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4章 第五十四章

關燈
第054章 第五十四章

向北去的馬車平緩地駛在官道上, 咕嚕嚕的車輪聲不斷地傳進車廂裏,倒顯得沒人說話的車廂裏頭十分安靜,宛若寂靜又沈默的夜。

沈望舒坦白完想要和陸晏時談戀愛的心意之後, 當即像個在工作上犯了重大失誤的牛馬打工人一樣, 縮著脖子坐在原位, 等待著她的老板沈妄姝發瘋罵人。

卻不想沈妄姝沈默了大半晌之後, 開口和她說得第一句話竟是:“什麽叫做談戀愛?”

“哦對,忘了你們是古人, 不興說談戀愛這個詞兒, ”沈望舒有些尷尬的笑了笑, 解釋道, “談戀愛就是……怎麽說呢, 就是就是我喜歡上他了, 想跟他進行一些不以成親為目的的親密接觸。”

她生怕沈妄姝不明白, 趕忙又補充了一句:“包括但不限於牽牽手、摟摟抱抱,甚至親個嘴什麽的。”

“我知道自己不應該喜歡他,但我真的努力過了, 實在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說罷她深吸一口氣, 道:“你要罵就罵我吧。”

可沈妄姝卻沈默了。

沈望舒想象中的尖叫、發瘋和罵人聲都沒有到來,沈妄姝在聽完她的解釋之後, 反而又安靜了下去, 過了莫約快要一刻鐘,她才幽幽地開口道:“哦,那你和他談戀愛吧。”

“?!”沈望舒震驚極了, 她甚至都要懷疑沈妄姝是不是也被人魂穿了,“你是誰?!你怎麽不罵人?!”

沈妄姝早就發現陸晏時喜歡沈望舒了, 也發現了沈望舒其實早已經芳心暗許,倆人之間就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任誰先去挑明一下,這段感情也就水到渠成了。

這二人一個是她花過無數錢和時間打投的愛豆,一個是替她死過一次之後還為了她家人人任勞任怨的年度優秀員工,再加上沈望舒頂著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她不自覺間就已經將沈望舒當成自己的孿生姐妹一般看待,沈妄姝這人生來有個護短的毛病,到了此時她心裏頭就是再不願意接受此事,又能有什麽辦法?

但她又不肯輕易告訴沈望舒陸晏時的心意,萬分別扭地哼了一聲道:“他以後做了皇帝,後宮裏的女人多了去了,跟誰談戀愛不是談?怎麽就不能跟你談戀愛了?”

“本小姐心胸寬廣的很!”沈妄姝大聲哼唧,“難道還能容不下你嗎?!”

沈望舒卻仍舊覺得不可置信:“你真同意?”

她的表情有些呆滯,叫沈妄姝看得十分想笑,她幹咳了一聲,理所當然似的回道:“陸晏時那麽好看,人又那麽好,將來還會坐擁天下成為一代明君,任誰喜歡他都不奇怪。”

沈望舒聽罷,又有些擔憂地道:“……但陸晏時不是喜歡你哥嗎?我這樣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沈妄姝大大地翻了個白眼:“他不喜歡男人!我還能不知道嗎!”

“誰知道你整日看得都是些什麽東西!”沈妄姝氣呼呼的罵她,“真是蠢笨如豬!什麽話都敢往外說!”

沈望舒難得被她罵得無話可說,有些尷尬地咂巴了一下嘴,卻聽得沈妄姝又問她:“但是你為什麽不想跟他成親啊?嫁給他不好嗎?”

她早就忘了自己最開始要求沈望舒幫自己泡陸晏時的事情,也不再執著地想要嫁給陸晏時了,只是沈妄姝聽見沈望舒說不想和陸晏時成親,依舊會覺得奇怪:“哪有喜歡別人,卻不想跟人成親的?”

沈望舒摩挲著手裏的湯婆子,看著陸晏時默默地往爐子裏添金絲碳的模樣,並不直接回答沈妄姝的話,反而問她:“你上輩子都嫁給他做妃了,整個後宮裏除了柳姑娘就是你最張揚,但你過得開心嗎?”

她這話問罷,倒叫方才還氣焰十足的沈妄姝沈默了下來。

沈妄姝似乎在回顧自己做為姝妃娘娘時那短暫又忙碌的一生,想著想著,她突然嘆了一口氣,道:“好像也沒有很開心。”

她最近看甄嬛傳看得感觸頗深,因而越想自己從前在後宮的日子就越覺得無趣:“每日就只想著如何與其他的嬪妃爭風吃醋,想著要比別人漂亮、比別人風光,想辦法讓陸晏時在百忙之中抽空來多看一看我,怎麽從他的心裏去多討要一些感情,喜歡他這件事情反而變得次要了起來。”

沈妄姝越說越覺得沒勁,越說越覺得不高興:“我還得小心翼翼地整天哄著他,半點不如在沈府裏做大小姐來得愉快。”

所以她近來再也沒說過要嫁給陸晏時的話,也逐漸接受了這二人兩情相悅的事實,可沈妄姝再如何想清楚、想明白了,也到底是一個封建的古人,理解不了沈望舒只想談戀愛不結婚的想法,還要問:“可萬一陸晏時封你做後呢?”

