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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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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第七十二章

第二日一早, 沈望舒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地去了京兆府門口。

此時正是一日中最熱鬧的時候,早起的販夫走卒正在沿街叫賣,食客與行人在街上摩肩接踵, 官府站崗的官兵正換了班, 順勢就在門口買些吃食, 嘈雜之聲不絕於耳, 因而當沈星遙“咚咚咚”地敲響官衙門口那一架大鼓時,自然惹來了許多的目光。

沈星遙腦袋上還帶著傷, 敲鼓的力道卻絲毫不減, 當即有衙役上來喝他:“擊鼓作甚!”

“我要報官!”沈星遙扯著嗓子大聲喊道, “我要狀告太常寺卿虞鴻之女!告她虞妙瑛謀財害命!”

他這一聲有如洪鐘穿透層雲, 更好似水珠滾落進沸騰油鍋裏, 叫周圍的人一時間都噤了聲, 紛紛都看了過來。

太常寺卿一家人可謂是京中叱咤風雲的人物, 虞妙瑛作為貴女典範,她飽讀詩書、秀外慧中的大名更是如雷貫耳,是以一聽見有人說虞妙瑛謀財害命, 當下就有人湊過來要看戲,生怕自己錯過了這些驚天八卦。

那些個衙役聽見虞鴻的名字, 更是面面相覷,有反應快的當即道:“胡說些什麽!”

杜掌櫃立即罵道:“你們連查都不查就說我們胡說八道?!這世道竟是這樣沒有天理嗎?!”

看熱鬧的人議論紛紛, 也跟著附和了幾句, 那出聲的衙役面上掛不住,收聲不再應話,便有圍觀的人突然開口問道:“你們說虞家人害你們命, 可有什麽證據啊?”

沈星遙一見有人問,立馬來了勁, 大聲道:“你們瞧瞧我這腦袋上的傷,便是昨日叫那虞妙瑛害的!”

他本就生的一張俊臉,如今大半個腦袋上包著白色的繃帶,又有尚未幹涸的血漬從裏頭滲出來,瞧著著實是駭人,沈星遙生怕人家討論的不夠熱鬧,還要補上一句:“昨日我們店裏頭失火,那虞妙瑛一聽說此事,竟是連曲江宴都不參加了,著急忙慌地跑來嘲笑我們,還不叫我們報官,一口咬定倉庫是我們自己放火燒的呢!”

“若不是她心裏有鬼,何必阻攔我們?!”

沈望舒與秋妝閣是近來京城裏的熱門話題之一,不必他們自報家門,很快就被旁人認出他們的身份來,沈星遙話才說完,便聽得人群裏當即有人接了句:“這倒是真的,昨日我確實瞧見虞小姐跑人家店跟前來著。”

沈星遙一聽,登時就來了勁兒了,喊道:“可都聽見了吧!”

他們二人一唱一和,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眼見著就要將這衙門圍堵起來,這才從官府裏頭急急忙忙地沖出來個穿靛青色衣裳的中年男子,訕笑著沖他們一行人說道:“走走走,要申冤咱們也進去再說嘛。”

說罷他又沖邊上圍觀的人揮了揮手,嚷道:“散了!都散了!有什麽好看的?該幹嘛幹嘛去!”

這男子蓄著山羊胡,正是府衙裏的馬師爺,沈星遙見他出來,將手裏的鼓槌一扔,笑道:“進去做什麽?你們官官相護,定會保著姓虞的一家,進去了我們還有命回來不成?”

他到底是做了許多年的紈絝子弟,胡攪蠻纏的本事果真深厚,並不會輕易妥協:“就在這審!”

“我好心請你們進去,你這小子竟是半點不識擡舉!”馬師爺一拍大腿,怒道:“人家虞姑娘是高高在上的高門貴女,閑得沒事害你們做什麽!”

沈星遙冷哼一聲,指著站在她身後的沈望舒道:“她嫉妒我妹妹美貌,恨不得我妹妹去死!”

眾人這才發現,在那俊俏的公子的身後,有一位被秋妝閣的長工們團團圍住的年輕女子。

那女子穿了件碧色雲錦羅裙,不過一件尋常衣裳,卻襯得她膚色若凝霜,手指如柔荑,她只面帶愁容地站在那裏,就好似含著春淚的一朵芍藥,瞧著無助又迷茫,只消看上一眼,就能輕易地惹起人的憐惜。

確實美得出塵,美得叫人挪不開眼,美得不似人間煙火。

沈望舒看眾人的眼睛都盯在自己身上了,適時地落下一滴淚來,哀婉地道:“年前在杭州時,虞姑娘就處處針對於我……小女子不過一介草民,又哪裏惹得起她?不得不處處避讓於她,千裏迢迢跑到京城來避她的風頭,誰知道……誰知道……”

她越說越傷心,眼淚好似斷了線的珍珠一般從眼眶中淌落下來:“誰知虞姑娘還不知足,竟偷了我店裏的胭脂,找工人仿制了些低劣的物什來售賣欺騙世人!”

沈望舒哭的真切,任誰看了都想低聲去哄一哄,她卻仍嫌不夠,還要從懷中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兩份幾乎一樣的胭脂示人,紅著眼道:“還請大人明察。”

李三娘與杜掌櫃趕忙附和,大聲向周圍的人解釋這兩樣東西的由來與區別,聽得圍觀眾人也是怒氣沖沖,大罵虞妙瑛徒有其表,馬師爺“哎喲”了一聲,趕忙道:“上下嘴皮子一翻就往人家虞姑娘頭上扣這麽多罪名,不合適吧。”

這話一說倒是瞬間激起千層浪,眾人紛紛怒道:“果真是官官相護!”

