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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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第六十九章
曲江宴那一日的清晨下了場小雨, 稀稀拉拉、牛毛似的雨還未到正午便停了，適時緩解了近些日子的燥熱，待到沈望舒要出發的時候, 地面上那一點薄薄的積水早已經幹透, 連吹過發間的風都帶了絲涼意, 實在舒服的緊。
她今日第一次作為陸晏時的家屬出席正式場合, 在打扮上自然也廢了一番功夫：她穿了件豆綠色雲錦襦裙，外套一件對襟煙羅紗織披衫, 對襟上壓著織金銀線對鳳飛鳥紋, 即不會過分張揚, 又不會過於寒酸, 還能恰到好處地掐出她曼妙完美的身段來。
今晨起李三娘便來了府裏, 仔細為沈望舒化了妝又盤了發, 還在她的額間貼了金絲花鈿, 這才舍得將她放出府去。
陸晏時正在前廳等著接她。
如今他已經是皇子了，排場自然也大不一樣，皇帝在他入京之前就已經為他準備好了府邸、侍衛與奴仆, 一宣布了他的皇子身份，便叫人恭恭敬敬地將他迎了進去。
雖然他尚未封王, 府邸準備的也有些倉促，比不得其他王府的華貴, 大小也只有太子府的一半, 卻也已經是琉璃做磚瓦、青石鋪地磚的富貴了，就連馬車也為他備了兩輛，足夠一位皇子的規格了。
宮裏的人辦事仔細, 便是衣裳首飾這樣的東西也全部為他備好了，陸晏時今日卻仍穿著沈望舒為他備的新衣, 才等了沒多久，就瞧見仙女一樣的沈望舒款款而來，又像只鹿似的撞進了自己的懷裏，笑道：“等多久了？”
沈府裏的人對他二人的親熱早就見怪不怪，紛紛避讓下去，陸晏時如今也終於習慣了她動不動就要抱、高興了就要親的做派，環著她的腰道：“沒多久的。”
沈望舒與他寒暄了兩句，便與陸晏時一起上了馬車，陸晏時順口問她：“你大哥今日不在府中？”
“他閑來無事，上秋妝閣給我幫忙去了，”沈望舒在馬車上坐好了，又擡起眼去看陸晏時，問他，“我今日好看嗎？”
陸晏時哪裏好意思直說自己方才看見她出來時心底的小鹿亂撞，只低低應了聲“好看”便不敢再看她，哪知沈望舒膽大包天，竟然站起身來坐到陸晏時的腿上，雙手環住他的脖頸，笑道：“既然好看，那你就親我一下。”
這樣的場景、這樣的話語和平日裏折磨陸晏時的夢境近乎相同，叫他在恍惚間幾乎要分不清如今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他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好似有火在燒，逼仄又狹窄的車廂裏連空氣都要變得稀薄，叫他連喘一口氣都變得困難，而懷裏坐著的人卻像一塊溫潤冰涼的玉，叫他忍不住想要抱緊一點、再緊一點。
他尚未來得及對沈望舒的話做出什麽反應，卻見沈望舒笑嘻嘻地擡起手來捏了他的鼻子，道：“我逗你玩的。”
她似乎覺察到陸晏時身上燙的嚇人的溫度，也覺察到他的臉頰紅的快要滴出血來，這才心滿意足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還要壞笑著輕罵一句：“假正經。”
陸晏時不敢再動，卻又後悔自己方才沒有當機立斷去親吻她的嘴唇，白白錯失了機會。
待到他冷靜下來之後，馬車也已經停在了曲江園外了。
