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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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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第六章

在沈望舒回府的路上,沈妄姝終於承擔起了一個系統的職責,滔滔不絕地向沈望舒介紹每一條街道、每一處風景,以及沈府裏的人口結構,畢竟將來她還要換回自己的身體,所以為了不讓沈望舒的行為叫人起疑,沈妄姝講得簡直苦口婆心,險些連下人們的身高體重家庭成員有誰都報出來了,待到馬車停到沈府門口的時候,沈望舒已經可以叫出來接自己的侍女的名字了。

沈府是杭州城北最大的一處宅子,占地近四十畝,院內造景更是恨不得將整個江南美景都搬進來,既有天資奇秀的山石,又有巧奪天工的樓閣亭臺,山曲之間以曲廊相連,樹蔭在其中連綿不絕,奢華氣派之中又有著江南獨有的秀麗,美的叫沈望舒都要看呆了。

“我去,”她下意識感嘆了一句,“你家這麽氣派。”

她一誇,叫沈妄姝鼻子都快翹到天上去:“這算什麽,我房裏那些書畫才叫傳世珍寶呢。”

“你還收藏字畫?”沈望舒有些驚奇,“我還以為你這小文盲不看書呢。”

沈妄姝:?

她委屈巴巴地道:“你怎麽凈罵我。”

沈望舒嘿嘿一笑,還沒來得及回上一句話,便瞧見一個身著桃色衣裳的婢女匆匆跑了過來,畢恭畢敬地對沈望舒行了一禮,低著頭道:“大小姐,房掌櫃今日拿了幾匹布料來,現下正在杜姨娘的院裏,等著您去挑呢。”

沈望舒也沒多想,只應了聲好,就跟著那侍女走了。

這杜姨娘雖說是妾,但沈向遠自沈妄姝娘親去世之後便沒有再續弦,也沒有再納妾,後院裏頭算得上是幹凈,因而杜姨娘雖然遲遲沒有被擡做主母,卻也已然成了沈府的半個女主人,那什麽房掌櫃會去她那裏再正常不過了。

杜姨娘與她女兒沈菀住在一處,二人此時正在自己的院內,歡聲笑語地挑選著布料,一聽見侍女說沈望舒來了,便齊刷刷地擡起頭來向門口看去。

杜姨娘是個三十六七歲的美艷婦人,生的女兒沈菀雖然比不得沈望舒那般艷絕天下,卻也已經是百裏挑一的美人,母女二人往院子裏一站,就好像那仕女圖裏的美人從畫裏走了出來,活生生的站在人的面前等著被誇讚似的。

沈望舒才走到這倆美人跟前,還沒來得及張嘴說話,就聽見沈菀先開口道:“姐姐這幾日總不見蹤影,我還以為今日也見不著你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聽起來多少有些怪怪的,沈望舒打小就在各種地方打工討生活,對人的惡意極其敏感,只這一句話便從沈菀的口中聽出些酸溜溜的味道了。

怪她沈望舒大意了,還以為這對母女倆是真的要請她來選布料做衣裳的。

其實人家是專門叫她來看眼色的。

沈望舒擡眼掃了沈菀一眼,問:“你在陰陽怪氣我嗎?”

她這話問得十分直白,半點不給旁人面子,沈菀半點不覺得尷尬似的,笑了笑道:“我怎麽會對姐姐不敬?”她嘴上說著恭敬話,卻字字句句都帶著譏諷“只是甚少瞧見世家小姐去跟男子擠在一處讀書,覺得稀罕罷了。”

“哦,我當是什麽事,”沈望舒也笑了,“兜兜轉轉地講了半日,原來是要跟我說你沒見識啊。”

她說話的語調輕快,似乎真的不把沈菀的譏諷當一回事,還十分認真地建議道::“沒見識就多讀點書,多出去走走,爹總不至於不給你錢讀書吧。”

沈菀沒忍住,當即翻了個白眼:“姐姐便是去了書院,也仍舊是老樣子,想來那夫子教的也不怎麽樣。”她說完又笑了一聲,仿佛想到什麽好笑的事情,“有錢人家的小姐們哪個不是請了師傅來家裏教的?姐姐和你那些閨友特立獨行,沒少惹人笑話。”

沈望舒這才想起來,原作裏的沈妄姝是為了追陸晏時才跑去書院讀書的,連帶著那群欺負陸晏時的小姐們也是陪著沈妄姝一起去胡鬧的。

但沈望舒作為一個現代人,自然不理解這種“不應該拋頭露面”的女德,徑直嗆道:“整日關在家裏,和拴在院子裏的驢有什麽區別嗎?”

她這一句話說得腦子的禮沈妄姝哈哈大笑,卻叫沈菀面色鐵青,似乎是被沈望舒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方才一直沒說話的杜姨娘似乎也覺得被沈望舒一番話侮辱了,帶著些慍氣說道:“你妹妹這樣說也是為你好,你怎麽好端端的說這樣的話來侮辱人?”

