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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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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第四十九章

到了正月十六, 杜姨娘與李家人正式相看了一次,又交換了兩個年輕人的八字,雙方都對這門親事十分滿意, 沒多久就將婚期定了下來, 時間定在今年的秋天, 還有大半年的時間來準備沈菀的婚事。

沈菀在屏風後偷偷瞥到一眼陳修竹的模樣, 倒確實像沈望舒說得那般一表人才,半推半就地應了下來, 可心裏多少還有些不甘心, 總有一口氣憋在心裏似的, 杜姨娘怕她在婚前再鬧出什麽事來, 幹脆形影不離地跟在她身邊, 就連不得已要出門的時候, 也要叫自己的婢女寸步不離地跟著, 說什麽也不準沈菀再出門了。

這種行徑簡直與看管犯人無異,沈菀不過被管了三日就受不了,可她被關在府裏又實在無處可去, 只好上望月苑裏來找沈望舒的麻煩。

沈望舒套房的東室內有一臥榻,正靠著窗擺著, 深冬的日光洋洋灑灑地照在榻上,叫人窩著正舒服;窗外有兩塊靈石, 莫約半人高, 有一棵梅樹倚著靈石長著,紅梅正開得旺盛,從屋裏望出來的時候, 連那藍天都叫這梅花遮了一半,好似紅了半邊的天。

沈菀面對著沈望舒, 坐在她的臥榻上,手拿著一把琉璃棋子,在瑪瑙做的上摔得劈啪作響,沈望舒則低頭佯裝看書,實則在與腦子裏的沈妄姝天人交戰,半點要理沈菀的意思都沒有。

只因為沈妄姝這死丫頭的系統不知從哪裏給她搞來了一整套的《甄嬛傳》電視劇,她這兩日在自己腦子裏看得津津有味,到沈望舒要睡覺的時候,腦子裏都還能回蕩著“剪秋,本宮的頭好痛啊”的聲響,沈望舒看也看不見,只能聽著那蚊子動靜一樣大的聲音從左耳跑到右耳,急得她也想大喊頭痛了。

“我跟你商量個事情,”沈望舒說,“甘露寺那段咱跳過不看行嗎?”

沈妄姝沒來得及說好,也沒來得及說不好,那一頭的沈菀倒是先憋不住氣,把手裏的棋子“嘩啦”一下全攤在棋盤上,怒氣沖沖地道:“你倒是說句話呀!”

沈望舒這才回過神來,“啊”了一聲,怔怔道:

“這……恭喜你訂婚?”

沈菀更氣了。

“有什麽可恭喜的?”沈菀折騰夠了那一盒剔透的琉璃棋子,又去扯桌上豆青瓷花瓶裏插著的紅梅,憤憤道,“樁樁件件都不如你過的稱心如意,煩死了!”

“你是你我是我,”沈望舒倒有些莫名其妙,問:“你老和我比什麽?”

她這樣一問,倒把沈菀問住了。

無他,只因為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麽自己總想要和沈望舒比較。

但她總歸是覺得不服氣——明明都是沈家的女兒,憑什麽她沈望舒就能活得肆意妄為,還能繼承沈家萬貫家財,而自己就要事事小心翼翼、曲意逢迎,日日想著算計?又憑什麽一樣都是妹妹,沈星遙卻只疼愛沈望舒一人?就算是寵愛自己的娘親,如今竟然也開始向著沈望舒說話,叫自己要多聽她的話了!

哪怕她心裏清楚若沒有沈望舒添的那一筆嫁妝,她大抵很難嫁到陳修竹這樣正經的人家裏去做正妻,只是她總覺得自己不比沈望舒差上多少,一瞧見她日子過得舒心,沈菀心裏就難受。

她十分想叫沈家人後悔。

想讓沈望舒後悔她曾經仗著長姐的身份欺負自己,想讓沈星遙後悔他沒有疼愛自己,想要讓爹爹後悔沒有看重自己,更想要叫他們對自己另眼相看,而她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最快的、也是唯一的叫自己變得高高在上的途徑,就只有嫁給一個好男子、攀附上他與他的家世之後,她就可以如願讓沈望舒向自己低下那高傲的、不可一世的頭顱了。

但沈菀又如何能把這些陰暗的心思說與人聽?哪怕現下沈望舒本人正坐在她的跟前,她也沒法把這樣的想法說出口來。

沈望舒看她支支吾吾,大概猜到她心裏在想些什麽,只有些尷尬地笑了一聲,道:“你嫉妒我?”

沈菀被戳中心事,自然十分不爽,怒氣沖沖地道:“我嫉妒你怎麽了!”

她把手裏的花瓣憤憤地往沈望舒身上丟,可惜那花瓣幾乎沒有重量,才脫了她的手就又輕飄飄地落到桌上去,像極了她努力卻又一無所獲的人生,她越想越覺得委屈,竟然落下淚來,道:“我就是想過的比你好,又有什麽錯?”