今日皇帝設宴，在園外停的各家馬車幾乎將路堵了個水洩不通，沈望舒來這書裏快要半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大的排場，倒顯得平日裏見過的宴席好像過家家似的寒酸，禁不住感嘆道：“到底是皇家宴會，氣派真足。”
曲江園宴設在曲江池邊，有宮裏的樂師搭臺奏曲，曲江池裏的荷葉連城了一片碧綠的翠，中間點綴著幾株早開的荷，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好不愜意，而在湖畔說笑打鬧的閨秀們更是盛裝出行，比起池中的荷花還要艷麗惹眼。
園內的人正坐在桌前，嘰嘰喳喳地聊著天，忽然聽得有一男聲高喊道：“九皇子殿下到——”眾人便紛紛擡起頭向門口看去。
這九皇子如今也算得上是京城裏炙手可熱的紅人了，除了他年紀輕輕便高中狀元之外，最為被人津津樂道的，便是他謫仙一般的容貌與氣質，他只消在那裏站上片刻，便能平白地招惹無數閨秀的芳心。
卻不想今日與他一起來的，還有一位姑娘。
那姑娘也不知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人物，長得像天仙似的，與陸晏時站在一起竟像對璧人一般相配，陸晏時才走進園裏，就有位公公上來，畢恭畢敬地道：“殿下，陛下在裏頭等您。”
陸晏時只好與沈望舒暫時作別，他前腳才剛走，後腳便有人圍到沈望舒的跟前，去問她與陸晏時的關系。
沈望舒道也不瞞著，直言自己與陸晏時是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又道自己是江南富商沈向遠的女兒，眾人面上笑著恭維，心裏卻覺得慶幸：幸好她只是一個商人之女，與皇子並不相配，將來至多只會給皇子做側妃，正室的位置仍舊空置在那裏，誰都有機會爭上一爭的。
作為打小就看著別人眼色長大的沈望舒，又如何看不出這些人話裏話外的輕視？只是她對這些不甚在乎，還能擺出個笑臉來與人聊天，旁人若是問起她用的什麽口脂、擦得什麽香粉，她更是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向人介紹秋妝閣的東西，有些個愛美的、門第又不是那樣高的小姐倒還真覺得她這人有趣，不自覺地就與她攀談了起來。
沈妄姝嘖嘖稱奇：“你倒真是個社交悍匪。”
也不知道她最近看了什麽電視劇，學了些當代網絡流行詞就拿來用，沈望舒與那些姑娘找了個空位置坐下了，聽見沈妄姝說這話，還要笑著回她：“做生意就要拉得下臉面來嘛。”
到了快開宴時，陸晏時依舊沒有回來，想來是叫皇帝留在了裏頭，估計只有宴席結束了之後才能再與她見面了，沈望舒覺得頗為可惜，身邊的幾位未出閣的閨秀們倒是極興奮的，她們還想要在這些新進的書生裏挑一挑，看看能不能挑出個合適的夫婿來，沈望舒聽著聽著，又聽見她們在說梅停雲的名字，說這探花郎也是生的一表人才，若是能與他湊成一對，倒也算是不錯。
突然有人插口道：“那不是太子殿下嗎？”
沈望舒原本正認真聽著幾位姑娘評價梅停雲，一聽見這話，下意識挑了挑眉，擡頭往所謂太子的方向看了過去。
就見遠處有一身材頎長的男子，他面若刀削、鬢若刀裁，身穿玄色闊袖蟒袍，頭戴金玉冠，腰上系描金雲紋帶，上綴一枚青色蝙蝠紋玉佩，只站在人群裏不說話，都能叫人瞧出他天家貴胄的身份來，正是太子陸稷了。
陸稷手持一只白玉杯，正站在太常寺卿與太傅坐的那一桌前與人說著話，沈望舒瞥見虞妙瑛也坐在那一桌上，當即沒了什麽興趣，揀了塊糕點來邊吃邊問沈妄姝：“你們這怎麽只有太子一個皇子？其他人呢？”
“被他殺了唄，”沈妄姝撇了撇嘴，“我都說了他心狠手辣了。”
沈望舒看小說看得不認真，對這一往事也知之甚少，只嘆道：“這烤冷面兄弟長得人模狗樣，殺起兄弟來竟然這樣不手軟。”
