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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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第十七章

到了十一月十七,便是沈妄姝的生辰了。

而沈望舒穿進這本小說裏,也將將滿一個月了。

在外人眼裏瞧著,這沈大小姐也不知為何,似乎在一夜之間突然長大懂事了,她雖然依然驕縱跋扈,卻不似從前那難相處,也不會動輒打罵婢女,甚至言語之間還頗為客氣,叫她院中的下人們日子好過了不少。

再加上她這些日子學習勤勉,又在回春堂前替一個姑娘解了圍,有關她的風評竟好轉了許多,只是沈望舒對這些事情全然不知,只一門心思撲在她的事業上,忙的腳不沾地,不知不覺間就等到了沈妄姝的生辰。

前些天連著下了幾日的雨,延綿的秋雨也叫這江南一日日地冷了下去,總算半只腳邁進了冬日的門檻。

好在今日是個難得的晴天,像是上天要偏愛沈妄姝似的,專門為著她的宴席停了雨,要叫她好好過個生辰,連給她梳頭的侍女都覺得高興,邊梳頭邊笑吟吟地道:“小姐果然是有大福氣的,連天公都為您作美呢。”

沈望舒今日難得起了個大早,正坐在梳妝臺前打瞌睡,聽見侍女的話也沒什麽反應,只淡淡“嗯”了兩聲,便算做是回答了。

她今日早起倒也不是為了別的,而是要延續沈妄姝本人的傳統,去給她的生母沈夫人上香。

沈夫人在生下沈妄姝沒多久之後就撒手人寰,她自小沒有母親的關愛,又與那杜姨娘天生不對付,所以每到她生辰時,她都會格外思念自己的母親,後來便會在每年生辰時早起去為自己的生母上香,在沈夫人的畫像前訴說自己的想念與委屈,已然已經做了八九年了,自然沒有要叫沈望舒停下的理由。

沈望舒只簡單地梳洗一番,便自己一個人直奔佛堂而去,她老老實實地點了香跪在沈夫人的畫像前,聽腦子裏的沈妄姝小聲地念經文。

她難得這樣安靜,更難得這樣順著沈妄姝的心思,她聽見沈妄姝哭哭啼啼地對著那美人像哭訴自己的思念時,叫沈望舒對她生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同情來——沈妄姝到底也只是個從小沒了娘的可憐人,雖然被塑造成反派角色,卻也不過是個面對著爹娘會哭會鬧的小孩罷了,這樣順著她一回,就算是給她的生日禮物了。

沈妄姝念了大半個時辰的經,總算肯叫沈望舒回去,沈望舒揉著跪麻了的膝蓋,才走出佛堂的大門,迎面就見到了風風火火走過來的沈星遙。

沈星遙懷裏揣著個盒子,衣裳穿得歪歪扭扭,頭發也只是囫圇紮著,瞧著多少有些邋遢,似乎是才起床,還未來得及好好梳洗,便著急忙慌地找過來似的,他瞧見沈望舒從佛堂出來,當即扯出個燦爛的笑臉來,又將手裏抱著的盒子往沈望舒的懷裏一塞,道:“就知道你在這,喏,大哥送你的生辰禮物。”

“大哥也不求別的,只盼著你平平安安的就成,若是有哪個不長眼的敢欺負你,你盡管告訴我。”

沈望舒聞言笑了笑,低頭去看手裏的盒子。

這盒子以黑檀木制成,上雕鏤空荷葉蓮花紋,又以珍珠鑲嵌在葉片上,遠遠瞧去宛若這荷花上的露珠,晶瑩剔透,好不美麗。

沈望舒打開那盒子一看,裏頭躺著的是一套珍珠首飾——一支金鑲珠花蝴蝶步搖,一對蝶戀花鑲珠耳墜,甚至還有一串珍珠手串,手串下頭綴著枚粉碧璽雕琢而成的海棠花,精致又富貴,簡直要迷了人的眼。

這首飾上用的每一顆珍珠都圓潤透亮,叫晨間的微光一照,便折射著溫潤又炫目的光彩。

即便是在現代,要找到這樣多品相近乎完美的珍珠做首飾都不是件易事,更何況是生產力低下的古代?沈望舒看著這一套首飾,下意識便驚呼了句:“好漂亮!”

送的禮物招人喜歡,沈星遙面上的表情自然得意,而沈妄姝瞧她喜歡,也十分自豪:“自然漂亮了,我大哥挑首飾的眼光可是一等一的好,那首飾上頭嵌的珍珠,便是宮裏的娘娘都難尋得呢……”

她誇著誇著,沈望舒卻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沈望舒問她:“前兩世你都收到了這套首飾嗎?”

沈妄姝自然說是。

卻聽得沈望舒又問:“一樣的時間,一樣的地點,一樣的首飾,三輩子都一樣,是嗎?就連你大哥跟你說的話,也同現在一模一樣?”

沈望舒不知道她為何有此一問,卻仍老實答:“對呀。”

“這不應該啊。”沈望舒低思,又去問沈星遙,“哥哥的銀錢都叫我管著,哪裏來的錢去買這樣貴重的首飾?”

