

我用餘光瞟了一眼,正好和虞晚眠對上。

於是我幹脆大大方方轉過去,沖她露出一個甜蜜蜜的微笑。

果不其然下一秒虞晚眠扭曲了臉,原本一張好看的鵝蛋臉硬生生變得臉色鐵青。

我一看笑得更開心了。

散會的時候虞淵喊住了我,大家都紛紛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又生怕被我們兩個抓住一樣趕緊把頭轉了回去。

我覺得在這個公司裏,可能我的可怕程度已經和虞淵一模一樣了。

房婕妤和王毅擔心地對著我皺眉,我沖他們笑笑,示意他們不用著急,於是就跟著虞淵去了辦公室。

進門的時候我還嚷嚷了一句,“裝修挺快啊,新的紅木門看著挺結實喜慶的。”

虞淵冷笑,“是麽?”

我點點頭,“是啊,旁邊貼倆對聯,上面再掛一串紅辣椒,虞總,改天我給您在門上提字,寫上恭喜發財。保準您財源滾滾。”

虞淵用力拍了一下辦公桌,我也沒嚇到,仍是掛著笑意看著他。

拍桌子這種事情,幹得多了我也沒覺得有多可怕了。

“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損人這麽厲害,嗯?”虞淵沒坐下,站在位置上,瞇著眼看著我,優雅沈穩的面容上覆著一層寒冰,“今天你坐下好好來談談態度問題,否則我還真怕了你待在我們公司裏。”

我垂下眸子,徑自在沙發上坐下,我說,“虞總,我先前就跟您說過,您不知道的關於我的事情,還多著呢。”

“被黎憫包養這一件兒夠了。”虞淵聲音冰冷,“這一件足夠我認清楚你是一個什麽人。”

我心口刺痛,擡起頭來看他,“您還記得我被黎憫包養過啊?哈哈,我就是這樣一個人,你最好早點看清我,省得在我身上多花力氣。”

我說,“我就是一頭餵不熟的白眼狼,您小心哪天被我反咬一口。”

“是嗎?”

虞淵細細瞇著眼睛,眼中露出了如同在追逐獵物的狼一般的表情,“我倒是想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把我的公司搞得天翻地覆?”

我低下頭,“虞總,您高擡我了。”

“我從始至終想對付的,只有您的女兒而已。可是您要幫她,我也無能為力啊。”

“祝貪,人心永遠是填不滿的。”虞淵開口說話,每個字都帶著相當的戾氣,“你要這樣撕破臉對你沒好處。虞晚眠的事情,你永遠都動不了她!”

“所以你要我原諒她是嗎?”

我搖搖頭道,“不,原諒她是上帝的事情,我的任務是負責送她去見上帝。”

虞淵再一次用力捶了一下桌面,看著我那雙瘋狂的眼睛,他說,“你已經不想回頭了是嗎?”

我笑了,“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沒有回頭路可以走。”

“你這也是在逼你自己!!”

虞淵大喊了一聲,“你殺了她你是要坐牢的!”

“坐牢就坐牢!”我沖他用力地喊回去,“我這條命也沒多尊貴,所以我也沒多稀罕我能怎麽活,在我死之前,我要用力將你們都脫下地獄。”

如果有一天我爛在一灘泥裏,我要你們陪我下地獄!

“你瘋了……”虞淵死死盯著我,“虞晚眠的未婚夫是黎憫,虞晚眠的養父是我!你想來動我們兩個,就憑你,根本不可能!”

我將眼淚逼回去,努力控制住顫抖地自己,我說,“那就不關你們的事情了。”

我站起身來,拉開了新的門把,背對著虞淵,我說,“虞總,在虞晚眠還沒加害我之前,我曾經一度想要在你身上靠岸。”

虞淵渾身一震,瞳孔驟然緊縮。

可惜了。我搖了搖頭,回頭對他露出一個慘笑,“可惜了,你選擇了無視我的傷口,站在了我的對立面。”

拉開門,我走出去,隨後將門輕輕在身後關上。

就仿佛這是我最後一次的離開一般,要走的人都是這樣一言不發輕手輕腳地,永遠離開了別人的世界。

******

我晚上回家的時候心情明顯不是太好,祝懷叫了外賣過來,我們兩個人把外賣盒子鋪開來放在桌子上,他在我對面坐下,看了我一眼,“你今天狀態不好?”

我抿抿唇,“被虞淵一番話說的有些難過。”

“你也會因為別人的話而感到難過嗎?”祝懷苦笑一下,“我以為你都不會了。畢竟你說話從來都那麽傷人。”

“那我也會被傷啊……”我嘆了口氣,打開了手邊的快餐盒,吃到一半的時候,我忽然間想到了一個問題。

我說,“祝懷,你這幾天都不回家住,爸媽不會說什麽嗎?”

祝懷搖搖頭,“我和他們說了我要搬出來住,所以他們沒多想。”

“是嗎……”

我記得,在我印象裏,祝夫人是個相當重男輕女的人,當初領養我也是祝懷開了口才把我接過去。我也是因為一眼就看明白了她的重男輕女,才會選擇不要討好她,改而討好祝懷。

這樣一個人,自己的寶貝兒子要搬出去了,怎麽會這麽輕松答應?

