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4章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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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第九十四章

梅停雲根本想不到這世間還會發生這般荒謬的事。

他從前閑時也看過鬼怪志異的話本, 只當那些故事都是作者的異想天開,從不相信所謂的鬼神之說,如今卻眼睜睜地看著虞妙瑛好似丟了魂的軀殼一般倒在地上, 任別人如何叫喊、拍打都沒有半點反應, 若不是她還在呼吸、眼睛還在眨, 都要讓人以為她已經死了。

可梅停雲並沒有那麽多的時間去震驚與質疑, 他想起沈望舒對他說“天道是圍繞陸晏時和柳凡煙而轉”的話,突然福至心靈, 沖門外侍衛大喊道:“快去找卑路斯!”

他幾乎是用吼的在對外面的人下令:“讓他的人快些把柳姑娘和沈星遙帶回來!快!”

梅停雲不知道所謂的天道到底是什麽, 也不明白陸晏時與柳凡煙這兩個人究竟對這世界能帶來什麽影響, 只是如今這個情況, 他只能選擇信一次沈望舒, 將柳凡煙先帶回來再說!

而此時距離沈望舒被擄, 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時辰了。

太陽漸漸往西處落下去, 烏雲不知何時悄悄地在天上聚攏了起來,將本就暗淡的日光遮蔽起來,不多久便狂風大作, 地上的細沙被風卷起,劈裏啪啦地砸在沈望舒的車上, 宛若槍林彈雨一般,叫人覺得這一輛木制的馬車都要被石子打穿了。

又過了不到一刻鐘, 暴雨突然從天上傾盆而下。

沈望舒看著外頭瓢潑一樣的大雨, 總覺得心裏莫名的不安生。

陸稷的軍隊依舊迎著大雨在迎頭前進,像是一群沒有感情、失去思考的工蟻,正根據著陸稷設定好的程序在齊頭前行, 豆大的雨砸在他們的臉上時,他們竟是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宛若在游戲裏用來充數的NPC,若你不主動去點他們,他們就連腦袋都不會轉動了似的。

莫名的有一點可怕。

沈望舒才這樣想完,她的馬車突然劇烈地晃了一下,叫她整個人猛烈地向後栽倒過去,腦袋重重地磕在車廂上,她還未來得及喊痛,便聽得車廂外的馬長嘯一聲,接著她的車廂便不再動彈了。

她還未來得及喊上一句痛,就聽見車窗外的馬長鳴了一聲,接著她的馬車又前後慌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

原是車輪陷進了一處深水坑裏,連右邊的車輪也斷了一半,瞧著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再往前進了。

前頭的陸稷見隊伍停滯,終於騎著馬繞了過來,他被大雨澆得濕透了,頭發黏糊糊地粘在臉上,瞧著多少還有些狼狽,只聽他問車夫:“走不了了?”

滂沱的大雨從空中不斷砸下,幾乎要將陸稷的聲音吞沒,為沈望舒驅車的車夫卻半個字都不敢漏聽了,一見陸稷開口問話,立刻作揖回話道:“回殿下,車輪壞了,走不了了。”

陸稷又擡起頭來看了看四周——此處是一處背山樹林,地勢低窪、前後也無人居住,眼下時辰尚早,這雨更是不知何時才能停下,他們自然不可能貿然在此處安營紮寨,因而陸稷想也不想便對侍衛道:“去把沈姑娘請出來。”

“我親自帶沈姑娘走。”

他話音才落,突然有一陣吶喊之聲從四周傳來,緊接著就見有一群身穿布衫的彪形大漢,手持砍刀、騎著馬從四面八方沖了過來,好像是盤踞在此處的山匪,也不知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打起官兵的主意了。

陸稷帶的一隊兵雖然人數不多,只有不到四百人,可都是訓練有素的精英騎兵,浩浩蕩蕩走在路上時甚是能威懾到旁人,尋常的山匪又怎麽可能主動來找惹他們?可陸稷如今也顧不得這樣許多,面對來勢洶洶的山匪,他對著沈望舒車旁的幾個士兵道:“你們幾個護好沈姑娘,她若有事,我拿你們是問!”