沈望舒還沒說話,突然有人一腳踹開了書房的大門,接著便有一中氣十足的男聲傳來:“我妹妹想說什麽便說什麽,何時輪得到你一個姨娘來教訓她?簡直放肆!”

眾人聞聲往門口一看,來人是個穿著錦繡華服的俊美公子,一頭黑發以玉簪挽在腦後,端的是副翩翩公子的模樣,說起話來卻又十分無禮,正是沈妄姝的親哥沈星遙。

只見他幾步沖上前來,像堵墻似的沈望舒跟前一檔,這才問她:“你跑她們院子裏來做什麽?”

沈望舒被他這風風火火的一套連招搞得有點懵,老老實實地道:“她們叫我來挑布料做衣裳來著。”

這話聽得沈星遙眉頭一皺,怒道:“這些東西直接送你院裏就是,豈有她們先你一步挑選的道理?還敢叫你來這院裏?簡直反了天!”

杜姨娘似乎很害怕沈星遙這副模樣,氣勢上瞬間矮下去一截,還未來得及開口向沈星遙解釋上一兩句,那當哥的就拉著沈望舒往外走,是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想聽了。

沈望舒一邊跟著沈星遙走,一邊趕緊Call沈妄姝:“你大哥說得都是真的?”

沈妄姝這才慢慢悠悠地道:“真的呀。”

“我是嫡出的大小姐,她只是一個姨娘,沒有我去她的院子裏看她臉色的道理,之前她請我,我都沒去過。”

她話剛說完,沈望舒就黑了臉:“你怎麽不告訴我?”

沈妄姝理直氣壯:“你又沒問我,我幹嘛要講?”

沈望舒被她擺了一道,自然不高興,連說話的語氣都有些沖:“你明知道她叫我沒好事,明知道我根本沒必要去,你卻故意不提醒我,故意叫我去受氣?”

沈妄姝嘴一癟,又作勢要哭:“誰讓你一直說不讓我喜歡陸晏時了!你還罵我文盲!我教訓教訓你怎麽了!”

“呵呵,”沈望舒冷笑一聲,“你下次再這樣知情不報,你信不信我分分鐘自殺,回到灰色空間裏抓著你打到你向我下跪求饒為止?你現在跟我是命運共同體,你還不明白嗎?”

她這話說得認真,顯然不是為了唬沈妄姝瞎說的,沈望舒被她一段話說得熄了火,裝模作樣地嚶嚶了兩句,示弱道:“你怎麽這麽兇呀……”

“比我還像個惡毒女配呢……”

沈妄姝越說越小聲,越說也沒了底氣,生怕沈望舒真的一怒之下沖回空間裏打自己,嘀嘀咕咕地道:“這麽久了,連個好臉色都沒給過我……”

沈望舒都要氣笑了:“第一,你是我老板,我是莫名其來給你打工的,你有見過哪個打工的給老板好臉色的?”

“第二,你處處要跟我作對妨礙我,我腦子有病才要沖你笑臉相迎好嗎?”

二人鬥嘴之間,沈星遙已經把沈望舒帶出了杜姨娘的院子,正站在沈望舒跟前,叉著腰問她:“你今日是搭錯哪根筋,跑到杜姨娘跟她女兒的院裏去?”

沈望舒為了不OOC,挺起了腰板、學著沈妄姝那死不認錯的語氣,理直氣壯地道:“她三番五次來請我,我實在好奇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便過來看看。”

說罷她趕忙把問題又拋回給沈星遙:“你找我有事嗎?”

“哦,你生辰快到了,我想問問你要什麽禮物,”沈星遙眉毛一挑,和小說裏寫的紈絝公子的樣子簡直一模一樣,“在你院裏等了小半日不見人,聽你侍女說你上杜姨娘那兒了,我便趕緊過去撈你了。”

沈望舒心裏一暖。

即便這份善意與關愛是因著沈妄姝才有的,沈望舒卻也真情實感地道:“……多謝。”

“這有什麽可謝的,”沈星遙大手一揮,又看了看天色,急匆匆地道,“好了,不和你多說了,趙公子約了我吃酒賭錢,我可不能遲到了,你想到要什麽禮物就來跟我說,便是天上的星星大哥也想法子給你摘下來!”

說罷他也不等沈望舒回答,轉過身去一溜煙地跑了,只留下沈望舒一人呆呆站在走廊上。

沈望舒長嘆了一口氣。

原書裏沈星遙確實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少爺,每日流連於酒館與賭坊之中,一直到死都沒有悔改。

他從小便護著沒了娘的沈妄姝,生怕她叫人欺負了去,沈妄姝能變成任性妄為、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多少有沈星遙一副責任,只是雖然他疼愛妹妹,卻也實在蠢笨,以至於到後面兄妹倆一起被人利用,也確實可憐又可恨。

“你也挺不容易。”沈望舒低聲道。

“嚶嚶嚶!”沈妄姝仿佛遇到人生知己,一個勁地點頭道,“就是啊就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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