果然事實證明我的想法是對的,在沒幾天的周末,她就親自登門了。

祝懷完全沒想到祝夫人會直接過來,我和他穿著睡衣下樓的時候,她正站在門口,一臉冰冷地看著我們。

看了好久,才尖聲譏諷一句,“喲?我這是看到了誰呀?”

我沒說話,垂在身側的手指卻早已握成了拳頭。

祝懷將我攔在身後,皺著眉毛上前,“媽,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你和哪個野女人躲在別墅裏啊。”

祝夫人冷笑一聲,將目光放到我身上來,“你居然還活著。”

短短六個字,將我刺得遍體鱗傷,鮮血淋漓。

舊傷疤再一次被人揭開來,我發現我真的小看了人心的惡毒,有的人光是寥寥數字就可以把我擊成重傷。我那些雕蟲小技算什麽呢,根本擺不上臺面。

“當初床|照|門的事情鬧得那麽大,你把祝家的臉都丟盡了,居然還活得下去。”

祝夫人身穿旗袍教養極好,短高跟盡顯貴婦氣質,連嘴角惡毒的嘲笑都帶著優雅,“我要是你,我就自殺了。我們家領養你,你居然還幹出這種丟人的事情,是想全天下都看我們祝家的笑話嗎!”

祝懷一聽他媽媽提起之前的事情,就心機慌忙地看我一眼,趕緊解釋,“媽,當年那些照片不是……”

“你閉嘴!”

祝夫人上前,走到我們兩個面前,目光兇狠,“你居然還跟這個女人保持著聯系!她有什麽好?一個不知道哪來的野雞也配跟我們祝家搭上關系?祝懷,你是不是腦子搞不清楚狀況!”

“媽!”祝懷大喊了一聲,“你別那麽說祝貪!她好歹在咱家裏的時候那麽孝敬,也沒做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啊!”

“她現在勾引我兒子就是對不起我!”

祝夫人在客廳氣得渾身哆嗦,“祝懷,你給我滾下來!別跟那個女人站在一起!”

我沒說話,只是用一種很悲傷的臉看著祝夫人,我說,“太太,當年我在祝家的時候,您有那麽一刻,把我當做你的女兒過嗎?”

祝夫人表情一楞,隨後又很快反應過來,“少給我打感情牌!你這一聲太太我可擔當不起!你本來就不是我的女兒,哪來的資格要我把你當女兒!”

這心啊,大概是痛到快麻木了。

否則我怎麽明明這麽難過,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呢?

我身邊的人,為什麽一個個都不肯放過我呢。

祝懷,你看見了嗎?不是我去傷害他們,是他們要來傷害我啊。

我紅著眼笑了笑,我說,“是啊,那我還是喊您祝夫人吧,當年的事兒我給您道歉,算我不要臉,您現在又算什麽舊賬呢?你問問祝懷,他肯跟你走嗎?”

“你還敢蹬鼻子上臉?”

祝夫人指著我,手指在不停地哆嗦,“祝懷,這種女人心腸歹毒,你跟她沒有好下場!”

我笑了,“是啊!我心腸歹毒!誰跟了我都沒有好下場!祝夫人,您也不會有好下場!”

“你還敢詛咒我!”

祝夫人捂著胸口,“我養你兩年,養不熟……養不熟……”

我說,“先前您不是說不讓打感情牌嗎?怎麽到了自己這兒又變成您委屈了呢?”

我笑著走下樓梯,來到祝夫人面前,看著她老去的臉,像哭又像笑,“當年就是你的冷血無情……殺死了那個想當你們祝家好女兒的祝貪啊……”

“你——!!”祝夫人指著我,竟然眼睛一翻白,直直暈了過去。

祝懷在樓梯上大喊一聲,下來就抱著他的母親上車往醫院開,我坐在後排,我說,“祝懷,別護著我了,我這個人,到哪兒都是累贅。”

“你不是累贅。”

祝懷開著車,聲音都在抖。

可他說,“祝貪,你不是累贅,當年的事情也有我一份,這是我的代價。”

我沒說話,靠著椅子淚流滿面。

多好的男人啊,如果時光能重來,如果我能再次愛上他該多好?

******

晚上八點,祝夫人轉到病房裏睡下,我和祝懷從病房裏走出來,他嘆了口氣,徑自點燃了一支煙。

我說,“別抽煙了。”

祝懷說,“我心裏煩。”

我說,“我知道你煩,我走就好了。”

祝懷一把拉住我,狠狠拉住我,用力到指關節泛著青白色,他說,“祝貪!你敢!”

我再一次紅了眼睛,“你也看到了你家裏人這副狀態,我在,就是個喪門星……”

“你閉嘴!”祝懷狠狠按住我,“不要讓我再聽見這種話!祝貪,你就待在我身邊,哪裏都不許去!”

我慘笑一聲,“祝懷,別這樣了,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祝懷也紅了眼睛,“祝貪,就當是我補償你的,好嗎?就當著一切都是我當年的報應好嗎?”