“是呢，說起來原本的太子也不是他，是大皇子陸景和，”一說起這些皇家秘事，沈妄姝便渾身來了勁兒似的滔滔不絕，“陸景和在七年前染了一場風寒，他那病來得兇，據說醫治了整整兩個月才勉強撿回一條命，卻因為吃了太多的藥把腦子吃壞了，竟成了個癡傻的。”
“二皇子陸澤在陸景和死後沒多久，就自請出家，現如今正在洛陽白馬寺裏做和尚，”沈妄姝一邊搖著頭一邊道，“其他幾個要麽是吃藥吃死了，要麽是到前線戰死了，還有沒來得及養大就夭折了的，最誇張的還是老七陸雲辰，居然死於馬上風！”
“誰都知道是陸稷在後頭使了手段，卻半點證據都沒有，倒叫他安安穩穩地坐上了太子之位，”沈妄姝頗為嫌棄地嘖了一聲，“若不是陸晏時命大，上京的路上也要叫他給害了。”
沈望舒聽罷這一串皇家八卦，卻反問了一句：“真的沒證據嗎？”
沈妄姝一楞：“什麽意思？”
沈望舒卻低聲笑了笑，搖頭道：“沒什麽，我隨便問問的。”
她二人在這裏聊別人的事正聊得起勁，卻不曉得這八卦的主人公、當今的太子陸稷方才也瞧見了坐在人群裏的沈望舒。
陸稷自詡見多識廣，生平也見識過許多的美人，卻還是第一次瞧見這樣的絕色：她坐在烏泱泱的人群裏，哪怕什麽都不做，也足以叫周圍的粉黛都失了顏色，她美得恣意又放肆，叫陸稷險些都要看呆了去，因而他與這些大人們說完了話，還要繞到虞妙瑛的身邊，悄聲問她：“虞妹妹，我同你打聽件事情。”
虞妙瑛問：“何事？”
“東南角那一桌，”他輕輕擡了擡下巴示意道，“那個穿豆綠色衣裳的姑娘，你可認得？”
虞妙瑛順著他說的方向一看，就瞧見沈望舒那狐貍精明晃晃地在那桌前坐著，她心裏的火氣還未來得及生起來，卻又忽得靈光一閃，問道：“太子哥哥打聽她做什麽？”
陸稷一聽她這語氣，顯然明白她這是認識了，笑道：“怎麽，你還要替你表姐吃飛醋不成？”
“太子哥哥誤會了，表姐向來不是那樣小肚雞腸的人，”虞妙瑛笑了笑，做出副為難的樣子來，道，“只是那沈姑娘是九皇子殿下青梅竹馬的心上人，妹妹是不忍心見你們兄弟相爭罷了。”
“哦？”陸稷一挑眉，“他？”
陸稷沒有再說別的話，也不再追問沈望舒的身份，寒暄了幾句之後起身便走了，但虞妙瑛卻是清清楚楚地看明白了，陸稷他的的確確對沈望舒動了心思，半點做不得假。
她簡直想要大聲笑出來了。
虞妙瑛生平頭一次感謝沈望舒長了一張狐媚子的臉，哪怕沈望舒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裏，也能輕而易舉地勾走男人的魂——被太子陸稷看上的女人，陸晏時這個無權無勢、無依無靠的皇子要拿什麽去爭？要憑什麽去爭？
不論是陸稷要把沈望舒擡回府裏做妾也好，還是養在府外做外室也罷，於自己而言都是件天大的好事，既能輕而易舉地解決這個情敵，待到將來表姐嫁入太子府中之後，她又能借著表姐的手去搓磨沈望舒，一想到沈望舒終有一日要垂下她那高傲自大的頭顱、跪拜在自己的腳下，虞妙瑛便覺得渾身舒爽又暢快了。
雖然多少有些對不起表姐，可陸稷將來到底要登基稱帝，後宮之中也絕不可能只有她表姐一個女子，多一個沈望舒又能如何呢？
更何況沈望舒還不一定能活到陸稷登基那一日呢。
她總要想個法子，叫陸稷再見一見沈望舒才好。
沈望舒哪知道虞妙瑛的盤算，她酒席才吃了一半，便覺得有些飽了，才剛將手裏的筷子放下，她的侍女卻突然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氣喘籲籲地在她耳邊道：“小姐！不好了！”
