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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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第十四章

門口這幾人又叫喊了兩聲,回春堂裏終於有了動靜,有一個年輕女子在眾人的議論聲中走了出來。

那女子瞧著不過十六七歲,身材有些嬌小瘦弱,穿著件天青色細布長裙,滿頭烏絲以一支木簪簡單地梳在腦後,穿得雖然質樸無華,身上也再無多餘的首飾,卻反倒襯的她一張白嫩的臉似春桃般俏麗,站在烏泱泱的人群裏,像會發光似的。

來的不是旁人,正是這本小說唯一的女主、陸晏時的天命之女,日後的皇後柳凡煙本人。

她雖然穿得普通,可氣質卻好似九月裏的清菊,儀態大方又得體,年紀輕輕就有這番氣質,也怪不得日後能夠被封為皇後,成為一國之母了。

沈望舒在看小說的時候,就已經看過作者花了大量的筆墨去描寫柳凡煙的容貌與氣度,如今真的見到她真人了,倒也覺得作者的筆墨沒有白費,柳凡煙確實是一個瞧上一眼就會對她產生好感的姑娘,也怪不得將來陸晏時淪陷了。

沈望舒下意識喃喃了句:“她可真好看。”

陸晏時聽見她這句話,有些狐疑地扭過頭去看了沈望舒一眼。

他實在不明白,沈望舒為何會發出這樣的感嘆來。

沈望舒這些日子不愛做盛裝打扮,多數時候只是簡單梳個發髻,或斜插一支金簪,或點綴幾朵珠花,耳上綴一對粉色碧璽耳環,身穿一身銀絲葡萄紋儒裙,面上也只淡淡掃一層脂粉,卻反而襯得她有如出水芙蓉,人間其他的顏色在她的面前不過是一抹塵土,灰頭土臉,不甚起眼。

她既未點唇,亦未描眉,卻眉如遠黛、唇若紅纓,叫陸晏時只看一眼,便莫名想起“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這樣描寫美人的詩句來,即便陸晏時向來不在意他人容貌,卻也覺得千秋之內,世間再也不會有沈望舒這樣的絕色佳人了。

又有誰能夠擔得起這樣的美人一句“好看”的誇讚?

他想是這樣想,但沈望舒要說什麽話又與他沒什麽幹系,他這人本就不喜湊熱鬧,是被沈望舒硬拉過來的,如今他想說的話說完了,又沒什麽其他的事情,便與沈望舒提了一嘴,說自己要先走了。

沈望舒終於扭過頭來看他,面上的表情似是有些疑惑:“有人要找柳姑娘的麻煩,你不去幫忙嗎?”

陸晏時被她這話問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反問道:“我與那姑娘並不相識,又為何要去幫她?”

沈望舒震驚了。

她臉上的表情好似被雷劈,比聽到什麽驚天噩耗還要難看三分,她腦子裏的沈妄姝卻揚眉吐氣,狂笑不止,與她的心情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沈望舒不可置信地問他:“你不認識她?!你不認識他你這幾日在醫館都在幹嘛?!”

“在醫館自然是治病,”陸晏時不明白為何沈望舒會這般如喪考批,卻也老實答了她的話,“我為何要認識這位姑娘?”

沈望舒不答,反而長嘆了一口氣。

“我服了,你們這屆男女主是怎麽回事?!”她在心裏大聲吶喊,“我都把人給送上門了!怎麽還牽不上線?!”

沈妄姝樂不可支,得意洋洋地道:“你懂什麽,我愛豆現在守身如玉,一心打拼事業,沒空和柳凡煙談情說愛!”

“你閉嘴,”她這話反而燃氣沈望舒的鬥志來,“我還就不信邪了,你等著,我今天勢必幫你把這個嫂子談下來。”

說罷她又上手去拽了一下陸晏時的袖子,全然不顧腦子裏沈妄姝“嚶嚶嚶你作弊”的哭訴,頗為蠻橫無理地對陸晏時說:“你先別走,陪我看看熱鬧先。”

她態度雖然強硬,可她長得實在過分美麗,這樣的蠻橫叫她變成了撒嬌一般的嬌嗔,天邊的紅暈似水一般傾瀉在她的身上,於她的身上鍍了層金色的光暈,讓沈望舒看起來像是身披霓裳羽衣的姑射仙子,看得陸晏時的心不自覺地漏跳了一拍。

只這一拍,他便錯失了拒絕了機會,只得任由沈望舒牽著自己的袖子,老老實實地擠在一群看熱鬧的人裏,陪著這位心血來潮的大小姐胡鬧。

而此時那幾個大漢正指著柳凡煙破口大罵,言語粗鄙至極,幾乎將能罵的臟話全都沖柳凡煙罵出來了,沈望舒聽了小半日,總算是聽明白了——他們在罵柳凡煙醫術不精,把人治得快死了。

沈望舒又去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名男子,他身形瘦弱,面色蠟黃,正半閉著眼睛、哼哼唧唧地躺在那張十分破舊的擔架床上,瞧著確實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

柳凡煙給人看診不過才半年多,即便在原書的設定裏她是一個醫術方面的天才,但到底年紀尚輕,社會經驗也不夠豐富,面對這幾個兇神惡煞的男人鬧事,她難免有些手足無措:“不可能的,他昨日回去的時候分明已經大好了,又如何能在短短一日內病成這副模樣?”

她一邊說著話,一邊要上前去給地上那看著只剩一口氣兒的男人把脈,卻叫那幾個大漢攔住了,說什麽都不叫她再靠近那病人。

“你這庸醫!本就把他治得快死了,再給他診脈有何用?!”