接著他便掉轉馬頭,大吼道:“列隊!反擊!一個活口都不準留!”

之後,沈望舒便聽見起了外頭此起彼伏的哀嚎與廝殺之聲、聽見飛來的箭矢叮叮當當紮在她馬車上的聲音,那些聲音夾雜著霹靂啦啪的雨聲,讓沈望舒恍若置身地獄之中。

她不敢伸出頭去查看情況,一顆心慌亂害怕的幾乎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連手腳都忍不住微微顫抖——她總是忍不住想起幾個月前自己陷入無限循環的死局之中、一次又一次被人殺死的過往,如今唯一能保她不死的陸晏時也不在身邊,沈望舒又如何能不害怕呢?

沈望舒慌著慌著,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這情況和她之前被殺的幾次太像了!

最怕官府的山匪怎麽可能突然發了瘋一樣來攻擊一隊騎兵?!

“沈妄姝!”沈望舒突然大喊,“時瑩回來了!”

沈妄姝心裏一驚,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見沈望舒十分果斷地掀開門簾、用了十成的力氣沖不遠處的陸稷大聲吼道:“陸稷!!!是時瑩!!!”

她學起沈妄姝平時扯著嗓子尖叫的模樣,又尖又亮的聲音似利箭一般劃破沈悶的雨,直直地沖進了陸稷的耳朵裏。

陸稷的長槍剛挑下一個山賊的腦袋,一聽得沈望舒喊出時瑩的名字,當下也是心裏一驚,趕忙掉轉馬頭飛奔道沈望舒身邊,驚道:“你說這些山匪是那時瑩的手筆?”

此時山賊已經被陸稷的騎兵殺了大半,雖然對方的攻擊毫無章法、也不如正規軍人那般訓練有素,卻是好似不要命了一樣沖過來見人就殺,饒是陸稷的軍隊再如何厲害,也免不得折損了幾十人。

可不知怎的,那些山匪卻好似越殺越多一般,叫陸稷莫名地有些心慌——他知道遠京一帶的山上有山匪盤踞,可這些人的數量與規模早已超過尋常山匪,已經多到叫人覺得不正常了!

“是!”沈望舒也顧不得那麽許多,眼下只能暫且選擇相信陸稷,“這附近山上是不是原本就有山匪?如果這裏存在原來就已經在話本裏設定好的劇情,時瑩可以利用她的能力修改來殺人!”

“這毒婦!”陸稷低罵了一聲,他見那些面容麻木的山匪前赴後繼地湧上來送死,咬了咬牙,二話不說便伸出手去將沈望舒從馬車裏扯了出來,大喝道,“上馬!我帶你沖去!”

那時瑩這般猖狂,仗著自己有幾分異能便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他這個當朝太子,陸稷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叫她如願以償!她既然這般忌憚沈望舒,那他就一定要保這姑娘一條命,直至他親手抽了時瑩的筋為止!

沈望舒自然顧不得許多,拽著陸稷的手與韁繩便上了他的馬,陸稷將她護在身前,一揚馬鞭,身下那匹馬便長嘯一聲,似箭一般奔馳而去,沈望舒顧不得迎面而來的風和雨,大半個人伏在馬背上,在心裏大喊沈妄姝:“你找到她了嗎?!”

“還沒有!”沈妄姝急的大喊,“但她一定是回來了!我能感覺到!你再等等!”

沈望舒聽見後面的山匪騎馬追上來的聲音,心急如焚地對沈妄姝道:“我剛剛說的話你可還記得?”

“我記得,我都記得!”沈妄姝連連點頭,“你放心,我一定不會搞砸的!”

她話音才落,遠處突然又響起一陣清亮渾厚的號角聲,山崩一般奔騰的馬蹄聲從後頭排山倒海似的奔湧而來,密密麻麻的箭矢隨著雨劈頭蓋臉地落下,身後追擊的山匪便一個又一個地倒了下去!

