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1章 第一章

關燈
第001章 第一章

沈望舒總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夢的內容她已經記得不甚清楚,只曉得自己好似一直處在渾渾噩噩的狀態裏,仿佛被鬼魅一樣的噩夢魘住,叫她難以從這般痛苦的夢境中蘇醒。

她的耳邊一直回蕩著悉悉索索的說話聲,像是有人坐在她房間外的走廊上,隔著一堵厚重的墻,正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什麽,那些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進她的耳朵裏,叫她在這個噩夢裏更加的痛苦與煩躁。沈望舒伸長了脖子努力地去聽,卻又聽得不真切,仿佛每個字都被一層又一層的紗緊緊地包裹了起來,叫人無法窺探其中的一星半點。而她此時渾身又痛的好似被一輛重型皮卡碾過一樣,骨頭幾乎都快要散架了,更不可能去仔細分辨那些聲音到底在說些什麽了。

沈望舒甚至有一種自己如果現在不醒過來,就要這樣永遠睡去的錯覺,這讓她無端地產生一種即將死去的恐懼。

她甚至能夠詭異又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如果她再不努力恢覆意識,她就就會這樣痛苦地、悄無聲息地死在這個渾渾噩噩的夢裏。

沈望舒慌極了,她費盡全力、幾近掙紮地睜開了沈重的眼皮,可一睜開眼,沈望舒還沒來得及為自己的劫後餘生松上一口氣,周圍的景象卻又叫她嚇了一跳。

不知為何,在自己費盡千辛萬苦醒來之後,沈望舒看到的卻不是自己熟悉的出租屋,不是有些剝落的白灰墻,更不是低矮的天花板,而是在一個只有在電視劇和影視城裏才看到過的華美宮殿之中,她面前正圍著七八個穿著古裝的美貌女子,為首的三個都穿著華貴的衣裳,梳著漂亮的發髻,戴著金燦燦的首飾,宛若是天上的仙女下到了凡間,正要給沈望舒這個土包子開開眼界似的。

如果她們看向沈望舒的眼神不那麽嫌棄的話。

明明她們幾個都是花一樣的美人,可臉上的表情卻充滿了鄙夷與不屑,連眼神裏都帶著些輕慢,仿佛正在看天底下最骯臟的物什,哪裏還有一點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模樣?

但沈望舒也沒空去管那麽許多,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現在身處哪裏,面前的人又都是誰,是不是誰在跟她開什麽玩笑,請了整蠱節目來專門看自己笑話的?她下意識地開口想要問她們幾句話,可話還沒說出口,她卻突然覺得心口和胃像被刀子割了一樣疼,叫沈望舒於剎那間冒出了一身的冷汗,“撲通”一聲摔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幾個仙女冷眼看著她,卻沒有一個人上前來扶她一把。

“我……”沈望舒下一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瞬間覺得胃裏有如翻江倒海一般,“哇!”地一聲,嘔出一大口的血來。

黑紅色的血在杏色的地毯上暈染開來,腥臭怪異的味道頓時鋪滿了整個房間,眼前的情況叫沈望舒的大腦也宕機了,懵懵地說出了這小半天以來的第一句話。

沈望舒說:“臥槽?”

這時她眼前的一位穿著碧色華服女子終於悠悠地開了口:“貴妃娘娘平日裏囂張跋扈慣了,倒是第一次瞧見您這麽跪在我跟前呢,叫妾身好生害怕呀。”

她這婊裏婊氣的話才剛說完,便馬上話鋒一轉,擲地有聲地責罵道:“沈妄姝!你膽敢謀害皇後、毒害皇嗣,如今這一壺毒酒,也算是了結了你這一身的罪孽了。”

她變臉變得比翻書還快:“你放心,知道你爹和你大哥疼你,為了叫你們這溫馨的一家人團聚,我已經提前送他們下去了。”

沈望舒根本不知道為什麽眼前這個見都沒見過的怪人會知道自己的名字,更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什麽皇後、皇嗣又和自己又半毛錢的關系?她又哪裏來的爹和大哥?她只曉得現在宮殿外頭分明艷陽高照,她卻痛的冷汗直流,整個人從腳底冷到心窩,仿佛隨時隨地會昏死過去。

她想開口問話,可嘴一張開,卻只有腥臭的血源源不斷地從嗓子裏湧出來,沈望舒的五臟六腑仿佛有一千把刀在割,痛得她眼淚直流,一雙手在胸口和地板上亂抓,試圖去抓住些什麽救命的東西,她修長精致的指甲在冰冷的地板上摳斷了,留下一道又一道可怖的血痕,卻也不能叫她身體裏的痛楚減少半分,她哭喊的聲音像嬰兒一般延綿不斷,叫誰看了都要覺得可憐。

可她面前的女子非但連眉頭都不皺一下,還要開口嘲諷她道:“你好歹也是貴妃,不過是一杯毒酒下肚,怎麽像個瘋子似的,連點儀態都沒有了。”

沈望舒忍著劇痛,大罵了一句:“馬的,有本事你也喝一口,你不疼的哭爹喊娘,老娘今天就跟你姓,認你做爹!”

許是沈望舒罵得太難聽,也或許是她們沒想到沈望舒還有力氣張開嘴罵人,聽見她這話皆是一楞,那穿碧色衣裳的娘娘冷笑了一聲,說:“不愧是名冠天下的沈妄姝,死到臨頭了嘴上還不饒人。”

沈望舒特別想問一句你TM誰啊你老娘認識嗎?可她實在痛的快要死了,整個人在地上躺著,連打滾的力氣也沒有,意識也逐漸地開始模糊了起來——大概是那毒酒終於起了作用,她是真的要死了。

在她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突然有個尖細的男聲喊了句“皇上駕到!”方才屋內還囂張跋扈的幾個人便花容失色一樣紛紛跪了下去,恭敬地喊著“參見陛下”。

接著便有個身著明黃色龍袍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那男子冷著臉,看著一片狼藉的屋內,又看了一眼滿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沈望舒,只問了一句:“在鬧什麽?”