其中一個大漢指著地上那男子,怒道:“他分明還未大好,你卻硬要叫他回家去!到了今日人就不行了!你這是治得什麽病?!分明就是草菅人命!”

柳凡煙卻不相信:“這不可能,你叫我再給他看看!”

那大漢自然不肯,一邊攔著柳凡煙,一邊張口罵柳凡煙,此時又有一人從回春堂中跑了出來,攔在柳凡煙與那幾個大漢中間,大聲道:“莫吵了!,莫吵了!有話好說!”

男子年紀二十上下,正是前兩天給陸晏時看病的大夫、柳凡煙的師兄周遲。

周遲攔著那幾個大漢,嘴上連連道歉:“對不住,我師妹尚輕,才看診不過半年時間,經驗也不足,實在是對不住各位。”

他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來便猶如一桶油澆在烈火上似的,將圍觀的人怒火也點著了,眾人忿忿不平地對著柳凡煙指指點點道:“經驗不足就敢這樣給人行醫?這不是將人命視為草芥嗎?!”

“小姑娘長得標志,卻不想竟然這樣蛇蠍心腸!”

“人命關天,輕飄飄地道個歉,就想這樣翻過去嗎?”

柳凡煙想要開口爭辯,周遲卻先一步開口,點頭哈腰地替她道歉:“我師妹並非有心害人,還請幾位高擡貴手,放我師妹一馬,需要賠償多少,我們一分不會抵賴的。”

他嘴上實在替柳凡煙求情,可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暗指她確實醫術不精害了人,果然此話一出,那幾個大漢便直接罵柳凡煙實在不要臉,人命豈能用錢來衡量?

圍觀的路人更是義憤填膺:“這女人做大夫本就是前所未聞,治死了人還這般高高在上毫無悔意,怎麽配做大夫!?”

“我看你還是早些滾蛋,省的壞了回春堂的名聲!”

柳凡煙幾次想要開口,都被幾個人的喊叫打斷,更別提旁人指指點點的聲音,幾乎都快將柳凡煙淹沒了。

沈望舒看著看著,倒是想起自己確實在書裏看過這麽一段情節,原本的劇情裏是男主陸晏時站出來幫女主脫困的,但關鍵的人物陸晏時此時正像個木頭一樣,低著頭一言不發地站在自己邊上,半點要上去幫忙的打算都沒有,沈望舒實在沒忍住,開口問她:“你覺得那姑娘真的把人治出事了嗎?”

陸晏時低著頭倒也沒看別的,而是一直盯著沈望舒拽子自己袖子的手在發呆。

她的手膚白似玉,皓腕上戴一金絲手鐲,十指修長似蔥根,攢著自己袖子的時候,又由指尖透著一抹春桃似的粉色,整只手都像是被女媧捧在手心裏精心雕刻過一般,精致的不像話。

聽見沈望舒問話,陸晏時才反應過來自己這般舉動實在無禮,連忙擡起頭去看前頭鬧事的一群人,幹巴巴地說了句:“我不是大夫,又如何能知道。”

但他說完了,又覺得自己說話的語氣不善——沈姑娘又沒有惹自己,何必用這樣的語氣與她講話?因而他又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句:“……但地上那人瞧著呼氣平穩,帶著他來的幾人說話間不斷交換眼色,分明說著人快死了,卻又無一人去關心照顧他……多半是裝的,大概是想要訛錢吧。”

陸晏時有些意外自己竟然滔滔不絕說了這樣多的話,又害怕沈望舒覺得自己是在賣弄聰明,一時間十分羞恥與尷尬,更不敢去瞧沈望舒的臉,卻聽得笑嘻嘻地說了句:“不愧是我的乖兒子,果真聰明過人。”

陸晏時此生聽過許多人誇讚他聰明,其中不乏小有名氣的夫子與書生,卻沒有一次的誇讚能叫他的心跳得這般快,也從來沒有誰的誇讚能叫他覺得這般歡喜,歡喜的陸晏時都要覺得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卻聽得沈望舒又問他:“你真的不去幫忙嗎?”

陸晏時終於回過頭來看她,問:“你為何一直要我去幫忙?”

這問題倒是將沈望舒問住了,對啊,為什麽呢?

她看了看在人群中孤立無援的柳凡煙,又看了看像個雕塑一樣沒有反應的陸晏時,心裏有些焦急了——若是陸晏時不按照原劇情出手幫忙,那柳凡煙一個人是沒有辦法在這樣多人的指責下自證破局的。

沈望舒向來是見不得像柳凡煙這樣努力又自強的姑娘被人構陷的,她太清楚一個女孩要做出一番事業有多麽困難,也太清楚無端的構陷與迫害能夠多麽輕而易舉地毀掉一個女孩的一生,所以哪怕不是劇情所迫,她也一定會想辦法向柳凡煙伸出援手。

“不為什麽,”沈望舒胡扯了個理由,“只因為她漂亮又可憐。”

陸晏時不明白她為何如此執著要讓自己去幫這位柳姑娘,只是看見沈望舒似乎很想幫她的樣子,終於順著她說了句:“……那我幫她報官便是了。”

其實他說這話倒也沒錯,從古至今都是有啥事找警察最快,但沈望舒看著柳凡煙急的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實在覺得於心不忍,嘆了口氣道:“算了,我來。”

她喚來自己的侍衛,低聲吩咐了他一句什麽之後,便放開了陸晏時的袖子,自己往柳凡煙的方向湊了過去。

“我真該穿進那種霸總小說裏,”沈望舒一邊往前走一邊想,“我就應該做那種一邊欺負小白花又一邊保護小白花的古早渣男,做惡毒女配真是專業不對口。”

可惜,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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