我疼得全身都在哆嗦,慢慢蹲下來捂住自己的肚子,我說,“報應啊,可是報應也應該有我一份吧。”

祝懷扔了煙蹲下來抱我,看著我慘白的臉色,“祝貪,你怎麽回事?”

淚眼朦朧中我看不清祝懷的臉,只覺得眼前似乎出現了一雙冷血如爬行動物的眼睛。

我緩緩說著,用盡力氣,我說,“祝懷……我可能,懷孕了吧。”

半小時後。

祝懷看著我從廁所間出來遞給他的驗孕棒,眼睛都睜圓了,上面的兩道杠如同細針紮進他腦海裏。

他喃喃著,“你懷孕了……?”

他又問我,“是誰的?”

我虛弱蒼白的臉上再也擠不出一絲笑意。

祝懷倒退幾步,“是……黎憫的孩子嗎?”

我說,“是啊。”

祝懷如遭雷劈立在原地,聽到我這樣親口承認,他瞪大了眼睛,自言自語著,“為什麽?為什麽會是黎憫的?哪怕是別人的……”

我說,“我只跟過黎憫。”

祝懷渾身都哆嗦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盯著我。

我聽見他在喊我名字,用聲嘶力竭卻徒勞無功的語氣,“祝貪……要怎麽辦,祝貪祝貪,我要拿你怎麽辦?”

我說,“別問了,打掉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祝懷按住我,“你之前就替他打過孩子?”

我笑了笑,“是啊,他還覺得我給他戴了綠帽子呢。打了就打了,不可惜。我這種人,不配有孩子。”

祝懷整張臉跟我一樣變得慘白,他按著我的手都在顫抖,“可是你懷孕了……不行,這次不能再打了,對你傷害太大了……祝貪……”

他痛苦地看著我,“我要如何保護你呢……?事到如今要怎麽辦呢?”

我輕輕揮開他的手,我說,“我明天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大晚上的沒有婦科門診。明天做個測試然後動手術吧。”

我說,“並不想讓黎憫知道。”知道了他也只會更厭惡我,這個孩子多無辜啊,死了還要承受親生父親的反感。

我用手捂著肚子,我說,“對不起,祝懷。”

對不起讓你的所有努力都變成了一場笑話。

我們是真的,回不去了。

祝懷將我拉上車,系好安全帶,直接將油門踩到底,到家的時候我差點吐出來,他心疼又內疚,扶著我跌跌撞撞地走到廁所。

我扒著洗手池幹嘔,可是吐不出任何東西。

我心裏算算大概已經快一個月了吧。

祝懷說,“祝貪,你養胎,我們不打了好不好?”

我沒說話。

祝懷說,“生下來,就當這個孩子是我的好不好?”

我沒說話。

祝懷說,“我當他的爸爸,我當你的丈夫,好……不好?”

我說,“不好。”

他整個人楞在原地。

就像是被一盆冷水當頭潑下一樣,臉色蒼白而又無措。

我說,“我會打了他的,哪怕以後,我不能生育,我都會打了他。”

祝懷在我面前紅了眼,“你怎麽可以這麽狠心?它也是你的小孩啊!”

我虛弱地笑著,“我給不了他未來,生下來也是吃苦,為什麽要生呢,太作孽了。”

祝懷抱住我,用力抱著,一遍遍喃喃著,“作孽啊……作孽啊……”

我知道他在心疼我,也知道自己快麻木了。這顆心隨時隨地都在疼,我都不知道要怎麽安慰自己好。

無所謂了,我已經沒有什麽好失去的了。

黎憫,托你的福,我終於,成了一個無所畏懼的人,我再也不怕失去什麽了!

以後的路,什麽牽制我,我就拋棄什麽!什麽讓我心痛,我就丟掉什麽!

我在笑中淚糊了眼,我反手擁住祝懷,擁住他所能傳遞給我的一丁點的溫暖,就如同兩年前我還深愛他一般,朝著老天虔誠而又卑微地許了一個願望。

在這一刻我是徹底原諒了他,原諒了年少輕狂的我們,原諒了當年的錯過與糾葛。放下的一刻,舊傷疤癢癢地疼疼地重見陽光,而我閉上眼睛。

上帝啊,哪怕我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我也請求你,將最後的寬恕留給我身邊這個——我當年曾經深愛過的男人吧。

我願在地獄裏替他祈福,我願將我所有的幸運都去換他一個平安無事的以後。

我果然不能在你這裏待下去啊,祝懷,我要走了。

我背負了太多,仇恨了太多,而你,大好的時光不能再繼續浪費在我的身上了。你該去遇見新的人,開始新的生活。

就如同你母親所說的,我不能帶給你任何未來,我也沒有這個資格給你。

上帝啊,希望你能夠聽見我這個惡毒的小人最後自私自利的請求。保護這個深愛著我的男人吧。

祝懷,從此以後,你去過的你的生活去吧,而我,入地獄。

祝不安 說:

未夠色便要腥,若有日你也開鏡,願對白不要認你命。

別要驚別要驚,亂世下布滿樽頸,這都市已吃夠血腥。

【黑澤明】

回覆(17)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