“秋妝閣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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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江宴那一日的清晨下了場小雨, 稀稀拉拉、牛毛似的雨還未到正午便停了，適時緩解了近些日子的燥熱，待到沈望舒要出發的時候, 地面上那一點薄薄的積水早已經幹透, 連吹過發間的風都帶了絲涼意, 實在舒服的緊。
她今日第一次作為陸晏時的家屬出席正式場合, 在打扮上自然也廢了一番功夫：她穿了件豆綠色雲錦襦裙，外套一件對襟煙羅紗織披衫, 對襟上壓著織金銀線對鳳飛鳥紋, 即不會過分張揚, 又不會過於寒酸, 還能恰到好處地掐出她曼妙完美的身段來。
今晨起李三娘便來了府裏, 仔細為沈望舒化了妝又盤了發, 還在她的額間貼了金絲花鈿, 這才舍得將她放出府去。
陸晏時正在前廳等著接她。
如今他已經是皇子了，排場自然也大不一樣，皇帝在他入京之前就已經為他準備好了府邸、侍衛與奴仆, 一宣布了他的皇子身份，便叫人恭恭敬敬地將他迎了進去。
雖然他尚未封王, 府邸準備的也有些倉促，比不得其他王府的華貴, 大小也只有太子府的一半, 卻也已經是琉璃做磚瓦、青石鋪地磚的富貴了，就連馬車也為他備了兩輛，足夠一位皇子的規格了。
宮裏的人辦事仔細, 便是衣裳首飾這樣的東西也全部為他備好了，陸晏時今日卻仍穿著沈望舒為他備的新衣, 才等了沒多久，就瞧見仙女一樣的沈望舒款款而來，又像只鹿似的撞進了自己的懷裏，笑道：“等多久了？”
沈府裏的人對他二人的親熱早就見怪不怪，紛紛避讓下去，陸晏時如今也終於習慣了她動不動就要抱、高興了就要親的做派，環著她的腰道：“沒多久的。”
沈望舒與他寒暄了兩句，便與陸晏時一起上了馬車，陸晏時順口問她：“你大哥今日不在府中？”
“他閑來無事，上秋妝閣給我幫忙去了，”沈望舒在馬車上坐好了，又擡起眼去看陸晏時，問他，“我今日好看嗎？”
陸晏時哪裏好意思直說自己方才看見她出來時心底的小鹿亂撞，只低低應了聲“好看”便不敢再看她，哪知沈望舒膽大包天，竟然站起身來坐到陸晏時的腿上，雙手環住他的脖頸，笑道：“既然好看，那你就親我一下。”
這樣的場景、這樣的話語和平日裏折磨陸晏時的夢境近乎相同，叫他在恍惚間幾乎要分不清如今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他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好似有火在燒，逼仄又狹窄的車廂裏連空氣都要變得稀薄，叫他連喘一口氣都變得困難，而懷裏坐著的人卻像一塊溫潤冰涼的玉，叫他忍不住想要抱緊一點、再緊一點。
他尚未來得及對沈望舒的話做出什麽反應，卻見沈望舒笑嘻嘻地擡起手來捏了他的鼻子，道：“我逗你玩的。”
她似乎覺察到陸晏時身上燙的嚇人的溫度，也覺察到他的臉頰紅的快要滴出血來，這才心滿意足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還要壞笑著輕罵一句：“假正經。”
陸晏時不敢再動，卻又後悔自己方才沒有當機立斷去親吻她的嘴唇，白白錯失了機會。
待到他冷靜下來之後，馬車也已經停在了曲江園外了。
今日皇帝設宴，在園外停的各家馬車幾乎將路堵了個水洩不通，沈望舒來這書裏快要半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大的排場，倒顯得平日裏見過的宴席好像過家家似的寒酸，禁不住感嘆道：“到底是皇家宴會，氣派真足。”