“哎喲,你別誤會,”沈星遙趕緊擺手,“我瞧著這套適合你,便拿自己剩下的私房錢……又當了幾個不喜歡的玉佩,湊一起買的。”

沈星遙怕她發火,趕緊把自己的老底全透了個幹凈:“真沒再藏別的錢了。”

可沈望舒的臉色卻不甚好看,她只謝了沈星遙,便拿著盒子往回走,沈妄姝叫她這模樣弄的摸不著頭腦:“你到底怎麽了?”

“你不覺得奇怪嗎?”沈望舒繃著一張臉,走起路來腳步都有些虛浮,仿佛天都快要塌下來似的,“我來這裏一個月了,做的事情和你前兩世完全不同,既提前改正了你大哥的一大錯誤,又和男主陸晏時完全沒有幹戈,走上了和你完全不同的軌跡,但卻還是在不由我本人主導的故事節點上,發生了和你前兩世一模一樣的故事,這完全不應該啊!”

“你大哥在沒有錢的情況下,卻還是把這套首飾完完整整地拿到了你面前來,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麽嗎?”

沈妄姝從未見過她這般嚴肅又嚇人的模樣,再加上被她一番話說得心裏隱隱不安了,小心翼翼地開口問她:“代、代表什麽?”

“我做出了這樣多的改變,把你和你大哥的人生軌跡完全顛覆,可到了這個‘必然發生’的節點上時,卻還是發生跟以前一樣的事,這不就說明我不管做什麽事,這本書裏的重要事件都不會改變嗎?”

“這本書裏所有的事件和結局都已經被釘死了,男女主就是會相愛相守,你作為愚蠢自私的女三就是要被全家滅門,不管你和我存檔讀檔多少次,也沒有辦法改變這個死亡結局!”

沈望舒越說越覺得心驚,越說越覺得絕望:“你把我關在這裏,要我為了這個既定結局陪你輪回生生世世?你耍我呢?!”

沈妄姝輪回了兩世,活了兩次也死了兩次,卻從未有過一次想過她說的這話的可能性。

她從前只當是自己愚蠢無知,才害得自己和家人命喪黃泉,如今被沈望舒這樣一說,當即便慌了神,嚇得眼淚直流:“你、你別嚇我……怎麽可能會這樣……”

她不敢相信自己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是無用功,更不願意去接受自己不論做什麽她和父兄都要死去的結局,一時間六神無主,除了哭便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一遍又一遍地低喃著不可能,是什麽主意都給不了沈望舒了。

沈望舒被她一哭,反而冷靜了下來:“你先別哭了,”她長嘆了一口氣,問沈妄姝,“我記得你說過,你也有個系統,對不對?”

在沈妄姝經歷了第一次死亡之後,便綁定了一個可以讓她無限重開的外掛系統這件事,沈望舒還記得清清楚楚:“它跟你說過什麽嗎?”

“沒有,它幾乎不跟我說話,”沈妄姝一邊哭一邊連連搖頭,“只有在我瀕死的時候,它才會出來問我要不要重新開啟人生。”

“你現在就去聯系它,”沈望舒回了自己的院子,一邊被侍女們伺候著換衣裳,一邊沖沈妄姝說,“是死是活,給我一個痛快。”

沈妄姝自然說好,而沈望舒本人則是為了正午的生日宴,開始像個娃娃似的坐在梳妝臺前,任由別人去打扮她了。

今日為了沈望舒的生日宴,沈府還專門請了個妝娘來為她化妝,正在屋裏候著,沈望舒只能邊叫人家化著,邊等著沈妄姝回話了。

她想著若一切真如她所說的話,那麽她無論如何都要叫沈妄姝和那個狗屁系統放自己回家去,她才不要被困在這本爛俗小說裏,為著既定的結局一遍又一遍的去死!

沈妄姝一去便去了一個多時辰,眼看著沈望舒快梳妝完了,她終於出了聲,道:“我回來了!”

“它怎麽說?”沈望舒閉著眼問她。

沈妄姝板著臉,學著她那個系統說話的語調,一字一句地對沈望舒說:“它說事在人為。”

“這才一個月,能改變的事情有限,你太過急於求成。”

“你以為一個億是那麽好賺的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冰冷又無情,與平日裏嘰嘰喳喳、動不動就耍大小姐的沈妄姝全然不同,仿佛一個電子機器在透過沈妄姝在跟她傳話一般,叫人聽著格外的不舒服。

沈望舒被一個機器系統隔空罵了一頓,臉色自然不算太好看,且這系統也沒有把話講清楚明白,像是職場裏給她畫大餅的領導,千錯萬錯都歸結到她本人的身上,叫沈望舒一個窮打工的無可奈何。

沈妄姝說完了話,又恢覆她平日裏嚶嚶怪的模樣,哭哭啼啼地說:“我都不知道該信你還是信它了。”

沈望舒沒回話,只呆呆坐在屋裏想事情,一直到侍女和妝娘叫她說已經裝扮完了,沈望舒才回過神來,往銅鏡裏看了一眼。

這不看還好,一看,沈望舒人傻了。

怎麽會這麽醜?!

沈望舒還未來得及對這模樣發表任何意見,沈妄姝卻搶先大叫了起來:“她上輩子不是這樣給我化妝的!”

這話一出,沈望舒當即就高興了起來:“這樣才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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