沈望舒下意識回過頭看見,就見一片黑壓壓的士兵正策馬逼近,為首的那男子穿一身青色飛魚服,黑發以玉冠束在腦後,雨水將他淋得渾身濕透了,卻依舊英俊的叫人挪不開眼,此時連瓢潑一樣的大雨都漸漸小了下來,天上的太陽也終於從厚重的烏雲後面露出一點光亮,盡數往他的身上落去,仿佛連世界都在為他開道一般,不是陸晏時又是誰?!

他帶來的軍隊片刻之間便把山匪與陸稷兵殺了個幹凈,若非陸稷正挾持著沈望舒,只怕也要被當場射個對穿,陸稷卻對後頭的景象渾然不知一樣,一味縱馬向前奔去,連回頭都不肯。

“陸稷!”沈望舒大聲勸他,“你快停馬!”

陸稷卻冷笑一聲,道:“憑你是誰,也敢使喚我?”

死了那麽多人人又如何?陸晏時再追又如何?只要沈望舒還在他的手裏,陸晏時就絕對不敢拿自己怎麽樣!只要他再往東去百裏,就能與他表舅匯合,屆時陸晏時這一點兵力又算得上什麽?

“你聽說我說,”沈望舒大抵猜到陸稷在想什麽,一字一句地勸他道,“你冷靜下來仔細想一想,你見到你表舅的時候,你表舅和他的兵真的會幫你嗎?”

“時瑩已經回來了!她可以操控劇情!”沈望舒大聲道,“你不怕你見到你表舅的時候,他們掉轉槍頭來對付你嗎?陸稷!你的士兵都已經死了!你若再被時瑩抓到,你必死無疑!”

其實就目前來看,時瑩能夠改寫操控的人都是一些原本小說裏一筆帶過、沒有臺詞的路人或NPC,她並不確定陸稷的表舅是否會被她的能力控制,只是她並不敢拿此事去賭,只能試著去詐陸稷,果然見陸稷聽見她的話之後沈默了下去,並不再開口反駁了。

沈望舒立刻又道:“時瑩不光想殺我,她拿陸晏時也沒有辦法!你不是已經知道陸晏時被她偏愛,奪權一定會成功,所以才選擇放棄與他正面交鋒、轉而來抓我的嗎?!”

“你停下馬!我保證陸晏時不會殺你!”沈望舒一邊回頭去看策馬追在後面的陸晏時,一邊對陸稷道,“只要陸晏時在!時瑩沒辦法殺我們兩個!”

“陸稷,你是聰明人,如今這個地步,你應該知道已經不可能全身而退、更不可能再奪回大統了!”她不斷努力地逼自己冷靜下來,一句又一句地對陸稷分析道,“堂堂太子!難道就這樣甘願被一個女鬼戲耍、被逼到走投無路慘死嗎?你不是無論如何都要殺了時瑩嗎?”

“你現在就勒馬!我們和陸晏時一起想辦法殺了時瑩!”

陸稷依舊沒有說話。

他的手死死拽著韁繩,指節都已經捏得泛白,身上有些不自覺得顫抖,也不知他心裏究竟在想什麽,眼見著陸晏時的馬越逼越近,沈望舒還想再勸一勸陸稷,卻聽見陸稷突然笑了一聲。

“嘻嘻。”

他的聲音不似平時那般高傲,這一聲笑好似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一樣又急促又尖細,就像是恐怖電影裏突然出現的女鬼一樣,叫沈望舒無端地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是時瑩!!

原來她一直躲在陸稷腦子裏!

沈望舒還未來得及有任何反應,下一秒便有一把刀“哧”地捅穿了她的肚子!

“沈望舒,”陸稷那詭異的、尖細的聲音似鬼魅一般從她的耳邊傳來,他用那怪異的聲音放聲大笑道,“我終於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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