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3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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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第四十三章

過了春節之後, 氣溫終於開始漸漸往上攀升,不再像過去那一個月般冷得刺骨,逐漸變成尋常江南冬日時節該有的模樣, 更不再下那駭人的大雪了。

才到正月初五, 華章書院就已經開了課, 沈望舒這幾日也休息夠了, 卯足了精神要去上課。

她今日起了一個大早,換了一身煙粉色的夾襖, 簡單輸了個發髻, 除了一支金釵外再不戴其他配飾, 正坐在桌前要吃早飯, 就瞧見小菜中間放著一盤做得十分精致的紅豆桂花糕, 雪白的糕點上頭澆了層晶瑩剔透的桂花蜜, 正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和前幾日杜姨娘送過來的那一小碟點心長得一模一樣。

沈望舒擡頭問侍女:“杜姨娘來過?”

“嗳,”侍女應了一聲,“半個時辰前來的, 只送了這份糕點來就走了,說是惦記小姐辛苦, 專程做給小姐吃的。”

杜姨娘大概是在說前幾日她阻止了沈菀犯傻的事情,專程做了這糕點來示好, 沈望舒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和沈妄姝道:“你這姨娘也忒有意思,有話就是不願意直說,整天弄這些彎彎繞繞的, 也不閑累得慌。”

但杜姨娘的手藝又確實很好,她也就口嫌體正直地吃了。

她才將筷子放下, 侯在門外的侍女突然推了門進來,道:“小姐,李三娘求見。”

“啊?”沈望舒怔了怔,“李三娘是誰?”

站在她邊上的侍女低聲提醒:“是您生辰的時候給您化妝的那位妝娘。”

“哦!她啊!”沈望舒恍然大悟,卻又有些奇怪,“她來找我做什麽?”

侍女自然是不知道的。

沈望舒瞧著還有些時間,便叫侍女去傳李三娘進來,想看看她要弄些什麽名堂。

李三娘穿一身粗花布襖子,手裏抱著個不大的錦盒,一進了屋,趕忙點頭哈腰地向沈望舒問了好,又忙不疊地將那錦盒送到了沈望舒身前,道:“一點心意,不是什麽值錢的玩意,但都是我親手做的,還請小姐笑納。”

沈望舒打開那盒子看了一眼,裏頭整整齊齊地碼著十來種樣式的花鈿,多數以尋常的絹紙做成,只有幾個模樣瞧著十分精細的,是以金箔、翠玉制作而成,花樣之精巧,叫沈望舒看一眼都覺得喜歡。

但她也不急著收,反問李三娘:“無緣無故的,送我這些東西做什麽?”

“我過幾日要上京投奔親戚去,特此來向小姐辭行的,”李三娘坐在離沈望舒不遠的椅子上,模樣有些局促,“我丈夫死的早,留下個才四歲的女娃娃叫我一人拉扯,那時候實在是太缺錢了,這才著了人家的道,起了害小姐的心思……沒想到小姐你大人有大量,半點不與我計較,我這些日子以來心中一直十分有愧。”

李三娘一張臉凍得紅彤彤,也不知在外頭凍了多久,手指上似乎生了凍瘡,在溫暖的屋裏發起了癢,叫她忍不住在袖子下來回地撓手,斷斷續續地和沈望舒道:“前段日子我女兒又染了風寒,若不是有小姐開的濟世堂賣低價的藥,只怕她也熬不過今年的冬天,因而我更是愧疚,竟然為了幾兩銀錢,險些害了菩薩心腸一樣的姑娘,一直想找機會來向您賠罪。”

說罷她站起了身,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正要磕頭時,被沈望舒沖過來一把給拽住了:“別別別,有話說話就行,別動不動跪啊磕啊的,我不喜歡這一套。”

李三娘更是感激涕零道:“是我有眼無珠,險些害了小姐啊!”

“好了,你知道錯就行了,”沈望舒把她攙起來了,確定她不再跪了,這才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去問,“你上京的路費可夠?”

“夠的夠的,小姐不必費心,”李三娘聽出她的言外之意,生怕她給自己遞銀子,是感動的眼淚都要掉下來:“姑娘日後若是有什麽用的到我的地方,我一定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沈望舒其實挺開心的。

盡管她和沈星遙辦這個醫館的目的並不純粹,最初的想的完全是為了解救柳凡煙這個“女主角”而去行動,從沒有去考慮過一本小說裏的路人們的生死,如今自己做的這些事情實際的幫到了人,而被幫助的人又這樣活生生的、眼淚婆娑地在自己的面前對自己感恩戴德,她又如何能不動容呢?

只是她感動著感動著,突然又想起什麽似的來問李三娘:“等進京了之後,你還要做什麽營生嗎?”

李三娘點了點頭,回話道:“我那親戚也在京城給人做妝娘,如今生意大好,自己一個人忙不過來,這才叫我上京去幫她,互相之間有個照應,也好多個人幫我照看女兒。”

沈望舒眼神一亮,一邊說著“等一下”一邊站起身來,登登登跑去自己的梳妝臺前,抱了三四盒自己店裏做的口紅、腮紅過來,往李三娘的懷裏一塞,道:“這些都是我店裏未售賣的新品,你拿去吧,若它們將來有機會在京城大放光彩,我心裏就高興了。”

李三娘是個聰明人,沈望舒這麽輕飄飄地點上一句,她當即就明白了這大小姐的意思,二話不說就將這些胭脂水粉都收下了,又深深地向沈望舒鞠了一躬,道:“我定不會讓大小姐失望的。”

沈望舒樂呵呵地又與她寒暄了幾句,這才送了課,坐上了去書院的馬車。

但沈妄姝被她倆這一套啞謎搞得莫名其妙,連連問她:“你這又是在做什麽?送那妝娘那麽多東西又是作甚?”