曲江園宴設在曲江池邊，有宮裏的樂師搭臺奏曲，曲江池裏的荷葉連城了一片碧綠的翠，中間點綴著幾株早開的荷，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好不愜意，而在湖畔說笑打鬧的閨秀們更是盛裝出行，比起池中的荷花還要艷麗惹眼。
園內的人正坐在桌前，嘰嘰喳喳地聊著天，忽然聽得有一男聲高喊道：“九皇子殿下到——”眾人便紛紛擡起頭向門口看去。
這九皇子如今也算得上是京城裏炙手可熱的紅人了，除了他年紀輕輕便高中狀元之外，最為被人津津樂道的，便是他謫仙一般的容貌與氣質，他只消在那裏站上片刻，便能平白地招惹無數閨秀的芳心。
卻不想今日與他一起來的，還有一位姑娘。
那姑娘也不知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人物，長得像天仙似的，與陸晏時站在一起竟像對璧人一般相配，陸晏時才走進園裏，就有位公公上來，畢恭畢敬地道：“殿下，陛下在裏頭等您。”
陸晏時只好與沈望舒暫時作別，他前腳才剛走，後腳便有人圍到沈望舒的跟前，去問她與陸晏時的關系。
沈望舒道也不瞞著，直言自己與陸晏時是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又道自己是江南富商沈向遠的女兒，眾人面上笑著恭維，心裏卻覺得慶幸：幸好她只是一個商人之女，與皇子並不相配，將來至多只會給皇子做側妃，正室的位置仍舊空置在那裏，誰都有機會爭上一爭的。
作為打小就看著別人眼色長大的沈望舒，又如何看不出這些人話裏話外的輕視？只是她對這些不甚在乎，還能擺出個笑臉來與人聊天，旁人若是問起她用的什麽口脂、擦得什麽香粉，她更是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向人介紹秋妝閣的東西，有些個愛美的、門第又不是那樣高的小姐倒還真覺得她這人有趣，不自覺地就與她攀談了起來。
沈妄姝嘖嘖稱奇：“你倒真是個社交悍匪。”
也不知道她最近看了什麽電視劇，學了些當代網絡流行詞就拿來用，沈望舒與那些姑娘找了個空位置坐下了，聽見沈妄姝說這話，還要笑著回她：“做生意就要拉得下臉面來嘛。”
到了快開宴時，陸晏時依舊沒有回來，想來是叫皇帝留在了裏頭，估計只有宴席結束了之後才能再與她見面了，沈望舒覺得頗為可惜，身邊的幾位未出閣的閨秀們倒是極興奮的，她們還想要在這些新進的書生裏挑一挑，看看能不能挑出個合適的夫婿來，沈望舒聽著聽著，又聽見她們在說梅停雲的名字，說這探花郎也是生的一表人才，若是能與他湊成一對，倒也算是不錯。
突然有人插口道：“那不是太子殿下嗎？”
沈望舒原本正認真聽著幾位姑娘評價梅停雲，一聽見這話，下意識挑了挑眉，擡頭往所謂太子的方向看了過去。
就見遠處有一身材頎長的男子，他面若刀削、鬢若刀裁，身穿玄色闊袖蟒袍，頭戴金玉冠，腰上系描金雲紋帶，上綴一枚青色蝙蝠紋玉佩，只站在人群裏不說話，都能叫人瞧出他天家貴胄的身份來，正是太子陸稷了。
陸稷手持一只白玉杯，正站在太常寺卿與太傅坐的那一桌前與人說著話，沈望舒瞥見虞妙瑛也坐在那一桌上，當即沒了什麽興趣，揀了塊糕點來邊吃邊問沈妄姝：“你們這怎麽只有太子一個皇子？其他人呢？”
“被他殺了唄，”沈妄姝撇了撇嘴，“我都說了他心狠手辣了。”
沈望舒看小說看得不認真，對這一往事也知之甚少，只嘆道：“這烤冷面兄弟長得人模狗樣，殺起兄弟來竟然這樣不手軟。”