“你要一直想著跟別人比,這輩子都不可能過得幸福的,”沈望舒倒也不跟她生氣,反而一片片地把花瓣疊在一起,像發現了什麽好玩的游戲,“哪一日你比贏了我,又會發現在我之上還有更好的人,比得過來嗎?”

“再說你害我的事情,我還沒跟你計較呢,”沈望舒笑了一聲,“你怎麽還好意思跑來嫌我煩?”

沈菀自知理虧,哼哼唧唧了半日,才說了句:“算我對不起你好啦!”

沈望舒並不接受她的道歉,卻也不再和她計較此事,只是和她說了句:“你想叫我瞧得起你,你自己就得有本事,別總想著把人生綁在男人的身上,男人靠不住。”

她把那些花瓣撿好了,又把她們塞進沈菀的手心裏,道:“否則就算哪一日你有本事做了皇後,我也一樣是要瞧不起你的。”

沈菀撇了撇嘴,並不回話。

“你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你想不明白這些,你這輩子都活不痛快,”沈望舒懶得再多解釋,身子往靠墊上一歪,懶洋洋地說,“陳修竹你不喜歡可以再換,可若抱著跟我賭氣的想法去給自己尋夫家,那你一輩子也尋不著好的。”

她叫那日頭一照,更顯的玉骨冰肌、華光麗質,像是高不可攀的瑤池仙子,明晃晃地在告訴著沈菀她們二人之間的差距,沈菀美也美不過,說也說不過,在沈望舒這裏再呆著也覺得沒了意思,悻悻地離開了。

直到瞧見她的背影消失了,沈妄姝才開口問她:“你和她說那麽多作甚?左右都是她自己的選擇,好壞都叫她自己承擔就是了。”

“我有罪,我是聖母,”沈望舒攤了攤手,“我這不是想著你倆好歹姐妹一場,多少能幫一點是一點嘛。人家也陪著你死了兩回了,我拿了你那麽多錢,總要給你送點附加服務的。”

沈妄姝哼哼唧唧,她和沈菀互相看不慣了十幾年,不是你罵我一句就是我打你一下,如今倒也說不清楚究竟是誰更對不起誰些,但她沈妄姝向來以自己為中心,自然不會為了這樣的事情去給自己徒增煩惱,哼唧完了以後就繼續去看她的甄嬛傳去了。

她一個古代人,第一次接觸電視劇這樣的東西,自然是看得如癡如醉,每看半集都要感嘆沈望舒那個時代的神奇,今日還未來得及感嘆呢,卻見沈望舒的侍女推了門進來,在她耳邊低聲道:“小姐,吳應春昨日夜裏暴斃在牢裏了。”

沈望舒和沈妄姝皆嚇了一跳。

“怎麽會突然死了?”沈望舒問。

侍女搖了搖頭,回道:“不清楚,只說是突發惡疾,昨夜裏一口氣沒喘上來,人就沒了,吳家人一早就在官府門口討說法了。”

沈望舒點了點頭,才叫人下去,腦子裏的沈妄姝就大喊了一聲:“不是陸晏時!他不是濫殺無辜的人!也不會知法犯法!”

原是她想起那一日元宵宴上,陸晏時怒上心頭時說要殺了吳應春的話,生怕沈望舒誤會了自己愛豆,連忙拋棄了甄嬛傳來為他澄清反黑,沈望舒卻想也不想地答:“我知道。”

“你知道?”

“廢話,”沈望舒翻了個白眼,“我想了想,他那天之所以那麽有底氣站出來替我說話,又說什麽要殺了吳應春,應該是已經知道自己皇子身份了,只是劇情裏寫他不能表明身份,只好連我們都瞞著了。”

沈望舒頓了頓,又說:“他如今也不過是個沒什麽勢力的皇子,最多就有幾個皇帝派來的暗衛,不會輕舉妄動去害人性命的。”

“哦,”沈妄姝砸吧砸吧嘴,又想起什麽似的問,“那吳應春是誰殺的?”

畢竟前兩世都沒發生過吳應春暴斃而死的事情,她自然會認為吳應春的死非比尋常,沈望舒想也不想便道:“笨,他死了對誰有好處就誰殺的唄。”

沈妄姝“哦!虞妙瑛!”

“她也是急了,找上吳應春這種蠢貨來害我,卻不想這事情鬧到收不了場,”沈望舒的手指在桌面上一叩一叩,“她和她娘怕吳應春說出什麽不利於她們的話,更不希望吳應春以此為把柄來要挾她們,幹脆殺人滅口了。”

“下手又狠又果斷,這才叫惡毒女配啊,”沈望舒感嘆道,“你跟她比起來太小兒科了。”

沈妄姝被她說得氣呼呼:“你怎麽又罵我!”

“只可惜猜是猜到她了,卻沒證據去指證她——且等著吧,”沈望舒撇了撇嘴,“她不可能這麽輕易就放過我,指不定還要拿吳應春的死在我身上做文章。”

她這樣一說,沈妄姝立刻急了起來:“那你怎麽辦呀?”

沈望舒還未想好要如何應對,方才來報信的侍女又去而覆返,道:“小姐,老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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