沈望舒解釋道:“我不是打算把京城的那胭脂鋪也做起來嗎?那李三娘化妝技術確實高超,好產品在好化妝師手裏能發揮出三倍以上的效果。”

“我叫她拿這些東西去京城裏用,當作一個初步的推銷,再慢慢地送一些小樣品去給一些時常拋頭露面的名伶用,利用饑餓營銷把大家胃口吊起來之後再去鋪貨,分分鐘營銷一個爆款出來。”

沈妄姝把這兩段話再腦子裏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最後道:“我聽不懂。”

沈望舒當然沒指望她能聽懂,眼見書院到了,便提著書袋慢慢往裏走去。

哪怕是遇了連日的雪災,華章書院也仍舊是那一副世外桃源的模樣,只是院子裏的樹不免有些青黃,平日裏大敞的門窗也因著冷風緊閉,再在屋內燃上炭火,多少叫人有些昏昏欲睡了。

就像沈妄姝聽不懂那些現代的詞匯一樣,沈望舒也對這些古人的酸腐詩句不甚感冒,好在她的人設本來也就是個荒唐無度的大小姐,在課堂上只要不站起來跟夫子叫板都已經是守規矩了,誰又會管她在課堂上做些什麽?是以她光明正大的在書院裏摸了一整天的魚,並沒有半個人來苛責她。

待到下了課,陸晏時又主動找了上來,說想和她一起回去。

如今城內的流民基本都已經被好好安置,更有不少人領了銀錢要回老家去重新蓋房,得了時疫的人更是已經一日日的在好轉起來,官府為了叫京城來的太常寺卿夫人看看自己的本事,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做事散漫敷衍,陸晏時自然不再像前些日子那般忙碌,可以回沈府好好睡覺了。

沈望舒才剛點頭答應,就聽見腦子裏的沈妄姝“哼!”了一聲,道:“煩人!”

“你怎麽了我的大小姐。”沈望舒適時關心老板的心理健康,“最近怎麽三天兩頭都在發脾氣。”

沈妄姝打死都不願意告訴她陸晏時喜歡她的事情,一瞧見陸晏時那滿臉歡喜、眼底泛光的模樣又覺得心裏憋悶,恨不得往沈望舒心上打幾個巴掌才解氣,怒氣沖沖道:“我樂意生氣就生氣,管得著嗎你!”

沈望舒想了想,她還真管不著。

她想起再陸晏時開春以後就要進京趕考,覺得二人相處的時日要越來越少了,就想開口邀他元宵時與自己家人一道吃頓飯,不想二人才走出華章書院的大門,竟然意外瞧見虞妙瑛不知為何站在書院門口張望,瞧見陸晏時出來,當即露出個笑來走上前,對陸晏時道:“陸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沈望舒楞了:“我去,她以前就這麽主動的嗎?”

沈妄姝也有些意外:“也沒這麽主動……”

陸晏時自然不肯和她單獨相處,更別提還當著沈望舒的面了,當即作了個揖道:“姑娘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吧。”

虞妙瑛卻不受挫,她本就生得明眸皓齒,即便比不得沈望舒那般沈魚落雁,卻飽讀詩書、氣質如蘭,又有傲人的家世,自打懂事起就是京城貴女的各種典範,他陸晏時區區一個窮書生,但凡有那麽一點腦子,就應該知道她虞妙瑛是多麽了不得的一根枝頭,比那無腦又粗魯的沈望舒好不知道多少!如今既然她都已經屈尊降貴地示了好,又有誰會去拒絕她?

“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路過此處,想起陸公子在這書院裏讀書,便來看一看是什麽樣的書院,才能教出陸公子這樣的人才。”她彎著嘴角,朗聲笑道,“勞煩陸公子陪我逛一逛吧。”

這下輪到沈望舒覺得煩人了。

她原本就不怎麽喜歡虞妙瑛這個人物,被她針對過之後更是覺得看見她就鬧心,現在看見她明晃晃地跑來沖陸晏時獻殷勤也鬧心,再一想到這人到後面還得進宮給陸晏時做妃子,更是覺得煩躁,當即二話不說拔腿就走,只想著眼不見為凈,連看都不想多看陸晏時一眼。

陸晏時心裏卻還記得當日在馬車上,沈望舒當著自己的面說過她不喜歡這個虞姑娘的話,滿腦子都想著要如何盡快脫身、千萬別惹沈望舒不高興,人雖然杵在虞妙瑛的跟前,卻根本沒聽清楚虞妙瑛在說些什麽,他又瞧見沈望舒怒氣沖沖地甩手就走,當下心裏一片慌亂,是想都不想就拔腿追著沈望舒就跑了出去,半個多餘的眼光都沒留給虞妙瑛。

“沈姑娘,且等一等我!”

沈望舒有些意外,回過頭去看了看面色不善的虞妙瑛,又看了看滿面急色、匆匆追來的陸晏時,方才心裏那些煩躁莫名地煙消雲散了。

她恃寵而驕,分明心裏頭歡喜,面上卻還要裝出一副不樂意的模樣,皺起眉問:“你怎麽來了?”

“方才姑娘好像有話要對我說,”陸晏時低下頭去看她,“我不想錯過姑娘說的話,便追上來了。”

他的眼睛本就生的好看,眼尾微微向上翹去,天生有種睥睨人間的疏離感,就這樣垂著眸子望向沈望舒的時候,眼底似乎藏著煙波藍一般的海,深邃又溫柔,幾乎要將人溺死了。

沈望舒被他看得一顆心怦怦直跳,心裏下意識喃喃道:“……他其實挺可愛的。”

“廢話!”沈妄姝恨她到現在才發現陸晏時的好,咬著牙道,“那可是我前夫哥!能不可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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