“是呢，說起來原本的太子也不是他，是大皇子陸景和，”一說起這些皇家秘事，沈妄姝便渾身來了勁兒似的滔滔不絕，“陸景和在七年前染了一場風寒，他那病來得兇，據說醫治了整整兩個月才勉強撿回一條命，卻因為吃了太多的藥把腦子吃壞了，竟成了個癡傻的。”
“二皇子陸澤在陸景和死後沒多久，就自請出家，現如今正在洛陽白馬寺裏做和尚，”沈妄姝一邊搖著頭一邊道，“其他幾個要麽是吃藥吃死了，要麽是到前線戰死了，還有沒來得及養大就夭折了的，最誇張的還是老七陸雲辰，居然死於馬上風！”
“誰都知道是陸稷在後頭使了手段，卻半點證據都沒有，倒叫他安安穩穩地坐上了太子之位，”沈妄姝頗為嫌棄地嘖了一聲，“若不是陸晏時命大，上京的路上也要叫他給害了。”
沈望舒聽罷這一串皇家八卦，卻反問了一句：“真的沒證據嗎？”
沈妄姝一楞：“什麽意思？”
沈望舒卻低聲笑了笑，搖頭道：“沒什麽，我隨便問問的。”
她二人在這裏聊別人的事正聊得起勁，卻不曉得這八卦的主人公、當今的太子陸稷方才也瞧見了坐在人群裏的沈望舒。
陸稷自詡見多識廣，生平也見識過許多的美人，卻還是第一次瞧見這樣的絕色：她坐在烏泱泱的人群裏，哪怕什麽都不做，也足以叫周圍的粉黛都失了顏色，她美得恣意又放肆，叫陸稷險些都要看呆了去，因而他與這些大人們說完了話，還要繞到虞妙瑛的身邊，悄聲問她：“虞妹妹，我同你打聽件事情。”
虞妙瑛問：“何事？”
“東南角那一桌，”他輕輕擡了擡下巴示意道，“那個穿豆綠色衣裳的姑娘，你可認得？”
虞妙瑛順著他說的方向一看，就瞧見沈望舒那狐貍精明晃晃地在那桌前坐著，她心裏的火氣還未來得及生起來，卻又忽得靈光一閃，問道：“太子哥哥打聽她做什麽？”
陸稷一聽她這語氣，顯然明白她這是認識了，笑道：“怎麽，你還要替你表姐吃飛醋不成？”
“太子哥哥誤會了，表姐向來不是那樣小肚雞腸的人，”虞妙瑛笑了笑，做出副為難的樣子來，道，“只是那沈姑娘是九皇子殿下青梅竹馬的心上人，妹妹是不忍心見你們兄弟相爭罷了。”
“哦？”陸稷一挑眉，“他？”
陸稷沒有再說別的話，也不再追問沈望舒的身份，寒暄了幾句之後起身便走了，但虞妙瑛卻是清清楚楚地看明白了，陸稷他的的確確對沈望舒動了心思，半點做不得假。
她簡直想要大聲笑出來了。
虞妙瑛生平頭一次感謝沈望舒長了一張狐媚子的臉，哪怕沈望舒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裏，也能輕而易舉地勾走男人的魂——被太子陸稷看上的女人，陸晏時這個無權無勢、無依無靠的皇子要拿什麽去爭？要憑什麽去爭？
不論是陸稷要把沈望舒擡回府裏做妾也好，還是養在府外做外室也罷，於自己而言都是件天大的好事，既能輕而易舉地解決這個情敵，待到將來表姐嫁入太子府中之後，她又能借著表姐的手去搓磨沈望舒，一想到沈望舒終有一日要垂下她那高傲自大的頭顱、跪拜在自己的腳下，虞妙瑛便覺得渾身舒爽又暢快了。
雖然多少有些對不起表姐，可陸稷將來到底要登基稱帝，後宮之中也絕不可能只有她表姐一個女子，多一個沈望舒又能如何呢？
更何況沈望舒還不一定能活到陸稷登基那一日呢。
她總要想個法子，叫陸稷再見一見沈望舒才好。
沈望舒哪知道虞妙瑛的盤算，她酒席才吃了一半，便覺得有些飽了，才剛將手裏的筷子放下，她的侍女卻突然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氣喘籲籲地在她耳邊道：“小姐！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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