畢竟陸晏時這人不看重門第,只要他喜歡,他都能封一個草根出身的柳凡煙做皇後,如今他這麽喜歡沈望舒,又不再與柳凡煙有什麽瓜葛,封沈望舒做皇後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

沈望舒卻搖了搖頭:“你忘了我之前說過的話了嗎?”

沈妄姝還要道:“可他是至高無上的皇帝。”

言下之意,就是這天下的每一個人都應該為了陸晏時臣服,能坐上皇後的寶座就已經是至高的榮耀,沈望舒不應該貪心不足,肖像太多不該屬於她的東西。

“哪怕我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蟻,也有資格追求平等的愛情關系,反正他願意就談,不願意就算了,”沈望舒何等機靈,又豈能聽不明白沈妄姝話裏的意思?只是她活在現代,心裏總歸是不屑封建皇權那一套的,“我喜歡他,想跟他談戀愛,但是不代表我想跟他結婚啊,這是兩碼事。”

“再說我總有一天要回自己的時代去,跟他結婚也對他太不公平了,這不是騙人嗎?”沈望舒笑了笑,“在有限的時間裏享受這些快樂,就足夠了。”

沈妄姝還想與她爭辯,想問她清譽受損怎麽辦,萬一被拉去浸豬籠又怎麽辦,只是她又想起沈望舒到底和她不是一個時代的人,也不會在意這些在自己看來非常嚴重的事情,所以她的話都已經到了嘴邊,最終還是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而此時陸晏時正倒好一杯茶給沈望舒遞了過來,沈望舒還在與沈妄姝講話,餘光瞥見他遞過來的茶,下意識伸手去接,卻不想那茶杯剛拿到手裏,馬車突然晃了一下,滾燙的茶水隨著車身的晃動從杯中翻湧而出,眼見著就要潑到沈望舒的腿上,卻見陸晏時飛似的伸出手來擋在沈望舒的腿上,灑出來的半杯茶水便盡數被他的手掌接住了。

陸晏時的手迅速被燙的通紅,沈望舒趕忙放下杯子去翻帕子叫他擦手,陸晏時卻半點不在意自己的手,反而柔聲問沈望舒:“可有被燙到?”

他這副模樣莫名的有些瘋勁,好似他的眼裏除了沈望舒之外再也看不見別人,只要沈望舒能安然無恙,他陸晏時再怎麽受傷都無所謂似的。

沈望舒看著他的模樣,忍不住心裏怦怦直跳,與沈妄姝喊道:“不行了,我一定要跟他談一次,才能算得上是不虛此行。”

只是她嘴上信誓旦旦地說著要談戀愛,卻是個行動上的矮子,思來想去竟然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把這個男朋友搞到手,這時沈望舒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談過戀愛!

沈望舒又害怕自己萬一告白失敗,那他們這一路上豈不是要尷尬死?因而她十分惆悵,一連拖了七八日,都沒有半點建樹與進展。

這七八日裏,卑路斯的傷口開始慢慢轉好,正在長新的皮肉,只是愈合的過程實在不好受,每一處傷口都癢得出奇,他撓又撓不得,整日在車上哼哼唧唧地嚎叫。

沈望舒正煩躁著,聽見卑路斯的聲音更是心煩:“你能不能別吵了。”

卑路斯擺出副苦瓜臉,哀嚎道:“你怎麽這樣欺負病人?”

“對啊,我就是又壞又自私的人,你能拿我怎麽樣?”沈望舒不上他的當,“你再亂鬧騰影響我休息,我現在就把你丟到外頭去,你自己想辦法爬去京城吧。”

卑路斯被她兩句話說得委屈巴巴,又裝模作樣地要哭:“我從未見過像你這樣心腸冷硬的女子,怎麽說我也是難得一見、舉世無雙的美男子,你怎麽能對我一點憐惜都沒有呢!”

沈望舒一指坐在自己身邊的陸晏時,道:“因為他比你好看啊。”

陸晏時原本正低著頭看書,一聽見沈望舒這話,整張臉登時似被開水燙了一般紅了起來,偏偏陸晏時還要端出副正經的模樣,裝作自己完全沒聽見、也半點不在意的模樣,仍舊端坐在她的身旁看書,沈望舒看著他這副樣子,覺得他正經又傲嬌,簡直可愛極了。

“不行了,”沈望舒道,“我決定了,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晚上我就要跟他告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