“人證物證皆在!居然還這樣抵賴!”

一時間怒罵之聲不絕於耳,衙役當即站上前來要驅趕眾人,沈星遙不顧自己身上的傷,二話不說就擋在沈望舒與柳凡煙跟前與人推搡起來,眼見著情況正要失控,忽然聽得有一中氣十足的男聲大喝道:“鬧什麽呢!”

那人聲若洪鐘,只一聲就惹得眾人回頭向後看去,就見一匹棗紅馬上坐了個身穿緋色胡服的高大男子,正是忠武將軍孫奎本人。

當下立即有好事的大喊道:“太常寺卿家的女兒謀財害命!苦主來報官了,京兆府非但不管,還要趕人呢!”

“還有這事?!”

“孫將軍不會也要學那京兆府,包庇高官欺壓百姓吧?!”

孫奎朗聲斥道:“少誣賴你爺爺!”

他翻身下了馬,沖跟在自己身後的侍衛道:“還不去把那姓虞的叫來?是真是假,咱們當場對峙就清楚了!”

說罷他又往沈望舒她們跟前走去,看熱鬧的人紛紛給他讓出一條路來,只見孫奎走上前去,卻是看也不看沈望舒她們一眼,反而沖馬師爺啐道:“還不叫京兆尹滾出來?!人家在這擊鼓鳴冤,他也好意思躲在裏頭做龜孫?怎麽當官的?!”

他這樣一罵,引來眾人高聲喝彩,更有的也跟著他一起罵了起來,先罵京兆尹是縮頭烏龜,又罵太常寺卿一家人貪得無厭、仗勢欺人,沈望舒與沈星遙交換了個眼色,適時地站在一旁扮演完美受害者,並不再開口說些什麽,靜待著事情繼續發酵下去。

當下日頭漸起,有孫奎在前頭站著,衙役們自然也不敢再出手趕人,幾波人在門口僵持不下,馬師爺哪裏想到半路殺出來個忠武將軍,自然不敢得罪了人家,當下是急的抓耳撓腮,還要好生勸道:“孫將軍,這事兒都是誤會,您這熱心腸也不能叫人家給利用了!”

“您說您圖什麽,跟著瞎起什麽哄呢!”

孫奎卻道:“少跟老子說這些屁話,叫京兆尹給老子滾出來!”

他們這頭正亂著,倒是誰也未發現京兆府對面的茶樓上頭,有兩位俊俏公子正臨窗而坐,靜靜地看著府衙門口的鬧劇,其中一位正倒了杯茶往自己嘴邊送,邊喝邊道:“你說,孫將軍能把那虞姑娘請來嗎?”

他對面那公子卻不應他的話,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下頭的人看,喝茶那人這才無奈道:“知道你心疼了,你那沈姑娘還能叫人吃了不成?”

正是陸晏時與梅停雲二人。

陸晏時聽見梅停雲的話,卻仍舊不肯將眼神從沈望舒身上挪開,只應了句:“她不會來的。”

“虞家不會出面,京兆尹也不敢出頭得罪人,”陸晏時低聲道,“再鬧亂一些,就夠明日早朝時孫將軍參他們一本了。”

雖然這樣的小事不可能撼動虞家在京中的地位,更不可能以這樣模糊的證據就去治虞妙瑛的罪,但今日這些流言卻足以叫向來自詡清高、名聲高潔的虞妙瑛、虞家人惱怒與困擾,對現在的他們而言就已經足夠了。

此時孫奎的侍衛終於去而覆返,果真未將虞妙瑛帶來,甚至連虞府的家丁都沒跟來,顯然是不將這一場鬧劇放在心上,孫奎見那侍衛自己一人回來,張口便問:“怎麽就你一個?姓虞的老狐貍呢?”

侍衛這才回話道:“虞府的管家說,這事兒不過就是他們這些刁民的房子叫自個兒不小心燒了,心疼損失想找個人賠錢罷了,刁民們想起虞姑娘和他們有過交情,死乞白賴地要賴上他們家罷了,這有什麽可查的?”

這一消息更是一層石激起千層浪,瞬間點燃了圍觀眾人的怒火,孫奎氣的紅了臉,大罵道:“豈有此理!老子明日上朝一定好好參你們一本!”

到此為止,梅停雲與陸晏時所計劃的一切都已經順利、完美的完成了,接下來只需要沈望舒再掉一掉眼淚,感謝一下孫將軍的出手相助,這一場鬧劇就可以收尾了。

只是她尚未來得及擠出那一滴眼淚來,卻聽得人群之中有人高聲道:“太子駕到——”

沈望舒再一回頭,就看見穿月白色鶴氅的陸稷從人群之中走來,方才還義憤填膺的人群頓時好似啞了火的炮仗,紛紛避讓開來向他行禮,嘩啦啦地跪下去一大片,連剛剛還在破口大罵的孫奎也不情不願地低下了頭,沈望舒一介草民,又哪裏能搞什麽特權?只能彎下腰去準備跪了,卻不想陸稷竟然兩步跨上前來扶著她的胳膊,道:“姑娘不必行禮。”

沈望舒有些錯愕地擡起頭來看他,她雙眼因落淚而變得通紅,更似含了汪春水似的清波流盼,嬌媚的宛若沾染了朝露的山茶,十裏春風都不及她半分絕色,連陸稷都險些看楞了。

他回過神來,撤了攙扶在沈望舒胳膊上的手,端出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微微笑道:“我來為姑娘主持公道。”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叫好,只道太子清風亮節、明察秋毫,只有沈望舒在心裏長嘆一口氣,道:“完犢子了。”

陸稷來保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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