他的聲音像是冬日裏凍了三尺的寒冰,凍得叫人直想發抖。

方才還氣焰囂張的娘娘立刻畢恭畢敬地開口道:“回陛下,臣妾和幾個妹妹正要去散步,才路過長樂宮,卻聽得裏頭的宮女們亂作一團,情急之下進來查看,才知道姝妃娘娘自知罪無可恕,服毒要自盡!”

她說罷還要拍一拍自己的胸口,嬌滴滴地沖皇帝說:“臣妾看這滿地的血……真是嚇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皇帝並不接她的話,他平靜地聽完女子的哭訴,面上也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又擡起眼來,去掃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沈望舒,用幾乎沒人聽見的聲音輕嘆了一口氣,扔下了一句“去傳太醫”之後,便拂袖而去,再也沒有看屋內的人一眼。

仿佛他既不憐惜所謂的姝妃,也不疼愛在地上跪著的幾個美人,他看向瀕死的沈望舒的時候,好似在看一只苦苦掙紮的螻蟻,沒有半點感情,也並沒有將她當做一個後妃、甚至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但沈望舒並不在乎這些。

她不在乎一個陌生男人的憐惜,也不指望眼前的人能夠饒自己一條小命,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她聽到皇帝留下的那句“傳太醫”的口諭。

沒有人敢抗旨。

沈望舒欣喜若狂——她才二十一歲,大學才剛剛畢業,她給自己找了一份滿意的工作,才剛轉正沒多久,人生才正要爬出泥濘去走向正軌,沈望舒當然不甘願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去,聽到這旨意自然覺得自己還有救,她還不用死!只要她撐住,只要等到太醫來了,她就不會死了!

只可惜,一直到她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她都沒有等來那個所謂的太醫。

沈望舒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

也許是吧。

沈望舒自己也不確定。

因為在她再睜開眼睛之後,她就發現自己好像漂浮似的正處在一個灰白色的空間裏,這空間既沒有頂,也沒有地,目之所及之處皆是一片虛無,仿佛只有延綿不絕的灰白色充斥在天地之間,除了沈望舒自己之外,這裏什麽都沒有。

“什麽情況?”沈望舒實在是懵了,這短短的十幾二十分鐘裏發生的事情可謂是離奇至極,她這一輩子都沒見過這樣的陣仗,若不是方才的疼痛實在太過鉆心剜骨,她都要懷疑自己是在做一場荒誕不經的夢了。

她下意識地去看自己的手,喃喃自語道:“我這到底是死了還是沒死啊……”

沈望舒話音剛落,突然聽到有人在哭。

她嚇了一跳,一回頭,身後不知何時竟然憑空出現了個穿著古裝的姑娘,正蹲在地上,腦袋埋在雙臂中,低著頭嗚嗚地哭著。

那姑娘穿著天青色的衣裙,上頭以金絲繡著葡萄藤百鳥樣花紋,便是對漢服一竅不通的沈望舒也能瞧出來那工藝的精湛——方才那三個什麽娘娘穿的衣服瞧著已經華貴,可跟這身衣裳一比卻像是珍珠跟前的魚目,瞬間黯然失色了。

更別提她滿頭的珠翠,和在手腕上若隱若現的白玉鐲,從裏到外都在透露著有錢倆字,沈望舒卻顧不得這個,反正人家有錢沒錢跟自己也沒關系,她只是不明白為什麽這個女孩會憑空出現在這裏,便開口問她:“你是誰?為什麽在這裏?又為什麽哭?”

那女孩子並不回話,聽見沈望舒開口問自己話之後反而哭的更加厲害了,一邊哭還一邊抽抽噎噎地對沈望舒道:“對不起……嗚嗚嗚嗚我、我……對不起……”

沈望舒又是一頭霧水。

到底是為什麽,沈望舒想。

為什麽她今天一整天遇見的都是不會好好說話的人,一個兩個嘴裏講的話都好像加密了一樣,叫沈望舒聽也聽不明白,猜也猜不出來。

那女孩兒還是哭哭啼啼沒有要跟自己說話的樣子,沈望舒卻想著反正這裏只有她們兩個人在,多問幾句總能問出點什麽來,便又契而不舍地開口問她:“你知道怎麽離開這裏嗎?”

女孩邊哭邊點了點頭。

沈望舒心裏一喜,趕忙問:“我要怎麽樣才能出去?”

那女孩一聽這話,又開始嗚嗚地哭了起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仿佛她除了對不起之外,並不會再講其他的話了。

沈望舒被她這模樣折騰得有些煩躁。

她問:“你到底在說什麽啊?你有什麽對不起我的?我到底是不是死了?你說句話啊別哭了!”

許是她的語氣有些兇了,那姑娘像是被獵人嚇到的鳥似的,有些呆怔地擡起頭來,傻傻地望向沈望舒,嘴裏卻仍舊在呢喃著:“真的對不起……”

可在看見她的長相的那一刻,卻輪到沈望舒楞住了。

眼前的姑娘一張臉似乎只有巴掌大,生的是膚若凝脂、肌如白雪,她眼眸似明月,朱唇似紅櫻,就這麽眼底含淚看向別人的時候,就仿佛給人的心裏灌了一整壺的桃花酒,美的叫人幾乎要失了神智。

她長得和沈望舒幾乎一模一樣。

“我草。”沈望舒喃喃道,“我是真的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